- 内容简介
- 第一章 飞驰人生
- 第二章 你认罪吗?
- 第三章 黄巾力士
- 第四章 无刃之剑
- 第五章 雪上偶然留指爪
- 第六章 开门
- 第七章 真神爱你
- 第八章 您的话费目前为零
- 第九章 和你一样的小流氓
- 第十章 半夜的图谋
- 第十一章 不自量力的好人
- 第十二章 小姑娘非常诚实
- 第十三章 横扫整个世界!
- 第十四章 都天亮了啊!
- 第十五章 情在焚身鬼火中
- 第十六章 找到你了
- 第十七章 奉天意开趴
- 第十八章 真正的天才
- 第十九章 梦想之地
- 第二十章 霸王别姬
- 第廿一章 黄三爷
- 第廿二章 真神的保险箱
- 第廿三章 圣蛋蛋在手
- 第廿四章 闷声八卦王
- 第廿五章 独留孤冢向蓝天
- 第廿六章 暗号是驱除鞑虏
- 第廿七章 清教徒国家
- 第廿八章 个人傀儡
- 第廿九章 走自己的路,让别人无路可走
- 第三十章 成为你们这样的?
- 第卅一章 感谢你对真神做出的贡献
- 第卅二章 迟到不如不到
- 第卅三章 开发出自己的另一面
- 第卅四章 我的天使
- 第卅五章 最终召唤
- 第卅六章 庐山升龙霸霸霸!
- 第卅七章 凤凰天女参上
- 第卅八章 长久规划的结果
- 第卅九章 啥是北地
- 第卌十章 只有我是人
- 第卌一章 老陆你上啊
- 第卌二章 如鱼得水
- 第卌三章 水木……清华?
- 第卌四章 翩然
- 第卌五章 一鸣惊人
- 第卌六章 异域蛇舞动干戈
- 第卌七章 祭祀钟筑
- 第卌八章 超越时空的知音
- 第卌九章 犹如钟鼓鸣
- 第五十章 周董又不是你老爸
- 第五一章 版权之争
- 第五二章 条条大路·不通罗马
- 第五三章 应声虫
- 第五四章 赤日炎炎·人如羔羊
- 第五五章 气血相引
- 第五六章 比翼沧海
- 第五七章 牵挂
- 第五八章 冒险潜入
- 第五九章 世上总有神经病
- 第六十章 檐上种炊烟
- 第六一章 降龙你老母的十八掌
- 第六二章 天无黑白
- 第六三章 破敌斩将万军前
- 第六四章 不如归去?
- 第六五章 夸张的女人
- 第六六章 假虎威的狐狸
- 第六七章 我穿到了谁身上?
- 第六八章 有刁民想害朕
- 第六九章 落注讲究的是诚意
- 第七十章 谁跟谁珠胎暗结?
- 第七一章 一言不合就开撕
- 第七二章 什么也给不了
- 第七三章 握得牢牢的
- 第七四章 宋氏清廉
- 第七五章 且进一爵关山酒
- 第七六章 白糖糕!
- 第七七章 莫信直中直
- 第七八章 请君入瓮
- 第七九章 势如破竹
- 第八十章 不需救赎的人生
- 第八一章 你不仁,我不义
- 第八二章 飞云步
- 第八三章 一起掉坑里
- 第八四章 男儿何不当走狗
- 第八五章 一起完蛋
- 第八六章 血与痛
- 第八七章 镰蜚,黄金的!
- 第八八章 最终召唤
- 第八九章 凶芒
- 第九十章 凄焰如火的血阳
- 第九一章 出去就是死!
- 第九二章 我有曲百首
- 第九三章 繁华唱遍
- 第九四章 功成在我
- 第九五章 我们都是恰好听见
- 第九六章 谢王爷赏赐
- 第九七章 昏黄中的不祥
- 第九八章 包子
- 第九九章 诚意拳拳
- 第一百章 金叶矿场
- 第一零一章 探索三元
- 第一零二章 月圆花好
- 第一零三章 百尺竿头连步上
- 第一零四章 浮萍有店,其名为居
- 第一零五章 高仿甲货古春堂
- 第一零六章 砸死人的馅饼
- 第一零七章 铁口直断
- 第一零八章 姑爷命
- 第一零九章 走哪里都有人反清
- 第一一〇章 你是个变态怪物!
- 第一一一章 施工
- 第一一二章 白小先生
- 第一一三章 天上掉下的大馅饼
- 第一一四章 两忘烟雨中
- 第一一五章 怒放的鲜花
- 第一一六章 做人留一线
- 第一一七章 革命如生意
- 第一一八章 造反没前途
- 第一一九章 惊天动地的一爆
- 第一二十章 绕不过的槛
- 第一二一章 心有安宁
- 第一二二章 推销业务的基本素养
- 第一二三章 革与命都是生意
- 第一二四章 有情无情.情系人间
- 第一二五章 再生造化的元气
- 第一二六章 御品
- 第一二七章 朝辞白帝
- 第一二八章 同志
- 第一二九章 只有我相信
- 第一三十章 理解万岁
- 第一三一章 最差劲的人
- 第一三二章 一切靠自己
- 第一三三章 有些东西不能忍
- 第一三四章 追迹红虫
- 第一三五章 分光化影踏天履
- 第一三六章 我劝你善良
- 第一三七章 喜迎圣女回归
- 第一三八章 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
- 第一三九章 送你的钟鼓齐鸣
- 第一四十章 一世忘不了的笑脸
- 第一四一章 怪兽的释放
- 第一四二章 心灵洪流
- 第一四三章 浪子回头不如金
- 第一四四章 排纷解争是三黄
- 第一四五章 万教之教见
- 第一四六章 天经风部
- 第一四七章 从来做官先做人
- 第一四八章 不简单的练习生
- 第一四九章 帘后人
- 第一五十章 可惜了
- 第一五一章 野火
- 第一五二章 表态
- 第一五三章 劳碌命不易
- 第一五四章 请圣上恩准
- 第一五五章 胆小如鼠
- 第一五六章 天知晓
- 第一五七章 管理时间的大神
- 第一五八章 我的一生就靠浪
- 第一五九章 真男人就是要炸
- 第一六十章 什么玩意儿?
- 第一六一章 雷矢破邪威
- 第一六二章 走错了片场
- 第一六三章 弱水可易柔·九转未为功
- 第一六四章 小落雷
- 第一六五章 私生子
- 第一六六章 半人半神亦半仙
- 第一六七章 五百刀斧手
- 第一六八章 坏人的基本套路
- 第一六九章 神恩难受是为人
- 第一七十章 山水有相逢
- 第一七一章 人为鱼肉度天灾
内容简介
作者:弄玉
白夜飞以被痛殴开启了穿越的第一天,也让他认识到了女子天团的安保张扬、与美丽的少女洁芝。一日一名婢女燕儿带了两个金币欲教训张扬,于是白夜飞带着他的室友也同是杂工陆云樵跟踪张扬,在跟踪的同时惊见了张扬掳人,被掳的人是女团的六名正是成员之一的翡翠。白夜飞开启了神器光剑大肆杀伐后,救出了翡翠也让他了解了神器苹果手机的功能。
洁芝离去前,叮嘱陆云樵要好好照顾白夜飞,然而两人之间的互动,这点看得让白夜飞心生困惑,总觉得……好像洁芝、陆云樵背着自己,有什么秘密?
翡翠为何被掳?神器的功能?洁芝与陆云樵的祕密?这一切似乎才开始。
第一章 飞驰人生
白夜飞一脚油门,超跑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,足一千两百匹的马力,轻而易举在三秒内,加速超过一百公里,漆黑的流线车体,在路灯下化作一道流光,狂飙奔驰,追逐它设计上的极速。
一手掌握方向盘,耳边是可以把人震隆的高分贝重音乐,白夜飞的心情好到飞起,抄起旁边的红酒,直接就往嘴里灌一大口,管他这口拉菲是喝掉几千,还是几万;管他这辆马上要换掉的“布加迪威航”是几千,还是几千万?
催化亢奋情绪的,不光是跑车与好酒,还有驾驶座旁边穿着入时,青春亮丽的大眼美女!
荣如嫣!
抖阴直播的当红娱乐主播,清纯中带着火辣的路线,让她在一众主播之中迅速脱颖而出,每晚都有几十万人在线上等着听她开嗓,看她在灯光下,摆动青春坚实的胴体。
白夜飞忘记自己是刷了多少东西,才把荣如嫣约出来的。那天,集团股票海外上市,受到投资人青睐,第一天就狂涨百分之三十,自己和几个大股东喝疯了,随手打开电脑,到底干了什么,后头完全没印象了,还是第二天中午头痛欲裂,看到新闻,才知道自己刷了一万支超级火箭出去,炸翻了北斗。
……很荒唐的事,一切只是因为喝太多了,自己每次酒一喝多,就会出乱子,但……也不是全无好处。
听说,荣如嫣是从不接受现实邀约的……可是她如今就坐在自己车上,眨着她出名的大眼睛,胸口一起一伏,满怀期待地看过来。
荣如嫣摘下墨镜,虽然光线很暗,白夜飞还是惊叹她的美丽,魅力四射!轮廓很年轻,不到二十岁,五官精致,一双亮丽的大眼睛,流露出一种骄傲、性感、俏皮的气质,她的支持者为此而倾倒,但自己却在这双眸子里,看出勃勃欲发的渴望。
纯白的毛衣、牛仔短裙,洋溢青春清纯的感觉,是很适合十九岁女孩的装扮,荣如嫣有一双修长优美的腿,更懂得发挥自身优势,选了最适当的穿着,增加她的魅力。
这双腿,裹着透明的丝袜,线条姣好,在黑暗中闪着神秘的光亮,微微屈伸的小动作,引人浮想翩翩。
百万人气的女主播,有的当然不会只是一双美腿,她高挑的身材,长波浪的头发,还有收紧的毛衣腰部底下,把裙子撑得圆润饱满的臀部,一切都是那么迷人。
“白总今天心情好像很好?”
荣如嫣适时开了口,灵巧的眼睛溜溜转,映出对面的男子身影。
二十来岁年纪,颀长的身材因为坐姿,只能隐隐看到一双大长腿,站起来的时候,让她只能仰望,目测不低于一米八五,俊美的外型,如同神的恩赐,深邃的五官,合宜镶嵌在洋气的脸庞上。最新款的阿玛尼三件套,因为开车,外套已经脱掉,仅着马甲和白色的衬衣,能看到他精干却又具备力量的身躯,每一吋都像他在杂志封面上的那样,引诱女人心动。
白夜飞关掉了音响,刻意淡然,微笑道:“两个小时以前,我的开发公司拿到第三轮融资……”
听到荣如嫣猛吸了一口凉气,白夜飞慢悠悠补上一句,“超过一百亿的注资!”
“一百亿?”
荣如嫣的声音整个颤抖起来,眼神变幻,白夜飞猜想她可能在换算这数目可以刷多少火箭或是跑车,当下也不多说,手无声落到她裙外的大腿上。
丝袜出乎意料地顺滑,大腿丰腴而有弹性,在碰到的一瞬,少女像是受惊的小兔,猛地缩了一下,要从掌下逃开,白夜飞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“这个时间,公关室应该已经把消息放出去……”白夜飞道:“一个小时之内,整个投资圈都会知道,他们也会顺便公布公司下半年的几个大计划,”
荣如嫣欣喜道:“那白总在富豪榜上的排名,又可以翻上几翻了?”
白夜飞微微一笑,不会去回应这种没意义的小问题,这种时候的每一句话,都要直奔核心。
“如果没有意外……”
白夜飞稍稍放松了油门,跑车减慢了速度,国道两旁的路灯仍是飞快倒退,逝如流星。
“明天一早,我们公司的股票就会涨停,后头连续还会涨上几天,整体涨幅最少也有六成。”
“六成?”荣如嫣又惊又喜,“就是你之前让我大手买进的那……”
“嘘!”
打住了美女主播的话,看她似懂非懂地用力点头,白夜飞微笑,一下转了话题,“我从没问过你的名字……”
荣如嫣一惊,随即愣住,“白总你知道的啊,我是荣……”
“别这么叫,你叫我阿白吧!”白夜飞侧过头,用一个精算出来侧脸角度,认真道:“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问你叫什么名字吗?”
荣如嫣清澈的双眼满是疑惑。
“我怕知道名字后,我会忘不了你!”
这句话,白夜飞过去对很多女人说过,虽然逻辑上连自己都想笑,可一旦配上豪车与大量金钱,效果就和平凡男人口里说出的天差地别。
不过,这回的效果似乎又太好了一点……
美女主播闪亮的双眸,一下子充满水气,泪光潋潋,猛地抱了过来,红唇印在脸颊上,吐着少女的芬芳,慢慢而清晰地说话。
“……在老家,我叫丫丫;经纪人叫我二妞;身分证上是陈燕,我在这里叫如嫣……”
荣如嫣松开了手,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,喃喃轻语,然后,她把身上那件干干净净的纯白毛衣,一把掀拉过顶,甩手抛到后头。
白皙圆滑的线条,一瞬间,白夜飞有股屏息的冲击,像给人当胸打了一拳……明明,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,白夜飞也不能理解,为什么自己的反应会这样激烈,就好像……某些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,即将在今夜发生……
“阿白!我要你一辈子记住我!”
听见这句话,白夜飞顾不得还在国道上,急急一下右转弯,把车停到右边的应急车道,才刚停妥,放倒了两张座椅,半解了身上衣服,荣如嫣就热情如火地凑上来。
美女主播的脸色,在极度羞耻中渲染着浓郁的娇红,毛衣底下的少女胴体,穿着一身新换的粉色三点式内衣,华丽的蕾丝花边,簇拥住鼓胀胀的雪乳,仿佛一片绮丽的性感花丛。
“阿白,今天也想像之前那么做吗?”
早不是彼此的第一次裸裎相见,荣如嫣全无紧张与羞涩,笑着吐了吐小舌头,欣赏着眼中男性的俊美面容,也伸手出去,抚摸他挺起的肉茎。
搂住白夜飞的脖子,荣如嫣一双滚圆的雪乳,紧紧贴上他的脸庞,弹性十足的饱满乳肉,零距离地压迫过来,兼具弹性与软滑的肉团,仿佛流动的胶体,在挤压下变幻形状;深邃的雪白乳沟,飘忽着淫靡的体香,直接勾起白夜飞亢奋的欲望。
“嗯?前几天才出来过的,这么快又生龙活虎了,而且好像还又大了一些……阿白你没有私下偷吃吧?”
高翘的肉茎,从西装裤里脱出,荣如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,棒体上爆凸的青筋,仿佛心脏脉络般剧烈跳动,沿着荣如嫣光滑的玉手肌肤,传递着惊人的热量,让她舍不得放开。
“我又不是七老八十,这有什么好快的?”直接攫住浑圆乳肉,白夜飞声中有掩不住的亢奋,“是不是大一些,你夹夹看不就知道了?”
“你就总喜欢来那一套。”
没有拒绝,荣如嫣脱去胸罩,用两团小圆乳肉,夹起了怒挺的肉茎。闪烁着艳光的红唇,流出丝丝晶莹的唾液,两颗大苹果般的美乳,闪烁着雪白的肉光,整根被勒紧紧的肉茎,被这双雪乳团实包裹,青筋暴起的肉菇,在滑溜乳肉触感中舒爽无比,亢奋地怒勃,爆凸的棒身穿过深邃乳沟,马眼中渗出一丝无色的黏液,直接顶在美女主播性感的下巴上。
“你人帅,就连这里都好看,每次看到小白,都想让它成为我的东西……呜嗯嗯……噗啾啾……”
荣如嫣舔了舔舌头,俯下雪颈,丰满潮湿的红唇,呼着如兰似麝的雾气,滴淌着鲜甜口水的舌尖,仿佛灵巧的淫蛇,一点点卷裹住膨胀的肉菇,猛地低头,疯狂吮吸着口腔中滚烫的肉茎。
白夜飞仰起头,睁着眼睛,被荣如嫣灵活的吮吸,弄得畅美连连,香舌连续舔着肉茎根部、肉菇沟冠,还有最敏感幽深的马眼,都被香舌抚摸挑逗。
每当白夜飞稍微放松,美女主播立刻在沟冠上劈啪补出一阵的刺激舔舐,硬梆梆的肉茎,在香舌连续不断的进攻下,粗勃得几乎炸裂,越来越鼓,直直戳进荣如嫣温暖的口腔里。
脸蛋几乎完全凑到白夜飞的胯下,仿佛真空机器,荣如嫣卖力吮吸着肉茎,口腔收缩得越来越紧,潮湿壁面紧贴在发颤的肉茎上,口水激烈刷动的淫荡响声,根本停不下来。
“呼啾呼呜……小白一跳一跳的……统统射进姐姐的嘴里吧!”
同时,荣如嫣玉手来回揉搓着肿胀的肉茎根部,连底下睾丸也被她抖动的雪白乳肉不停摩擦,蹭来蹭去。
“这股刺激……太强烈了……哦嗯嗯啊!”
肉茎和肉袋上传来的激烈骚颤感,白夜飞完全无法思考,仿佛神经彻底融化在销魂舒畅的海洋中,双眼圆瞪,浑身一颤,肉茎中喷出大股浓稠燥热的浆液。
黏稠的浆液,像是连续不断的子弹,射进敏感的口腔和舌头上,特有的腥臊气味,荣如嫣翻起了一丝白眼,部分的浆液从她香唇边上喷了出来,直接飞到鼻梁和眼睫毛上。
“含量真是多,比前几天都多,我相信你这几天没去偷吃了……”
含嗔带喜,荣如嫣看了白夜飞一眼,仰头吞下了满口的浆液。这是她之前一直没肯做的事,前几回射进嘴里的,都被她吐在卫生纸上丢了,这个小小的吞咽动作,无形中已经是种表示。
“乖丫头。”
白夜飞伸指抹了抹她满脸飞溅的浆液,沾染浓郁的白浊黏液,伸进荣如嫣的红唇,在她小香舌和齿间搅动。
荣如嫣心有不甘地回看,最终仍是搅动香舌,温顺地将口中的浆液吞咽,把白夜飞的手指舔舐干净,满脸红潮晕染她美丽的五官,令本就娇媚的脸蛋,浸染一层层淫媚之色,犹如摄魂夺魄的魅魔,散发着无法言喻的性感气息。
“真想让你的那些粉丝,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你的小嘴,不光是唱歌好听,舔男人鸡巴更有本事,让他们看你这么给我吹,什么火箭都要发射到天上。”
“我的粉丝,是喜欢我的歌,喜欢我的舞技,喜欢我的陪伴,才给我斗内的,你说的这个,不光是侮辱他们,也是侮辱你自己。”
荣如嫣气呼呼地瞪了一眼,但因为嘴角的白渍,这表情没太多说服力,“你如果真想把这一段上直播的话,好啊,我陪你!你娶我,新婚之夜晚上,我为你开直播,怎样?”
白夜飞哑然无言,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从不信什么一夫一妻那套,多人运动是常有的喜好,但这样的自己也有几条底线,其中之一,就是不拿婚姻这件事来骗女人。
“不扯那些有的没的了。”
白夜飞让荣如嫣躺下,已经放平的跑车座椅,足够宽敞,当初购置的时候,就专门有过这方面的考量。
“未来的事情,谁也说不准,我们能做的,就是拥抱今晚。”
“是啊,梦想总是要有的,没准哪天真实现了呢。”
荣如嫣有些赌气似的说着,平躺在座椅上,裹着丝袜的白嫩大腿,向左右用力打开,在汩汩冒着白花花浆液的肉菇之前,尽情展示着火辣的美腿线条。
犹如新剥鸡蛋的雪臀,高高挺起,滴着丝丝亮线的泥泞花谷,对准肉菇的位置,晶莹蜜汁渗过泛着粉嫩光泽的蜜唇,留下弥漫着潮雾的湿痕。
“说得对,像你这样年轻的小美女,不该放弃梦想,结婚什么的太早了。”
一下撕裂了丝袜,白夜飞的腰猛地向下一沉,穿过丝袜的裂缝,插入已经准备就绪的花谷。
香汗淋漓的两片臀肉,仿佛弹韧的果冻,顺着抽插的力道,欢快地迎向肉茎,蜜水泛滥的泥泞膣道,将肉茎紧紧吸住。
“哦哦哦……”
肉茎仿佛被真空吸榨的抽水机扯住,虽不至于难以行动,快感却无法自控地高出一截,温热的肉壁上,浸染着黏糊糊的蜜汁,充实黏滑的包裹感,让人爽到升天,仿佛大脑都要消融,光是简单抽插几下,敏感的肉菇就开始抽搐,隐约有了想射的冲动。
白夜飞这辈子尝过不少的女人,从不相信什么名器,但荣如嫣的少女胴体,确实有种很魔幻的魅力,让自己一试着迷,近期频频与她约会,一改平时交女友从不过月的习惯。
“你这人……看起来讨人喜欢,其实没半点良心……”
躺在真皮座椅上,荣如嫣摆动腰肢,玉手勾住白夜飞脖子,浑圆的雪奶随着抽插而摇晃,丝袜美脚被男人使劲抱起,青春火辣的白嫩胴体,被串在肉茎上,像是触电的鱼儿般上下弹跳,臀肉啪啪乱甩,疯狂进行活塞运动。
“不要……嗯……太、太刺激……”
白夜飞被闷在荣如嫣怀里,嗅吸着雪乳上的香汗,紧裹在多汁花谷中的肉茎,传来火辣辣的感觉;肉菇尖端品尝的快感,犹如销魂的天堂、痛苦的地狱融合在一起,还没抽插几下,险些就要再次喷出。
所幸,已经不是第一次欢好,早就在类似经验中吸取教训,白夜飞一发现有异,立刻亲吻美女主播的耳垂,在她耳畔呵着潮湿的热气。
“嗯……嗯嗯……坏死了你!啊啊……”
清醇的汩汩蜜液,从荣如嫣花谷内淌出,打湿了丝袜,流到白夜飞的肉茎根部,她原本蜷曲的双腿,在这时伸直,并渐渐绷紧。
按照过去的经验,白夜飞知道现在是时候给予荣如嫣更舒爽的感受,把她整个人送到高潮,但自己还不想那么早结束,当下只是舔着她敏感的耳垂,不紧不慢地加着抽插力道。
“爽死了……啊啊……我快到了……阿白……我好爱你……就这样……啊啊啊……”
白夜飞加紧抽送,荣如嫣的双腿彻底绷直,美臀把肉茎夹得紧紧,白夜飞产生了酥麻的快慰,一边缓缓摆着腰,一边捻揉荣如嫣的雪乳,轻捻她的乳蕾。
就这么大概十几秒后,荣如嫣全然把持不住,眯着眼睛,红着脸颊,双目充满乞求地看来,主动凑上,舔着白夜飞的嘴唇。
“给我……快点给我……”
欲情亢奋,荣如嫣的手,攀到自己胸前,把玩自己的嫩红蓓蕾,在乳上连搓带挤,两条笔直的双腿,绷到不能再直。
媚态动人,白夜飞这次不再循序渐进,直接使足力气,以最快的速度在美女主播体内冲刺。
“啊……慢一点!啊啊啊!我不行啦……受不了啦!啊啊啊……我、我是你的!”
荣如嫣放肆且愉悦地叫着,香舌主动送进白夜飞的口中,同时抬起了雪臀,朝上挺了三五下,迭起高潮的畅快,让她全身都在紧绷着并颤抖,随后产生了剧烈的抽搐;一股股热烈的蜜汁,浇在膨胀到极点的肉菇上。
再也忍不下去,白夜飞朝美女主播的子宫,狂射出大量浓稠的浆液,娇媚的肉体浸湿在淋漓的香汗中,双腿无助地连续挣扎抽动着。
“哈啊……哈啊啊啊……”
结束了这轮交欢,白夜飞手脚微微发软,如果可以,真想躺在车里,睡上几十分钟,但仅余的理智记得清楚,这里是路肩应急道路,刚刚已经耽搁一段时间,再不开走,随便来几个警察,哪怕不开单,光把看到的东西传出去,自己都要够呛。
“先把衣服穿上,别着凉。”
急急开车,嘱咐荣如嫣穿衣,白夜飞一脚油门,跑车重新回到了车道上。
“不许你走,再给我亲一下。”
高潮后的余韵,荣如嫣双脸酡红,异常动人,撒着娇凑上一吻。
软玉温香,再次拥抱过来,白夜飞短暂恍神,感受着怀中的温度,嗅着她的体香,还有常常在直播时听到的甜美嗓音,一时有些记不得自己该做什么,直到导航突兀地响起。
“……前方五百米,北四环左转!”
生硬的电子语音,白夜飞一下惊醒,却迎来剧烈的震动。时速超过两百公里的高价跑车,轻而易举地撞穿了高架栏杆,失速冲出。
短暂的几秒,刺耳的尖叫都模糊起来,白夜飞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,整个人仿佛飘上云端,在极度的高速下,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了重量。
世界,迅速黯淡,归于黑暗。
意识,有短暂的迷濛,不晓得过了多久,白夜飞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“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死板而严肃的声音,隐约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俯视,白夜飞对这声音很熟悉,更熟悉这声音所代表的那一类人。每次自己喝到断片,干了不好启齿的糊涂事,清醒时就总会听到他们的声音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……白夜飞。”
“干什么的?”
“CEO。”
“吸什么欧?会说人话吗?会的话,说人话!”
“远天创投集团,首席执行官。”
“不就是一个公司总经理吗?扯什么弯弯绕绕的,你有话不能直接讲?”
“我头痛啊,阿Sir!”
意识不清,酒精似乎仍在作用,连本应强烈的痛楚,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身体更多的感觉是麻痹,找不太到手脚,甚至不太好判断伤势严重与否。
向对面喊了一声,白夜飞的神智多清醒了几分,身上的麻痹感少了些,能感受到手脚,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带铁桌板的椅子上,手脚都戴着铐子,前头隔着一道厚实的铁闸,有个人影坐在那里,一缕暗光从他背后流泄,看轮廓是一个男的……穿着制服。
确认了这个场景,白夜飞先是一股怒气上涌,凭自己的身分地位,就算是交通意外,那边也应该更客气一点,断不至于趁人还没醒,直接就把铐子都上了,自己不要脸的吗?
一怒之后,就是一阵安心,起码自己是在局子里,不是加护病房里。以那样的高速,冲出国道护栏,摔足几十米,这样都能不死不残,甚是连医院都不用送,这简直就是奇迹!
“我……我要找律师。”脑里发昏,白夜飞口齿不清,“还有,和我一起的女孩……她怎么了?”
“这轮不到你问!”对面的声音出奇冷漠,形成压迫,“现在就只问你,你认罪吗?”
白夜飞怒火炽燃,对面不分青红皂白,也没有解释,一上来就让自己认罪,真当现在是四十年前?
然而,透过前面的暗光,隐约看见“争取合作,宽大处理”八个字,白夜飞的怒火又被强按下来,不冷不热道:“我的律师来之前,我什么也不会说。”
“没有律师!”对面莫名吹来一股冷风,几乎可以冻碎人的心肺,“你认罪吗?”
“欺人太甚!”忍无可忍,白夜飞一拍桌板,就想站起,却被手铐锁住,起身不能,只能怒道:“你们是哪个分局?让你们领导出来见我。”
第二章 你认罪吗?
怒吼在斗室内回响,对面没有立刻回应,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,白夜飞听着自己的余音,对面却一直没有答话,他不晓得这意味着什么,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厉害。
就在白夜飞将要承受不住,预备再次吼叫时,对面终于有了回应,那人敲了敲桌案,淡然答了一个白夜飞作梦都想不到的答案。
“阿米巴轮回时空管理局!”
白夜飞愣了很长一下都没反应过来,每个字自己是都听见了,但组合出来的意思却没法理解,恍惚间,赫然有种掉进科幻电影的错觉。
想再多问两句,白夜飞眼中骤然一亮,前方的黑暗被驱散,周围的世界层层垮塌,桌椅、手脚铐、栏杆全数分解消失,一切还原为最基本的“无”,而后迅速重组。
一座座椭圆形的高塔,拔地而起,参天矗立,晶石为体的透明结构,充满意样的科技感;一条又一条的空中轨道,交相错落,在各处塔顶建构千百天路,上头无以计数的悬浮车体,高速奔行,内中隐约可见许多人形生物,给予人的感受既繁华又热闹,偏偏一点声音也没有,寂静的繁荣。
巨塔顶上无穷高处,一片灿烂却全然陌生的星空,千百万璀璨的星辰闪烁,当中有无数巨舰穿梭,雄踞星河……
“白先生!”
一声叫唤,白夜飞的注意力从高空回到自身,发现自己正踏在云海之上,一个将长发绑束成马尾的中年男人,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杯饮料,飘散淡淡咖啡香。
“我叫虚!空虚的虚,心虚的虚,是阿米巴轮回时空管理局,驻派在本位面的专员,鉴于时间有限,我们就直入正题吧。”
虚道:“请问,你认罪吗?”
正被这一连串超不合理的变化弄傻,白夜飞怎么都没想到话题会绕回这里,“等一下,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,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简单!”
虚随手拿出了一个遥控器,简单一按,一个画面直接投影在半空中。
一辆眼熟的意大利跑车,撞穿国道的栏杆,飞驰向几十米高的半空,整个过程里没听到煞车音,只有声嘶力竭的尖叫,并在短短数秒之后,布加迪威航直线撞向地面,化为一团猛烈爆炸的火球。
“……很典型的交通意外,酒后驾车不学好,死无全尸真正好。”虚切掉了画面,把遥控器放一旁,“现在,还有什么疑问吗?”
白夜飞站在那里,脑中满是刚才的爆炸画面,明明看到了,却仍觉得难以置信,“我……我死了?可我……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?我、我怎么会死的?”
“生生死死,只是存在形式的转换,管理局每天都有过千亿次的登记,不值一提。”
虚挥手道:“我们轮回管理专员,负责处理各界的时空异常,简单说,就是把倾斜的水端平,哪里有洞,就把洞给补上,啊啊,现在的中层公务员压力很大啊,如果听懂的话……白先生,你认罪吗?”
“且慢!”白夜飞感觉自己无法呼吸,“为什么一直要我认罪?我承认有罪之后,会被送下地狱吗?”
“地狱是神秘侧的信仰单位,我们是物理侧,凡事讲究制度与科学精神的,彼此不相捅数,请别混为一谈。”虚眨眨眼,笑道:“简单说,本位面出现了一些小漏洞,需要填补,白先生是因果律里的最好人选,如果你认罪,我们就征用你,进行本次任务,完成任务的你,将得到重生机会。”
白夜飞愣住,觉得从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,“你们……这太荒唐了,你们甚至连法治单位都不是,什么阿米巴轮回时空管理局,一点也不科学,我、我不认罪!我无罪可认!”
“是吗?这真是遗憾,本来以为白先生能通情达理的。”虚喝了一口咖啡,没有因为遭到拒绝而动怒,“既然白先生无意于此,我们也不能相强,等一下出门后请右转,你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白夜飞看了一下左右,云海之上,没看到任何像是门的东西,“你们会负责送我回去?回到我的世界?”
“怎么可能?”虚一脸看到白痴的表情,“你已经死了啊,连尸体都烧干净了,怎么回那个世界去?”
“那我是回哪……”
“地狱啊!”虚正经道:“以你生前的所作所为,巧取豪夺、诈欺无信、坑杀股民、绑架勒赎,还有爱当双插头,送你去地狱是完全不用考虑的,那边刚刚已经派人来接,很快就会到了。不用心急,可以先喝杯咖啡……依照那边的惯例,你往后的三千年大概没什么机会喝了。”
“等一下!我没有爱当双插头,更从没有当过!”
白夜飞这辈子遇过很多难缠的商场老狐狸,进行过不知多少次尔虞我诈的谈判,战胜过无数厉害对手,却从没有哪一次,打一开始就在谈判桌上兵败如山倒,完全没有抗争余地,过去的经验、手段,这一回全不适用。
“你们要我做什么事?这点总可先说吧!”
了解更多情况,争取更多的谈判筹码,至不济,也能多拖点时间。
“当然!这是白先生的应有权益,管理局的每位专员都绝对尊重。”虚微笑道:“我们有三项任务,你可以挑选一件最简单的来进行。”
没等白夜飞开口,虚一下弹指,空中浮现三块玉板,上头飞快跑出字迹。
“第一项任务,天子无道,王朝气运已衰,民怨沸腾,各路诸侯生出叛心,各路妖邪、散仙、真人,蠢蠢欲动……”
虚道:“你将扶周灭商,戮灭万仙,登台封神,成就天命!”
白夜飞花了十几秒,才确定自己听见的是什么,嘴角微微抽搐,颤声道:“这、这个任务,该不会是封……”
“封什么并不重要,缝缝补补,修正出现偏离的因果,素来是我们中层公务员的工作。”虚道:“这项工作很有挑战性,完成之后的收获也不小,不晓得白先生的意思是?”
“先看下一项!”
没有直接拒绝,白夜飞确实被管理局的业务层次给吓到,自己本以为的任务,是什么企业重整、带领村民脱贫致富,再不然就是找什么国家宝藏之类的,哪想一下就拉到神仙打架这种层级?自己一个普通都市人,穿西装打领带,拿着苹果机,跑到人家九曲黄河阵里摆龙门,太作死了!
“第二项任务……”
虚的话音方落,他的正后方忽然平空多出一扇门扉,几下够份量的敲门声响,从后头传来,白夜飞想起早先地狱会派人来接的宣告,脸色登时不太淡定,坐立不安。
“不急,让那边等一会儿,我们先说完……”虚看了门扉一眼,无视敲门声,继续道:“第二项任务,盛世日久,人心浮滥,需要心灵指标,天庭、佛门暗潮涌动,四洲妖魔酝酿串联……”
白夜飞的嘴角又开始抽搐,抽得比之前还厉害,这个任务环境给自己的感觉更糟糕……
“你将承接万民期望,西行求道,率领四个禽兽不如的社畜,坚苦卓绝,经历不如禽兽的九九八十一难,带回经典,成就传说。”
虚正色道:“这项任务收获丰富,成功之后,地狱那边随你来去自由,还有希望补个佛陀位置。”
白夜飞试问道:“我想问,这些任务的成功率怎么样?”
“只要有充分信心,凭着个人的智慧与勇气,承受可预期的风险与艰苦,没有任务是不能完成的。”虚笑道:“你只要坚信一点,人定胜天!”
白夜飞生出一种异样的熟悉感,好像看到平常自己忽悠投资人时候的职业表情,特别是那句人定胜天,简直是自己最喜欢灌给投资人的美味鸡汤。
鸡汤,从来都是灌给人喝的,轮到自己喝的时候,就只有满满的讽刺味道了,比起任务成功后的报酬,白夜飞更在乎那传说中的九九八十一难,还有那四个禽兽不如的社畜……普通凡人搅和进去的生存率,在小数点三位数以下。
“砰!砰!砰!”
门扉那一头,叩门声变成了大力拍打,门外等候的人似乎用尽了耐心,不光是拍门,还好像……点起了火?
白夜飞发誓,在门缝底下看到了火焰闪动,还有冒进来的一阵阵黑烟,让人想起地狱里的烟与火,恍惚之间,好像还听到模糊的痛苦嘶吼……
使者无疑就在门外,想到被带入地狱后受业火焚烧,种种酷刑加身的惨状,白夜飞不光是坐立难安,连冷汗都冒了出来,如果不是无路可逃,他现在有多远就要逃出多远。
顺着白夜飞的目光,虚往身后门扉看了一眼,再转回了头,脸上笑容意味深长,“那边的使者,耐心一向不是很好,白先生,你的时间有限了。”
“下一项任务!”
白夜飞咬着牙说道:“不要那么神神佛佛的,给我一点能发挥长处,符合我程度的,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。”
虚饶有兴味地看来,“不要神神佛佛,能让白先生发挥长处,只有这样就够了吗?”
白夜飞冷笑道:“不然,我要事少钱多离家近,干……看妹看到眼抽筋,这样的好事你们会给我?”
“如果这对你而言真算好事的话……”虚耸了耸肩,“你别说,还真的有,你看看第三项任务,美女有的,高薪有的,虽然最后成就没有前两项那么高,可只要你喜欢,和她们一起抽筋到世界末日也可以……”
半空中,第三块石板灿然发光!
第三章 黄巾力士
发光的石板,在半空中投映彩色线条,迅速勾画出人形,短短几秒,几个曼妙的身影浮现出来。
蜂腰、隆臀、大长腿,该凹的地方凹,该凸的地方凸,六个不同姿势的女子身形投映半空,白夜飞的眼神立刻就有了变化。
六个之中,起码有五个少女,年纪约莫是十八到二十,最年长的那一个大概是二十五,都是最青春灿烂的时候,从体态曲线看,有这身材,又是这年纪的,怎么也不会是丑人,很大概率还是百里挑一的美女。
而且,如果这些轮廓曲线没有特别美化,确如其实地反应出本人的身材,那还可以看出更多的讯息……
“完全没有赘肉,这是长期有在锻炼,有在进行体格管理的曲线……”
凝视空中的六个投影,白夜飞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运动……田径员,不,是舞者,十有八九,这是跳舞锻炼出来的体型,她们每一个的体脂率都不会高过十九,这是一支舞团,一支……偶像团队?”
说出自己的猜测,白夜飞忽然有几分不笃定,毕竟偶像团对这四个字,和当前正发生的一切太不搭,前一秒还在封神诛仙、西行取经,后一秒就看到偶像团队,这时空关系也太乱过头了。
“好眼力!”
虚拍了拍手,空中的六个曲线,迅速变得清晰,具现为六个容光焕发,各具不同美态的亮眼女子。
她们的头发有长、有短,年纪从十八到二十五,穿着相同款式的背心与短裙,袒露出的白皙小腹,没有一丝多余赘肉,六双又白又直的大长腿,闪得可以让人瞎了眼,白夜飞完全可以想像,她们开始载歌载舞,摇摆短裙,舞出一个个火辣舞姿时,会是怎样动人的一个画面!
和自己熟知的偶像女团相比,这六个美女无论妆容,还是打扮,都嫌过于朴素了,感觉像是未经雕琢的原石,但如果能遇到好团队,砸下资源去包装,肯定未来会大红大紫,成为最顶级的偶像。
身为商场老将,白夜飞的血开始升温,忍不住道:“她们是什么人?”
“希望女子乐坊!人气偶像团体,场场演出都是爆满,一票难求,明日的女子天团。”
虚道:“符合你的要求,没有神神佛佛,有美女,有高薪,白先生意下如何?”
白夜飞一扯领带,豪气道:“她们有什么问题?是营运遇到什么障碍?还是需要找投资人?这些是我强项。”
“白先生误会了。”虚微微一笑,“她们正在巡回演唱,有些不怀好意的人,一些疯狂粉丝什么的,计划对她们不利,你就负责沿途替她们排除障碍,直到她们安抵本次巡演终点的大雄山,圆满成功。”
“当保镳?”白夜飞有些迟疑,自己平时有在锻炼,也学过基本的自卫术,身手还算不错,但仅是敏捷矫健的程度,远远说不上强项,要凭这去当偶像女团的保镳,还要保护她们的安全,这怎么想都够悬的。
“有难度吗?”
“这个……”白夜飞尴尬道:“我是个成功的企业家,对当保镳实在没什么……”
“明白,那还是去诛仙封神,或是西天取经吧!”
虚起身,摆出要握手送客的姿态,白夜飞笑得尴尬,怎么也没法去握这支神之手。
看白夜飞不接,虚重新坐下,笑得温和有礼,“其实没有你以为得那么难,第一个任务可以直接从诛仙阵开始,只要你独自进阵去,连摘下诛仙四剑就可以,手法不拘;第二个也可以从女儿国开始,以白先生的一表人才,存活超过六个时辰的机率……很高了。”
白夜飞还想说点什么,但来自门扉那一侧的巨响,已经从单纯的拍击,提高到撞击的程度了,一下下碰砰砰的声响,门扉晃动,还有火舌从门缝底下烧进来,一切都在宣示,选择的时间所剩无几了!
“好吧!我选择这个。”白夜飞果断道:“保护她们平安抵达演唱终点是吗?小意思,这任务我接下了,完成了以后,你们会遵守承诺,让我重生,而不是送去地狱吧?”
虚微笑道:“那是当然,我们言出必践,地狱那边脏兮兮的,又热又冷又臭又香,我们也不想多打交道,怎么会把你往那里送?唔,白先生此行需要什么辅助吗?”
“还有辅助?太好了……喔,不,先把最重要的问题处理掉。”
心急如焚,白夜飞用尽力气,才让自己没有声嘶力竭去喊话,维持着起码的冷静,微笑道:“任务我选了,请你让那边的使者回去吧。”
“哦,确实,让那边等得久了。”虚直接起身,走向巨响中的门扉,无视底下飞腾的火舌,猛然一把拉开了门。
门开的一瞬,白夜飞整颗心都紧绷起来,透过虚的背影,隐约看见对面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,似是人形,但面目难辨……那份异常熟悉的感觉,让原本险些大叫出来的他,直接懵逼在那里。
“久等了。”
“先生,这是您的外卖!你怎么那么久不开门啊?”
“不好意思,特殊时期,下单时候忘记要你直接挂门把上了。”
“请放心,*情期间,我们提供无接触服务,那东西我放地上了,请给我一个好评。”
看那个戴着黄色头盔,穿黄色背心,怎么瞧怎么眼熟的人形生物掉头离去,白夜飞嘴角又开始抽搐,不知该说什么才好,直到虚俯身拿起了放在门外地上的东西……似乎是两杯咖啡,关门走了回来。
“请问……那个……那个是……”
“黄巾力士啊!你没看到他一身黄色吗?”虚理所当然道:“在很多故事里,黄巾力士都是为神明服务的,白先生不会不知这典故吧?”
白夜飞知道黄巾力士的典故,但没想过黄巾力士会是长这样的,更没想过黄巾力士会负责送外卖,而虚手上拿着的……那还真是两杯咖啡……冒着烟的。
“刚刚你不是说……地狱使者……”
“哦,你担心那个啊?地狱那班魔鬼,一向没什么时间观念,说好是派使者过来,但慢上十天半个月,也是常有的事,我们很伤脑筋呢。”
虚笑道:“白先生已经选好任务,就不用为此担心了,现在就是选些装备,准备出发。”
白夜飞长长吸了一口气,平复心情,虽然感觉起来,自己刚才的谈判好像掉进坑里,可一场从开始就没筹码的赌局,周旋到现在这样,其实结果不算差。
“我能得到什么?”白夜飞道:“或者我换个说法,你这里有什么?”
“管理局这边东西不少,各式各样的都有。”虚点头道:“照规矩,白先生你可以选三件东西带着走,武器、防具、药品各一件。”
虚一挥手,三排长长的货架,凭空伸展拉出,高度只有一米八,长度却是无穷无尽,延伸到视线的尽头,上面放满了各种武器、防具、药瓶、试管,琳琅满目,数量多到直接让人屏息。
对着这么多眼也看花的装备,白夜飞没有立刻下决定,虽然刚才惊鸿一瞥间,明确看到了类似火箭筒的超级凶器,但自己也不是没看过戏剧、小说,装备这种东西,从来不是威力越大越好。
“这里所有的装备,都随便我选?”
“怎么可能?只是给白先生看看,证明本管理局实力雄厚。”虚摊手道:“取用装备,要符合本身的积分,白先生寸功未立,现在能选的东西非常有限。”
“哈哈哈哈,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的回答呢!”白夜飞大笑道:“你们不会只给我一本电话簿,一把西瓜刀,就让我去当人家保镳吧?”
“哈哈哈哈,西瓜刀我们是准备好的,电话簿就没想到了。”虚笑得异常欢愉,“白先生如果要拿这当防具,我多送你一支手机又何妨呢?”
“哇哈哈哈,这种事……”干笑到一半,白夜飞陡然惊醒,“我靠,你说真的?”
“呃!”一直都维持微笑风度的虚,一瞬脸色忽变,似乎意识到不妥,想要收回这句话,但又开始权衡利害,刹那间的神情变化,白夜飞从没在活人面上见过这么精彩的脸色。
“……行吧!”
虚开口接受,白夜飞反而心头一沉,觉得赚到一支手机这件事,可能没有自己以为得那么划算,至少从对方的反应看来,不是什么没法弥补的损失。
再一想,或许自己太想当然耳了,带个手机去陌生世界,好像是占了不少便宜,可那是个什么世界呢?既然有职业女团,还能开巡回演唱,应该是现代世界,那带支手机去也没什么稀奇的,最多省掉手机钱。如果不是现代世界,一支没法充电、不能连网的手机,又有多少价值呢?
想到这里,白夜飞觉得自己过于心急了,这或许不是一个好选择,正想趁成为定局前出言反悔,虚已点头道:“那防具就这么定了。所有新人都只有三十五金叶的初始值,分成三样,能换的东西非常有限,我在这里那么久了,白先生是第一个只用一金叶,就解决掉防具的人呢。”
白夜飞的表情僵掉,一点都不想笑了,自己是只用一金叶购买防具的首位,恐怕也是那么久以来,唯一选择用电话簿当防具的无双勇者!
“用电话簿当防具,这选择确实新奇了些,但万古以来,攻强守弱,甚至几乎完全放弃防御的,也不是没有。”虚指着无以计数的兵器架,“选择一个你负担得起,又最顺眼的武器吧。”
第四章 无刃之剑
白夜飞的目光扫过,直到视线尽头为止,所见的各种刀枪剑棒,甚至枪枝火器,多到看都看不清楚,但视线一扫过,看见的兵器都消失不见,估计是自己负担不起的昂贵货色。
兵器架的长度,蔓延到视线可及的尽头,上头横摆的兵器,不是成千上万,是肯定过千万,但随着白夜飞目光扫过,不能选取的兵器都立即消失,被抹掉的不只是大多数,而是九成九九以上,这让白夜飞大概了解三十五金叶,约莫是怎样的价位。
各种刀叉剑戟的冷兵器,包含一些奇形怪状的,不曾看过的冷门兵器,其中的一些还闪烁着瑰丽光华,不是反光,是发自兵器本身的神秘彩光,某些的一些,光是扫上一眼,白夜飞就生出毛骨悚然的颤栗,仿佛在那里的不是一件死兵器,是某种恐怖的凶物。
一件搁在架上的黄色绸轴,外型有些类似影视中所见的圣旨,无锐无角,照说怎么也难算是武器,却让白夜飞有种喘不过大气的压迫感,表面隐约有两个古篆字,龙飞凤舞,似是“封神”两字。
这件名气太过响亮的神物,让白夜飞一下惊到,还不及细看,又一件事物映入眼中,那是一把看来挺普通的钥匙,在进入视线的一瞬,直接一个投影进入脑海。
无尽星海中,一艘上百公里的巨舰,停在一个蔚蓝星球的轨道外,一个庞大无匹的炮口,正在开启、伸展,缓慢的动作,谈不上气势,却让人生出一股失声惊叫的恐怖。
下一瞬,没法想像的光亮,仿佛超新星诞生,从那炮口中释放,一道足可灼毁常人视网膜的火柱,轻而易举贯穿了底下的蔚蓝星体,并在跟着的数秒内,制造出一场名符其实的星爆。
歼星之炮!
这个名字随着画面,一同进入白夜飞脑中,接着好像又闪过一支撑天接地,仿佛承受住整个世界重量的巨棒,影像乍生,随即逝去。
……这些东西,真的都存在?
惊鸿一瞥间的印象,白夜飞极为深刻,但怎样深刻也好,这些都不属于自己,都在视线扫过的同时,消失不见。
最后,架子上剩下的,就是些寻常的刀剑武器,不带特别的光华,也没有特别的煞气,虽是精钢铸造,却和超市、五金店里陈列的没多大分别。白夜飞忍不住自嘲:这就是三十四金叶能够买到的货色。
只是,就在对武器全然不抱指望时,白夜飞在几柄陌刀、鎏金镋之间,看到了一件不起眼的东西,因为样子旧旧的,太过于普通,白夜飞最开始没有注意,但身为一个现代人,对这东西的印象实在深刻,视线扫过两秒后,他立刻意识到,重新扫了回来。
“不、不会吧……”
更让白夜飞惊喜的是,自己的目光扫回去,那件兵器竟然没有消失,换句话说,这是自己能够合理负担的武器。
白夜飞立刻将那一截灰黝黝的剑柄拿起来,在手上挥了两下,又惊又喜道:“这、这真就是那个?星战里超拉风的那个?我是说……你们真连光剑都有?这要怎么打开?”
虚没有直接答话,指着正上方的天空,一艘宏伟的巨型星舰,无声横度银河,白夜飞登时醒悟,连银河星舰都有的世界,区区一把雷射光剑,压根就算不上什么,不过,这种等级的武器,为啥会和超市里的菜刀摆一起?这价值是怎么算的?
“无刃之剑,削铁如泥,确实是兵器中的上选。”
虚自白夜飞手上取过剑柄,打开按钮,一截蓝白色的雷射剑刃延伸出来,挥舞两下,“正常情况下,无刃之剑索价不斐,但考虑到白先生认罪态度良好,这支又比较特别……哦,刚刚又降了价,就算是二十金叶吧,你还剩下十四金叶的预算。”
白夜飞问道:“特别?这支光剑有什么特别的?”
虚道:“它流传时间太久,近乎耗竭,原本大概还能用上三次,作价三十金叶,刚刚的展示,又耗去一次使用机会,现在还剩下两次,就算二十。”
白夜飞一下愣住,没想到自己竟然选了个使用次数有限的坑货,怪不得一把高科技利器,竟然沦落到与五金店菜刀同价位。
“我们尊重每个雇员的选择机会,白先生如果后悔,现在更换还来得及。”
虚的笑容诚恳,白夜飞反而踌躇起来。自己的从商经验,很明白一个道理,有时候,不光是面面俱到的商品能卖,那些具有要命瑕疵,价格却因此低廉的货品,有时更具商机。
三十四金叶,正常情形下,只能买些普通的钢铸武器,自卫意义有限,可如果换成一把光剑,哪怕仅能用上两次,也能让自己的风险承受上限大大提升,不失为一个好算计,而且还不只如此……
“不换了,我就要这把光剑。”白夜飞道:“还剩下十四金叶,我估计也买不到什么起死回生药,就请你帮我推荐一下,最好也是这样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虚笑道:“白先生果然是生意人,勇于冒险,那我确实有一件好推荐。”
虚伸手,物品架上的东西飞快消失,当中一点绿色萤光飞起,来到虚的掌上,凝成一块拇指大小的绿色萤光果冻。
“开明兽的吐息,凝成固体型态,只要大力拍击,就能触发,释放无形之雾,笼罩周围五百米。”虚道:“持用者不受影响,其余所有接触到的生命体陷入麻痹,六个时辰内不能动弹,目前还剩下一次使用机会。”
白夜飞一怔,“麻醉药?这也能算是药?”
虚反问道:“毒药也是药,麻醉药为什么不是?或是你可以换些创口贴、护士药膏、红花油什么的,都在你当前预算内。”
一听这话,白夜飞就有决定了,与其换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,还不如要这个能用一次的大范围麻醉剂,不管是打猎还是逃命,都能派得上用场。
三神器选完,架子上所有的药品都消失,虚点头道:“手续完成,白先生现在可以准备出发了。”
白夜飞道:“忽然想问,我这么被抓来,扔去作工赎罪,这就是你们对酒驾肇事的惩罚?好像轻了点吧?”
“惩罚?”虚讶道:“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酒驾肇事之类的问题,是人间的刑司,或是冥府那边在管的,并不属管理局的营业范围。”
白夜飞一呆,“不归你们管?那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要我认罪,是让我认什么东西?”
“你长得太帅了,这是管理局负责的头号死罪!”虚正色道:“一个人长得帅,平常占的便宜就多,你有没有想过自己长得那么帅,这一路占了多少不如你帅的普通人便宜?出来混,早晚要还,现在就是帅哥回馈社会的时候。”
“你们……他母亲的……”
白夜飞双目圆瞪,作梦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,猛地一把抓住虚的衣领,咬牙切齿,想质问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罪责,哪知手指才一碰到对方,脚下就陡然一空,身不由主地向下坠落。
所立足的云海,无声无息开了个洞,白夜飞从洞中摔落,速度飞快,与上头越来越远,这才陡然想起一事:光剑、麻醉药都在身上,可是那支意外争取来的手机咧?
死过一次的苏醒,虽然身上衣物不变,可是手机却不见了,好歹也是争取来的福利,不能就这么放弃,更别说……那本说好的电话簿在哪啊?
“啊,我忘了,答应给白先生你的手机。”虚一下拍掌,“仓促间也不知去哪里找给你,先拿我的去用吧,还有电话簿也要给你。”
虚从云洞上好像丢下什么东西,白夜飞伸手要去抓,但才刚伸直出去,强烈的晕眩感涌上脑部,下一瞬,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眼中再有光亮,重新恢复意识,不知是多少时间以后的事,白夜飞发现自己站在马路中央,前头是一个很大的圆顶帐篷,很像马戏团,顶上拉起一个好大的二十米海报。
海报上,六个笑得灿烂阳光的美女,蜂腰、圆臀、大长腿,摆出不同的诱人动作,正是希望女子乐坊。能够竖立起这么大的海报,证明了女团的人气与实力,而门口长长一列人在排队,个个面上都写着期待与渴望,应是忠心歌迷。
白夜飞松了口气,确认自己没有被送错位置,但下一秒,他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。
周围的人,穿得很奇怪。大部分穿得像古装剧里的龙套,长袍、长靴、束发,见了面相互作揖,画面很眼熟,可当中也有些人,衬衫、T恤、长裤,穿得一如现代,白夜飞甚至还看到两个穿西装、打领带,手里拎着公事包的上班族,就这么挤在那群古装龙套里排队,彼此秋毫无犯,谁也没觉得这是什么直得奇怪的事。
马路上,有人骑马,也有马车、轿子,甚至还有人骑一种很像鸵鸟的高足生物,就是没看到人开车,圆顶帐篷上不断有火光喷吐、虹彩划过,似是某种立体投影,这又显示了一定的“科技”力。
……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?
白夜飞愣然出神,随即想起应该先确认自身状态,看看“三神器”有没有带在身上,正要低头去看,忽然一股力量从旁袭来。
“小心!”
白夜飞被拉得摔倒,眼前看见一匹健马狂驰而过,劲风刮面,刚才如果闪得稍迟一点,不免被这一骑撞个正着,乱蹄之下,下场不难想像。
“路中间挡道,你想死啊?”马上骑者回头骂咧咧了一句,继续策马奔驰而去,没有下马探视的打算,一如多数的肇事司机。
没顾上找司机算帐,白夜飞先看向救命恩人,那是一个女孩子,刚才急急拉扯自己闪躲,连她自己都跟着摔到地上去,一瞬间的手感,依稀只记得肌肤很嫩、腰肢很软,是个很年轻的少女,还有……声音很熟……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还好,谢谢你,你……”
白夜飞将少女搀扶起来,看她穿着T恤和长裤,漆黑长发绑了一个很干净的马尾,未施脂粉,身上有种很清爽的气息。
“对不起,我白天视力不太好……”
少女仰抬起头,白夜飞看到她的脸,登时一愣,这是自己最没想过会再看到的一张脸。
荣如嫣!
第五章 雪上偶然留指爪
自从知道自己在那场车祸中死得彻底,白夜飞就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个美女主播,她应该也和自己一起,在车祸中被烧成焦炭了,却不想穿过来之后,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她!
原本只有过几次往来,说不上熟,更谈不上感情,但在这种特殊情境下相见,白夜飞大喜若狂,顾不得多想,猛地一把将她抱入怀中。
“你也来了?他们怎么把你弄来的?是不是也一直要你认罪,说你长得太漂亮,要你赎罪?那个什么管理局,根本就是一群疯子,你……”
狂喜之中,白夜飞忽然觉得有点不妥。首先,见到自己的荣如嫣,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喜,在自己怀中惊惶挣扎,想要逃脱开去;再者,透过她的激烈挣动,摩擦碰触,对她身材已有印象的自己立刻察觉,她似乎……又发育了?
白夜飞一惊,拉开距离,首先确认那最引怀疑的位置。雏菊花色的T恤内,鼓鼓胀胀的隆起,虽然因为T恤穿得宽松,乍看下不起眼,可是当上衣因挣动拉扯而绷起,就会看出意外有料的身材……最少比荣如嫣大了一尺码。
确认了这点,目光上移,白夜飞看着那张本应熟悉的脸,却在眸中看到完全不同的气质,带着羞怒与紧张,却更为洁净,没有任何掩饰的单纯。
这不是荣如嫣!
“对不起,我认错人了。”白夜飞慌忙道歉,“我以为你是我朋友,你们长得太像了,你……你不是她,对吗?”
白夜飞心中忐忑,不晓得这世界是怎样的风俗,自己刚才那一下近身摩擦,随着价值观差异,可以付之一笑,也可以被当街上吊,希望不是后头那种。
“洁芝……”少女声音娇嫩,很是好听,此刻更带着哭腔,眼中更因为屈辱、羞耻而泛起水光,“我又不认识你,也不是你朋友,刚才还拉了你,你……你这人怎么那样啊……”
“对不起,我真是认错了,洁芝小姐……呃,这里喊小姐不得罪人吧?还是姑娘?”
连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,但看洁芝要落泪,白夜飞真的慌了手脚,就希望她别哭出来,满心只想安慰,只是还没等他再开口,一群壮汉便从后快步拥上,不由分说,先将白夜飞一脚踹倒,跟着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棍打脚踢。
“登徒子!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到乐坊门口来耍流氓,你想死吗?”
“把他活活打死!”
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,铁滚、拳脚更如雨点般落下,将白夜飞打得七荤八素,都不记得上次被打得这样狼狈是何时,想逃脱、想反抗,却被更多的拳脚打回来,连去找光剑打开的机会都没有,这时才开始懊悔,电话簿当防具实在是没啥用,应该认认真真花钱买套盔甲的……话说那本应该给自己的电话簿咧?
不知被打了多久,白夜飞全身痛到麻木,也不知多少处皮开肉绽,反正眼中看出去就是一片红,耳边轰轰嗡鸣声中,就听见洁芝急到哭出来的声音,“别打啦,你们把他打死了……”
哭声情真意切,是真的心急,白夜飞恍惚中竟有些想笑。
……已经多久,不曾有女人真心为紧张自己而哭了?求而不得的东西,却在这一刻意外到手,这人生……处处是惊喜啊!
“咦?这小子怎么不动了?”
“没,你们看,他的手还在动,这小子色心不死啊!”
一众乐坊保镳们,眼睁睁看着那只颤抖的手,缓慢却不放弃地向前延伸,悄悄攀上了洁芝的白布鞋,在白净的鞋面上,留下怵目惊心的一抹红。
“……对……不……起……”
沙哑的声音,半途戛然而止,血手覆盖在白鞋上……
白天视力不太好的少女,看着自己鞋上的血印,那一抹赤红,有些恐怖,有些恶心,却让她为之失神,怔怔地看着,连自己也不知为什么,仿佛这是一个命运的节点。
周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有人大着胆子想去踢踢看是不是真死了,却被惊醒过来的洁芝猛一把推开,然后就是她声嘶力竭的叫喊。
“别都傻着啊!你们看什么?快点救人!救他!救他啊!”
这天的午后,希望女子乐坊的门口,因为这场意外,大家……很忙!
白夜飞怎么都不会想到,重获新生的第一天,居然是被打个半死。这一打,自己足足昏迷了一日一夜,再清醒已经是隔天深夜了,乐坊的副执事来探视自己,确认状况,洁芝就跟在一旁……
事后听说,在这之前,洁芝也在自己旁边待大半天了,这女孩就像自家亲人重伤昏迷一样,在旁坐立不安。
副执事一面赔礼道歉,一面巧妙透过攀谈摸底,白夜飞估计,这是打算根据自己的背景,来决定赔偿的多与少。如果自己有足够的情报,这回完全可以将他坑得不要不要的,无奈自己对这世界一无所知,就算想胡扯,也不知从哪扯起。
不过,比起金钱赔偿,当下白夜飞更需要别的东西,于是就着副执事的探询,顺理成章,装作记忆丧失,除了自己姓氏,什么也不记得的模样,一切赖个干净,反正那天后脑确实挨了好几下,就算装失忆也是合情合理。
照估计,自己失忆,又无处可去,乐坊需要对自己负起责任,那除了砸钱消灾,很大可能会收留自己在团内,当然,这还需要自己加以诱导,从旁使力了。
“钟爷,他因为我们才伤成这样的,又失了记忆,无处可去,让他离开的话,他能去哪儿啊?不如你行行好,让他留在我们团,一面养伤,一面作事吧。”
出乎意料,居然是洁芝从旁开口,连番恳求,最终让副执事相当为难地点了头,帮了白夜飞一个大忙。
这个忙,帮得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大,因为就在这两天,希望女子乐坊正在招募杂工,逐一面试,高薪、诸多优渥福利,最终来了一堆人,那日所见到的排队人潮,就是来应征杂工的。
如果参加招募,白夜飞完全没把握能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,这回倒真是某种因祸得福。
就这样,白夜飞以伤患兼杂工的身分,在乐坊里落脚待下。这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好事,因为除了养伤,初来乍到的自己,需要一段重新了解世界的时间,而失忆这个借口,堪称是最好的掩护。
首先确认的,是光剑、开明兽的吐息果冻,这两大“神器”都还在身上,没有因为昏迷而失落,这点真是谢天谢地,否则自己绞尽脑汁地使用点数,就完全成为一场笑话。
其次,自己身上多了一支手机,还是一支苹果机,能够正常开机,连密码锁都换成了自己的指纹,神明作事果然滴水不漏,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,开了之后毫不意外地无网可连,只能当一个计算机来将就用……如果能成功解决充电问题的话。
三神器一样不少,怀里甚至还多了一件东西:一本……电话簿!
不愧是神明的电话簿,和自己想像得不太一样,不是那种比板砖还厚的大本,就只是一本二三十页的黑皮小册子,表面歪七扭八的奇形文字,给了白夜飞很糟糕的感觉。
本子一翻开,糟糕的感觉获得证实,这本电话簿里的文字,全部都歪七扭八,不知是哪里来的神文,甚至连哪里是文字、哪个是数字都无法判别,完全就是一本天书。
“神明的电话簿,果然只有鬼才看得懂……咦?”
电话簿拿在手里,白夜飞感觉有些奇异,上头有些微的温度,不似死物,像是某种自带能量的奇妙物体,只要摸着,就有一股暖意不住渗入。
仔细想来,自己虽然被围殴得很惨,却在一天之后便醒来,思维正常,交谈无碍,甚至连所感受到的痛楚,都远没有表面上的伤那样厉害,如果这个感觉没错,那就表示,确实有某种力量在起作用,让自己的伤势减弱、好转。
光剑是没有这功能的,吐息果冻也没有,而这本电话簿,哪怕它与手机加一起,总共只值一金叶,但好歹也是挂在防具的名目下,或许就是它起到作用,庇护了自己的身体。
“保镳不好当啊,但总算成功迈出第一步了,后头只要把这群女人一路伺候妥当,把人送到……哦,对,大雄山就可以了吧?好像不是太难,起码不用九九八十一难。”
才刚感叹完,白夜飞意识到有件事不太对劲,之前因为遍体鳞伤,自己没有太注意,可现在周围无人,看着自己的双手,是怎么看怎么不对,似乎过于瘦小,甚至……不是成年人的手臂。
简陋房内找不到镜子,白夜飞匆匆就着床边的一桶水,看清了自己的模样,当时傻在那里。
鼻青脸肿,样子肯定是好不到哪去的,但怎样也好,水面中投映出来的,是一张少年的面孔,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,五官端正,平凡中说得上清秀,却绝不是自己原来的脸。
看到这张脸,白夜飞意识到先前一切匆匆,自己根本没意识到此行有多少可能性,又代表着什么。
长相不是太重要,但能够多得回十几年的青春,光只是这一点,就让重生这件事真正有了意义,后头的可能性近乎是无限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
静静看着水中的少年形影,白夜飞面上泛起了微笑。
第六章 开门
来到异界,时间很快就满了一个月。在这个月里面,白夜飞没有闲着,卯足力气去吸收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。
这里的人们称世界为“鲲仑”,把所立足的这片大地,叫“赤炎天州”,在天州之外,好像还有别块大地,但多数的人们都不清楚,他们对于海外的事务,似乎有种发自本源的抗拒,不想接触,不愿了解,甚至也没太多好奇心。
大地上,存在着超凡力量,白夜飞对此感到高度兴趣,却苦无接触的管道。那些力量的学习管道,似乎不是那么普遍,不是人人都能掌握,但也还不至于远在天边,至少乐坊内就有几位。
超凡力量的修练,必须要经过一个名为“开门”的过程,白夜飞常常听到她们讨论“某某人开了门”、“某某人开了几道门”,但更具体的内容就不得而知,这除了让他生出许多猜想,也有一分担忧。
在自己的老家,有某位著名女星,因为负债落难,在被监禁时传说被人“八门齐开”,如果超凡力量的开门是这种,白夜飞真没把握能支撑过去。
对超凡力量的掌握,涉及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根本,白夜飞隐隐感觉得到,但至少在当下,自己更多注意放在这个乐坊,一个形式还很粗糙的歌舞团。
这个世界的文化水平,还停留在相当原始的阶段,没有太多的娱乐,人们喜欢音乐、诗歌,戏剧则刚刚开始萌芽,对大多数人都还是陌生的东西。
一些当红的音乐家、歌唱家,凭着自身技艺,受各方王侯邀约,游走献艺,地位崇高,收入更是惊人,他们拉起自己的团队,成立乐坊,备受乐迷追捧,当前最顶尖的几支团队,公演时万人空巷,隐约已有了天团的雏型。
希望,并不是这么红火的团队,她的核心台柱,董珍珠,六年前曾是著名乐坊“野火之女”的成员,脱团单飞后,组成了“希望”。后续的六年里,希望的成绩不算出色,徘徊在二流中后段,成员陆续有离开、新增,目前一共有六人,连带其他化妆、服装、安保、杂务人员一起,希望女子乐坊大概有一百人,已经是个中等规模的公司了。
珍珠、玛瑙、珊瑚、琥珀、翡翠、碧玉,六件珠宝,正是希望女团的六名成员,整个团队的所有工作人员,以她们六人为核心……说正确一点,是以台柱董珍珠为核心在运作。
作为一名新进的杂工,白夜飞没有接触她们的资格,只能远远看着,虽然这已是很多乐迷梦寐以求的位置,但对白夜飞而言,却远远不够。
早过了追星的年纪,白夜飞对这六名女星的执着,全因为自己肩负的任务。
‘希望女子乐坊,正在巡回演唱,有些不怀好意的人,计划对她们不利!沿途替她们排除障碍,直到她们安抵本次巡演终点的大雄山,圆满成功。’
这是从虚那边接过的任务,白夜飞很快就把握到重心。
普通的疯狂歌迷,有安保人员戒护,应该问题不大,哪怕这世界有超凡力量,希望女团也存在好几年了,不会不堪一击。
然而,考虑到安保人员可能被收买,或是主事者可能的白痴决定,这些都需要一个更好的位置去观察,更占制高点的所在,至少不能是只一个说话全无份量,不受人重视的小杂工。
努力上位,这毫无疑问就是自己当前的第一目标!
“……你想要升职啊?”洁芝侧着头,很为难地笑了笑,“应该不容易吧,你才刚来一个月呢,要是可以,我自己都想升职呢。”
进入乐坊一个月,白夜飞融入团队的情况并不好,平常除了交代工作,就只有两个人会和自己交谈,成为自己唯二的两名朋友,一个是自己的同寝室友,另一个就是洁芝。
年方十六的洁芝,是乐坊中的练习生,原本是自己高攀不上的人物,却因为那场事故,洁芝心存愧疚,一个月来时常探视,送些水果、吃食之类的,最后成了好朋友。
似洁芝这样的练习生,乐团中还有十几个,平日接受训练,如果六名正式成员出现伤病,或是有了意外状况,就由练习生上去递补,每场开场前,有时也会让练习生上去歌舞热场,算是花絮。
据说,等时机成熟,坊主董珍珠会安排这些练习生出道,成立新的团队。这个承诺,是所有练习生兹兹在念的梦想,但白夜飞却不敢乐观,因为每名练习生除了正常训练,都还身兼其他杂务,像洁芝就还兼着服装、道具的养护,时时看她在那里缝缝补补。
“如果真把你们当回事,就应该让你们专心练习,夯实基础,后头才有出道可能。”白夜飞摇头道:“现在你们大半精神都被各自的工作分掉,哪有多少力气去学习?练下来的效果有多少?你们不是兼着杂工的练习生,根本是被练习生梦想忽悠的杂工!”
各种资方的恶劣手段,白夜飞一眼就能看透,很替自己的朋友痛心疾首,但听着这些分析,洁芝全然没有被点醒的样子,还是笑得朝气十足。
“不会啊,其实那些日常工作里,有很多值得学习呢,服装的缝制啊,道具的成本啊,要是后头成功出道,被要求独当一面,这些经验都会起到作用的。”
洁芝认真地说着,眼中不算有神,她有眼疾,白天时候视力受影响,看不清楚,如果阳光过强,整个甚至如同盲人,要到晚上才能恢复正常。
不过,哪怕受着眼疾拖累,白夜飞也没看过这小丫头畏缩不前,这一个月观察下来,她每天的歌舞学习时间,都在十小时以上,各种基础锻炼一样不落,这还没算她在劳务工作上的卖命。
每次看到洁芝,她都是一副好忙好忙的样子,脸色偏白,步履虚浮,白夜飞总觉得她随时累倒都不奇怪。
想劝点什么,偏偏这女孩眼中闪烁的光与热,让白夜飞没法开口,她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,并且寄托了梦想,每一分辛苦,对她而言都能化成甘美,被热情所包裹的洁芝,散发一种令人炫目的美丽。
白夜飞常常感叹,如果自己是老板,绝对会爱死这种服从性高,还擅长自我洗脑的血汗员工!
“我如果升上去,当了主管,绝对要减轻你的工作,让你每餐多吃一点。”白夜飞正色道:“出道什么的,将来我给你包了。”
气势十足的承诺,但因为缺了豪车与名牌服饰,不再具有过去的效果,洁芝没有被鼓励到,也没有嘲弄,只是一如既往地笑了笑,认真道:“那你就得升职,可升职真不是那么容易呢,得要你在乐坊里有足够贡献。”
白夜飞道:“怎样的贡献?”
“当然是会被看重的贡献,或是实力!”洁芝道:“如果你是安保,只要你设法开了门,金大执事就会升你的职,起码也能当个小队长,如果开了两道门,外头直接就会有人来挖角你了。”
白夜飞振奋道:“就是这个!开门是修练以后的结果吧?你知道要怎么修练吗?我想练啊!”
洁芝笑着摇头,“修练都要找门道的,我又没门道,怎么带你入门?但金大执事肯定是开了门的,都说他以前也是成名人物呢,你可以去求他教你啊。”
“那个大胡子看来很凶啊,过去有人向他求教吗?”
“有啊!乐坊里很多新人都向他求教过,还有富家子直接捧着金碇,希望能拜他为师。”
“那他答应过吗?”
“好像……一次也没有。”
“我想也是。”白夜飞双臂环抱,懊恼道:“非亲非故,人家又没有教育梦,凭啥要带人入门呢?我别说金碇,连个铜板都没有,这一条不通。”
洁芝道:“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了,我们是乐坊,最重视的还是音乐,如果你弹得一手好琴,或是吹得出一首好曲,再不然……你能作曲填词,成了坊里的词曲先生,那肯定会被高高捧起。”
“就是这一着!”
白夜飞摩拳擦掌,“其实我懂词曲的,有几首歌,我自己谱写的,你帮我拿去上交,给董坊主……不,其他懂音律的看看,说不定能得到赏识呢。”
作曲填词什么的,白夜飞不会,但身为穿越来客,过去也没少在K房应酬,说连几首歌都唱不出来,那就委实丢人了。
之前白夜飞反复斟酌过,选几首自己熟知的当红歌曲,尽可能不同风格,摇滚的、古风的,尤其是那位一辈子唱歌口齿从没清晰过的,多选几首,一起展露出来,说不定就有机会打开局面,成为进身之阶。
至于版权、羞耻心什么的……找时空管理局说去吧!
“阿白你懂词曲?”洁芝讶道:“那你写出谱来,我先看看。”
涉及专业的第一步,直接呛住了白夜飞,他尴尬道:“我就是……想了些曲调,但什么线谱之类的,我……不懂。”
一句话就暴露胸中没料,被拆穿的白夜飞着实尴尬,“要不,我再琢磨琢磨吧。”
洁芝微微一怔,但很快就温柔笑起来,“没事,谁都有不擅长的东西,你哼出来吧!我替你填谱。”
第七章 真神爱你
洁芝帮忙把白夜飞哼出的几首曲子填了谱拿走,预备拿去上交。她是练习生,虽然在董珍珠面前还说不上话,但与坊里的乐师都相熟,与团员中的翡翠、碧玉也有交情,歌曲在她手里,比一个普通杂工要机会大。
“还……满有意思的。”洁芝笑道:“真想不到,阿白你还懂作曲啊,这几首曲子虽然怪,可听起来……嗯,满有意思的。”
洁芝连续说了两次“满有意思”,这确实是真心话,但从表情来看,白夜飞判断当中大概三到四成是认同,其余更多的是鼓励朋友,这也让他心中忐忑,对这次投机尝试,并不敢太看好。
每一首名曲的流行,都有其当下的时空背景,如果脱离了那个背景,无论词、曲都难以得到认同,直接抱支电吉他,跑去钟鼎礼乐时代放肆摇滚求认同,这完全是赌博行为,甚至可能是自杀行为!
一个月来,自己旁听乐坊的演奏,发现这里所流行的音乐,都是些从祭祀乐曲脱胎的慢节奏调子,最多只到了轻快、悠扬,没有更快的东西。
实际演出时,配上美人与舞蹈,或许还挺有看头,但纯以旁听乐声来说,自己听久了都昏昏欲睡,不晓得这些东西哪里好听,又为啥这么多人追捧?
或许,和老家相比,天州的音乐发展,还停留在一个相对原始的水平,但这点自己可没什么好荣耀的,因为自己听他们的东西有多格格不入,他们听自己那年代的东西,就会有多难以接受!
白夜飞不由懊悔,过去自己没有在音乐上多花点心思,如果能多点根底,多记住一些古典音乐,而不是只会听流行歌,或许就有与天州时空背景相近的乐谱能拿出手,不致坐困愁城了。
“算了,死马当活马医吧!如果不行,再想别的路子就是。”
目送洁芝离开,白夜飞这么自我勉励,转念想起别的实际问题。
身为乐坊里的杂工,自己一如其他人那样有薪资,每个月都能领上几百铜板,或是换成几枚银币。然而,因为自己是乐坊收留的伤患,所有医药费都由坊里支出,他们就毫不客气地从自己薪水里扣。
截至目前,白夜飞一毛钱都还没拿到,要不是洁芝偷偷塞了点钱过来,自己就真要成为身无分文的穷鬼了,这点着实得想办法改善,否则自己就算想使出拿手绝活走后门,都凑不出活动经费来。
“这里应该也有典当行,或许可以考虑先把什么东西给当了,换点钱来操作……唉,好像也没啥能当的。”
想不出可行策略,白夜飞摇摇头,看看天色差不多到放饭时间,转头要先回自己的寝室去拿饭票,上食堂吃饭去。
穿过外廊,白夜飞匆匆走向自己的寝室,预备拿了饭票,叫上室友小陆一起吃饭去,他是本期应征进来的新人,与自己一样都是杂工,分配在同寝室,为人老实,看自己身上带伤,还主动替自己分担了工作。
“这种世道,老陆那样的稀有动物可不多见啊……咦?”
对面一道人影快步走来,二十多岁,整了一头的黄毛,白夜飞皱起了眉头,认出是乐坊里的安保张扬。
张扬是安保人员的小组长,听说是有些后台的,但这家伙好喝酒、爱赌钱,酒喝多了之后,就爱动手施暴,不是正经人物。
那天在乐坊门口,就是张扬率人冲出,把白夜飞痛打成伤,但事后看白夜飞成功泡上练习生,张扬似乎非常垂涎,听说他之前试图勾搭其他练习生不成,还被金大执事严厉斥责,因此,他既妒且恨,已不只一次放话要给白夜飞好看。
无端开罪了这种地痞,白夜飞觉得可笑,但也不可能为此就刻意去躲他,见他迎面而来,耸耸肩就迎了上去。
当然,对于随时可能酒精上头的小黄毛,白夜飞不致于傻到全无防备,一支手早就在怀内,扣住光剑按钮,谨防不测,虽然这有杀鸡用牛刀的嫌疑,无奈自己身上没有其他的防身物了。
“唷,小白脸啊!”看到白夜飞的一瞬,张扬眼中流露掩不住的轻蔑,“那天真可惜没一棍把你打死。”
白夜飞没有理会,连客套应付都懒,直接就想错身而过,但眼前却骤闪起一道寒光,贴额险险掠过。
张扬陡然出手,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刀,在白夜飞眼前划过,一刀过去,还煞有其事地舞了几个动作,这才慢慢收刀,看白夜飞一脸惊吓,血色全无,得意啐了一口,“小白脸就是没种的。”
白夜飞是真的给吓到了,但不是因为贴额晃过的那一刀,而是刀光亮起的一瞬,自己险些就掣开光剑,这一剑如果冷不防出去,拦腰斩断都是起码的,这黄毛绝没有机会在那里装逼。
对着张扬满眼的得意,白夜飞压根懒得回应,摇了摇头,道:“晚上好,今天一定是你的幸运日,佩服佩服。”
张扬听了话,最初以为白夜飞服软,咧着嘴笑了两下,但看他转头便要走,怒意又起,正要挡人,一个奇妙的乐音,从白云开怀里发出,登时把双方都吓了一跳。
听见电子音,白夜飞下意识就往怀里去掏手机,随即想到声音是来自虚给的那支苹果机,更意识到这东西若被人看到,自己肯定有麻烦上身,便停了动作,没有把手机拿出。
只是,在指尖碰到苹果机的一瞬,一个电子语音直接传到脑部,在耳边响起:‘开启支线任务:真神的爱。’
‘真神的爱第一任务:接触并调查张扬,查出神爱之夜的线索。任务成功,奖励金叶五十!’
声音直接在白夜飞脑中响起,他微微一愣,随即心头一喜,明白这就是自己等待多时,可以打开僵局的机会,当下二话不说,身手就往张扬肩头一拍。
“嘿!黄毛哥!”
忽然被拍,张扬一怔,再看白夜飞好像很遗憾似的收回了手,一脸期待落空的表情,忍不住怒道:“你干什么?”
“……没什么,原来接触并调查不是这个意思,”白夜飞遗憾道:“还以为碰到你就会有讯息浮出咧,看来是没有了。”
“你神经……”
“张同志!请你老实回答我,你……”白夜飞一句打断,严肃问道:“……信神吗?我是说,特别真的那种!”
“你爸才信神!”
张扬勃然大怒,挥拳作势就要打出,但与白夜飞目光一对,心里没由来地发寒,总觉得……如果真打了下去,好像有什么很危险的事情会发生。
没敢再待,张扬瞪了白夜飞一眼,骂了两句“去你老母的神”、“下次把你脑袋一棍打碎”,匆匆离去。
白夜飞不觉得恼火,这世上有些生物,没有令自己恼火的资格,倒是“接触并调查”这种事,要如何着手还真是个问题。
最理想的策略,就是直接把人给绑了,上个老虎凳,透过加砖块来接触,随着接触越来越高,什么情报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,清清楚楚交代出来,或者直接在老虎凳上帮人拔牙,
白夜飞从没给人拔过牙,但他确实有种感觉,如果有机会,自己会做得非常得心应手,尤其是拔那些小黄毛的牙齿……
不过,想起来虽然愉快,但实行上难度不小,自己没力量制服张扬,即使靠偷袭打闷棍得手,要在哪里对他进行拷问,也还是大问题。人单力孤,仅仅靠自己一个人,做什么都有难度。
“得提升自我,或是……增加人手吗?”
白夜飞敏锐地把握到方向,与此同时,他从怀中取出苹果手机检查。一个月来,自己将手机翻来覆去,看了无数次,没瞧出什么端倪,如果不是今天发出异声,还真没发现这支神之手机有什么鸟用。
用指纹开启了手机,白夜飞立刻看到,刚才开启的“真神之爱”任务,以短信形式跳出在首页,点进去之后,自己所听见的任务内容,以文字留在短信中。
“好吧,可以回头查阅,这是方便了点,但……还是没什么屁用。”
研究这支“神之机”时,白夜飞发现里面的影音内容都被上锁,无法打开,还有一些小程序,虽有安装,却也都处于没法开启的状态,让手机处于高度受限的状态,平平无奇,只有一点异常:它不用充电,存量甚至还每天反增一点点。
最初拿到手机时,白夜飞首个担心的问题,就是如何充电?毕竟如果没电可充,手机很快就是不如板砖的废物,所幸,打从一开始,手机的电量就是满格,哪怕是一个月过去,上头的电量也没有少过一格。
毕竟,这是神之手机,有点神异很可以理解,说不定在神界,永动机早已发明出来,能量永不耗竭,这支手机就是代表产物,如果能成功解析当中的黑科技,所带来的获益绝对能大赚一笔,偏偏对如今的白夜飞而言,这些都太过遥远。
关于手机,还有太多的疑问没法解开,但愣在走廊中央滑手机,着实不是聪明主意,总得先回到寝室,想办法避开室友,再来钻研……
第八章 您的话费目前为零
要如何避开室友,又是一个麻烦问题,但当白夜飞回到寝室,这个问题立刻就不存在了。
“搭档!”
房间的门是开的,里头一片狼藉,刚刚明显经历一场风暴,桌椅翻倒,茶杯打碎,一名少年正缓缓挣扎爬起,嘴角破裂流血,看了就知道刚挨完揍,正是自己的室友陆云樵。
这位国字脸的少年,年方十九,与白夜飞当前这具身躯的年纪相若,据说是出身农家,可能是因为长年劳作的关系,皮肤粗糙黝黑,看来比较老成,由于两人一起打杂,白夜飞直接就喊他“搭档”。
一个月来,陆云樵为人相当厚道,看白夜飞身上有伤,主动帮着分担日常工作,还都是一些粗重的体力活,白夜飞看在眼里,心里着实感谢,只是陆云樵这人沉默寡言,平日作事多、说话少,白夜飞每次找他说话,都是交谈不到几句,便没了回应,倒让白夜飞好生尴尬。
但现在看到陆云樵倒在那里,狼狈的模样,白夜飞怒意上涌,“你怎么会伤成这样?谁对你动的手?”话出口,白夜飞立即醒悟,“是张扬?那疯狗……他为什么对你动手?”
陆云樵摇了摇头,“我今天刚领了工资,才回来,就被他打了一顿,把钱抢了,他说……以后每月发了钱,他都会来,要上交给他一半……起码……”
“职场霸凌?来这一套?”白夜飞扶起陆云樵,“他不过就是一个新来的安保,这里还轮不到他横行。我带你去找金执事,就不信这里没规矩了。”
“不!你别去。”陆云樵抓住白夜飞,“算了,我不想惹事,就……这样吧,反正不过破财消灾,一点钱而已。”
“什么一点钱而已?这又不是你忍一口气就能解决的,那家伙不是说以后每个月,都要你上交五成?你忍他一个月可以,难道要忍完一个月又一个?你进乐坊是当杂工,不是奴工啊!”
白夜飞怒其不争,陆云樵却连连摇手,生怕把事情闹大,任白夜飞怎么说,都不愿意去举报揭发。
在应该要争取的时候退缩,自己选择放弃,是白夜飞素来不喜的事,若照他平时的性子,肯定不会多参合到这种事里面,看自己搭档的模样,暗叹一声,就想要放手不管,让他自生自灭算了。
话到嘴边,白夜飞心念一动,自己要调查张扬,正缺少人手,这事要自己一个单干,那是处处困难,可如果多拉一个帮手,那无论是来明枪或是耍暗箭,把握都会高得多。
“好,你说得对,我们都是新来的,惹了什么事,万一被逐出乐坊就不好了,这事我们不往上闹。”
白夜飞笑道:“但被人欺负了,我就不信你一点感觉也没有。不闹到金执事那里,就你和我,咱们联手起来找回场子,这你总不会说不敢吧?”
对陆云樵的个性,白夜飞略有所知,他是内向寡言了些,但怎么也都是十九岁的年纪,血气方刚,被个流氓这么扁了一顿,还抢走了钱,更屈辱地被威胁交出以后每个月的薪水,除非是天生的被虐狂,否则泥人都还有个土性子,他没可能不感到愤怒。
果然,在确认完事情不会闹到执事那边,行动是以保密为前提后,国字脸青年的表情,慢慢有了变化,惊惧、不耐逐渐消失,眼中燃起了少年人的怒火,刚刚被殴打、抢劫的屈辱,一点一点发作。
“你确定,这件事不会搞大?不会惹麻烦?”陆云樵犹自不放心,“我们只对付张扬,不会波及旁人!”
“这当然,你就相信我吧!”白夜飞笑道:“搭档你还信不过我吗?你帮了我那么多,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受委屈啊,而且,我和你一样都是新进来的,我比你还怕惹麻烦咧。”
话是这么说,白夜飞已经在心里暗暗作判断。忍无可忍,还得往死里忍的人,不是身上有案,就是心里有鬼,自家搭档遇事的不正常反应,恐怕脱不了这两种。
“好!我干了。”陆云樵道:“说说看,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我的计划是这样,张扬这种人,背后可能还有点背景的,我们要嘛不动他,要嘛一次就整死他,而要做到这一点……唉,你先把脸上的血擦干净吧。”
往怀里掏手帕,白夜飞想着陆云樵身上可能隐藏的问题,十九岁的少年,照理说惹不了太大的事,但反过来说,就算背了人命官司,这也不是没可能,若他是犯了案,才躲到乐坊里来,那……
脑里想得出神,等白夜飞查觉,这才发现几掏出的不是手帕,却是手机,最扯的是陆云樵也正忐忑,看自己递了东西过去,看也没看就接过往脸上擦,直到触感不对,讶然看着手中的长方物件,愣道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苹果,这是苹果啊!”
“我书读得少,你别骗我,苹果不是长这样的。”
陆云樵一脸狐疑,白夜飞真不知该怎么解释,只急着赶快把手机收回,却不料机体蓦地绽放红光,璀璨耀眼,一下将房中映出千层血色,眼中皆赤。
大惊失色,陆云樵一下松了手,发着血光的手机坠向地上,白夜飞二话不说就飞扑过去,险险接住,不敢测试这支手机是否耐摔。
陆云樵惊道:“这、这是什么邪物?”
白夜飞叹了一口气,“苹果,就和你说了这是苹果啊,都发红光了,就是个红苹果,这你还不信?”
“苹果哪是长这样的?”
“我们老家的苹果就这样!还都贵得要死,有些女的为了它还去卖器官……不要这表情,我是说卖肾!”
一面鬼扯,白云开滑开手机,赫然在首页看见一个视窗格:您的通话功能已经解封!您的话费目前为零金叶!请在充值后使用!
看到这行字,白云开刹时五味杂陈,先是开心,不意误打误撞之下,居然解开了一个功能,这解锁的设定委实坑人,如果不是今天碰巧沾到血,自己搞不好一世也不会发现,普通人有谁会没事冲着自己手机抹血的?
跟着,就是荒谬想笑。就算解锁了通话功能又如何?自己能打给谁?就算神之手机能跨世界通信,难道自己还能让公司秘书送罐可乐过来?况且,话费又是什么鬼?虚那家伙给手机还不带话费,什么意思?
意识到自己解锁了一个无用功能,白夜飞哑然失笑,正要收回手机,忽然一个念头闪过,连忙再扫一眼荧幕,注意到话费的计价单位。
金叶!
这和在虚那边兑换物品的单位相同,也是完成支线任务时所获得的报酬,姑且不论这是否神界的通用货币,摆在眼前的事实是,完成任务所得的报酬,可以用来充话费。
白夜飞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,自己辛辛苦苦完成的任务,就拿来充了话费?这是日了狗都干不出来的傻事吧?
但转念一想,不充话费,金叶又能用来干什么?兑换物品吗?怎么换?难不成仰天大叫,虚就会凌空显圣,把东西扔下来?还是有黄巾力士过来送外卖?如果都没有,这东西理所当然只能充话费。
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一个不断回转的怪圈,白夜飞哭笑不得,但在心里的某处,他隐约有种感觉:一切线索仿佛是散落在桌上的珠子,自己已经把所有珠子都放桌上了,只要有条绳子,就能全串在一起,尽窥全貌!
……但最后的那条绳子,在哪里?是什么?
解谜到了最后的关键一脚,偏偏还捕捉不到,白夜飞强行按耐住心头燥动,竭力维持冷静,想要寻找答案,但也知道答案恐怕不是仓促间能找到,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家伙满脸狐疑,直直盯着看的时候。
“算啦,苹果的问题先不管,是男人的,不说苹果,我们专心干黄毛!”
白夜飞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,“那家伙也算好事多为,我就不信他只盯上你一个,接下来的时间,我们盯着他,搜集他的资料。”
陆云樵点头道:“这个我懂,知己知彼,百战百胜,那……我们怎么搜集他的资料?去问吗?”
“去盯啊!”白云开笑道:“我们两个,轮流盯着他,看看他每天干些什么,在哪偷鸡摸狗,只要逮着他的把柄,你还怕弄他不死?”
“有道理,但……”陆云樵迟疑道:“平常我们也有工作,不是很得闲,要全天跟着他盯哨,恐怕有难度。
“哈,这有何难?我们可以一个人干活,另一个人去盯他啊!”白云开道:“你我是搭档,联盟合作,不就是为了这个?”
“是这样没错。”陆云樵思索道:“那我们谁干活?谁盯哨?”
“盯哨是技术活,需要专业人才,搭档你为人老实,我怕你不行,唯有我勉为其难亲自上。”白云开拍拍友人肩膀,“至于干粗活这种重责大任,则非你不可了!”
陆云樵点了点头,陡然一震,明白过来,瞪大眼睛,“这也行?”
第九章 和你一样的小流氓
直接调查张扬是不可能的,白夜飞和陆云樵都是新来者,在乐坊里谈不上人脉,随便找谁问都只会打草惊蛇。相比之下,身为本地人的张扬,在这方面还多点优势。
跟踪盯哨,是不得已的笨法子,白夜飞一早意识到此事的难度,这可不是在人群里跟踪,乐坊里到处都是熟人,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监,这实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,白夜飞估计陆云樵干不来,只得亲自上阵。
最开始的第一天,立刻就有收获,白夜飞发现张扬还向别的新人勒索!对象是一个进入安保组的新人,名叫小魏的,不晓得被他握住了什么把柄,白夜飞看他在低声说了几句后,小魏就仿佛被制了死穴,没有动手,恨恨地瞪着他,然后点了点头,不知答应了什么。
这个地痞的肆无忌惮,让白夜飞深信,如果继续窥看下去,绝对能得到更多的猛料,可惜这种程度的猛料,完全不是白夜飞想要知道的。
支线任务的名称是:真神爱你,照理说,查出来的情报,应该是需要带点宗教内容的,可当前搜集到张扬的诸多劣迹,都与此无关,这肯定不对,只能再行调查。
可惜,隔天开始,跟监行踪败露,张扬有了防备,行为收敛许多,提高了调查难度,第三天甚至还设下陷阱,纠结了一帮人,要把白夜飞诱入打残,只是被白夜飞先一步识破避过。
这边行动碰壁,洁芝那边也进展不顺,她拿去的几首曲子,找了坊里的乐工看,都被斥为荒唐,没人赏识,这让白夜飞坐困愁城,徒叹奈何,除了感叹不同时代的欣赏差异,也分外想把那个咬字不清的歌手,脖子掐成竹筷一般粗细。
“你不能再跟下去了。”
第三天晚上,陆云樵在寝室里一脸凝重,喊停了跟踪行动。白夜飞本以为他是对行动效果不彰质疑,因为昨天一起整理所得情报时,连续几天干着双人份重工的他,苦着脸说“怎么才只有这些?”,但从他口中说出的理由却不是这样。
“你跟了张扬三天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,现在全乐坊的人都知道你在跟监张扬,你知道,我知道,金执事知道,连张扬自己都知道!”
陆云樵摇头道:“好处是,张扬确实有所收敛,可你这样搞,查不出什么东西的,刚刚副执事遇到我,训了一顿,说不能再这样了。”
“那可不行啊,张扬他勒索小魏,不知得手了什么,只要揭发出去,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!我虽没听到他勒索什么,但远远有听到晚上两个字,肯定是晚上的行动。”
白夜飞道:“那家伙最近几天晚上都有异动,我拼着不睡,在外头盯了他几晚,发现他每到晚上,就鬼鬼祟祟溜出去,在后园的假山石那里,像中邪一样对月亮膜拜,那气氛超奇怪的,如果能再多两晚,肯定就能逮着他和小魏的事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陆云樵皱眉道:“张扬现在到处对人说,你跟踪他,是因为你爱上他,是……有那种喜好的变态。”
“什么?”白夜飞愣在那里,自己预料到张扬会反扑、会报复,也做好了相关准备,却真没想到那个粗人会来这一手,直接一盆脏水就泼过来。
陆云樵道:“副执事让我跟你说,我们乐坊都是干净人,你如果有那种喜好,是……那个圈子里的,乐坊就不能留你,要请你离开了。”
白夜飞忙道:“搭档,这个咱们可得说句公道话,我不是的,这个你得作证啊!还有,为啥那个圈子里的就不干净了?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啊!”
陆云樵没有回答,像在斟酌什么,几秒后才开了口,“阿白,你说,如果不扳倒张扬,会有其他人受害是吗?”
白夜飞随口道:“当然了,别的不说,小魏很快就要倒楣,如果放着他不管,后头还不知有多少人受害咧。”
“如果你把小魏的事报上去……”
“没证据啊,小魏摆明是被抓到把柄,受张扬要胁的,你往上举报,恐怕他自己就先不承认。”白夜飞道:“他在乐坊里横行至今,背景肯定比你我深,闹到金大执事那边,你说他们是信张扬?还是信你我?”
陆云樵沉默几秒,好像终于下定决心,果断道:“你不适合再涉入了,交给我吧,既然已经确定他是晚上行动,后头几天夜里我去盯!”
白夜飞一怔,讶道:“搭档,你这人……可以啊!”
先前陆云樵自己被打,他怎样都不愿惹事见光,只想深深藏起,可现在因为怕看到别人受害,他却愿意挺身而出,抢着行动……白夜飞觉得,这位室友的品格,似乎比自己以为得还要高些。
陆云樵摇头道:“别想太多,我去了。”
这天晚上,陆云樵跑出去盯哨,白夜飞也没闲着,继续研究手机,有鉴于上次沾到血,意外解锁了手机,他这两天持续进行类似尝试,想找到最后的那片拼图,却没能成功。
对张扬的调查,恐怕不会一直那么容易,最后有相当概率会弄到动武,尽管自己有防身利器,可张扬的武力还是未知数,特别是来到这里后,白夜飞一直对所谓的超凡力量惴惴不安,要是真在实战中碰到,后果可能非常严重。
怀着不安,白夜飞在手机上寻找倚仗,但才刚开了个头,门外传来声响,意外的访客到来。
“阿白,你在吗?我有事找你说。”
洁芝的到访,白夜飞有些讶异,但开门之后,她不由分说就抢进屋里的举动,才真正把白夜飞吓了一跳。
天州上,男女之防是存在的,像乐坊这样的演艺场所,虽在这方面没那么讲究,可当自己伤势痊愈,洁芝就再也没独自踏进这间房过,今天却一来便往里头钻,白夜飞本能查觉到有异。
长发自然披散在脑后,一身简单白T恤、短裤打扮的洁芝,看来清新亮丽,在进门错身的一瞬,白夜飞甚至嗅到她好像刚沐浴完的香气,莫名精神一振,跟着就觉得怪异,嗅到了其他的女子气息。
一名女子随着洁芝的脚步进来,甫进入便急匆匆催关门,似乎很不愿让人看见,白夜飞一下明白过来,却也更为不解,好端端的这是要闹哪样?两个漂亮女孩晚上抢跑进自己寝室,横看竖看,也不像有艳福要从天而降啊?
“我本来要喊阿白你出去说的,但半道看见老陆出去,我就直接带燕儿过来了。”
洁芝在板凳上坐下,没有立刻介绍同伴,而是先正正经经道:“阿白,你这几天跟踪张扬,你是……真的喜欢他吗?”
小小环境内,消息会传很快,白夜飞不意外,但洁芝居然是为了这事上门,就让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,如果太认真去解释,好像连自己都变得可笑了。
“用你的理智去判断吧,你真觉得这种事有可能吗?”
“但张扬他说……”
“你是个聪明的女孩,我相信你有足够的智慧,去判断什么该信,什么信了就傻了!”
白夜飞淡淡说着,洁芝看在眼里,感觉非常奇特,明明阿白也没大自己几岁,可每次看他侃侃而谈,就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成熟气度,让自己好像一下就变得幼稚,不好意思说话,这感觉……有些羞人。
“那……你为什么要跟踪他啊?”
“这个……”
白夜飞沉吟着,不着痕迹地注意旁边那名少女的表情,她容貌秀丽,看来似乎挺紧张,穿着是婢女的服色,应该是什么人的使婢,自己虽不认识她,可乐坊之内,有婢女服侍的,似乎也就是那六位团员,她们的婢女为啥会来这里?
“当然是因为看他不过眼!”短暂考虑后,白夜飞决定赌一铺,“那个黄毛仗势欺人,要我把每个月的薪水孝敬给他,如果不给,就要打我,我气不过,就想盯着他,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受害者,一起举发他!”
洁芝点点头,向燕儿道:“燕儿姐,我就说阿白不会是那种人的,你找他有什么事,可以直接告诉他了。”
白夜飞心中一动,这才确认真正要找自己的人,其实是燕儿,但彼此非亲非故,她找自己干什么?
没让白夜飞琢磨太久,燕儿主动道:“我也看张扬不顺眼很久了,你能替我教训他吗?就是……找几个和你一样的小流氓,打瞎他的眼,弄残他,或是干脆弄死他!”
一语出,洁芝愣在当场,连白夜飞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,没想到自己一表人才,居然给人家当成了小流氓,还真提出了对流氓的要求,都不知上哪找人说理去?
“燕儿姐,我想你可能有些误解,但我不是杀手的,我跟踪他只是……”
燕儿抢道:“你尽管放手去干,我会支持你的,这是订金!”
没等白夜飞开口,燕儿伸手入怀,掏出两枚黄澄澄的金币,干脆地放在桌上,推到白夜飞面前。黄金的独有光泽,在灯光下,让已经缺钱一整个月的白夜飞有些炫目……
第十章 半夜的图谋
燕儿留下金币后,匆匆说了一句“这是订金,你若完成,我还有后谢,定不会让你失望”,跟着就匆匆离去,看那仓皇的模样,说是落荒而逃其实更贴切。
白夜飞如果会相信她是因为看不顺眼张扬,才来仗义资助,那就真是傻了,这完全就是买凶杀人的架势,而且,还把自己当成地痞流氓一样的货色,白夜飞着实感受到燕儿不经意间流露的那股鄙夷。
能够回答自己这疑问的,无疑就只有一个,白夜飞目光望向面前的洁芝,她慢慢从错愕中恢复,目带歉然,“我……不知道她会这样的,对不起,你别生气啊!”
白夜飞笑道:“怎么会?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这几天,都在拿你的乐稿给人看,坊里的乐师们都看过了,他们都说这曲子不行的……”
洁芝说得委婉,白夜飞却能想见她这几日不断碰壁,到处受挫的情况,说到底,这又不关她什么事,自己与她也谈不上什么深交情,她就为了自己这么一个普通朋友,拿着乐稿,到处去挨人白眼,这已经很让自己过意不去了。
“燕儿,她是琥珀姐的使女,也是练习生,琥珀姐说过将来要捧她出道的,今天练习的时候,她问我是不是与你相熟,我就说是了。”
洁芝道:“她说有个忙想请你帮,只要我能帮忙引见,她就负责帮我拿乐稿给琥珀姐看,我听她这么说就答应了,没想到她……唉,都是我考虑不周,阿白,你别见怪。”
“不会。你为了我的事这么辛苦,我感激都还来不及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但看来……张扬惹了很多人啊。”
“咦?”
“如果不是,这个燕儿怎么会慌不择人,听说有人与张扬过不去,就急急过来买凶?她这还是没有门路,如果有,十倍的钱都花出去了。”
白夜飞淡淡说着,看洁芝惊讶得目瞪口呆的模样,他心中另有别的计较。
两枚金龙币,价值不少,更别说还有后谢,普通一个练习生或婢女,能随便掏出这一笔巨款吗?她的主子琥珀,是女团六名成员之一,恐怕……真正想买凶的另有其人,只是不方便露面而已。
不过,这当中有些奇怪,相比起一个安保小主管,女团成员无疑是乐坊最顶层的主子,张扬如果得罪了琥珀,她只要找金大执事一说,张扬立刻就得走路,又怎么会搞到被逼得胡乱买凶的程度?
白夜飞脑中闪过琥珀的身影,那是个二十出头,作风强悍,大波浪长发,身材惹火,爱穿橙色系的艳丽美女,平常表演的时候,连胸口的扣子都刻意少扣两颗,也确实很多人因此为她倾倒。
看来,这位性感美人是有把柄落在张扬手上,而且还不小,被逼得很急……自己想要寻找的线索,会不会就落在这上头?
白夜飞静静想得出神,看洁芝一脸担忧的表情,微微一笑,拿起一枚金龙币,直接塞到她手里。
“收着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你帮我辛苦了那么多天,我没什么东西可以谢你的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请你收下。”
手里握着金币,洁芝像是一下被吓到了,鼓胀胀的饱满胸口,随着急促呼吸一起一伏,意外成了一幕具有压迫感的画面,让白夜飞陡然有些燥热,自己或许太久没碰女人了……
看洁芝不知所措的表情,白夜飞有些纳闷,以她练习生的薪水,辛苦工作一整年,不知能不能挣到这么一枚金龙币?这对她绝对是笔大钱,就不知她会怎么使用?
“我不要!”洁芝回过神来,立刻把金币放回桌上,像钱会烫手一样,跟着便使劲摇头,“这钱我不能要,我不该要。”
白夜飞讶道:“为什么不要?这钱不少了……”
“我不要,最好你也别要。”洁芝认真道:“我知道你想报复张扬,他这人是可恶,那天又差点把你打死了,你想复仇是正常的,可人人都说他很厉害,一个人打两三个大汉不是问题,我不想你遇到危险,你要是缺钱,我这边……”
“一个人打两三个?这么厉害啊……”
白夜飞摸摸下巴,很想说看不出那地痞这么能打,但这确实是有关敌人战力的重要情报,起码点醒自己,正面对上那个黄毛的时候,要有相应防备。
“你放心,我不会莽撞的,就算我缺钱,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去冒险,我还等着你帮我把那几首曲子找到知音人呢。”
白夜飞安抚着少女的不安,但一直到最后,洁芝也不愿意收下金币,这让他再次感到惊奇,哪怕生着一模一样的面孔,这少女与荣如嫣还是不同的,换了是后者,肯定不会把钱往外推。
不过……谁说得准呢?毕竟自己也不是真的了解荣如嫣,或许她在如洁芝这般岁数的时候,也是这么洁身自好……
“对了,你有没有什么很想去的地方?”白夜飞道:“就是那种很向往,却还没有去过的地方?不要太远喔,最好就是在郢都的。”
郢都,就是乐坊当下所在的城市,据说是个鲜花与音乐的浪漫之都,很多著名艺人都来这里办演唱会,希望女子乐坊也是因此才特别到来。
“有、有啊!”洁芝流露出期盼的眼神,“郢都的黄金大剧院,那里我想去很久了,不晓得有没有机会在那里听一次演唱会。”
白夜飞点点头,暗自记下。先前也听陆云樵提过,郢都的黄金大剧院,是这里最神圣的音乐殿堂,平时不对外开放,只有每年音乐祭时,才会接受各个乐坊的预定,进行审核,让够资格的团队入剧院演出,每场演出都是一票难求。
洁芝的心愿如果是这个,倒不是太难完成,可以给她安排一场惊喜,白夜飞估摸着大剧院的门票再贵,一枚金龙币也绰绰有余,就是怕不好买,得加价找黄牛,那就比较麻烦了。
送走了洁芝,白夜飞独坐桌前,微微叹气。自己的穿越者生涯,实在很不顺利,整个月的时间过去,无论在哪个方面,都没有明显的进展,现在一检讨,感觉整个绕回原点。
“怎么和我听过的穿越故事不太一样啊?身为主角,不是该有点特权开挂的吗?我好像……呃!其实我也有。”
白夜飞从怀内取出自己的“三神器”,光剑、吐息果冻、神之手机,这是自己名符其实的大外挂,但不是使用次数有限,未可轻动,就是压根没法使用。
如果是两手空空到新世界来,那也还罢了,但满身外挂,却陷入这么一个进退不得的窘境,白夜飞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。
“对喔,差点忘了,还有一件废外挂。”
从怀中取出那本漆黑的电话簿,白夜飞放在桌上,逐一看去,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,如果挑些其他东西会不会更好?
“不如,干脆拿光剑把黄毛捅了吧?起码有点进展……”白夜飞看看光剑,看看手机,再看看电话簿,“完成支线任务,就能收到金叶,有了金叶就可以充话费,失去的一环就可以补上……应该是这样吧?靠,我甚至不知道充了话费能干啥?打给虚聊天吗?”
虽然全无用处,但这本电话簿,搞不好是几件神器中最有用的一样,直到现在,将之放在怀里,仍有那种奇异的暖流,轻微却持续地发散,渗入血肉,温暖身心。
单就目前,还看不出这股暖流有什么具体的作用,但白夜飞确实抱持期待,希望假以时日,它能生出神奇的效果,反正……自己也没啥别的可以期待了。
“咦?”
蓦地,一个念头从白夜飞脑里闪过,他看了看手机,再看看电话簿,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最与手机相关,那毫无疑问就是这本电话簿了,“难、难道,最后缺的那条绳子,不是话费,是……”
白夜飞急着翻开电话簿,里头的扭曲神文还是一字不识,他想了想,打开手机,就着荧幕的光,照向电话簿上的曲绕文字,赫然发现文字开始震动,渐渐变得模糊,似乎要有所变化……
“咳!”
一声轻咳,来自忽然打开的门口,陆云樵在这时踏门而入,白夜飞吃了一惊,慌忙把桌上东西收起,还不及再多问一句,陆云樵已经抢着开口,“张扬行动了,就是今晚,我看到他溜出来,和小魏在后园见面。”
白夜飞一怔,“你怎么跟到的?我跟就被发现,你为啥就跟到?你特别擅长跟踪和偷窥?呃,不对啊,张扬不是勒索钱吗?为啥要和小魏半夜在后园见面?这不合理。”
陆云樵摇头道:“应该和钱没有关系,我看小魏和张扬一起搬了个布袋,上了早就停在外头的马车,布袋很沉,看那样子……应该有人在里面。”
“人?”白夜飞这一惊非同小可,“从勒索钱变成人口买卖?这案件性质升级了啊!布袋里头是男是女?”
“不好说,但我猜是女子。”陆云樵急道:“马车还停在门外,张扬和小魏不知在争执什么,我先回来把事情说一声,你觉得该怎么办?”
白夜飞长身而起,“在这里什么都没法判断,你带我去看。”
第十一章 不自量力的好人
白夜飞确实感到很荒唐,自己诸多设计,无非就是想探知张扬有没有宗教信仰,但这个死黄毛,怎么就像一个不见底的坑,软土深掘,黑料越报越多,却偏偏就没和自己需要的情报沾上边,自己的努力,难道被这个世界给诅咒了?
小魏与张扬的行动,乍听与信仰没有太多相关,但好歹是个突破口,白夜飞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,如果还发现不到什么,或许就要转变策略,强行制伏张扬来逼问,届时,估计就要拉陆云樵下水,两人合力,加上自己的光剑,应是十拿九稳了。
“如果和张扬对上,你千万别傻傻和他硬碰!”
往后门赶去,途中陆云樵慎重开口,“你说看过他晚上对月膜拜,那不是宗教仪式,是武者修行的过程,他可能已经开门,或是即将开门了。”
“咦?”白夜飞一下错愕,自己这个月刻意想打听超凡力量的讯息,却不得其门而入,万万想不到会在自己这个沉默内向的搭档身上,找到缺口,“说清楚,开门是什么?”
“存气修身,开通人身七门,每打开一扇门,就得到一分强化,完成一份与外天地的能量交换,借此提升,是为修练根本。”陆云樵奇道:“这是根本中的根本,你连这也不知?”
“我失忆了可以吗?”白夜飞一脸无辜,“假设张扬真的开那个什么了,会有多厉害?”
“不好说,个体情况有差异,但和普通人打起来,以一敌三到十,是没问题的。”陆云樵道:“别想说偷打闷棍就能得手,普通人伏击修练武者是很危险的。”
“明白了,谢啦,搭档。”
白夜飞暗自估算,以一敌十听来确实很能打,但只要不是能飞天遁地,单纯力大招猛,那都还不算不能应付,说到底,自己雷射在手,以一敌十易如反掌,如果他们肯乖乖站着不动,自己甚至能一骑当千!
然而,到了后园门口,白夜飞没看见说好的马车,心下登时一沉。
“不好!”
险险追出门口,白夜飞恰巧看到左边街角,马车的半截迹影一闪而过,当下也顾不得多想,要陆云樵去找金大执事报告,自己则去追踪马车。
陆云樵迟疑道:“但我们并没有具体证据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!你已经看到他用布袋装人了,这不是弃尸,至少也是勒赎。”白夜飞抢道:“我去追人,逮着了你还怕没证据。”
“可你的安全……”
“我身上有家伙,不怕!比你安全!”
匆匆撂下一句,白夜飞快步奔出,抢着要追上马车,不想让这次难得机会失去,哪怕这次跟踪查不到什么,但这回张扬终于离开乐坊外出,动手不怕给人看到,如果有机会,自己直接拔剑来硬的。
半夜街上无人,白夜飞发足狂奔,十七岁的身体就是好,高速奔跑下,过人体力一点一点被挥发出来,他遥遥跟着马车,连跑了几条街,呼吸只是略微急促,没有明显的不支感。
……见鬼!这肉身的体能怎会那么好?
白夜飞感觉有异,随即想起那本犹自在怀中散发暖流的黑书,难道自己的推测为真,这本电话簿真有改善体质的神效?
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体好不好、有多好,最佳策略就是找个女人试试!白夜飞脑中没由来地冒出这念头,但过去自己确实是这想法的信奉者,而眼下,他尴尬地发现那个悲伤的事实……没钱没权的自己,也没有女人了!
甩开无谓念头,白夜飞专注在眼前的追踪上。用两条腿追马车,还要小心不漏形迹被发现,难度不是一般高,他更衷心祈祷,马车万万不要出城,不然如果直直开出郢都,那想要跟踪的自己就彻底搞笑了。
还好,马车跑得不是很快,也没跑太远,大概一两公里后,就在河边的一间仓库模样的小屋前停下。
这里比邻河道,附近船只往来,好像还有个码头在半里外,周围有不少这样的仓库,租用给商家,而为了防火,仓库彼此间都隔开一段,确实很适合为非作歹。
白夜飞远远看见马车停下,放慢速度,小心靠近,不知为何,内心七上八下,竟是说不出的紧张,等他到了那间仓库的门口,手心都冒出汗来,却没有看到任何人。
“都进去了吗?”
抬头看着仓库,十几米高的老房子,黑黝黝的,周围也不见灯光,最近的人声都在一百多米外,无形之中,仓库门就像是一只巨兽的嘴巴,只要走进去,可能就出不来了。
白夜飞不喜欢冒险,但都到这一步了,若说因为害怕危险,不敢进去,那就太可笑了。
仓库门并未从内栓死,白夜飞小心开了门,蹑手蹑脚进去,看到一麻袋一麻袋比人还高的货物,不晓得是谷物,还是什么东西,他也不是太关心,全神贯注着仓库深处隐约传来的人声。
“不行……这和说好的不一样……”
不用了解太多,光听到这句经典台词,白夜飞就大概能猜到发生什么事。和流氓交易,本就充满各种风险,人家既然连敲诈勒索都干得出来,又怎能指望他守约重诺?出现相关台词的机率,九成都嫌少了。
但那边起了争执,对自己确实是好事,毕竟情绪激动中的双方,于理注意力都会被削减,有利于自己的潜入。
就是有一点挺奇怪,这个声音,不是小魏,不是张扬,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,是那个布袋里的人?
白夜飞潜声靠近,光剑直接拿在手里,随时准备掣开,借着麻袋堆的遮掩,来到仓库深处,发现那边有三个人,正在争执。
张扬和小魏都是认识的,还有一名清秀少女,穿着和燕儿相同的侍女服色,赫然也是乐坊中的女婢,白夜飞依稀有些印象,记得好像叫莺儿,是女团中翡翠的人。
……她怎么会在这里?
“你让我说服莺儿,对翡翠小姐下药,说好不会伤害她的,我们才照作的,你答应过的!”
小魏满面怒容,莺儿站在他身旁,与之两手相握,完全一副患难情侣的模样,白夜飞怎么都想不到,这两个居然是一对小情人,平常根本就看不出来。
不过,能看得出来也就奇怪了,团长董珍珠曾立下规矩,乐坊内男女不得交往,违者立遭驱逐,有望出道的练习生尤其被盯得死紧,他们两个如果在乐坊内暴露,估计早就完蛋了。
张扬就站在他们对面,双手环抱,满脸不屑,“事情已经做了,现在才后悔,已经太迟了。”
三个人分成两方,争执得相当激烈,从内容听起来,小魏这家伙和莺儿是青梅竹马,两个早已暗许终生,莺儿因为家里穷,被家里卖到乐坊当婢女,小魏找了她几年,今年终于找到,借机进入乐坊。
原本,小魏只是想离情人近一点,但他们的事,不知怎么被张扬知道,借此要胁,让小魏说动莺儿,利用服侍的机会,对主子翡翠下迷药,然后把人带出来,只要做到,就会帮他们一把,助他们私奔逃离。
翡翠这个主子,似乎对下属着实不错,莺儿本不愿意背叛主子,因为张扬改以小魏的性命胁迫,她最终才在确保主子安全的前提下,屈服配合。
然而,想都想得到,如果真要照承诺做事,张扬这么费劲把翡翠劫出来,难道只是为了日行一善,带睡美人城里兜个风?才刚进入仓库,张扬便露出狰狞面孔,要对布袋内的美人上下其手,立刻引发莺儿的反抗。
光莺儿一个,纯粹就是给张扬送菜的,小魏的态度极为关键。已经踏错一步的他,面对爱人和胁迫者之间的冲突,也是内心交战,表情非常痛苦,不知该怎么取舍。
“小子,奉劝你一句,这世上最要不得的,就是想当好人,却不自量力。”
张扬冷笑道:“就凭你这点微薄力量,也够资格阻老子的事?信不信老子在这里宰了你,当着你尸体的面,上你的小爱人!”
藏在麻袋堆后,白夜飞听见这话,微一扬眉,暗忖自己果然欠缺做个坏人的想像力,居然没想到这种可能,如果任其发展,好像也挺有意思,就是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,这就太没意思。
“我……不会再相信你!”似乎心内做出决断,小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,把莺儿护在身后,朗声喝道:“我已经错信你一次,今晚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让你再害人!”
“错信?说得好像你有选择一样!”
张扬笑得无比狰狞,“忘记告诉你一件事,让你们对翡翠下的药,我说是迷药,但其实是骗你们的,如果不得解救,她今晚就会全身血脉爆裂而亡。”
小魏和莺儿大惊失色,“你说什么?不是迷药,那是什么?”
张扬放声大笑,声音在仓库内回响,“就是大名鼎鼎,尤胜我爱一条柴的圣品:极乐合欢散!”
第十二章 小姑娘非常诚实
听到这么一个太过熟悉的名词,白夜飞有种想掩嘴笑的冲动,真是估不到事情的发展,会忽然岔弯到这个方向来,同时,脑里浮现起翡翠的样子。
希望女团的六名成员,不是普通杂工能随便见到,白夜飞迄今也没见齐六大美人,就连翡翠,自己都只有远远看过一个侧影。
印象中,那是个瘦瘦高高,爱穿青衫,拿着玉笛,如同绿竹一般清爽的女子,远远看去,很有仙气,给予人颇深的印象。
忘记听谁说过的八卦,这位美人很是有些性格上的洁癖,冷僻自洁,不接外活,很多明明可以赚大钱的机会,都往外推,致使日子过得有些紧巴。这么清冷自高的一位美人,却命途多舛,因为误信了身边婢女,今晚蒙垢遭劫,要被张扬这样的小人得逞,想来也确实够讽刺的。
白夜飞没有动什么英雄救美的念头,毕竟自己主要目的不在此,如果为了贪图淫乐,耽误正事,平常时候也还罢了,要冒生命危险去救美或享乐,那就压根不考虑了,倒是可以考虑一下,能否利用这点,完成主要目的。
比如说,在张扬专心干活的时候偷袭,当然杀死他是不行的,自己没有向死人问话的本事,但大可斩掉他一手一脚,再来逼问,那成功率该高得多……
“没有我替她解毒,她马上就是个死!”
张扬的猥琐狞笑持续传来,“你们以为自己在救她吗?错了,你们这是一步步把她往阴司去推,等她一会儿爆血身亡,你们就是害死她的杀人凶手!”
白夜飞暗自咋舌,自己竟没发现张扬是个玩家,这家伙似乎有玩弄人性的喜好,故意用这样的言语,逼迫面前一双社会经验不足的小情侣,享受猫抓老鼠的乐趣。
小魏和莺儿面面相觑,承受剧大的身心压力,小魏额上流下的汗水多到像下雨,莺儿也是一脸惊惶,粉拳一下握紧,一下松开。
气氛短暂僵凝,只余几个粗重的呼吸声,在仓库里回荡,忽然,莺儿娇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“那、那也不能从你。”莺儿颤声道:“小魏也可以救!你那么难看,让小姐选的话,她肯定会选小魏的!小魏,你说是不是?”
莺儿脱口而出的一句,白夜飞愣在麻袋之后,表情微微抽搐,想说这倒是个盲点,很好奇张扬不知是啥表情,刚想站起来窥看,就见到小魏一脸兴奋,猛地回头,抓住莺儿的手,急切道:“你、你不怪我了?我对你是真心的,等救完小姐之后,我们……”
白夜飞挺想知道小魏之后的人生规划,感觉起来,这很有些主角模板的味道,年轻人真不愧什么都敢想,然而,小魏却没能等到莺儿的回应,他甚至没能把话说完,表情就僵在那里,跟着,口中呕出大量鲜血,软软倒下。
莺儿骇然欲绝的凄声尖叫,响彻整个仓库,随着小魏倒下,满手鲜血的张扬身影似乎格外高大,就在刚刚小魏回头分神的一瞬,他从怀中闪电掏出匕首,冷不防地一匕扎入小魏的后脑,往下一拖,良心未泯的少年当场惨死。
“我早说过,不自量力的好人,一定短命!”
昏暗光线中,张扬的黄毛变得模糊,“主角就是能独占一切的人,不是每个人都有命作的,今晚在这仓库里,主角只有一个,那就是我!”
莺儿抱着气绝的尸骸,不顾鲜血脏污,声嘶力竭地哭叫,白夜飞暗叫不好,委实没想到张扬如此凶残,说动手就动手,心内对这个人的危险认定,足足调高了好几级,不敢再静待机会,趁着形迹未暴露,必须要行动了。
如果掣开光剑,仅仅是那道光,就会引来注目,无法偷袭,白夜飞屏住气息,小心调整位置,掌中紧握剑柄,预备随时出手。
仓库内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,静静照亮周围,残光中,莺儿血泪斑斑的面孔,尤其显得惨白,面对张扬的步步进逼,已被吓坏的她,不敢反抗,只是抱着那具尸体,绣鞋蹬着地面,一寸寸往后退。
“你别过来……别过来啊……”
“嘿,哭什么?他们付钱要的人,只有翡翠,不包括你,所以你很好运。”张扬阴恻恻道:“等我晚点和你们爽过之后,你就可以直接去陪那小子!我答应过,要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的,哈哈哈哈。”
诱拐行动的源头,似乎有了解释,白夜飞无暇去注意,屏住气息,往张扬后方越靠越近,彼此间隔着麻袋,他的注意力都在莺儿身上,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,是自己最好的机会。
还有五步……
四步……
“春宵一刻值千金,把你主子从布袋里弄出来,老子快活完还等着交货,别浪费时间了,哈哈……”
三步……
两步……
一步……
藏身在一叠高高堆起的麻袋之后,听着张扬的得意笑声,白夜飞算准了位置,猛地掣开光剑,就对着麻袋捅过去。
目标:张扬的右手!最好还带右脚!
能量高度集中的光柱,削铁如泥,在白夜飞全力推送下,装满谷物的麻袋轻易被斩开,恍若无物,内里所装的黄豆疯狂倾落,声势浩大,但白夜飞完全没有斩中东西的手感,心里直往下沉。
“蠢狗!你呼吸粗重,我一早就发现……咦?怎么是你?”
张扬声带错愕,白夜飞回头刹那,只见到一只手掌迎面击来,看来不是很有魄力的场面,却让他打从心底感到恐怖,什么也不顾,挥剑出去。
距离太近,瞬息之间,掌剑便对撞在一起,时间整个仿佛慢了下来,令双方都露出讶色。
最初,错愕的是张扬,他眼睁睁看见那束诡异的光,比金属还要锋锐,轻而易举切进了自己的手掌,势如破竹,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掌,顺势切入胸膛。
跟着,轮到白夜飞瞪大双眼,在光剑削断两根手指,切掌而入的一瞬,张扬似乎作了什么,白夜飞没有看到,却能肯定这一点,因为握着光剑的手,确实感受到一股无形波动,自张扬身上发出,构成一个看不见的护盾,令光剑切入受阻,速度减慢,力量更被大量消耗。
白夜飞为之骇然,亲身感受雷射光剑,被那股看不见力量截住的诡异,满脑子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念头:超凡力量!
不幸中的大幸是,那股神秘力量的持续时间极短,也就一两秒左右,最终仍被剑刃破开,将剩余的两根手指,连同半边手掌一起砍掉,却终究让张扬赢得宝贵时间,侧身闪避,这一剑没能斩入胸膛。
白夜飞扬手想要再斩,但这一回,张扬的另一掌抢先而至,速度奇快,就打在白夜飞的胸口。
那是一个非常怪异的情况,白夜飞看得见这一掌,脑里闪过念头,拼着挨一下,也要斩中张扬,否则今晚有死无生!哪知,这一掌明明距离胸口还有几公分,自己却离奇生出痛感,仿佛撕裂,令已下定决心的那一剑斩不出去。
“砰!”
一掌拍中,声如败絮,但白夜飞的感觉不是这样,自己从没想过一只手掌可以打人那么痛,仿佛一个大铁锤结结实实敲在胸口,力道大到连脚都几乎离地,眼前整个发黑。
掌上无力,光剑连带脱手,白夜飞模糊的视线里,看到张扬一把接住了光剑,满脸戾气,只惊得魂飞魄散,想要躲避,脚下却踉跄蹒跚,而那璀璨的剑光已当头斩来。
……死定了!
剑光逐寸逼近,死亡的压力,白夜飞全身每一吋筋肉都为之紧绷,无数念头在脑中闪过,正当他以为生命就要到此为止,粲然剑光离奇消失,张扬挥下的一剑成了虚招。
死里逃生,白夜飞全身一松,险些当场虚脱,脑里仅剩的念头,就是庆幸自己选择正确,挑的兵器年久失修,状态不稳,否则自己已成为剑下鬼。
才刚这样想,眼前陡见一脚飞来,踹中胸口,白夜飞断线般飞了出去,撞到后头堆起的麻袋墙上,麻袋垮塌,将他埋在底下。
“妈的,这是什么烂货?”
一脚踹飞了白夜飞,张扬又惊又怒,看向手中的空剑柄,怎么都难以理解光柱剑体竟会凭空消失?更难理解那个臭小子从哪里得来这么厉害的兵器?若不是“教团”给了自己护身符,关键时险险挡了一下,自己此刻已然丧命。
看看断掌的伤口,尽管痛得厉害,伤口却甚为平整,滴血不流,张扬为着兵刃的出奇锋锐而骇然,原本想将没有剑刃的空柄扔掉,想了一想,还是把空柄收入怀中。
张扬没有立刻去找白夜飞,而是往前走了几步,来到整个已经被吓呆的莺儿之前,无视她的惊恐,俯身将插在小魏后脑的匕首,猛力拔出。
看见红白喷溅,莺儿惊恐尖叫,“不、不要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,张扬横过匕首,轻易切断了少女的喉咙,“小姑娘你嘴里说不要,身体却非常诚实啊!”
第十三章 横扫整个世界!
白夜飞倒在麻袋堆里,明明中脚的是胸口,却是全身上下无处不痛,好像有股力量从伤处散至全身,撕裂每一处的筋肉,嘴里更满是血腥苦味,搞不好已经有内脏破裂了。
不晓得伤到什么程度,眼中看出去一片朦胧,白夜飞晓得此刻命悬一线,拼命想要把瘫软的肢体恢复过来,至少也要能逃跑。
此时,白夜飞听到莺儿的惊呼,刚好恢复的视力,恰看见张扬的匕首,在她白嫩嫩的颈项上,切拉出一道赤红的血线,她美丽的双目往上吊,口中荷荷有声,像是一只快死的鸡,肢体痉挛弹动。
这是张扬今晚杀掉的第二个人,但他神情不变,好像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,白夜飞还来不及惊恐,注意力就被他手中的匕首引去。
沾着莺儿的鲜血,匕首骤然荡漾一层邪异红光,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血雾之内,刃体上闪烁邪恶的符文,串联成圈,无声运作,莺儿颈上流出的血,与之一触,立刻被吸收殆尽。
与此同时,张扬脸上的痛楚迅速舒缓,苍白面孔恢复血色,赫然从这支邪匕的发动中获得好处。
整个过程,白夜飞目瞪口呆,直到看见张扬松开尸体,持匕朝这边走来,他才惊醒过来,竭力想要站起逃跑,颤抖的手在身上搜索东西。
……那颗果冻,开明兽的吐息,只要拿出来使用,就还有机会。
白夜飞伸手入怀,可仓促间完全找不到,张扬却到了面前,挥匕就是一刺,白夜飞险险滚开避过,却又挨了一脚,整个人被大力踢得飞起,摔到七米之外,捧着肚子吐血。
“你真是命硬!这样都还不死,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么耐打?”紧握匕手,张扬一脸期待,“但等我把它插进你心脏,吸尽你的生命力,你命再硬也要死!”
艰辛爬起,白夜飞陷入剧烈恐惧,脑里一片昏乱,仅有的念头就是不能放弃,如果放弃挣扎,自己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。
怀中的些微暖意,持续传入体内,减缓伤痛,意识得以清醒,这是自己仅有的一点优势,但想要保命,这还远远不够。
……但,还能怎么挣扎?哪里还有机会?
“你这么抗打,生命力多半也比普通人强得多。”张扬兴奋道:“说不定,献祭掉你,我就能直接打开第二道门,届时,再透过他们承诺的夜祭,我就能打开第三道门,哈哈哈!”
狂笑回响,内中的一点讯息,刺激了白夜飞的思绪,他尽量让自己看来像是随时会倒毙的样子,咳血道:“你、你和……神爱之夜……”
“哦?你也知道神爱之夜?”张扬狂态稍减,讶道:“你和他们有关系?你是他们的人?哼,不是说好了全由我来办的?现在多出个你算是怎么回事?夜祭沐浴神恩,受洗承受力量,是说好的交易,难道你们想反悔?”
白夜飞根本不知该怎么答,只想多拖延时间,寻求生机,但一个声音却在此时,直接在脑里清晰响起。
‘探得神爱之夜的线索,真神的爱第一任务完成。’
‘您的五十金叶,已实时到帐,请注意查收。’
‘真神的爱第二任务开启:请设法参与神爱之夜,并脱颖而出。任务成功,获得奖励一百金叶。’
乍听见这声音,白夜飞险些都要骂出来,如果早知完成任务的条件那么宽松,甚至不需完整详细,那自己大可在任务发布的当下,几句话就把讯息套出来,哪用得着后头又跟监、又冒险,最终还眼看着要赔上性命?
现在任务是完成了,奖励甚至都实时到帐了,但那又能如何?难不成自己可以把金叶交给张扬,请他大发慈悲,饶自己一命吗?
‘您当前的实质话费为零,请问是否充值?’
系统音在脑内响起,白夜飞生出一丝荒谬绝伦的希望,说不定充了话费,就能打999或是110,让虚下凡来救命,当下不假思索,就拼命点头,在心里大声喊是,不知这样行不行?
“不对!你不可能是他们的人!”
似乎想起了什么,张扬顿生警觉,目露凶光,“你敢诈我?我要你做鬼都做得凄惨痛苦!”
一声怒吼,张扬快步冲来,白夜飞连滚带爬想逃,怀中却陡然生出一股大力,一件事物挣脱飞起,漂浮半空,正是那本神之电话簿。
沾着白夜飞之前呛喷的血,电话簿表面黑中带红,显得格外凄厉,此刻无风自动,自行在空中翻动,打开到其中一页,陡然盛放碧色火焰,凌空焚烧,情况邪异莫名。
张扬被吓得愣退半步,持匕护在胸前,失声道:“怎么回事?什么东西?”
白夜飞没空回答,整个心神都被倾泻过来的讯息占满,在电话簿打开同时,大量画面与资讯灌入脑中,最后定格在一页中的一格。
‘亡魂虫:引动百米内单一或复数的亡魂依附,转注栖息于生命体后,强行夺舍三十秒。每次召唤费用:五金叶,请问是否拨号?’
‘注意:遇逢已入开门期的修练者,亡魂虫将被驱出!无法转注于开通三门以上的修练者!请谨慎使用。’
虽然有附注的提醒,白夜飞此时哪管得这许多,直接脑里委托拨号,半空中黑红色法阵闪烁,一截颜色惨白,发着碧绿幽光,形似蛆虫的物体就浮现出来。
亡魂虫一现,立刻刮起惨惨阴风,周围温度大幅下降,小魏、莺儿尸骸上飘出两缕幽光,迅速被吸入蛆体之内,跟着,白夜飞脑里闪过念想,亡魂虫就朝张扬落去。
“邪物,去死!”张扬吼叫挥匕,冷光切过蛆体,却像挥斩空气一样,轻易穿透过去,亡魂虫落在张扬身上,转瞬无踪。
匕首锵然落地,张扬目中凶光黯淡,变得迷茫,缓缓抬举起手,朝自己的脖子掐去,似乎……想把自己给勒死,喉间一阵咕哝,发出诡异之音。
“不、不能让你害人……”
“小姐……”
小魏和莺儿的声音,同时从张扬口中发出,他眼中空洞,面上筋肉却痛苦抽搐,好像在争夺肉身,整个情况无比诡异,让人看了心头发寒。
白夜飞愣了一下,这才意识到自己仅有短短三十秒,必须立刻行动,或战或逃,正要动起来,张扬口中陡然一声怒喝。
“两个死鬼,滚开!”
拥有一定程度的修练者,有能力抗拒这种过于低阶的魂体侵占,张扬眼中恢复神采,压下了鬼魂夺舍,便要运气恢复肢体行动,却看见白夜飞猛地往前一扑,抄起了那把掉落地上的邪匕。
“狗种,你干什……呜啊啊啊啊~~”
惨嚎声响彻整间仓库,白夜飞握着匕首,顾不得什么邪不邪,直接就朝张扬分张的两腿间刺去,匕首出奇锋锐,破血肉如穿豆腐,直接将人刺了个洞穿。
之前担忧的无形护盾,并没有再次出现,白夜飞松了口气,手上加劲,匕首化刺为拖,从已经稀烂的跨间,沿着小腹往上,所经之处,毫不费劲,筋肉不似被割断,倒像是自行主动分开、剥离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~~~~”
开膛剖腹,张扬的嘶吼声震天价响,漆黑肝肠从破口中倾泻出来,血流一地,白夜飞险险避过,恰巧与张扬对看了一眼,见他眼中有惊、有怒、有不信,还有感谢!
“谢谢……你……”
用尽余力,说出最后遗言,张扬仰天倒下,重重砸在地上。白夜飞松了口气,对那句遗言很能理解,因为那是小魏和莺儿的声音。
借助冤魂的力量取胜,这件事着实让人毛骨悚然,但刚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,险些连自己都要成冤魂,白夜飞也不管那些有的没的,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整个虚脱。
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惊险,是最主要的压力源头,相比之下,生平第一次杀人反而没有太多感想,既没有内疚,也没有任何的沉重,让白夜飞有些意外。
心态平和,连心跳都没有多一下,就好像自己过去已体验过很多次,杀过很多人似的,这点让白夜飞着实纳闷,难道自己有当杀人狂魔的潜质?
“奇怪?不是说生命都是沉重的,杀了同类都会好内疚、好痛苦?我怎么都没有?还有点暗爽,这和教科书上说得完全不一样啊!难道课本写错了?还是,我不算人?”
电话簿不再发光,从半空中落下来,白夜飞小心接过,看着那毫无神异的漆黑封皮,怎么也难以忘记,就是它带来的奇迹,让自己今天险死环生。
神之电话簿,确实是一件异宝,自己就完全没有想到,打电话这件事,在神界竟然能衍伸出别样用途,一个电话打过去,直接发动召唤,把“通话”的对象召唤过来。
如此说来……
白夜飞翻动电话簿,二三十页的簿子,每页都有十行,每行记载一个单独的对象,刹时明白的他,不由得屏住呼吸。
这不是什么电话簿,根本就是一本召唤大百科!只要自己充值足够话费,就能支付代价,把相应的异物召唤到这个世界来!
它的价值,远远在光剑、麻醉药之上,如果自己找对了应用办法,别说捏死张扬这样的小虫子不当回事,完全有可能靠着它,将来横扫整个世界!
第十四章 都天亮了啊!
手上终于得到一件强而有力的外挂,白夜飞喜不自胜,但这个喜悦没有维持太久,因为翻阅电话簿,内中连结的两三百个召唤对象中,正闪烁着光亮,属于自己能够召唤的东西,还不到十个。
完成任务所收获的五十金叶,因为亡魂虫消耗掉十个,剩下四十金叶,所能召唤的目标就只有这些。如果想要召唤更多,那就需要更多的金叶,换句话说,自己就得去完成更多的任务,赚取金叶……
“这感觉太不好了,摆明就是步上了社畜之路啊!”
白夜飞摇摇头,把电话簿收入怀中,更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赚取金叶的管道,目前看来是清楚了,可除非自己能找得到虚,不然这些金叶就只能用来充话费,进行召唤,不能换取实际的装备,那……自己要从哪里入手资源?
古往今来,似乎就只有那么一个放诸万界皆准,到处都灵的办法!
忍着血腥臭味,白夜飞来到张扬的尸骸旁,进行搜索,“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点什么剩下的,你做人这么坏,如果有些我用不到的,就拿去替你捐给贫苦大众,给你造福人群的机会,便宜你了……呃,这支光剑是我的!”
从张扬身上取回光剑,理论上,它应该还有一次的使用机会,这柄超时代的利器,本次使用出师不利,更险些被敌人拿来剁了自己,白夜飞深感遗憾,决心下次要一雪前耻。
张扬的遗物不是很多,白夜飞找到一块碎裂的金属护符,上头的裂痕,看来有点像是被雷射打中,边缘还有被融化的痕迹,白夜飞有理由相信,这就是张扬挡住自己一剑的替代物……虽然现在已经是废物了。
一条坠炼引起白夜飞的注意,上头的坠饰,是一颗金属卵,上头是一张热情奔放的脸孔,眼、耳、口、鼻错乱散落,数目也有的多、有的少,十足印象派的画风,白夜飞从中感到一股邪恶的氛围,这或许不是寻常之物。
一支匕首、一条坠炼,一些银钱,除此之外,张扬身上就没有什么东西了,白夜飞曾希望他能带着一些修练法门之类的秘笈,无奈这种东西……大概张扬自己也很想要有。
“唉,还真是穷酸一个,有价值的东西才那么点,想帮你做点善事都没法,活该你这辈子是杂碎。”
白夜飞摇摇头,站了起来,看看坠炼,再看看匕首,先将坠炼收起,再看了匕首两眼。
这支匕首不是普通东西,甚至可以说是张扬身上最贵重的一件东西,它能发动某种术式,吸收活人鲜血,治疗持用者的伤,并且极为锋锐!
白夜飞猜测,锐利化可能是吸血后顺带发动的效果,因为自己用它刺杀张扬时,它锋锐到不要不要的,可眼下再挥动,它却似乎钝化不少,刃体光辉也黯淡下来,没有那种利器的样子,大异先前。
匕首与坠炼,都有一股相同的邪恶气息,似乎出于同源,白夜飞挺纳闷张扬是从什么地方弄来。
“或许……和那些承诺要帮他举行仪式的,是同一批人?”
想到这点,白夜飞意识到不妥,张扬是应他们所请,设计绑架翡翠出来,但具体的交人时间未知,最糟糕的情况,很快就会有人来,而自己若与他们遇上,后果将是……
“不行,得马上走人,呃,差点忘记还有个药嗑多的。”
白夜飞急急去到桌边,桌上有一只油灯,底下还有一个大布袋,也是离莺儿、小魏尸体最近的一个,白夜飞求神保佑千万得是这个,要不然,整间仓库那么多的麻袋,天晓得人会藏在哪个里面?
甫碰触到布袋,里面陡然一缩,白夜飞松了口气,这明显是具人体,而且还活着。
飞快解去布袋口的绑绳,白夜飞预备将人质释放出来,却随即想起一事,自己杀掉张扬,问题倒是不大,还可以算个英雄救美,但自己身上隐密颇多,万一就此暴露,在乐坊里是会被高高捧起,众望所归?还是各方觊觎,祸事不断?
这么一想,白夜飞就懊悔自己孟浪,不该这么快把人放出来,却迟了一步,袋中人已经冒出头来。
彼此近距离相对,刹那间,白夜飞紧绷的心放松下来,谢天谢地,绑匪做事尚算仔细,绑人入袋之前,先给她用布条遮了眼,嘴里还塞了东西,杜绝她叫喊的可能,怪不得外头闹成这样,布袋里的她硬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。
就着黯淡的灯光,白夜飞端视眼前的美人。
荆钗脱落,秀发已乱,仿佛黑瀑般倾泻下来;双眸不见,面白唇红,雪腻的肌肤光润如脂,未施妆粉的素颜,极为出众,唤醒了白夜飞的记忆,依稀就是那个脆嫩青竹一般,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冷清美女。
但与记忆中不同的是,这回她未着绿裳,从布袋中露出的雪肩光裸,两道肚兜的大红系绳,从锁骨上绕过,露出绿色肚兜的绸面料,还有欺霜赛雪的白嫩肌肤。
可能是在沐浴之后被迷晕,白夜飞隐约嗅到她身上香露的芬芳,翡翠身上可能是仅着内衣的。这个念头一冒出,白夜飞阵阵心猿意马,险些就把持不住。
这位可是希望女团六名正式成员之一,是高高在上,身为杂工的自己,一世也应触碰不到的人物!现在却手脚被捆,近乎光裸地躺在自己面前,全无反抗之力……
白夜飞暗吞了口唾沫,把不该有的蠢动压下,提醒自己正事为重。刚想说把人放下,到外头去叫人,翡翠娇躯一阵颤动,好像呼吸极度困难,喉间发出痛楚的悲鸣。
生怕人被闷死,白夜飞不假思索,解去翡翠嘴上的布条,拉出塞在她嘴里的布团,刚想轻拍她后背,帮助顺气,就陡觉一阵如兰似麝的香气,自她口中溢出,浓香扑鼻,令人头晕目眩。
……不好!
天旋地转,白夜飞差点翻身栽倒,更有一股令血脉贲张的热流,在体内疯狂窜走,不受控制。
想起张扬说过的话,白夜飞暗惊于药物的厉害,转瞬之间,意识就已经不太清醒了,眼中的碧竹美女,看来更是无比诱人,仿佛化身娇艳欲滴的果实,引人一口吃下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是莺儿吗……还是小魏……”
药力影响之下,翡翠神识未失,说话有些口齿不清,但还算清楚,“你们把我放开吧,其实,我早知道你们的事了……你们不要怕……”
白夜飞一怔,发现翡翠对刚刚的身外事并不知晓,连小魏、莺儿死时那么大的叫喊声响都没发现,更不知张扬的涉入,正迟疑该怎么应对,翡翠红唇间溢出的浓香袭来,薰得意识一昏,全身更是热到不行。
“放我回去吧,我会当什么事也没发生,你们……呜!”
翡翠的话,被一个急切的吻给打断,突如其来的拥吻,让她整个呆住了。
还不及反应,翡翠被粗暴地拉出布袋,光裸的肌肤接触到外头空气,脑中的晕眩燥热为之一凉,她想要挣扎,手脚却仍受捆缚,朦胧中,她感觉那个施暴者正在俯视自己,应该……是个男人。
白夜飞看着底下那具白皙的美丽胴体,翡翠今年大概二十二三,一米六七左右的身高,是名体型偏瘦的骨感美人,胸与臀都不是很大,但纤细的腰肢,构成赏心悦目的腿臀曲线,让人很想骑上去尽情驰骋。
碧绿的肚兜,上头绣着几枝紫竹,翠叶飘零,被周围的雪白肌肤一衬,两团浑圆轮廓尤其性感;平滑的小腹,下头是粉色的女子亵裤,两条笔直美腿,紧紧密合,好像连根指头都插不进去,给予人门户森严的印象。
“不、不要!”
感受到危机迫近,翡翠不住摇头,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,平素从不示人的清白身子,就这样近乎赤裸地展现在男人面前,让她无地自容。
“不要,真的不可以!在女团必须要守身,我不能破身的。”
翡翠的双手被紧紧捆在身后,这让她完全没法用手遮掩身体,哪怕羞耻得要死,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。
“不能……你还是处女?”
白夜飞讶异脱口,却惊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极为沙哑,好像一下老了十几岁,似乎是因为药力的影响,这让他心中一喜,顾忌更去了一层。
眼前的女体,就像个躺在砧板上的小白鱼,任由自己宰割……
“不……”
翡翠意识到自己的话,可能对歹徒更为刺激,还不及懊悔,男人一只手就环住她,另一手不客气地按上了她的胸口,掀扯开紫竹肚兜,搓揉她从未被男人碰触过的雪乳。
没有一丝怜惜,狠狠揉捏着翡翠雪白颤抖的酥胸,上面很快出现一片红痕,娇嫩的乳蕾不堪刺激,在男人掌心里挺立起来。
“不要!好痛……”
翡翠疼得要落下泪来,偏生手脚都被捆住,无力抗衡,只能不断扭动娇躯,作着无用的抵抗。
白夜飞无言笑着,拇指和食指捻弄着女艺人的粉嫩乳尖,另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,来到雪白挺翘的臀部,用力一握,狠狠揉捏着。
“不要,真的好痛,求求你,放过我……”
眼泪不断掉落,翡翠苦苦哀求,白夜飞不为所动,眼里染着浓浓的欲望,看着她满是泪痕的俏脸。
“我不能放过你,我只能……”
在翡翠惊恐的颤声中,白夜飞缓缓凑近她耳边,一口咬住她柔嫩的耳垂,肉欲满满的声音,吹拂入她的耳里。
“干你。”
布条底下,翡翠的眼眸瞬间瞪大,身体激烈挣扎,抵死不从,试图作着不可能的抵抗,但一只有力的手掌,抓住了她的肩头,将她牢牢按在地上,不知何时,男人已脱去裤子,还松开她两腿的绑缚,但不待她踢动,两条大腿便将她的顶开、压住,某个坚挺的部分,已紧紧抵在她臀上。
“不!你别碰我,如果你碰了我身子,就是毁掉我整个人生,你知道吗?”
翡翠恐惧的声音,忽然有了一丝魄力,似质问,却也像是一种威胁,白夜飞被这股气势所慑,刹时一顿,但体内不住涌动的那股燥热,催发本身的原始欲望,还是让他选择践踏过这声质问。
“每个女人都有这一天的,就你特别高贵?毁掉整个人生?唬谁啊?”
白夜飞抓住翡翠的两颗美乳,肆意揉捏,B罩杯的美乳被紧箍成笋形,男人胯下的坚挺不断往前挺进,好几次想插进去,却因为翡翠的过度紧张,干涩得让他进不去。
“该死,这么紧。”
额头上青筋暴跳,白夜飞咬牙低咒着,完全都分不清楚,自己因为欲念而急速生出的暴戾念头,倒底是因为药效?还是源自本身的黑暗面?
“放我走,你再不放开我,不会有好下场的,我们乐坊……”
目不视物,翡翠慌乱急了,腰部用力摆动,想要躲避男人的攻击,却根本做不到。
“原来你喜欢别人用强的。”
白夜飞低笑一声,腰猛地一用力,瞬间贯穿了翡翠的处子花谷。
“啊……”
痛叫声响起,翡翠下身仿佛被撕裂了一样,巨大痛楚疼得翡翠几欲昏去,膣道却紧紧收缩,想要将里面的硬物逼出去。
“真不愧是练舞的,你快把我夹断了。”
白夜飞满足地叹了一声,紧接着,他丝毫不顾初尝人事的翡翠,身体能否承受?以最大力气疯狂抽插起来。
“不要,好痛,你快点出去,呜呜呜……”
翡翠眼泪潺潺滑落,失贞的事实让她痛不欲生,多少年维持自身清白的努力,都在这一刻付诸东流,她浑身紧绷,原本憧憬的未来,彻底幻灭了。
“放松点,你快夹断我了。”
白夜飞的动作不得不放慢,翡翠的紧窄程度超过预期,夹得他几乎马上就要射出,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!他抬起翡翠的一条粉腿,放在肩膀上,两手紧紧抓着她挺翘的乳笋,再次用力挺腰顶进。
“不啊……啊啊……”
翡翠被白夜飞顶得左右摇摆,大声叫着,雪臀像波浪般前后摇摆,白夜飞用力抽插,每一下都全力插到底,感受到女舞者的膣道,如同上好丝绸般紧紧裹住自己。
“呼呼!操起来爽,我要操足你一整晚。”
白夜飞紧紧抓着翡翠的雪乳,腰部用力挺近,抽出一只手,抬起翡翠的下颌,狠狠吻了上去。
这一吻,极为强势,勾出翡翠的舌头,用力吸吮。大手往下抓住她的雪臀,用力揉捏,一双修长的美腿被扛举得高高仰起,随着撞击而不住摆动。
“不,你滚开。”
被强吻的屈辱,翡翠用力摇头,想要摆脱这一吻,却根本甩不开,最后她张开嘴,用力咬了下去,却咬了个空,对方像是早就料到一样,及时撤了出去。
“知道有这危险还被你咬住,当我真是白痴吗?”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羞愤痛怒,翡翠疯狂挣动起来,张口去咬,用头去撞,扭腰想要把男人给掀翻,却没能起到作用,只有那一下下声嘶力竭的痛呼,回响在空荡荡的仓库。
“你不是小魏,你到底是谁?”
“有种就告诉我,你是谁?”
听着翡翠的呼叫,白夜飞没有回答,她并未意识到,腰肢的高速摆动,反而给自己带来更强烈的快感,哪里还说得出话。
“想知道我是谁……”冷眼盯着翡翠,白夜飞腰间更用力地往前一顶,“将来看你孩子的长相吧!”
“啊……”
翡翠眼前一黑,忍不住扬起了头,露出了修长白皙的天鹅颈,优雅高贵的丹凤眼角,滑落了晶莹的眼泪。
高强度的撞击下,翡翠连声尖叫,平坦如玉的小腹,一阵阵抽搐收缩,整个人剧烈痉挛,膣道死死包裹住肉茎,让白夜飞再难抽动,颠动起的纤腰一抖,结实的美臀紧绷,娇躯抖动,赫然迎来了高潮。
快感如涌,火热紧窄的膣道,紧缠住了肉茎,花谷深处的软肉,更是着了魔一般几乎将肉菇吞了进去,死死地包裹,挤压磨动,白夜飞一阵抖动,支撑不住,攀上了巅峰。
“唔!”
白夜飞抓住翡翠雪白的乳笋,下身奋力往上挺,本能想要将剩下的一节完全插进去,肉菇瞬间膨胀,直插在娇嫩的花心深处,将浓稠炙热的浆液,一股股喷射了出来。
“不、不要射进来……我不要!嗯啊……呀!”
悲怒交集,翡翠的凄厉叫声,响彻入云,激动得昏了过去,白夜飞吃了一惊,连忙出手探她鼻息,确认一切无误,这才放下心来。
“波”的一声轻响,肉茎从粉嫩中泛着淫荡水光的花谷,慢慢抽了出来,才刚拔出,就恶作剧似的用尖端顶了顶被红肿肉洞,马眼轻撞在小巧的蒂蕾上,翡翠的娇躯止不住地又是一颤。
随着拔出,不只白浊浆液流了出来,当中还有嫣红的血丝,象征着贞洁的失去,一并缓缓倾泻出来。
“居然是真的……”白夜飞喃喃道:“这可不容易,在老家,想看见这东西,恐怕都得上幼儿园去找。”
昏迷不醒,翡翠脸色惨白,玲珑有致的玉体上布满了香汗,纤秀的柳眉不知是痛苦还是舒畅地微皱着,粉嫩的脸颊两侧,带着刚才痛哭时留下的晶莹泪痕。
发泄过后,药效似乎完全挥发,白夜飞感到自己头脑冷静,再没有一丝邪火狂躁,合欢散的余毒,应该已经消除不见了,但……胸中有什么东西,好像就此被打开了。
“真是有个烂的春药,如果真有效的话,我就不用硬上了。”
看着这个睡美人,白夜飞试图寻找一些负疚感,没多久就宣告徒劳,自己刚刚杀人都不曾内疚,或许,自己的本性就是个人渣也不一定。
起身穿好衣服,看着翡翠的唇,白夜飞想起刚才险些被咬,忍不住凑上去,趁着她不醒人事,再吻了一吻。
唇分!
手机短信声响起,一个声音直接传到白夜飞脑里。
‘地老天荒,惟爱不灭!隐藏功能开启,每次完成相关程序后,涤除所有负面状态,金叶加一!’
伴随系统音,白夜飞隐约听见金币落下,自己帐上金叶由零增至一。原本完成任务得到的五十金叶,全数充值话费后,帐户里的金叶归零,还以为要到支线任务二完成,才有希望新增,没想到这么快就增加了,虽然……只加了一。
“吻一下,就能多一片金叶?这太扯了!”
白夜飞为之瞠目,想到自己为了调查张扬,险些把命都送掉,这才换来金叶入手,现在却因为一个吻,直接就多了一片金叶,虽然少,却胜在没有风险,真觉得……好蠢!
一片金叶,啥事也干不了,但胜在入手无风险,如果能反复进行,简直就是一条发财的捷径。
而且,白夜飞注意到另外一点。清除所有负面状态,这句话可不是说笑,如果真能照字面上的意思来进行,就表示什么中毒、生病、虚弱、疲惫的负面状态,都能免疫,甚至连诅咒这种很可能存在的危险,也一并有了解法,这可比一片金叶的奖励宝贵多了!
深吸一口气,白夜飞确认自己意识清醒,没毒没病,还精力充沛,可能真是清除负面状态的效果,再看看翡翠,她已经昏睡过去,一时之间恐怕难醒。
……多吻一下,能再多一片金叶吗?
这个念头,让白夜飞怦然心动,想要实际测试,可还没等他弯腰俯身,一个叫声远远传来。
“阿白,阿白,你在吗?”
“翡翠小姐,翡翠小姐!”
一女一男,赫然是洁芝和陆云樵,白夜飞这一惊非同小可,张扬他们所乘的马车就在门口,洁芝和陆云樵只要一看到,马上就会进来,自己干的事也就立刻暴露,如果他们两个还带着大队人马……
不假思索,白夜飞顾不得收拾,掉头就往窗边跑,直接跳窗跃出,看见不远处有个水槽,猛地往里头一跳,快手快脚洗去身上气味与痕迹,这才循声找了过去。
“搭档,你总算来了。”白夜飞喘气道:“我等了你大半晚……靠,都天亮了啊!”
第十五章 情在焚身鬼火中
陆云樵会找过来,其实不算意外,这里距离乐坊驻地大概不到两公里,只要找对方向,大半晚时间,摸也该摸来了,倒是连洁芝都跟着过来,这点在意料之外。
两人沿街叫喊,试图寻人,但后头却没有其他人跟着,白夜飞见他们渐渐来到仓库区,顾不上一身湿透,快步迎上。
“我等了大半晚……靠,都天亮了啊!”白夜飞道:“怎么只有你们两个?不是说要报告金大执事,多带点人来的吗?”
陆云樵摇头,“你又没说怎么找你就跑了,我找了金大执事,他带齐保安,却不知该往哪找,只能分头去寻,洁芝说放心不下,和我一起朝这个方向过来,没想到真遇到你了。”
白夜飞一怔,作梦都想不到洁芝对自己那么重视,三更半夜的,居然冒着风险亲自出来找,着实感动,正要开口,洁芝已抢上一步,焦急道:“莺儿也不见了,你有看到她吗?她和翡翠都是我朋友,我很担心她们的。”
“呃!”
“她和小魏其实是青梅竹马的恋人,都约着以后要回老家成亲了。”洁芝叹道:“这事我没敢告诉别人,翡翠也不知道,我就怕莺儿和小魏急过头,被张扬逼迫,有什么行差踏错……”
白夜飞表情古怪,想说你倒是没猜错,就是迟了不只一步,那两个小情侣不但已经踏错,还被张扬干掉,甚至都反杀张扬,复仇完毕了你才来,现在都已经没你什么事了。
“你们快跟我来!”白夜飞道:“我跟着他们到了一间仓库外,没敢跟进去,在外头盯着马车,整夜也没敢动,好不容易等到你们,就可一起去探探了。”
陆云樵奇道:“你在外头等了一夜?那怎么搞得满身湿?这里又没下雨。”
“我怕被他们发现,躲在一个大水槽后头,远远偷窥,直到听见你们的声音,怕你们惊动他们,急着出来喊停,就跌到水槽里去了。”白夜飞耸肩道:“快跟我去,我怕他们也听到了,万一有什么动作就不好了。”
“糟!”
洁芝伸手指向天空,那边一缕浓烟直烧上天,隐约更可以见到火光,“他们躲的仓库,是那个方向吗?”
“糟!”
看见黑烟横空,这下连白夜飞都吓到,顾不得再圆谎,拔腿就朝仓库方向跑,脑里是满满的困惑,自己离开的时候,那里面不是死人,就是睡美人,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了?
三步并两步,跑到仓库外,几个窗口都有浓烟往外冒,里头已经烧了起来,那些麻袋、豆谷全是易燃物,一着火立刻便烧得不可收拾,洁芝和陆云樵看了,都相顾失色。
陆云樵讶道:“怎么会烧成这样?里面发生什么事了?”
洁芝尤其着急,“翡翠和莺儿呢?怎么都不见出来的?”
白夜飞没有回答,心中也充满同样的疑问,却没有原地等待,二话不说,就往已经燃烧起来的门口冲去。
“阿白!”
洁芝失声叫出,旁边陆云樵伸手去拉,不想白夜飞冲动涉险,却没能拉住,眼睁睁看着白夜飞迎着烈焰,一头冲入火场里去。
陆云樵错愕难当,“他在想什么?一晚上在外头盯着这里,不敢靠近怕危险,怎么一看到起火就往里头冲?火场里面不危险?”
洁芝摇头,答不出这个问题,已经冲入火场的白夜飞更答不出。
迎着飞腾烈焰与浓烟,白夜飞一下被呛得流泪、咳嗽,皮肉灼烫,高温从四面八方迫来,如果不是因为全身衣物都浸过水,现在很大可能已经烧起来了。
火情之险,比早先面对张扬更甚,白夜飞却完全没有考虑这些,甚至根本感觉不到身上的灼痛,只顾着捂起口鼻,在欺黑烟雾中找人。
杀了人却没有罪恶感,自己不是什么好人,这点白夜飞是心下清楚的,但就算是为恶,自己也还有底线,有些起码的责任感,而把一个女孩弃在火场里不管,坐视她被活活烧死,这事既没有底线,也没有半点责任!
原本自己是可以救翡翠出去的,只要把她顺道带出去就行,可自己因为想要掩饰,独自离开,假若翡翠因此死在这里,自己估计不悲不痛不伤心,但往后一想起此事,一辈子都会为此郁郁,这感觉……太糟糕了!
“有人吗?咳咳,有没有人?”
依着记忆中的位置,白夜飞穿过已烧成火墙的货物堆,来到仓库深处,看到那张已经烧到垮掉的桌子,油灯砸在地上,火焰疯狂蔓延。
油灯是仓库里唯一的火源,看来是有人碰了桌子,砸了油灯,才导致这场大火,而若排除三名死者诈尸点火的可能,嫌疑引火者的身分昭然欲揭……
眼中不断流泪,白夜飞用已经半干的衣袖遮口鼻,反复在火光中寻找,喉咙又干又痛,好不容易才在左侧黑烟中,看到一双雪腻的白色玉足。
翡翠倒在地上,绑眼的布条已经脱落,双手却仍被紧紧捆住,正蜷曲着娇躯,躲避周围的热火。
“翡翠小姐!”白夜飞大喊出声。
清亮高亢的少年嗓音,引起了翡翠的注意,她如画的眉目被薰黑,手脚有小块烫伤,以为就要这么死在绝境,正自惊恐,陡然看到有人出现,仿佛看到生命曙光,急急应了一声。
“救我!快救我……”
声音刚喊出,翡翠意识到自己的衣不蔽体,身躯急急一缩,却是藏头露尾,不管是想缩腰,还是藏胸,都会让某些不应露出的部分,更形暴露,心里一急,热泪夺眶而出。
最难受的一瞬,身上陡然一凉,一件半湿的外衫覆盖了上来,大幅隔绝了高温,带来清凉,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出现在眼前,挡住了周围飞焰,温柔可靠的微笑,仿佛是照破黑暗的一道光。
“没事了!你已经安全了,我会负责把你平安送出去!”
少年的爽朗声音,在翡翠心头泛起涟漪,特别是当绑住双手的绳索被弄开,终于得到自由,她泣不成声,在少年的搀扶下,一步步往前走。
“别哭……别哭,今天晚上,你受苦了……来,跟着我走,脚下小心……出了这里就没事啦!”
年轻的声音,在周围烈火焚烧的逼剥声中,格外给着人安全感,翡翠眼中朦胧,好像回到小时候,走在老家的泥泞路上,娘亲也是这么牵着自己,一口一个小心,慢慢走过了去,那时的自己,脚下蹒跚,心里却很安乐……
……好想念那个时候啊!暖暖的日头,自家农地里金黄的稻穗,娘亲在小灯下揉出的面饼,被铁板烤得香喷喷的……
“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颤抖着声音,翡翠急切地想表达感谢。
“不用谢,你不该谢我的,我……”少年面上的微笑,忽然变得凄厉、惊惶,急吼出声,“快走!”
一把推来,翡翠猝不及防,被推得跌飞出去,撞到墙壁,外衫的袍角险些就要烧起来,她心中慌乱,正不知为何,就看见堆叠得高高的麻袋火墙,应声垮塌下来,烈焰扑面,热浪狂袭,把好一大片地都埋在里面。
火墙的位置,就在刚才位置的左侧,如果没有被那少年大力推开,现在几十个火麻袋倾倒,直接就会把自己埋在里头,不用几下眨眼,便成为焦尸一具。
而那个临危推开自己的少年,翡翠的眼角余光,看到他试图跃出躲避,就慢了一步,被崩落下来的麻袋火堆砸个正着,深深埋在底下,上面只能见到一片烈火烧得炽烈。
翡翠瞪圆双目,想去把人拉出来,可大火在前,连想要靠近一步都烫得厉害,而烈焰灼灼,眼中所见全是燃烧,根本看不到人影,又要从何拉起?
“救、救命啊……”
回头看去,周围墙壁都已着火,大门口尤其烧得厉害,烈火早把逃生之路阻断,翡翠目光茫然,青竹般纤瘦的苗条身影,在炽焰、热风中巍巍站着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,情绪骤然崩溃,声嘶力竭地痛哭。
“救他!谁都好,快来救救他啊!”
“他为了救我,被埋在底下了,你们谁来救救他啊!”
“他就要死了,帮我救他,快来人……呜呜,快点来人啊!”
用尽力气的哭喊,翡翠面颊热烫,心里却一片冰凉,清楚地晓得不会有人回应,不会再有第二次好运,不可能再有人像那个少年一样,冒着大火冲进来抢救了……
“轰隆!”
一下剧烈炸响,从左侧传来,已烧成一片白壁的土墙,承受巨力冲击,猛地一下爆开。
砖石共烈焰乱飞间,一个国字脸的少年昂首阔步,踏着碎石进入,每一步都是那么稳而有力,堂堂正正。
洁芝跟在后头进来,表情既惊且疑,不断在国字脸少年的身上打量,好像看见了什么非常不可思议的事,难以置信。
穿火而来,陆云樵直直来到翡翠的面前,环首一周,皱起眉头,“翡翠小姐,请忘掉你现在看到的东西,还有,我家搭档呢?他应该早就进来了。”
第十六章 找到你了
舍身救人的时候,白夜飞其实没想那么多,至少“舍身取义”这种事,压根就没想过,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快,纯粹反应动作,看见着火的麻袋堆倾落,想也不想,下一刻就把翡翠给推了出去。
推出去了,脑子才开始运作,看着那一大堆的着火麻袋,朝自己乱石般倾落,意识到处境危险,想要往旁边跳,却已经慢了一步,被砸个正着,掩埋起来。
直至火烧在身上,脑中才暗骂自己蠢得可以,好不容易都快要脱险了,居然惹出了这问题来!不过,如果重来一次,自己还是会先选择把翡翠推出去,这不是什么伟大,只是最起码的责任。
与翡翠素昧平生,但……拿了人家的好处,得还!
白白占了女孩子便宜,还眼睁睁看她被烧死,这种事太恶心、太不愉快了,和这份不快感相比,风险什么的,根本不值一提。
被着火麻袋埋起的一瞬,白夜飞想说这次完蛋了,即使不死,起码也是全身八成以上的三级烧烫伤,但在痛楚到来的同时,脑中一个画面浮现出来。
是那本黑色的电话簿,当中的一页,其中的一格,本来写的是弯曲神文,但投映入脑海,字体开始扭动,发生变化,迅速变成自己能够读懂的文字。
‘冰蚕镜蛊(幼生):水行生命体,形如冰镜,释放寒气,制造零度以下的低温,影响范围十平方米,普通人接触,寒伤足以致命,需以热火驱之。每次召唤费用:十金叶。’
‘请问是否召唤?’
大喜过望,白夜飞压根就没有考虑,直接就花出了十金叶。动念只在百分之一秒间,烧灼的痛楚几乎是才刚生出,就被彻骨的寒意取代,白夜飞犹如身入冰窖,冷得猛打哆嗦。
周围漆黑一片,隐隐约约,白夜飞好像看到了一个东西,那是一个巴掌大小,很像六角镜一样的冰面,没有眼睛或是口鼻,却让人感觉得出是生命体,在黑暗中发着萤火般的微光,晶莹剔透。
……那就是,冰蚕镜蛊?
念头微微在脑中一闪,白夜飞很快发现不对,原本以为的情况,是冰蚕镜蛊释放的冻气,能与焚烧的烈火相抵消,保护住自己不被烧死,却没想到冻气的威力,远远超过烈焰,所经之处,不光是火焰立消,还结起一层薄霜,迅速厚化成冰。
白夜飞意识到危险,更为之哭笑不得,没想到自己避开了烈火之焚,却要给活活冻死!但此时想要挣扎已然迟了,不说肢体僵硬冻凝,光是那压在上头的几十袋重物,就压得自己连指头都没法动一下。
心里叫着糟糕,白夜飞受寒气所侵,渐渐失去意识,眼前只剩彻底的黑暗。
黑暗中,时间没有意义,分秒流逝,似乎要将一切归于永恒的无,白夜飞陷入了很长的沉睡,正以为会这么持续到永久,两道光华骤然划破长夜,让漆黑的世界亮了起来。
……好亮!
白夜飞被照得睁不开眼,要运足目力,才勉强看见那两团强光内的形体,赫然是……一刀、一剑!
长刀清晰,长剑模糊,漂浮在高处,犹如星辰闪烁,看似遥不可及,却散发直透神魂的吸引力,无声召唤。
……叫我吗?
顺从召唤,白夜飞本能将精神探去,想要“看”得更清楚,想要窥探其中玄妙,却突然生出奇特感应,接着,半空中异象纷呈。
长刀悬空,蓦地奇光涌动,飞焰流转,幻化出一名红裳女子,明明带着面纱,只露出眉眼,却慧黠灵动,让人知晓她肯定是一名绝色美女。
这名面纱美女,似乎也看见了白夜飞,朝他怒目而视,身后的飞焰旋动,幻化成一只火焰与五色彩光构成的巨鸟,好像是传说中的凤凰。
白夜飞迎着她的怒目,莫名其妙地想笑,却又弄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感觉,而没等自己想明白,注意力就越过了刀,朝更远方模糊的长剑靠去。
长剑如针,似月孤悬,周围一下风雪大作,极寒气息凝化成一道道坚冰,建构雪山冰湖,拔地而立,天上一轮冰雪孤月,映照出一道凄清孤寂的倩影。
明明只是背影,连眉眼都看不见,这道倩影的仙姿,却令人惊艳,想要一睹她正面的芳容,更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怜惜,想伸手过去,将她轻拥入怀,呵护备至。
凝视这道背影,白夜飞的感觉与刚才不同,没有任何想笑的感觉,一颗心为之绞痛……很痛……
……这都是什么?
欢愉与痛楚,先后袭来,白夜飞手揪住心口,大口喘气,脑中思考,这两道女子身影是谁?为什么出现在刀与剑的后头?这两把刀与剑……又是什么?和自己有什么关系?
没等白夜飞理出头绪,刀、剑和两名女子的幻影,便一齐消失,取而代之出现前的,是一名比那两名大美女,更让人心惊胆颤的清丽少女。
约莫十五六岁年纪,五官细致至极,美得动人心魄,不像是活物,更似一具精心打造的美丽人偶,她一只眼只剩个凄厉的黑洞,不住往外淌着鲜血;还完好的另一只眼睛,充满空洞、虚无的感觉。
白夜飞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美女,也没见过这么冰冷的气质,她代表的不是冷漠疏离,而是没有一点感情,如同机械,好像只要与她多看一眼,就会被拖进某种灵魂的禁锢,永难挣脱。
邪艳的血目少女,用她完好的那一只眼,遥遥看来,刹时,白夜飞心头骤生一种强烈的恐怖感,生命中仿佛再没有哪一刻,比当下更接近死亡。
“……找到你了!”
声音在黑暗中回响,将寂静彻底打破,白夜飞骇然欲绝,不顾一切地挣动,想从这里逃开。
这一动,白夜飞骤然清醒过来,眼睛一睁,什么刀、剑、血眼少女,全数消失不见,甚至也不是漆黑,十多袋燃烧的货物,一起被大力掀飞,火光中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伸来,抓住衣领,猛地把自己给揪了出去,两张脸险些撞着,四目因此相对。
因为距离太近,白夜飞一下没有认出人来,只觉得对面那双眼眸,神光内敛,蕴含英气,心下不由一怔,想说这是什么人物?
“你……”
略为仰头后退,拉开距离,白夜飞才看见那张熟悉的国字脸,吓了一跳,刚才所见的东西仿佛错觉,什么神光、什么英气,全都没有剩下,看上去就是一个略带土气的国字脸黝黑少年……就是他的手劲确实挺大,估计是粗工做得多了。
“搭档,你没事吧?”陆云樵上下打量一眼,“奇了,烧得那么厉害,你身上没什么烫伤,还有些凉凉的……你这身水是从哪冒出来的?”
白夜飞打了一个寒颤,强笑道:“这还用说?不是早告诉你我掉进水槽里,不然这身水难道还是我自己尿的?”
陆云樵侧头想了两秒,神色忽变,像是触了电一样,急忙把手从白夜飞身上缩回,还连退了两步,谨慎拱手道:“原来白兄身怀绝技,在那样的死地中都能自救,数我眼拙了,佩服,佩服。”
白夜飞无言以对,脑里还有些糊涂,能够理解陆云樵把自己揪出火堆来,却想不出他是怎么闯入火场的?正要开口相询,忽然一个纤巧的身影急投入怀,猛地将自己给抱住。
“阿白!你……你怎么样?”
用力抱住白夜飞,洁芝俏脸上赫然有泪,显是刚才真的急坏了,“火烧得那么大,你一声不吭就往里头冲,你真是……太勇敢了!我都没想过,你这么有侠义心!”
声音欢喜中还有着敬仰,听洁芝情真意切,白夜飞反倒有些尴尬,不好交代一切是你搞错,我没那么伟大,也根本没想那么多,就这么任由少女抱着,眼泪都擦倒自己衣服上。
不过,有件事倒是挺奇怪的,洁芝和自己的关系,应该只是挺聊得来的朋友,勉强可以算好朋友,但看她现在抱着自己猛哭的模样,似乎……超过了好朋友的尺度,这算怎么一回事?
“啊,对了……”
白夜飞一下想起,左顾右盼,搜寻理应在场的最后一人,在数米外看到了翡翠的身影。
这位大美人穿着自己给她的长衫,娇容惨淡,半跨出脚步的姿势,刚刚好像也很想跑过来,只是被洁芝给抢了先,愣在那里,不知该怎么做,与自己的目光一对,惊醒过来,端正神色,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谢谢小白兄弟的救命之恩,今天如果没有你两次冒险相救,我已经为奸人所害,成为一具尸首了……唉,可惜莺儿她……”
望向已经被烧成半熟的婢女遗骸,翡翠潸然泪下,脚下虚浮,几欲当场晕厥,洁芝吃了一惊,连忙上去相扶。
小白想上前探看,门口炸裂声响,一股力量把犹自燃烧的大门破开,一名昂藏大汉领着十几号人,大步走了进来,看见翡翠倒在洁芝身上,脸色一变,快步抢上。
“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,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金大执事率众赶到了。
第十七章 奉天意开趴
这天发生的事,震动了整个乐坊!保安、婢女、杂工一起,绑架女团成员不遂,还闹出三条人命,这事如果传出去,将会是天大的丑闻,足以断掉希望女团的所有演出机会。
金大执事全力奔走,特别办置的厚礼,一份接着一份送出去,要把事情由大化小,波澜不惊于外界。
三条人命,想不惊动官府是不可能的,但透过人脉与金钱,官府可以简单处理,当天立刻结案,就是方向有些奇怪,还把白夜飞吓了一跳。
“什么?小魏和莺儿是主谋?张扬是被迫胁从?小魏和莺儿得手后想杀人灭口,张扬反抗,三人同归于尽?”
白夜飞猛一拍桌,“这根本就说反了吧?不管怎么看……我是说,哪怕我没看到屋里的真相,也知道不可能会这样啊,从头到尾都是张扬在威迫他们,怎么一进衙门,事情就反过来了?”
陆云樵摇头道:“张扬是本地人,张家在郢都很是有些势力,如果不是这么结案,光张家那边就不肯干休,听说金大执事还给了张家一笔赔偿,才把事情盖下来。”
洁芝黯然道:“那小魏、莺儿不就冤死了吗?明明张扬才是大坏蛋……”小手紧扯着绢帕,少女心里异常难受,不想对现实屈服,却又没法可想。
陆云樵道:“这恐怕不是董团主、金大执事所关心的,他们最想要的就是把这事盖过去,然后再来算帐。搭档,你算好运了,本来这事差点就掉到你头上了。”
白夜飞“嘿”了一声,记起那天金大执事率众寻到,看见死尸与火场,又惊又怒,眼神立刻变得凶狠,瞪向白夜飞、陆云樵,不晓得在打什么主意。
看到那眼神,白夜飞登时知道不妙,自己之前的考虑未够周详,竟然没想过张扬在乐坊内还有同党的可能,据说张扬能够入职,是家里走了金大执事的后门,花钱买来的机会,金大执事才对他特别包容,现在张扬闹出这等大事,金大执事就算不杀人灭口,恐怕也有栽赃嫁祸的想法。
还好,翡翠站了出来,强力证明白、陆两人的清白,力指若非他们的舍命相救,自己早已遇害,用几乎是母鸡保护小鸡的强势态度,从金大执事面前把人保下。
翡翠是乐坊台柱之一,说话的份量不轻,尽管平常冷僻静处,人气不是很旺,却也有一批死忠度极高的粉丝,当中更不乏达官贵人,有她开口,金大执事怎样都不能忽视。
事情就这样被处理,莺儿、小魏是主谋,张扬是胁从,翡翠作为被害者,陆云樵、白夜飞察觉到歹人奸谋,义勇抢救,值得嘉奖,跟着去的洁芝漂亮地打了个酱油!
定性完毕,剩下的处理无非就是钱,不过,从金大执事的眼神,白夜飞明确得到那样的讯息:这事没完!
“唉,真没想到会得罪大执事。”白夜飞叹道:“要在乐坊内讨生活,最该巴结的就是他,现在被他另眼相看,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。”
陆云樵道:“想开点吧,张扬能得金大执事另眼相看,不知花了多少银币,我们一毛没给,就能被另眼相看,这其实就是一种胜利。”
白夜飞哂道:“这是哪门子的精神胜利法?省省吧,要是可以,我还想花点钱,让大执事对我们普通看待就好。”
陆云樵点头,“但可惜你没钱,我也没有……往好处想吧,没了张扬,以后工资都能存下来,钱会慢慢有的。”
“那也是你有!我的工资还要抵医药费,落不到手上。”
白夜飞没好气地说着,洁芝立即接口道:“放心吧,你之前积欠的医药费,连带这次的,都被翡翠姐结清了。”
“什么?”白夜飞一怔,回到乐坊后已经两天,自己连翡翠一面都还没见到,还在想说相见不如不见,哪知她连医药费都替自己付掉了,这可真是……好大一个人情啊!
洁芝道:“翡翠姐一回来,就去庶务那边,指名要给你最好的药物调养,知道你还有医药费未清,直接帮你都清掉了,又另外留下两枚金龙币当预付。”
陆云樵用手肘撞了白夜飞一记,“你小子好福气,能得到翡翠小姐青眼,后头就不用怕大执事找麻烦了。”
白夜飞原本听得很过意不去,可听到末尾的两个金龙币,不由皱眉,想说琥珀让婢女胡乱买凶,出手订金就是两个金龙币,翡翠留金包养护,也只是两个金龙币,她……手头并不宽裕?
转念一想,白夜飞对洁芝道:“你前次那个朋友,给了前订,喊我帮忙做事的,后头承诺的还算不算数?”
这话纯属提醒,张扬既然死了,自己收下的前订肯定是不会退了,但那边承诺的后谢,不知还有没有戏?若是能再捞上几个金龙币,自己手头就不只是宽裕,完全可以阔绰一把了。
洁芝却完全会错了意,“啊,我差点忘了,燕儿承诺过要让琥珀小姐看你的乐曲,现在该负责实现了,我等一下就去找她。”
陆云樵奇道:“什么乐曲?搭档你还会作曲吗?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才啊。”
洁芝把白夜飞给的几首曲子,轻轻哼了一次,陆云樵摸头抓脸,一副不舒服的样子,最后耸肩道:“怪怪的,不好听,这东西真的可以吗?”
“虽然有点奇怪,但旋律很有意思,听久了之后,感觉其实不错啊,阿白确实是才子。”洁芝骄傲地挺起胸膛,圆滚滚的轮廓,把T恤撑起,让这动作别具风情。
白夜飞没想到自己会收获一名小乐迷,可那些曲子其实没一首是自己做的,受到这样的追捧,着实有些心虚,只能在旁边干笑。
最后,洁芝认真满满地离开,她最近因为常往这里跑,练习量欠了不少,后头要忙着补,怎么都要忙一段时间,还要分心顾上帮忙推荐乐曲的事,白夜飞心中怜惜,觉得她过于尽责了。
洁芝离去前,叮嘱陆云樵要好好照顾,两人之间的互动,忽然熟悉很多,这点看得白夜飞心生困惑,总觉得……好像洁芝、陆云樵背着自己,有了什么秘密。
但至少在当前这时间点,自己顾不上别的事,还有个支线任务要跑,然后为了要降低风险,自己要加强实力,当前唯一可行的办法,就是从那本电话簿想办法。
察觉字体会自行翻译后,白夜飞私下找过机会,用手机的光去扫上头文字,或许是因为权限解封的关系,这次成功启动了变化,部分文字在荧幕亮光底下扭曲,甚至连封皮都多出了文字。
百役谱!
黑皮电话簿赫然有一个气派的名字,从这里头所感受到的讯息,这就是一本专供神明所用,进行召唤、役使的名簿!
白夜飞是真没想到,自己意外应对得到的奖品,居然是一本这么屌的东西,更屌的是,瑕疵次品的光剑和麻醉药要了三十四金叶,这本百役谱居然只要五毛,和手机合计一金叶,这才是最屌的地方!
“……不对啊,那两件东西是说用就用,电话打CALL还要充话费,等于剥两层皮,怪不得便宜了,这根本是圈套啊!”
微微摇头,白夜飞越过封皮,钻研里面的内容,花不到三十秒就把这艰难工作完成,因为……压根没什么能研究的。
整本百役谱,列名的一共两百八十七个,当中能够召唤的,只有五个,都是二十金叶以下的“廉价劳工”,估计超过这个价位,不属于当前能够召唤的,手机光照过去,神文就毫无变化,不给人看。
自己充值进去的金叶,还剩下三十五,能召唤的东西只有五个,除了亡魂虫、冰蚕镜蛊的幼体,剩余的三件分别是:
‘土蜘蛛(幼体):土行珍兽,潜藏地行,日行千里,力大无穷。幼体时形态不全,仅以三根刺爪突出地面,直线行进,撕裂一切阻挡实物,每次召唤费用:十金叶!”
‘火烈鸟:火行禽类,长腿类竹,其声如吼,羽毛介乎火焰与实体之间,触物即燃,飞行速度中等,每次召唤费用:十五金叶!’
‘星辰梦蝶:天外异种,生存于青冥,振翅所发的磷光,能幻惑寻常的智慧生命体,为时五分钟。遭遇修练者,幻惑能力将等比下降,每次召唤费用:二十金叶!’
总共五个能召唤的异物,加上还能用一次的麻醉药、光剑,是白夜飞手头仅有的筹码,他很认真思考要怎样才能将这些有效使用。
除此之外,张扬已死,又要到哪里去找线索,参加那个见鬼的神爱之夜,完成下一阶段的任务?总不会要去张家找线索吧?这个思路听起来……似乎很九死一生,不是给乱棍围殴打死,也会给丧家活活喷死。
“……有冰、有火,有暴力拆迁的,还有催眠的,我手上还有药。”
细数手中筹码,白夜飞愕然脱口:“老天啊,你该不会要我去开趴吧?”
还在储备实力的阶段,白夜飞希望自己能有一段安静时光,至少,别那么快就有人来招惹自己。只是,事与愿违,当天傍晚,洁芝又一次带着燕儿到访,直接带来了那边的态度。
“我没有委托你任何东西,一切都是你自把自为!你若聪明,就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!”小剧场
漆黑的山巅上,天地如晦,一身漆黑斗篷的世外隐者,稳坐大石上,对着跪伏在面前的黑袍青年说话。
“镜空术小成,你的修练,到今天圆满结业……我这辈子调教出的杀手,以你最为优秀,只要你想,愿意付出代价,你可以杀死任何人!”
黑袍的青年面无表情,在狂风之中,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钢铁所铸的人像。
“依照先前的约定,在你结业时,我可以满足一个你的心愿……”
斗篷下,隐者面上的花形刺青,显得分外妖异,“你……想要什么?”
黑袍青年开口说了什么,隐者露出微笑,“这愿望太难,几乎每个人都想要,可惜世上就没有这样的好事……还是换一个吧。”
闻言,青年又说了什么,隐者为之一顿,叹息声起,“……好吧,还是换回之前的那个吧!”
隐者的手,放上青年的额顶,掌下蓦地大放光明,强烈的光芒放射八方,迅速吞没了一切……
◇ ◇ ◇
吞没一切的强烈光芒,炽烈得让人完全无法正视,最终在一下画面闪动后,整个荧幕归于漆黑。
虚切掉了荧幕,随手扔开摇控器,微笑道:“不是什么很有新意的开头,有个三八说这全无脑洞,老套又过时,但我觉得没有那么糟,你以为呢?”
星海之下,办公桌的对面,与虚对面而坐的是一名男装丽人,虽然作着文士打扮,却美得惊人,唯有脸色白得异乎寻常,没有一丝血色,感觉不到半点温度,仿佛随时都会化散成一堆雪花。
没有直接回答,丽人环视周遭,幽幽一叹,“我没想到,这里真的存在。”
“世间一切尽为虚幻,从没有什么是真的存在,但……你还是找到了阿米巴,不愧是西王母一族的当代主人。”
虚微笑道:“基于尊重,我想问一下,有什么是管理局能帮忙的吗?”
“既然不在昆仑山,我们不提那个名号吧!在这里,我是雪歌……”
雪歌静静道:“有一个人,对我很重要,他离开的时候,留下一本册子给我,说等我悟透了里头的曲子,听得见雪落下的声音,他就会回来。”
丽人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,漆黑的封皮,整本簿子看来很薄,看来没有多少内容,就只有黑色封皮上看来是随手提下的三个字:听雪谱!
虚平静道:“很有创意的拖延理由,那么,你听见了吗?”
“里头只有一首简单的曲子,无关雪落,我在圣山上等了很久,听足千夜降雪,都没有收获,我……很迷惘。”
雪歌道:“直到有一天,我病得很重,周围很静,我忽然听见雪落地那一瞬的声音,很响、很清楚,很……孤寂,因为周围什么别的声音都没有。”
虚微微一笑,“看来你已经悟透了。”
“是的,雪落下的声音,就是寂寞的声音。”雪歌抬起头,眼中并不冰冷,只余深深的遗憾,一滴泪水流淌下来,“这是他留给我的声音,而我也终于明白,已经发生的一切无法改变,有些人……永远也不会再回来!”
“很好的领悟。”虚饮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,这杯咖啡一秒前甚至不存在,“但你还是找来阿米巴了,你希望这里能为西王母效劳什么吗?”
“我……自己也不知道,我应该要明白了,只是……心里还有些放不下吧。”
丽人的眼泪,在苍白的脸颊上凝结成冰,“但什么也需要代价,如果我希望换取一些帮助,要支付些什么?”
“说到这个,昆仑山上确实有一件东西,让我很感兴趣。”虚正色道:“传闻西王母一族,有一本百异书,广载鲲仑之内的诸般异物,封藏神魂于内,不知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呢?”
风,轻轻吹过。
桌面上除了黑色封皮的簿子,又多了一支金色的卷轴,表面写着“百异书”三字。
对面座椅上,不见丽人,只有一堆与人同高的积雪,迅速融化,渐渐垮塌。
虚抄起桌上的两份东西,一支卷轴,一本黑色的簿子,左右看了看,摇头叹道:“一个是好处,一个是麻烦,后头估计还会更麻烦,这份委托……资不抵债啊!”
神手拂过,金色的光点,渐渐融入了黑色……
第十八章 真正的天才
人情世故,常常不过就是那么回事,只要看得多,事先都可以有心理预期,料个八九不离十。
白夜飞着实期待燕儿能带来的好处,但人心险恶,他也早料到人家过河拆桥,翻脸不认的可能,现在听燕儿一进门便推得干干净净,打定主意切断关系,他表情波澜不惊,只是耸耸肩,摊手道:“这么说,说好的后谢,现在没有了?”
作为中间人,洁芝明显没想过燕儿会来这一出,素来笑嘻嘻的俏脸上,首次出现了怒容,但还没及开口,便被白夜飞压住,怔怔地等他说话。
“哼!”
燕儿把一个早准备好的香囊抛到桌上,发出金属声响,白夜飞老实不客气拿来,在手上轻轻一抛,大概确认里面有三枚金龙币,微微一笑,“张扬那家伙,可讨人厌了,那天我该把价钱喊高一点的。”
“这些和我们没有关系,纯属你与他的个人恩怨。”燕儿一脸嫌厌,慢慢后退,就想离开。
抢在燕儿出门前,洁芝一步跨出,伸手拦住门,反常的强势举动,不只吓到了燕儿,也着实让白夜飞吃了一惊。
“等一下!”洁芝急道:“说好了会把曲子给你家小姐看的呢?总该给个交代吧。”
白夜飞愣在旁边,还纳闷说洁芝是为啥发怒,居然是为了这档子事,若不是洁芝出来提起,自己压根早就忘了,因为……
“什么啊?原来是这事……”燕儿如释重负,轻拍那本来就不大的胸口,松了口气,随即又换上一副厌恶表情,“我家小姐听过了,说这些曲子不成,没一首行的,作曲的人没天分,别浪费时间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听道这评价,洁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,“琥珀小姐真的有听吗?那几首曲子听久了之后,确实很有味道的,特别是那首……”
“哪首都一样!”
燕儿看着手里把玩香囊的白夜飞,又扫了一眼旁边既急且怒的洁芝,鄙夷道:“鸡永远也不会变成凤凰,小姐说了这些曲子不成,就算你们去找女团其他人听,她们的结论也只会是一样,没天分就是没天分,杂役干好杂役的事就行了,别整天作白日梦了。”
“你说得太过分了!有没有天分,这是谁说了算的?”洁芝确实被激怒了,俏脸胀得通红,“杂役又怎么了?作杂役的,就不能对人生抱有梦想吗?阿白他可是……”
“……原来如此!”燕儿看着洁芝,冷笑道:“人往高处爬,洁芝,相识一场,我给你个劝告,做人最好务实一点,少说什么梦想,更别总和那些低三下四的人勾搭,否则,你不但永远都是万年练习生,更很快会连练习生都当不成!”
“你!”
洁芝想驳斥,可燕儿根本没与她多话半句的打算,直接调头就出了门,洁芝还想往外追,白夜飞笑着拉住她的手,摇了摇头,“别气了,你这样不成的。”
“阿白你难道不气吗?她们……唔!”
被白夜飞轻轻按住了小嘴,洁芝瞪大眼睛,看见少年微微一笑,对着外头喊话,“喂,我如果后头在张扬那边找到了什么,可看性很高的那种,会告诉你们一声的,欢迎提前预订啊!”
对洁芝来说,这句话很莫名其妙。张扬是本地人,宿舍里没放多少个人物品,在他死后也基本交给张家人带回,白夜飞曾关心过此事,但根本没有途径接触,哪可能后头再找到什么?就算真能找到,这又和燕儿有什么关系?
洁芝是这么想的,但燕儿的反应却很惊人,脸一下煞白,回头瞬间的眼神活像是见了鬼,想要冲回屋内,却好像想起什么,头也不回地狂奔跑走了。
“看到了吗?”
白夜飞笑道:“想要人家认真听你的话,就得这么说啊!”
洁芝好奇道:“你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燕儿一副很紧张的样?”
“她很紧张吗?哈,我怕她的主子比她还更紧张。”
白夜飞笑笑没多解释,对事情的轮廓大致心中有数。买凶杀人的两大原因,一是泄愤,一是解危,从燕儿之前的慌忙、急迫看来,多半是后者,但张扬所造成的危机是什么呢?
合理的推论,一是张扬本身的存在,危及琥珀与燕儿主仆,必须要将他除掉,他一死,问题就没了,把柄也没了;一是张扬掌握了什么,他虽死,把柄可能仍然存在,那问题也还存在。
白云飞没把握会是哪种,姑且出言一试,而从燕儿的反应,答案很明显了,张扬掌握到某个琥珀的把柄,进行要胁,这才弄到琥珀买凶灭口,但虽然杀了人,那件胁迫物或证物却不知去向,致使威胁仍在,燕儿才会那么惊慌。
如果能把那件东西弄手上,成为自己的筹码,白夜飞确实有几分兴趣,但想归想,现实却是不可能,自己根本没机会去接触张扬的遗物,没法去搜他的宿舍,更不可能为此冒险潜入张家,因此,也就只能想想了。
不过,神爱之夜的线索,估计也是落在张扬身上,要怎么把线索接上,完成第二支线任务,白夜飞已经头痛了几天,却还没有头绪。
“对了,怎么你对那几首曲子比我还紧张?”白夜飞笑着问。
洁芝振奋道:“因为那些真的是好曲子啊,刚开始听是不适应,可只要听久了,就会发现它们的魅力,特别是你那首我心永恒,还有……那首菊花残,菊花伤,你的笑容最漂亮……那也很好听,光辉岁月、欢乐颂都很棒,明天会更好很适合一大早哼唱……”
少女的眼神,炽热到几乎燃烧,隐隐约约,白夜飞读到一种叫作“崇拜”的情感,令他哭笑不得,“真、真有那么好?”
“嗯!阿白你要对自己有信心!”洁芝握起白夜飞的手,认真道:“我不是随随便便喜欢一首曲子的,你的这些曲,听得越久,我就越觉得入迷,它们仿佛有种魔力,只要懂音乐的,没理由听不出来的……你要相信自己,你是有天分的,你是……真正的天才!”
说到后头,洁芝双眼仿佛灿发着星光,对着这双眼眸,白夜飞莫名感到一股压力,连呼吸都有些困难,干涩道:“能够听出它们的价值,你……你有很好的音感,这音感是跨时代,还是跨世界的,我不是天才,但你真是知音。”
“嗯,我是你的知音,你是天才!”洁芝脸笑成了满月,娇憨可爱,“你要相信我,将来你的歌,我来唱,我们要作出这世上最好的音乐。”
看着洁芝认真的神情,白夜飞哑然失笑。这世上每个人都在追求梦想,洁芝可能在自己的身上看见了梦想之光,想透过自己来实现那个梦,才会这么卖力去推那些曲子……自己倒也乐见其成,只可惜……那些真不是自己的歌……
“对了,我们出去逛逛吧!”
白夜飞笑道:“你之前说过,想看看黄金大剧院。这段时间我都在乐坊里养伤,又有张扬的事,没什么机会外出,现在有空又有钱,不如我们去走走吧。”
洁芝先是一喜,随即迟疑,“这时候出去,适合吗?张扬的事,金大执事很生气,说了大家最近别外出,更别惹事生非。”
“不过出去看看,怎么就惹事生非了?”趁着手握着没放开,白夜飞一把牵起洁芝的柔荑,“走,我们就一起出去逛逛,杂役又不是包身工,不过打份工,难道还连点人身自由都没了?”
牵起洁芝白白净净的小手,白夜飞与她一起出了乐坊,走在郢都的大街上。
来到赤炎天州一个多月,白夜飞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仍然有限,知道当下自己所在的国度,横跨天州南部,名为赤炎皇朝,是一个面积辽阔的大帝国,郢都位于帝国东南,是某个王爷的封地,也是帝国内著名的音乐、文化之都。
作为千载万年传承的古老城市,郢都的文化底蕴丰富,城市周边大大小小的书院,数以百计,图书馆、博物院不缺,尤其是音乐相关,这里打从几千年前开始,本地人就热情、浪漫,惯以歌唱来抒发情感,留下无数动人乐章,驰名整个天州。
来自各方的演奏者、歌唱家、乐团,因此群聚于郢都,来此演奏、来此学习,他们的智慧与努力,在每一场演出中展现与碰撞,激发出耀眼的文明火花,幸运者甚至传名天下,万古流芳!
“……而现在最耀眼的,就是这所新落成的黄金大剧院。”
站在大块白玉石铺成的台阶上,洁芝仰望那座巍峨高耸,足足二十几米高的四方形建筑,整个顶部,鎏金辉煌,闪耀八方,虽然在黑夜里,仍不住喷吐光焰,照耀天空,金黄中闪烁七彩虹火,就算百里之外,都能清晰可见。
“能够在这里演出,接受群众的欢呼,是演艺人员的最高荣誉。”洁芝仰望天上的七彩虹火,“也是我的梦想!”
第十九章 梦想之地
白夜飞仰望那座与其说是大剧院,气势更类似神殿一样的宏伟建筑,多少能理解洁芝的感受,七层楼高的殿堂,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巨物,除了高塔、高台一类的祭典建筑,郢都内就没有哪座建物比这还高的。
以一个穿越者的目光来看,二十几米高的建筑或许没啥了不起,但它顶上不住喷吐的七彩光焰,仿佛千亿黄金放闪的辉煌鎏光,奇幻瑰丽,照耀大半天空,仿佛神迹,这就不能不说一个服字。
听洁芝说,这些都是术式建筑,里头内建了一堆仙法、禁制什么的,运作原理不明,却是防火、防潮、防雷还兼防盗,超级牛逼的建造水平,连白夜飞听了都发愣,对这个位面的技术水平再生敬意。
“你有机会在这里头演出啊!”白夜飞笑道:“我听搭档说,董团长和金大执事一直在奔走,争取进大剧院演出的时间,听说已经有眉目了。”
之前,看陆云樵沉默寡言,白夜飞以为他是内向含蓄之人,可这回合作,对他的印象整个改观,这家伙不但追踪跟监有一手,甚至还擅长打探消息,很多团里的大小情报,照理说应该没太多人知道的,他都不晓得从哪里听来,只要问他,多数都能回答,让白夜飞大跌眼镜。
若非陆云樵平常话不多,更从不主动议论什么人,口风算得上甚紧,白夜飞都想要给他加赠一个八卦王的绰号了……
“哪有这么容易啊……”洁芝失笑道:“郢都是北亲王的封地,他是今上的亲弟,少年得意,大剧院是今上预赐给他的生辰礼物,花费重金无数,一个半月后,是大剧院营运一周年的庆典,也是北亲王的十八岁寿辰……”
白夜飞顿了顿,道:“这……不是还有一个半月吗?我们也不见得就要在人家寿宴上唱啊,提前预订,总不会没有空位吧?”
洁芝摇了摇头,遗憾道:“北亲王寿辰是大事,庆典前的两个月,大剧院就不接受任何演出预定,保留给受邀在庆典上演出的乐团练习、预演,董团长路子虽然广,可我们乐坊实力有限,一开始既没受邀,现在想挤入,恐怕……”
话没说死,但看洁芝这表情,白夜飞也知道是没戏了,心中有些好笑,一个十八岁年轻小屁孩的庆生会,劳师动众不说,还整出这么大排场,帝制世界的顶层奢华果然没有极限。
侧目一旁,白夜飞不得不承认洁芝说得没错。从这边看得到大剧院的正门口,虽说是封闭起来,可仍有大批人马进进出出,是那些有资格演出的乐手、歌唱家入内预演,还有去看预演的观众……这种时候能进去看的,自然不是白丁闲人,全都是达官显贵。
一辆辆马车停靠,走出一个个衣冠楚楚,华服锦袍的上流男女,非富即贵,仿佛正赶赴一场衣香鬓影的盛宴,哪里像是去看预演?光是这气派架式,白夜飞就感受到落差,自家乐坊要进入大剧院演出,估计不是一般的悬。
白夜飞暗自掂了掂手里的五枚金龙币,原本想砸钱买票,带美少女去大剧院看表演兼装逼的打算,至此全成泡影。
这个时期的大剧院,票估计不是用钱就能买,还得靠关系,甚至成为身份地位的象征,五枚金龙币对普通人不是一笔小钱,可拿来装这个逼……估计连条毛都算不上。
“算了。”
洁芝看了一眼大剧院的鎏金顶,满眼的恋恋不舍,“能够到这里来看上一眼,我就很满足了!嘿嘿,其实我只要一有时间,就会来这里看上几眼,今天还是阿白你陪我来的……好开心呢,我一定会记很久的!我们回去吧。”
被一个美貌少女牵手这么说,当然是一件很喜悦的事,但如果真这么样衰地回去,白夜飞真不知以后还有什么颜面提起这段“美好回忆”,当下强笑道:“回去太早了,还是再去找点乐子吧,你就没有其他想干的事了吗?”
“这么说的话……”洁芝目中闪烁异彩,“确实郢都有个地方,我想去很久了,阿白,你能陪我去吗?”
如释重负,白夜飞拍胸道:“那有什么问题?看你要吃吃喝喝,还是玩玩逛逛,都行啊!”
打定主意要花钱,白夜飞去哪里都不怕,甚至巴不得洁芝去逛街购物,自己好趁机多了解这世界的物价与各种杂货,说不定,还能替身上的邪恶匕首和怪蛋找个鉴定,估一下价码……
记忆中,白夜飞记得所有的女人都喜欢购物,一旦开放权限,自己的历任女友都会把自己往名牌店拖去,但这个基本认知,此回又被洁芝给颠覆了。
少女带着白夜飞在街上行走,逢人就问一个叫自由町的地方,从人们的表情看来,白夜飞心头有些发怵,感觉那似乎不是个好地方。
“大剧院是郢都的至高理想,但除了它,郢都还有一个梦想地。”
双眼闪闪发光,少女的表情在这一刻无比鲜活,生机蓬勃,“自由町,那里表演不上税,题材曲目没有限制,所有街头艺人、街头音乐家,来到郢都就会去那边寻梦,我也早就想开开眼界了呢。”
……不用上税的表演地?
白夜飞整个感觉迅速不好了,稍加想像,就大致能猜到那是个怎样的地方,“洁芝,自由町的流浪汉……不,我是说行为艺术家,应该不少吧?你之所以想去却没去,该不会是因为……”
“金大执事警告过,让我们别往那边去,说那里不安全,要是出了什么事,对乐坊的名声不好……”
洁芝吐吐舌头,眼神一下大胆起来,“其实这些都是误解,那些流浪汉……不,艺术家们并不危险,他们承受着生活的严苛,却从没有放弃过,持续用他们的方式追求梦想,他们才不会不安全呢!说不定,哪天就从他们之间出现一位世界级的音乐家!”
白夜飞耸耸肩,很想喷一句:“发梦去吧”,每个杰出人才都是梦想家,但绝非每个梦想家都能成为杰出人才。
考虑到洁芝的热情,这话没有说出来,但当洁芝喜孜孜补上一句“就像阿白你一样”时,白夜飞真的喷了出来。
到了自由町,白夜飞确认了自己的预感,这里……确实很精采。
滚大球的、踩高跷的、吞剑的、耍火流星的……整个活像是进了杂技团,甚至还真有那种全身刷了银漆,在那里扮金属人的行为艺术家,动作一下僵硬过一下,像僵尸多过金属人,逗得街上孩子好生欢乐。
音乐相关的也有,白夜飞看到一个男人,踩在几个堆叠起来的纸箱上,引吭高歌,整整齐齐的西装衬衫、外套,很有几分声乐家的气派,但作为歌手,他唯一的强项就只有音量够大,而他的下半身……就只有一条底裤,还有两只大长毛腿,这让白夜飞挺不好定义他是歌手?还是行为艺术者?
当然也有认认真真在弹唱的,有一家四口,两个老的,带着两个小女孩,一起弹唱演奏,声嘶力竭,甩发叫喊,颇有几分摇滚的味道,可那对父母都是盲人,墨镜加盲公杖的配备,用尽力气唱着莲花落,这根本……没有乐团的范。
简单扫过一眼,白夜飞发现标准不能太讲究,不然唯一符合音乐人认知的,大概只有角落的那个吹笛者了,他的听众不是人,是一只蛇……对,就是竹篓里的那种,随着他的笛声摇摆、吐信,观众基本盯着他的蛇,没谁在意他吹啥。
而且,不管是怎么唱、怎么演,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,就是他们前面都摆着一个碗状物体,方便观众抛钱进去……
其实也没什么观众,这里表演者多,但看的人却少,周围人数最多的,其实是那些穿着百纳衣的乞丐,这些家伙倒是有兴趣看表演,可要指望他们投钱打赏,难度不是一般的高,白夜飞还看到有乞丐想伸手到那家盲人的碗里偷钱,被小女孩打了回来。
除此之外,周围没看到什么像样的房舍,倒是路面垃圾很多,就白夜飞看来,这里不是什么梦想的乐土,纯粹就是个城乡结合部而已,金大执事的禁令没下错,这里绝不适合年轻的漂亮女孩来,自己一路上就已经看到好多双不善的目光,贪婪地死盯着洁芝,她却浑然不觉。
那家伙……打一进到这片城乡结合部开始,就整个乐疯了,到处去跑,到处去看,别说拉住她,她脚下根本没一刻停过。
洁芝她去耍火流星的艺人那边,学着人家的动作;她去踩了高跷,然后在大球上没踩稳,摔了下来;她去听那个底裤歌手高声唱;去瞎子一家那边帮和音;她还差点被蛇咬了一口……
“阿白,你来!”洁芝急切地招手,“和我一起来试试这个!”
白夜飞跟在一旁,最初还想要拦住,拉她早点离开,安全为先,可看她乐得像个孩子,好像把什么心里不快全都抛开,每一秒的眼角都闪着光,他到嘴边的话全都出不了口,笑着陪在一旁。
……这样,或许也不错。
隐隐约约,白夜飞冒出了这样的想法。
……她的心里,恐怕……有过什么事吧?
第二十章 霸王别姬
就白夜飞看来,一个演艺练习生,憧憬未来,抱持梦想,这是年轻人的特色,没啥好奇怪,就算有些攀龙附凤,发发白日梦,也无可厚非,但如果说在这方面的热情,炽烈到可以燃伤自身,那就多少有些问题了。
“阿白,过来和我一起跳!”
洁芝跃起招手,喊白夜飞过去。她正和那个扮金属人的表演者一起,学着人家的动作,在扎实的舞蹈功底下,她的肢体动作格外具有美感,哪怕同样都是一顿又一动的活尸舞,她看起来就是比那个金属人要可爱。
火把的光辉映照下,白色T恤的俏美少女,晃手、摆头,摇动她青春坚实的胴体,饱满的雪白玉兔,在扎起的上衣内活力弹跳;牛仔热裤底下,小香臀隆出诱人的曲线,随着小蛮腰的摇晃,一下一下刺激人的视觉。
少女的舞姿,吸引了一些孩童,跟着她一起动作,或是绕着她唱唱跳跳,她的眼神、笑容,看来都是那么纯洁无瑕,却让白夜飞浮想翩翩,脑里半点纯洁的念头都冒不出。
……这丫头将来一定会红的,她有一种天生就吸引人目光的魅力,而且还是越来越耐看的那种!
遥遥看着洁芝,白夜飞一时出神,险些都忘了去注意周围那些有着猥琐目光的流浪者,直到一声声又尖又细的戏腔,传入耳里。
“大……军……已掠地,四面……哀歌声,吾王意气尽,贱妾……何……聊……生……”
似曾相识的戏腔,白夜飞依稀耳熟,没有立刻反应过来,直至意识到那是什么,骇然抬头,看见洁芝站在那里,已经变了一个样子。
手扣兰花指,脚踩细碎步,少女的眼神一下变得极为哀怨,吊高的嗓音抽抽噎噎,似诉凄切离别事,纤指转轴,如舞水袖,蓦地一下回眸,眼神凄迷,勾魂荡魄,那身板、那姿态,与早先的少女判若两人!
白夜飞险些就直接喊出一声“好”来,怎么都没有想到,会在不同的世界,在一个不成气候的练习生身上,听到正宗的京戏唱腔,重新讲述另一段霸王与美姬的穷途故事……
对京戏不是很懂,白夜飞不好评判洁芝的水平,但想来是很好的,因为周围的观众全都停下动作,不光是那些孩童与流民,就连其他的表演者,注意力也都被吸引过来,停下了自家的演出。
这一刻,自由町内所有的艺人,都在听洁芝的“戏”,虽然这里不是黄金大剧院的舞台,周围的观众也非达官显贵,而多是流民与乞丐,可在这方圆一百几十米内,她就是当之无愧的主角!
白夜飞忍不住轻轻拍起掌,看了这惊艳的一幕,以后只怕不好再把洁芝当小妹妹看了……
一曲唱罢,周围爆出惊人的掌声,所有观众欢声雷动,为这一段神乎其技的古老戏曲叫好。
尽管白夜飞很怀疑,到底有多少人听得清这种戏腔,但不可否认,此刻炸雷般的叫好、鼓掌,声势着实惊人,甚至连几百米外,本来没注意这方向的人,都被吸引,跑了过来。
白夜飞用力鼓掌,还吹了几声口哨,脑里已经在想要如何穿过拥挤人群,去和洁芝会合,她却在那边朝自己挥手,喊自己过去。
“阿白,你过来啊!各位,麻烦让让,你们挡到我朋友了。”
少女的殷切呼唤,起了作用,人们挺不情愿地让开了道,而当白夜飞辛苦地从那条可以挤死人的小径中穿过,来到洁芝面前,她直接递了一把六弦琴过来,笑嘻嘻道:“阿白,你来唱吧,现在开始,这里就是你的舞台!”
白夜飞登时醒悟。打一开始,这丫头来自由町就是为了这个,什么欣赏梦想之地,都是其次,她真正想干的,是给自己搭建一个舞台,让自己……有个自证不凡的机会!
“……这……太突然了,我都没有心理准备。”
白夜飞接过六弦琴,记得好像是那家瞎子弹唱用的,不知洁芝是怎样借来,而自己虽然在学生时期有弹吉他的经验,却也说不上出色,又多年未弹此调,实不知还剩下多少程度……
但都到了这一步,没有退缩的理由,白夜飞拨弦试了一下音,吸了一口气,直接就弹了起来。
众目睽睽,几百号人的期待围观下,六弦琴的音色,流畅泄出,一首不同于当前音乐风格的曲子,传入他们耳里。
“……菊花残,菊花伤,你的笑容最漂亮……”
茫无头绪,白夜飞选了那首洁芝喜欢听的变种<菊花台>,一面唱,一面留意群众反应。
不出所料,那些尚未培养出音乐喜好的孩童,听得倒是喜孜孜的,但基本也就是看热闹的程度,其他人……表情多数是茫然,还有明显的失望。
对于听惯了钟鼎祭祀之乐的他们,忽然听这种崭新风格的曲子,绝对算得上是精神冲击,而若非这里是最不讲规矩,什么都可以拿来表演的自由之町,他们在冲击之后,表现出来的恐怕就非只是不适,早有人跳出来怒骂大逆不道了。
改变时代,非一朝一夕可成,白夜飞并不心急,今天且当是播个种下去,便已足够,而既然群众还接受不了新的乐风,自己就不必对牛弹琴……
目光一转,白夜飞瞥向身旁的洁芝,这个打从自己开唱之后,就一直陶醉笑得比蜜甜的小美女,轻柔地唱着。
“……对面好姑娘,青春洋溢在脸上,要和你分享……”
“……桂花香,桂花伤,桂花在你的手上……”
声声轻柔,白夜飞拿出学生时代弹唱的浑身解数,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眼神都细心精算,凝视少女如水一般的眼眸,嗓音随着她的眼波而起伏,用专注为桥梁,把这首歌直直送到她心里。
乐声催化,洁芝好像感受到了什么,眼神迷离,双颊绯红,有了害羞的感觉,却怎样都没有转开目光。
“……只剩我一人在深秋……泛黄……”
曲终了,白夜飞听见掌声像是慢了半拍,稀稀落落地响起,这结果早在意料之内,反正自己的目标听众从头到尾就只她一个,就不用在意其他人的评价了。
而哪怕不用去看,白夜飞都能自负地猜到洁芝的反应。周围群众回应冷淡,她肯定会立刻扑过来,给自己一个结实的拥抱,为自己加油打气,一定要坚持下去!
到这一步上,今晚就应该能算是送给她的美好回忆了,如果还能更进一步,搞不好还能趁着这个搂抱,往她嘴上香个一记,偷到小姑娘的香吻……甚至初吻!
外表淡然,还有几分故作的失落,白夜飞心内早盘算好一切,当预期中的拥抱到来,身体一下被搂紧,他暗自一笑,满意什么也都照着自己的计划进行……才怪!
白夜飞睁开眼睛,看到洁芝错愕的眼神,她正站在自己一米外,从双手张开姿势看来,是本来要奔来拥抱的,却被什么东西给阻住了脚步。
在自己与洁芝之间,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,从群众中奔出,一把将自己抱住,抱的力气还有够大,身穿一件处处补丁的百纳衣,腰间插着一支黄竹竿,一脚踏着草鞋,另一脚……天晓得这家伙把鞋穿到哪去了?
“我靠!兄台,你谁啊?”
白夜飞大叫出声,想把人推开,无奈对方抱得甚紧,自己挣扎半天,好不容易才在眼中发黑之前将他推开。
一头鸡窝似的乱发,这个乞丐年纪不大,估计二十五岁上下,眉目还算端正,就是脏得可以,也臭得厉害,不但身上处处黑污,还带着垃圾的酸臭,光想到刚才给他抱得紧紧,白夜飞就觉得今晚的美好回忆,注定只剩恶梦了。
最扯的是,别看身上脏成这样,这乞丐身上飘着酒味,嘴角还满是油腻,他在狂奔过来之前,赫然正在大吃二喝,天晓得他顶着这么一身肮脏,如何生出那么好胃口的?
“好听……好听……整个自由町,你的歌最好……不,整个郢都,再没有第二人比得过!”
乞丐眼神略呆,似乎还没从音乐冲击中恢复过来,只是一个劲地比大拇指叫好,还用发黑的手腕去眼角抹泪,竟然感动到连泪也飙出来。
看对方又比赞,又抹泪的激动样,白夜飞头皮发麻,不知该说什么才好,照理说,他是今晚自己的头号知音,自己应该要抱着他同哭,才能替这段“佳话”画上完美句点,偏偏自己怎么都做不到这点。
周围群众的眼神也很奇怪,看来很厌弃,明显没从中感受到什么艺文浪漫,纯粹就看到两个怪人,白白浪费了洁芝营造出的场面。
“好歌……唱得太好了,开头那几句特别好,是怎么唱的?哦,菊花残,还有桂花……”
旁若无人,乞丐叨叨了半天,像是恢复过来,竖起大拇指,赞道:“兄弟,你是真正的天才,我看好你……你贵姓啊?”
白夜飞还没想好怎么答,洁芝已开心地抢道:“他叫阿白,先生,你叫什么啊?你懂阿白的歌吗?”
“歌?那当然,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懂菊花……呃,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乞丐伸出黑到油亮的手,笑到露出了白牙,“我叫黄三,大家亲近一下吧!”
第廿一章 黄三爷
夜演逢知音,对白夜飞而言,着实是件哭笑不得的惨事,遇上这么一个满身邋遢的乞丐,哪怕对方一口一个天才,把自己夸到天上去,也没有半分欣喜的感觉。
白夜飞很想尽快走人,但洁芝却对这位难得可贵的“知音人”表现高度兴趣,虽不至于胆大到握住他的油污黑手,却对他身上的污垢与臭气视若无睹,和他你一句我一句,聊得甚是欢快。
不好阻了洁芝的兴头,白夜飞几次想劝离开,都没找到机会,最后,居然是黄三那边来了人,打断了这场谈话。
一队乞丐,排众而出,浩浩荡荡几十号人,就这么横冲直撞挤入人群。周围群众本来已经逐渐散去,看到这伙恶丐势头凶猛,登时一哄而散。
“黄兄!”
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乞丐,似乎是这群乞丐的带头人,急匆匆跑到黄三面前,紧张道:“你怎么肘子啃到一半,忽然就跳窗跑了,招呼也不打一声,我们都给吓得……”
看见这名少丐,白夜飞忍不住心头暗赞一声:好一个俊俏的美少年!
皮肤白净,剑眉朗目,长发披散,说不出的好看,虽然身穿丐衣,手里拿着竹竿,可干干净净的,让人生不出恶感,甚至开口说话的时候,白夜飞压根就没记起这是一个乞丐。
愣了一下,白夜飞举目环视,这才发现那班乞丐有些奇怪,虽然都是一样的打扮,穿着百纳衣,手拿着竹竿与钵盆,有些背后还背着草席,但身上的脏污都不多,没有明显的臭气。
更特别的一点,这些家伙个个虎背熊腰,一身肌肉强健,整批人往那一站,声势看着就慑人,白夜飞都忍不住想问一句,你们一个个好手好脚,非伤非残,哪怕不愿打工度日,也可以聚啸山林,打家劫舍,来钱肯定快,何以沦落为丐这么堕落?
“啊,我听歌听得正爽呢,你来就扫兴了。”
黄三伸手在衣内抓了两下,豪迈伸手扔了两只虱子出去,看得白夜飞傻眼,跟着他便将那名表情紧张的少丐一把搂住,“这是我兄弟,年纪是轻了点,可这附近……嗯,你们脚下踩的,全是他的地盘!”
白夜飞暗自一惊,想不到这个白白净净的少年,居然是附近几个街区,甚至可能是自由町的丐头,怪不得有这般架势,从某方面来说,尽管这算不上显贵,却也是自己穿过来后,首个认识的有权有势之人了。
“那个谁……喔,阿白,你小子好样的,我下回再来找你听歌……不,歌就不用了,反正你唱得不怎么样,但曲子不错,多整几首,下回我还来听。”
黄三挥挥手,打了个呵欠,在一众壮丐的簇拥下,白夜飞本以为他要离去,没想到他朝俊美少丐伸了伸手,似乎讨要什么,后者在身上掏摸几下,一脸尴尬,转头向身旁的一名壮丐说了几句,那人往腰间一掏,抛了一物扔给白夜飞。
白夜飞伸手接过,不想那竟是一枚金龙币,黄澄澄地在掌心发亮,就连洁芝都看得咋舌,作梦都想不到一群乞丐的出手,会是这样的阔绰!
离开了自由町,回去的一路上,洁芝对这晚的“奇遇”津津乐道,情绪高昂,对白夜飞说个不停。
“那位黄三爷,一定是丐帮里的大人物。”
“……丐帮?”
白夜飞有些讶异,没料到会听见这个名词,但想想这世界既然有丐头,那进一步拉起组织搞个丐帮,甚至搞出乞丐工会,都没什么好讶异的。
洁芝点头道:“是啊,在帝国境内,丐帮算势力很大的帮派了,各地都有他门的人,黄三爷出手这么阔绰,很可能是郢都分舵主之类的大人物,有他帮忙推广,阿白你的歌一定很快就能到处传唱了。”
白夜飞想像那画面,郢都大街小巷内,到处都是乞丐传唱菊花台,边唱边敲碗讨饭,这样的爆红想想都恶寒,还不如没有。
“随缘吧,这些事我没有很看重。”白夜飞故作淡然,巧妙转过话题,“你刚才唱得真好,没想到你还会唱戏腔,怎么平常都没看你表演过?”
“……是我母亲喜欢,以前……我下了很大力气去学,想让她开心……”
洁芝喃喃说着,神情陡然掩上一层阴霾,似乎碰触到什么伤痛,摇了摇头,“不提那些啦,你把我刚刚唱的那些忘掉吧,我以后都不想再唱啦。”
“为什么?你明明唱得很……”
白夜飞诧异不解,但看洁芝神色凝重,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哀伤,也不好追问,默然点了点头。
洁芝灿然笑道:“今天……我真的很开心,谢谢你陪我出去,总觉得……事情只要努力,就还是看得到希望的。”
白夜飞道:“你喜欢就行了,本来想说带你去买些东西的,没想到最后一毛也没花,还倒赚了一笔,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啊,这赏钱应该给你的。”
两人边走边说,乐坊后门转眼就已在眼前,白夜飞盘算着拉起洁芝的手走回去,在门口处往她脸上香一下,正要付诸行动,怀中没由来地一凉,登时一惊。
不是手机或者百役谱的异动,那两个都没有反应,白夜飞连忙伸手入怀确认,发现寒气的源头,赫然是张扬遗留的那枚卵形吊坠。
这个吊坠造型丑怪,还透着一股邪气,白夜飞一直没能琢磨透当中奥秘,现在忽然有了异状,他惊讶之余,立刻反应过来。
……好端端的,怎会无故发动?定是受到什么外力影响,或是有人正在操纵,那人……就在附近?
念头一起,白夜飞就想四下张望寻找,却硬生生压下这个冲动,怕自己过于明显的动作,反被人看破虚实。
很可能,有人正隐藏在暗处,透过某些手段,侦测这个吊坠的反应,自己只要行若无事,就未必会暴露,但如果这东西在怀里炸开,那可要命得很,为今之计,只有先避回乐坊,再伺机观察外头。
“洁芝,我们……”
强装无事,白夜飞处于高度警戒,说话的时候,眼睛甚至没看洁芝,却不料她突然一下垫脚,温热的小香唇就在自己面颊上印下,闪电一沾。
“阿白,谢谢你,我一辈子都会记住今天的。”
银铃似的笑声在耳,少女通红着脸,一溜烟地窜跑出去,敏捷的动作,像是一只乱飞的小彩蝶,在白夜飞的视界里,留下一长串灿烂身影。
白夜飞愣在那里,感觉很是复杂。过去自己就算称不上花丛老手,也绝对阅人多矣,哪怕是学生时期,都是老司机一个,可以说什么香艳刺激的把戏都试过,早就玩到都无感了,却怎么都想不到,会有这么一天,自己居然因为一个小姑娘的吻脸,就在这里怦然心动。
……真是……越活越回去了!
……真没想到,最后是洁芝她给了我惊喜。
摸摸脸颊,依稀感觉到上头的余温与香气,白夜飞按下复杂情绪,跟着走进乐坊的后门。
洁芝早就跑得没了影,估计现在的她,脸也红得不适合见面,白夜飞没有去找她,只是利用围墙的掩护,小心往外窥探,毫不意外地一无所获,同时,怀里那个冰冷的感觉也消失,卵形吊坠再无异状。
“试探”结束了,对方很可能是怕在乐坊里露出形迹,所以停了操作,这也表示他正在外窥探自己的可能极高,白夜飞匆匆看了一眼,记住几个路人的形象,这些都是可能的嫌疑人。
回到寝室,白夜飞取出吊坠,不知第几次进行研究,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,一时出神,直到陆云樵干完活回来,推门声起,才急忙把吊坠收入怀里。
“……听说演出的事情碰壁了,董团长的情绪很不好。”
陆云樵大马金刀地坐下,“董团长和金大执事一直在托关系,想要上黄金大剧院演出,再不然,能够上亲王府献艺祝寿,那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,为了这目的,钱都不知道送出去多少了,但……目前听到的消息,全都碰壁了。”
白夜飞皱眉道:“我记得,希望就算不是一线的乐团,怎么也是在二线里面排得上位的吧?怎么弄个演出资格……这么困难啊?还有,砸那么多钱下去,就求个演出机会,为了啥?身分镀金?值得吗?”
连着几个问题,都是白夜飞此刻最大的困惑,陆云樵没有直接回答,看了看左右,这才低声道:“我听到的是,北亲王寿辰庆典,广邀各方宾客,朝里的大臣、显贵很多都受邀前来,江湖名门大帮也有份,甚至连太乙真宗这样的道门领袖,都派出教御来贺寿。”
白夜飞登时有些晕头转向,至少在自己的认知里,朝廷官吏和江湖帮派,兵与贼,这两批人照说不该有所交集,现在居然一起来祝寿,这场面真难以想像,
如果不是北亲王年纪尚幼,自己都要开始怀疑,这家伙广交豪杰,图谋不轨,就要趁着这次寿诞大干一票,揭竿造反了。
“还不光是这样……”陆云樵神色骤紧,看了一下左右,这才小心翼翼道:“他们说,这次连皇帝陛下都会亲自到来,为北亲王祝贺,如果能在黄金大剧院演出,那就是一次御前献艺的机会,扬名天下,晋升一线,就全靠这个了。”
第廿二章 真神的保险箱
听了陆云樵的说明,白夜飞终于对这场皇家等级的生日庆典有了概念,不光是众星云集,有头有脸的都得来露个一下,就连帝国的无上统治者,当今天子都会亲自到来,替北亲王祝贺。
在白夜飞的记忆里,皇帝别说出巡,哪怕离宫出京,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,更别说千里迢迢跑出来替某人祝寿了,不过,世界线毕竟不同,或许天州上的规矩不同,那也未可知。
但可以肯定的是,即便是这个世界,皇帝仍是众生必须匍匐仰视的存在,在说到“皇帝陛下”四字时,陆云樵的脸色都变得紧张,把这当成重中之重的大事,而对于整个乐坊来说,能争取到御前演出的机会,不光以后可以吹上一把,倘若能侥幸得到皇帝陛下赞上几句,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。
白夜飞点头道:“原来是这样,但牵涉到御前表演,这恐怕不容易吧?想趁机刷身价的人,肯定不会只有我们,多半……光塞钱是不行的。”
陆云樵道:“听说,仁光陛下喜欢各种新奇事物,讨厌陈腔滥调,作风强势而严厉,这回若没机会御前献艺,那也还罢了,若是表演得不合圣意,那麻烦可就大了。”
“这么严重?”白夜飞吓了一跳,“歌唱不好,总不至于要死吧?当今天子是个无道昏君吗?”
陆云樵脸色大变,第一时间抢捂住白夜飞的嘴,“你不要命了?这话要是给人听见,别说你自己,你所有家人都要满门抄斩的。”
见白夜飞慎重点了点头,陆云樵这才松开手,小心道:“天子亲政未久,绝不是无道之君,观其施政,还是把百姓放心上的,就是性情急躁了些,不给旁人留余地,难免……有些严厉近苛。”
白夜飞还在琢磨这四字评语的意思,陆云樵压低声音道:“我听说,就在上个月,有一班唱曲的,不知哪句唱错,惹得龙颜大怒,亲手将那班歌手杖杀,舞台上血肉横飞,惨不忍睹……”
“我靠!这么残暴?”白夜飞惊道:“都这样了,你还说他不是昏君?圣德天子会随便杖杀歌手的吗?”
陆云樵紧张道:“你又口出无状了!收敛点,别惹出祸事来,况且,留言而已,真假难知,即使是真的,说不定也还有内情,搞不好是歌手试图刺杀呢?”
“整班歌手都是刺客,集体刺杀,最后还被皇帝全部杖杀,无一活命?好一场龙争虎斗啊!”白夜飞哂道:“算啦,反正你也说不清楚,还是说说看,咱们乐坊现在是什么打算?”
陆云樵耸耸肩,“董团长发了话,让乐坊上上下下,都去准备些拿手绝活,她要检阅,要求必须大开脑洞、够新奇,最好是从没有人见过的。只要能获得采用,不但有重赏,说不定还有机会到圣上面前,重重有赏。”
白夜飞一怔,没想到董珍珠居然用上了这一手,看来确实也是被逼得慌了,病急乱投医。
“你不是会作曲吗?”陆云樵打趣道:“你那些曲子虽然怪,倒也算是新东西,说不定能拿出去试试,如果被团长选上,那就是你一飞冲天的机会。”
想起昨晚弹唱的群众反应,白夜飞叹息道:“算了,领先时代五年十年,可以成为天才;领先五十年,就只是个怪胎,我都他母亲的领先一个世界了……”
看白夜飞没有兴趣,陆云樵也不再多言,预备就要去睡觉休息,起身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回头笑了一下,“不管你研究的东西是什么,你那样是不行的,与其瞎倒腾,何不试试看神念读取,说不定能有些讯息。”
白夜飞大吃一惊,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,这才晓得自己刚刚的动作,全都落在陆云樵眼中,早给他看了个明白。
“搭档,你……”
“不用多想。”陆云樵摇摇手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我并无意过问你的事,后头也不会对旁人说,只是不想看你白辛苦半天,给个建议而已。”
秘密横竖暴露,白夜飞索性也不再掩藏,拿出那颗卵形吊坠,问道:“你说的神念读取,是怎么做的?普通人也可以吗?”
“普通人当然不可以。”陆云樵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,“但搭档你的精神力挺强,早就不是普通人的程度,肯定没问题。”
白夜飞一头雾水,都想不通自己从哪来的过人精神力,难道是两世为人的影响?还是使用百役谱的连带效果?
顾不得多想,白夜飞向陆云樵请教了驱动精神力的技巧,之后,依法而行,没费什么力就做到了。
“精神力外放,不是简单的技巧,关乎天人之别。”陆云樵笑了一下,“但如果只是读取名条,那就容易得多,这类术式建构的超凡物品,在创造的时候,通常都设有名条,提供说明,会主动接引神念,只要精神力稍微比普通人强一点就够。”
白夜飞一怔,着实没想到超凡物品还有说明书一类的暗记,但想想也是正常,所有的创作者都有表现欲,在作品中补个版权页,签上自己的大名,或是打个水印,这种事自己早看得多了。
依法而行,白夜飞闭上眼睛,眼前先是一片漆黑,跟着就有文字在黑暗中浮现。
‘天使之卵:真神膻根之力具现的圣物,串联信仰之心,是祈祷用的工具。其物中空,可将秘密存放其中,接受真神庇护,一经封闭,需得浸泡圣水,方可开启。’
讯息在脑中闪过,白夜飞睁开眼睛,嘴角微扬,看着这颗面目狰狞的丑恶东西,不晓得它哪里和天使沾得上边?真神膻根又是什么东西?
“戴这东西在身上,张扬果然是信邪教的!等等……搞了半天,这玩意儿其实是个……保险箱?”白夜飞瞪着手中的吊坠,“说什么真神庇护,但不就是请神帮忙看保险箱吗?这也可以?”
啧啧称奇,白夜飞想找陆云樵分享,却发现他已经倒在床上,被褥蒙头,竟是打定主意不参合自己的事。
对这一点也算习以为常,白夜飞笑了笑,脑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张扬手中握有琥珀的某个把柄,这么重要的东西,以他性情,必是随身携带,而他死时的遗物寥寥,当中最有可能存在秘密的,就是这个真神庇护的保险箱了,只要能把秘密解出来,自己手上就多一件筹码,可以……
想到这里,白夜飞哑然失笑,摇了摇头。
说到底,自己不是张扬那种人渣,无心去窥人隐私,更不想借此牟利,当前自己所肩负的任务,是保护女团巡回演唱,直抵终点,就算知道了秘密,为了保护当事人,还得把东西销毁,又何苦还费力气去追根究柢?
琥珀的所作所为,虽然有过河拆桥的嫌疑,但好歹也是银货两讫,自己没有太多责怪她的想法,更谈不上要报复,而且,想解开这个保险箱,还得去浸圣水,天晓得那又是什么鬼?
无意追究,白夜飞刚要把吊坠放回怀里,一股寒冷的波动,从上头无声释放,整颗吊坠刹那如同坚冰,冻得他险些把吊坠落在地上。
……有完没完?
惊吓之中,白夜飞一股怒气上涌,这很可能是外头的人没收手,还在继续操作,或者是自己刚才以神念透入,让对方有了感应。
无论是哪种,敌暗我明,都是很糟糕的处境,再这么多来一两次,哪天敌人不声不响来到自己面前,冷里抽一刀子,自己到死恐怕都还在傻笑。
情势不利,需得反客为主,可对方半点痕迹也不露,自己无头苍蝇似的出去追踪,风险太高,最好是能够……
念头一动,白夜飞跑到陆云樵床边,老实不客气地推了他两下,“搭档,我有麻烦了,不知你是不是能……”
“不能!”
陆云樵从被窝里露出头来,表情严峻,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工,不想管闲事,上次是个例外,这回你别再扯上我。”
“搭档,我是真碰到了麻烦,你难道见死不救,连一点小忙也不帮。”
“我认为,所谓好搭档的前提,就是先处理好自己事,不给对方添麻烦。”
“你这人……”
白夜飞气结,但想到上次的经验,他端正表情,严肃道:“不想管闲事我可以理解,但难道有弱小妇孺受害,你也不理?”
“弱小妇孺受害?”陆云樵掀开了被子,困惑地看来一眼,神情比之前凝重很多,但还是摇了摇头,“郢都是大城市,官府力量很强,朗朗乾坤,怎会容妇孺无辜被害?我书读得不多,你休要骗我。”
“哎呀!郢都官家又不是你家,什么朗朗乾坤?”白夜飞急忙道:“你是没看到我们刚刚见到的那幕,郢都的自由町,那个地方可乱了,尤其是那帮乞丐,横行霸道,官府哪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陆云樵的声音,陡然带上一股狠意,眼神更一下变得凶猛,“你说,郢都有乞丐欺凌妇孺?”
一字一字吐出来的声音,近乎咬牙,白夜飞从没见过陆云樵这样的表情,也从没想过,那个总是憨厚微笑的国字脸青年,会有这样的一面,更不知他脑内思路怎会转到“乞丐欺凌妇孺”这条线上去,一时支支吾吾,说不出话。
还没等白夜飞厘清头绪,陆云樵眼神一厉,直接伸手揪住白夜飞衣领,将人给拎起。
“走!带我去看!”
第廿三章 圣蛋蛋在手
能够说动陆云樵帮手,对白夜飞完全是个意外,本来还在想用什么方法,能打破这家伙的龟壳,让他愿意出手帮忙,怎想不知是哪句话说错,他突然被触动,从乌龟变成择人而噬的猛虎,在走往后门的那一路上,几乎是被他一路拽着衣领拖过去的。
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,在来到后门之前,白夜飞妥善想好了解释:自己和洁芝去自由町闲逛,一路被觊觎她美色的乞丐跟踪,图谋不轨,还遇到了那里的丐头,后头回来路上,自己发现有人跟踪,现在估计还在外头徘徊不去。
这些话,一句句分开来,全都是事实,就算把洁芝喊来问也一样,当然组合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,白夜飞在心里过了几遍,确认没有破绽,更把握到了关键词,因为陆云樵听完之后,脸色黑到快可以滴墨了……
“洁芝已经被盯上了,我不能坐视。如果不想办法揪出那恶丐,不知还会有多少妇孺受害?”
白夜飞正色道:“搭档,你不想惹事,我不勉强,等会儿我出去晃,看看能不能把人引出来,你就远远跟着,要是有什么问题,你也别上,帮忙回来叫人就行。”
陆云樵摇摇头,“这是你主动惹的事,与上次不同,金大执事未必会理,即使他真来救了,事后也定会处罚。”
白夜飞心想:“难道我不晓得吗?但和主神任务相比,这些重要吗?”想归想,白夜飞摆出一副凝重表情,道:“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,代价我付,好过那些无辜者受害。”
陆云樵沉默几秒,点头道:“搭档你是个好人,我之前对你的评价,看来是得要修正了,你放心去吧,我会远远跟着,有事……我会负责叫人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白夜飞叮咛道:“小心别跟丢了,我的命就在你手上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陆云樵笑了一笑,“我在这方面挺有信心的。”
不晓得陆云樵的信心何来,白夜飞硬着头皮出门,没有刻意装闲逛的样子,因为半夜三更,这时候根本不会有人闲逛,只能摆明车马,直接就是四处找人的架势。
街上无人,只有打更者的声音,从远处传来,白夜飞走在路上,左顾右盼,似在寻找,却一无所获,身后也没看见陆云樵的身影。
危机潜藏,白夜飞可不敢把自身性命全放在陆云樵身上。事实上,在白夜飞的盘算中,陆云樵这一道保障,本身就是一个烟雾,必要时候可以用来迷惑敌方的目光,而自己真正用来保命的手段,自然是藏在怀中的光剑与手机。
脚下行走,目光左右飘移,白夜飞在附近几条巷道来回搜寻,手却自始至终未离怀中,紧握着光剑,倘若真有什么突发风险,拼着线索断掉,也要以自身安全为先。
漫无头绪地走了十多分钟,白夜飞微微皱眉,到现在都还引不出人来,难道真是自己的推测有误?
这念头才刚冒出,怀中的天使之卵骤然又释放寒气,强度比之前更厉害得多,险些把白夜飞冻了个透心凉。
……来了!
事发虽突然,却一早在白夜飞预计内,他清楚看到一只手从旁边的黑暗中伸出,拉着自己的衣服,大力往暗处拽,与此同时,一把匕首顺势架上自己脖子。
“你是谁?张扬的圣蛋蛋,是不是在你身上?”
一个三角眼的麻脸汉子,手执凶器,压低声音喝问,他所使用的名词,更让白夜飞想要叹气。
……天使之卵这个命名已经很诡异了,圣蛋蛋又是什么鬼?前面再加上人名,听起来就更恶了。
脑里想着无关的事,白夜飞装出惊恐的表情,身体簌簌发抖,手却悄然按在光剑的按钮上,只要气氛一不对,绝对要在脖子上那把匕首动起来之前,先一步把对方腰斩。
“你、你是什么人?”白夜飞惊惶道:“是张大哥的人吗?我是跟张大哥一起办事的,他说要带我发达,那天我们还一起绑了人,准备交货,可没等到你们,他就……你们是买家?”
麻子冷笑道:“你说真的?可我怎么听说,那天张扬死了,是你第一个冲进火场,把人给救出来的?”
“我没办法啊!那时旁边还有人,我如果不冒险救人出来,自己就要暴露,到时候,我怎么办?”
白夜飞压低声音,“我们绑了人以后,张大哥就把我打发出去望风,我等了一整夜,都没看到你们,等我发现有其他人来,他已经死了,我能怎么样?那时的情况……我也很绝望啊!”
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托辞,白夜飞自信应该能把对方稳住,只要对方还没放弃,需要个人继续张扬的活动,自己的这个角色就有价值,能有交涉的余地。
“……看来,你真是张扬的同伙,哼,那家伙连你都骗了。”
麻子恨恨道:“他和我们约好的交人时间,是隔天中午!这家伙贪心不足,又想收好处,又想对货物乱来,占尽便宜才交货,没想到操作不当,阴沟翻船,自己死了不打紧,还耽误了我们的大业。”
“……大业?”
白夜飞的顺口一问,直接引起对方的警觉,麻子眼神一冷,“不关你的事,想命长就别多问……唔,张扬死了,他的圣蛋蛋在你手上,他之前说过,有一桩秘密要上报……”
麻子眼神乱飘,意有所指,白夜飞果断道:“是啊,就是琥珀的那件事,如果交易成功,琥珀和翡翠就等于都交给你们了,张大哥说事成之后,不但会给我很多钱,让我回老家盖房子,他还有机会接受洗礼,开什么门的。”
“他连神爱之夜的事都对你说了?”麻子讶道:“看来你还真是他的亲信,他连这些都告诉你了,不过……”
“没有不过!张大哥死了之后,我一直在找你们,他答应你们的事,我也能干!”
白夜飞无视脖子上的匕首,昂抬起头,“但你们许给他的好处,我也要,一样也不能少!我要钱回老家盖大房子,还有,我也要接受洗礼,开那个什么门,他有的我都要!”
或许是憨愚少年的模样演得太像,白夜飞的话,直接引起麻子的冷笑,“你连开什么门都不知道,还想接受洗礼?神爱之夜不是随便给瘪三施洗的。”
“那我不管,反正他可以有的,我也要有,你们城里人不能欺侮乡下人。”
白夜飞下巴高抬,十足一副死猪皮不怕开水烫的执拗模样,麻子为之气结,松开了匕首,挥手道:“好吧,我们一向也讲究公平,绝不欺压贫苦大众,只要你能做到张扬要做的,同样的报酬你拿也可以,我会向祭司大人申请,不过,如果你要参加神爱之夜,那动作就得快,你剩下没多少时间了。”
“快?得多快?”白夜飞讶异。
“明天晚上!”麻子伸手指天,“神爱之夜配合天时开启,每次所需的祭品、材料都不便宜,错过明天,最起码还要三个月,才能重新再来。”
白夜飞一呆,很确定自己没有多耗三个月的本钱,但要如何在明晚搞定“货物”,这个就完全没有头绪。
而且,比起那个问题,眼前还有另一个回避不开的要命难题……
“明天你完成任务,就把人带到仓库区,我会在那边等你,带你去参加洗礼,还有……”
麻子伸手道:“张扬的圣蛋蛋呢?把东西给我,我要拿去交给祭司。”
这是无可回避的问题,白夜飞暗冒冷汗,但要说把手上的这件大筹码交出,却是万万不能,“别、别开玩笑了,我把东西交给你,万一你不认帐,那我不就什么都没了?”
“你才别开我玩笑咧,兄弟,你知道每次神爱之夜要消耗多少钱吗?如果我不拿着东西回去见祭司,他怎么可能替你准备仪式?”
麻子道:“时间很紧了,我若不立刻去通知准备,你就赶不上明晚了,快把东西给我吧!”
白夜飞心头一凉,晓得这家伙没说错,而这也是当前棘手的地方。自己不是没有暴起伤人,干掉这家伙的武力,但若就这么杀了他,谁带自己去神爱之夜?若去不了,这任务该怎么完成?
“……我已经对你好言相劝了,你不要不识抬举!”麻子声音骤冷,目光中闪过一股狠意,“如果我用强,你难道守得住吗?”
对方是凭借天使之卵找上门的,就算说东西不在身上,他也不会相信,这是无可逃避的难题,白夜飞暗自一叹,摇了摇头。
“其实,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……”白夜飞叹道:“因为这一手,很贵啊!”
痲子一呆,紧张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反正……不可能是干你。”
白夜飞耸耸肩,始终放在怀内的那只手,松开了光剑,触摸到手机上,刷开手机后,一指按在荧幕上。
‘星辰梦蝶,召唤费用:二十金叶。请问是否召唤?’
意念确认,下一刻,一只五色斑烂,闪烁着星辰光辉的彩蝶,凭空出现在前方,麻子看着彩蝶身上的星光,眼中意志立刻黯淡下来……
第廿四章 闷声八卦王
星辰梦蝶,天外异种,生存于青冥,振翅所发的磷光,能幻惑寻常的智慧生命体,为时五分钟。
如果有得选择,白夜飞实在不想用这手段,不只是因为它的效果独特,无可替代,还因为这家伙身价很贵,登场一次二十金叶,对全副身家只有三十五金业的自己,光召唤这家伙出来一次,过半资产就化为乌有了。
但它的效果,绝对无庸置疑,特别是杀人放火解决不了问题,就是它大放异彩的时候。
白夜飞不知麻子的具体修为怎样,不过几乎是星辰梦蝶一出现,振翅拍出磷光,他眼中的神采就随即黯淡,毫无抵抗地被拿下。
与此同时,白夜飞微微一晕,短暂失去意识,随即清醒,这才惊觉,梦蝶的幻惑效果很可能不是针对单体,而是广域型,一定范围内所有接触到的智慧生命体,全都奏效,自己如果不是身为召唤主,受契约保护,很可能现在也着了道。
“好危险啊,差点就是召唤事故了……时间有限,别浪费了。”
幻惑有时限问题,白夜飞本想趁机溜走,但发现麻子浑浑噩噩,眼睛虽然睁开,却似乎进入深度熟睡状态,一个想法登时闪过脑海。
……这东西,还有催眠的效果?
机不可失,白夜飞抢问道:“麻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麻子摇摇晃晃,声音有如梦呓,“我叫……李麻子……从小我就长了麻子,所有人都喊我麻子,后来……爹妈也喊我麻子……其实我不想叫麻子……我很自卑,讨不到媳妇……还有,我的包皮也很……”
“可以了!给我打住,我去你老母的担担面!”
问出来的口供,让白夜飞想替李麻子猛掬一把辛酸泪,但也发现这法子不行,被催眠的人说话断断续续,说出来的东西还很不精准,光这么一段毫无意义的话,就足足耗去一分钟,再问下去,自己的二十金叶就打水飘了。
“成,李麻子,我是你老铁,你回去立刻告诉祭司,张扬没做成的事,我接着做,明晚仓库区碰头,但我要参加了神爱之夜,才会把人和东西交出来,祭司如果有疑虑,你就替我说话,必要时,须得以命相争!”
急急把指令说完,看李麻子慢条斯理地点头,白夜飞觉得有些不妥,补充道:“咳,祭司如果有疑虑,你就夸说我武功很厉害,你亲眼见到的,瞎掰给他听,让他对我有信心,大胆把资源投下去,明白吗?”
李麻子慢慢点头,白夜飞心下稍安,看五分钟快要到,连忙又追加一句,“麻子也没啥不好,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,抬头挺胸做人,媳妇总会有的,回去换个精神点的发型,好好活着……包皮什么的……小事不要太计较!”
话说完,李麻子空洞的眼神,慢慢有了神采,抬头挺胸,个子好像凭空高了小半截,眼中凶戾之气一下减了许多,充满了莫名的自信,向白夜飞拱了拱手。
“老铁,这边就交给你了,人和东西,明天带来,洗礼我必给你争取到,我办事你放心,没毛病!”
李麻子拍拍胸,问也不问天使之卵的事,转身便走,走得昂首阔步,好像换了个人,在崭新的人生道路上,走得自信笔直。
看着李麻子的背影离去,白夜飞百感交集。能让一个人从此活得光明、正能量,自己也有日行一善的感觉,虽然二十金叶实在贵了点,如果能还些回来就好了,自己帐上只剩十五金叶,再不省点用,就连火烈鸟的电话都打不起了……
“老铁就这么走了,我搭档呢?”白夜飞皱眉道:“说好在我后头跟紧紧的,怎么人都走了还没现身?不会真的跟丢了吧?”
“没有!一直都跟着的。”
声音冷不防地从后方传来,陆云樵从巷子角落的阴影里走出,脸色不善,“你朋友好像不是乞丐,和你之前说得不一样。”
“什么啊?我哪来这种朋友?”白夜飞推个干净,“那是张扬的同党,诱骗我出来,想要拿张扬的遗物。”
“你身上怎会有张扬的遗物?”
“是啊,我也很奇怪啊,可那家伙不听解释,要我明晚去仓库区交货,不然就要让我好看。”白夜飞叹道:“事情找上门,又不是我愿意的,你说该怎么办?”
“……你自己看着办了。”陆云樵直接一颗软钉子碰过来,“你们刚才的话,我隔得远,其实没听清楚,但既然不是什么乞丐拐卖,那我就管不到了。”
白夜飞急道:“话不是这么说,你的正义感不至于这么肤浅,乞丐作恶不行,看别人作恶就无所谓吧?”
“……我没有正义感,不是侠士,也不想多管闲事。”陆云樵叹了口气,“你们说话的时候,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出现,我远远看了,头晕了好一会儿……有这种东西,只要你不再去招惹他,我相信你是很安全的。”
话还算含蓄,但其实已经清楚点明,白夜飞既能弄出那样的异物,就不是全无自卫之能的弱者,他不会再为此涉入。
白夜飞当然也不想死皮赖脸去缠着,无奈星辰梦蝶自己已经召唤不到,明晚的约会该怎么处理,这点委实费思量。
陆云樵这人有一点好处,就是他确实龟得很厉害,尽管很难引他去帮忙什么事,但对于身边人的秘密,一点兴趣也没有,不用担心他窥探什么,或是走漏什么风声。
话虽如此,陆云樵却又是打探消息的高手,乐坊内大小闲杂事,都在他的耳内,同时身具“闷葫芦”和“八卦王”这两个标签,委实不可思议。
白夜飞道:“搭档,我一直很好奇,你这么闷的个性,是怎么让人家信任你,把话都告诉你的?”
陆云樵耸耸肩,“天晓得,我也不知道为啥,但很多时候,我就只是问问,对面就竹筒倒豆子一样,啥都说了。”
“还有这种事?”白夜飞斜眼睨道:“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种才能的,你唬我也要找个合理点的借口吧?”
“说假话太累,圆谎和灭口都要成本,我不喜欢。”陆云樵淡然说着令人瞠目的话语,“事实就是这样,信不信由你,不过……也不是每次都会成功,我不晓得为什么,或许……我也真有某种异能吧?”
“……还真的咧。”
看陆云樵说得一本正经,白夜飞半信半疑,觉得以后对这家伙还是得多留点心,两人就这么回到寝室。
一回去寝室,陆云樵立刻倒头大睡,很快便发出鼾声,却是白夜飞翻来覆去,想着不到一天之后要发生的事,怎么都难以入眠。
如果星辰梦蝶没有被用掉,自己或许可以用它催眠接头者,再混入神爱之夜,完成参与的任务。但现在自己只余十五金叶,召唤不出,纵然能袭杀接头人,却又要怎么混入神爱之夜去?
或者,正规一点,满足那边的条件,那自己起码得想办法弄个女的去参加,这又是难题……
愁思百结,白夜飞没有头绪,索性检视起手边的装备。这些东西他之前都已反复看过多次,但学会了神念扫描后,用新的办法加以检视,赫然又得到不同资讯。
首先,是得自阿米巴神界的两件“神器”。
‘渺渺真人的吐息(结晶):启动后,释放无形之雾,无味无相,中者酸麻无力,持续时间十二小时,扩散范围五百米,人元以内,无可抵抗,体弱者有一定概率触发暗伤,使用须谨慎。尚余使用次数:一回!’
‘人生没有哈一口气解决不了的问题,如果有,就哈两口!
--渺渺真人·开明。’
‘无刃剑:域外天仙遗留的利器,能量锋刃,平时无形,发动时剑刃伸出,削铁如泥,人元之内,一切护身力量、装备,无可阻挡。因年代久远而破损,即将彻底损坏。尚余使用次数:一回!’
‘光剑斩不开时间,斩不开思念,唯有坚定的剑心,让持剑者破开一切!
--南宫冰嫦’
两件神器,赫然都有内置讯息,不知是创作者,还是某任使用者的铭刻,把讯息留在内里,流传下来。
确认完这两件,白夜飞身上还有一件超凡物品,就是得自张扬的那把邪恶匕首,早先李麻子未曾索取,看来多半是张扬的个人物品。
摸着匕首,白夜飞将神念透入,内中铭刻立刻投映入脑海。
‘血魂匕首:真神膻根的祭器,奉于祭坛前,切割祭品,供奉血肉精气,半归于神,半由献祭者吸收,可疗伤止痛,增长修为。祭器每奉献九十九条人命,威能即可倍增,离血三天以上,将逐渐钝化。当前奉献人数:八十七。’
阅读完内中铭刻,白夜飞暗自咋舌,这柄匕首已经干掉八十七条人命,完全说得上杀人如麻了,张扬这家伙,居然拿着这种邪恶东西到处跑,确实是亡命之徒,而这祭器若是从李麻子一帮人手上取得,他们的危险程度,可比预期要高得多,和他们打交道,完全是与虎谋皮。
心内不安,白夜飞苦思无策,却不想隔日一早,机会直接送上门来。
第廿五章 独留孤冢向蓝天
一夜辗转难眠,到了凌晨时分,白夜飞满眼血丝,精神恍惚,连听到的敲门声,都不肯定那是梦还是真,反而是熟睡的陆云樵,一下跃身起来,冲出开门。
“阿白,你醒了吗?老陆,你精神挺好,昨晚有睡好吗?”
精神奕奕,一大清早的洁芝依旧元气满满,进门就热切地打招呼。她基本是这里唯一的访客,杂役宿舍这边虽不是什么禁忌之地,却也没谁爱往这下层地方跑,更别说还是像洁芝这样,理应全心往上爬,追求光明未来的练习生了。
“我一直想说,为啥他是阿白,我就是老陆?”陆云樵悻然道:“就因为我长得比较黑,显老吗?我们两个明明是同岁数的。”
白夜飞摇头道:“先别管那个,洁芝,一大早跑来,有什么事吗?还没到上工的时候,你也不是没事会一早跑来拍门的性子。”
洁芝点了点头,“我是受翡翠姐的委托,来拜托你们的,想请你们两个帮忙撑一下场子。”
白夜飞、陆云樵面面相觑,不知有什么事需要杂工来撑场。乐坊的演出,票房都还不错,远没有糟糕到须要找托撑场的地步,难道是翡翠要办个人演出,担心人数不够?
“莺儿是翡翠姐的婢女,两人情同姐妹,这次她与小魏惨亡,翡翠姐很伤心的,希望能帮他们办个告别式。”
洁芝道:“莺儿和小魏在乐坊里都没什么朋友,其他人也不会来参加,翡翠姐是说,在他们人生的最后,你们能在场,也是缘分,希望你们能来参加,送他们一程。”
白、陆两人都感讶异,这时代号称情同姐妹的主仆不少,但真正会为了奴婢的死,这么伤心、上心,有实际作为的却是凤毛麟角,翡翠此举,非常难得。
面对这么有情义的邀约,即使是陆云樵,也没法说出一个不字,点了点头同意,三人即刻出门,一辆普通的计程马车早在门口候着,三人上了车,便朝城外驶去。
翡翠早就在车上了,穿着她一贯的绿裳,清淡素雅,左袖别了一块小小的黑纱,令陆、白两人耸然动容,这位大美人的哀悼不是嘴上说说,确实来认真的,寻常主子高高在上,愿意为死去奴婢更装哀悼的,全郢都只怕都找不到第二个!
“谢谢你们愿意来。”
翡翠玉容憔悴,眼眶有黑色的圈痕,只是用粉扑巧妙掩饰住,但眼中的无神与疲倦,就不是这么好遮掩了,“我不想让莺儿走得那么栖栖惶惶的,可又找不到其他的人,他们……没有多少熟人,勉强能沾边的,也就只有你们了……谢谢你们能来。”
白夜飞还想客套两句,洁芝已经主动嚷了起来,“翡翠姐,你自己才要多保重,这段时间,你不但把练习全停了,还把访客都拒之门外,连那些来听你弹琴的,你都不让了……唉,大家很担心你啊。”
忘记之前听谁提起过,白夜飞记得,希望女团的六名成员,除了日常的集体演出,很大一部分的收入,是靠她们私下接的个人演出。最近女团没什么公开表演,都在筹备北亲王寿辰的事,翡翠如果把私活都推了,那等于完全没进帐了。
想到翡翠之前慨然替自己的医药费买单,白夜飞心下不安,“翡翠小姐最近没有收入吗?那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用替我担心。”翡翠挤出一抹微笑,淡淡道:“我还有些积蓄,自己的日常花用又不多,休息一段时间也是正好,没什么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好。”
白夜飞不知能说什么,对于那天发生的事,虽然自己不觉负疚,但事后翡翠替自己偿还欠款,着实欠了她人情,现在近距离相对,着实尴尬。
“你的伤,没事了吧?”
翡翠轻声道:“你是为了我而受伤的,还冒着生命危险跳入火场,差点就没命了,我很感激,这几日我一直想找机会来探你,就是总被事情绊住,实在很对不起,你别见怪。”
“这、这哪的话?”白夜飞尴尬道:“我不过是刚好碰到,没有多想,就跳进去了,你是乐坊的台柱,是我们的米饭班主,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的,不信你问我搭档,他也是很有正义感的。”
“不!我不会。”陆云樵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顺水人情,“所以我是真佩服阿白你,我那天考虑了很久,都还没决定该怎么办,你却想都不想就跳进去,要说义勇,舍你其谁?”
洁芝用力点头,“是啊,别说得这好像很容易一样,全团除了阿白,还有谁这么勇敢又善良?就算是董团长,也绝不可能在那时冒生命危险冲进去的。”
三个人的眼中都有敬意,看得白夜飞差没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。
干了荒唐事而不愧不羞,这是自己的专业素养,连这都要面红耳赤,还怎么去噱投资人的钱?但为非作歹,还被人当成英雄捧起,诚心感谢,这就委实让自己承受不住了……
侧眼瞥看翡翠,白夜飞益发赞叹她的美丽,那天事情仓促,自己没有仔细看清她的模样,现在偷瞥窥看,看她眉细唇红,容颜秀美,虽没有丰腴的曲线,但四肢修长,肢体匀称,一举一动,都带着仙气,说不出的典雅好看。
这几日,白夜飞特意搜集翡翠的消息,对她也有更进一步的了解。
和其他擅唱善舞的女团成员不同,翡翠是琴师出身,在演奏上很有才华,除了弹琴、吹箫,还会多种乐器,琴艺非但在希望女团首屈一指,更据说已经到了大家的层次,因此被董珍珠网罗,加入希望女团。
在美的角度上,翡翠不是艳丽的那种,希望女团集体演出的时候,她在其中并不起眼,人气也不算红,可当离开群众,独自活动,她就有种让人没法不注意,甚至看了之后难以忘怀的魅力。
个人独奏会上,翡翠穿着绿裳,在竹林间抚琴,薰香袅袅,优雅琴声飘扬远传,月照竹影佳人来,音动琴心裙流翠,那一幕风情,尤其令人津津乐道。
若比粉丝数量多寡,翡翠绝不是女团中最多的一个,甚至算不上多,每次造势,她都敬陪末座,常常被女团粉丝耻笑是扯后腿的,然而,听陆云樵说,翡翠的少数支持者,个个来头不小,不是身有功名的文人雅士,就是一掷千金的豪商富贾,影响力着实惊人,令性情急躁的董明珠一向也对她客客气气。
弄清楚了这些,白夜飞看翡翠的目光整个都不同了,再看她对贴身婢女的死如此神伤,白夜飞给她的评价不住刷高,现在回想起那天,虽不后悔,却多少有些遗憾,觉得其实可以做更好了……
“……后头,我有些事情想请你们帮忙……”
这句话,翡翠明显是考虑了很久,带着觉悟问的,可话说出口,又显得顾虑重重,欲言又止,最后道:“还是等告别完再说吧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都弄不清楚翡翠的打算,也不知她有什么事会想委托,只能先去参加告别式。
陵墓不在城内,是在郢都城外的一座小山上,由翡翠出资购地、建坟,起了两座干干净净的白色坟冢。
所谓的告别式,其实很简单,毕竟参加者就四个人,又没有专门的殡葬人员,摆不起排场,不过就是四人持香,向两座荒坟祭拜致意而已。
白夜飞想了几句场面话,预备上香的时候说,毕竟自己是四人当中,与小魏、莺儿最具特殊交情的一个,连死后招魂附体、杀敌复仇都干过,这交情肯定是独一号!
准备上香时,白夜飞忽然想起一个问题,就是小魏、莺儿的墓碑上,到底是怎么写的?乐坊里大家相互称呼,都是喊“小魏”、“莺儿”,没谁叫全名,即便是自己,大家也都是喊“阿白”,便是哪天给人杀了,只怕墓碑上都没人晓得该刻“白夜飞”三字。
那么,小魏和莺儿的墓碑上,该不会真就只刻上两个昵称这么搞笑吧?
这个问题,白夜飞惴惴不安,直到他终于看见墓碑上的两个人名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……都是三个字,还好……谢天谢地,总算有弄清楚本名,对得起亡者。
白夜飞举起已经点燃的三炷香,正想说出已经准备好的悼词,双目陡然圆瞪,脱口道:“我靠!这是什么奇葩啊?”
旁边三人被这声惊呼吓了一跳,陆云樵、洁芝看了看墓碑,上头“来莺儿”和“魏忠贤”两个名字,刻得工整苍劲,没什么问题,不知道白夜飞为何惊呼?
陆云樵讶道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白夜飞道:“小魏和莺儿他们……我是说,他们真叫这名字?”
洁芝点头道:“是啊,我去负责问的,他们入乐坊时,都有登记名字造册的,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白夜飞沉默两秒,感伤地望天,“我只遗憾自己从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们两个。”
话甫落,不远处忽然又是一声惊叫响起。
“我靠!这是什么奇葩啊?”
第廿六章 暗号是驱除鞑虏
一座荒凉的墓园,虽然名义上有人管理,可平常时候根本不会有人,四人在这里祭拜半天,也没看到别人,作梦都想不到,会有人突然在这时冒一句出来,翡翠、洁芝都吃了一惊。
陆云樵神情变得严肃,隐约摆出了防御架势,白夜飞则是转头回望,要确定声音的源头,却随即闻到一股熟悉的酸臭,心头骤然一紧,好像有什么很糟糕的回忆要涌上来,跟着,就看见一道身影,从十米外的草丛中
“我靠!”
白夜飞脱口惊叫声中,一个身影如狼似虎,飙冲而来,速度好快,转眼就到了墓碑前,抱着两块墓碑,左看看、右看看,全然不顾身后四人的目光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白夜飞心惊肉跳,忙不迭地后退了两步,洁芝却惊喜地叫出声来,“黄三爷!”
来人转回头,两手把遮在眼前的长发给拨开,露出底下的面孔,赫然就是昨夜巧遇的奇丐黄三,“咦?居然又是你们?天才小弟和俏姑娘,你们……哦,来祭坟啊,真是好兴致……啧啧啧,好重的口味。”
白夜飞左右看看,周围没看见半个人,委实想不出这家伙为何会在此?勉强要猜的话,好像是他躲在那边的草丛里睡觉,被惊醒之后,这才跳出来……乞丐睡墓园,想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“咦?天才,一晚不见,你印堂发黑啊?”
黄三上下打量白夜飞,“看看这气色,你昨晚……嘿嘿,该不会运动量很大吧?年轻人啊!我懂的。”
被提起气色问题时,白夜飞以为是江湖术士危言耸听,借此敛财的套路,可想想这位一出手打赏,就是一枚金龙币,比普通人阔绰得多,似乎没必要来敛自己的财,哪知他话锋一转,立刻变成一副猥琐、下流的嘴脸,还不住眉飞色舞,挑动眉毛,光看就让人恶寒。
洁芝笑得全无芥蒂,“三爷,你怎么会来这里的?不会是偷吃人家祭品吧?我们这里有热菜,你饿的话就吃点吧。”
“唉,俏丫头倒是有心。”黄三抓了抓腋窝的痒,叹道:“我身边那帮家伙也能像你这么贴心就好啦,总像蜜蜂一样在我耳边嗡嗡响,想安静一下都不行,索性找个乱葬岗窝着,睡到自然醒。”
话才说完,黄三脸色忽变,“不好,他们找到这里,很快就会到了……唉,追你娘亲啊,被人追债都没追那么紧的。”
白夜飞很是讶异,一个乞丐,被债务追着跑,这可以想像,但黄三似乎是丐帮有头有脸的人物,被手下追着跑,难道……丐帮的业务真有那么繁忙?
黄三道:“我要走了,啊,天才,昨晚给你的那钱,能先给我一下不?”
一枚金龙币价值不斐,白夜飞却想也不想,直接从怀里掏出抛回,“没事,你拿回去用吧,看来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。”
手上一时不缺钱,白夜飞并无贪图之心,如果把这枚金龙币还回,能让这名脏丐从此远离,那简直太划算了。
可惜,这注定事与愿违……
“唷!看来不是贪财的性子,天才,你可以啊!”黄三爽朗一笑,捏了金币一把,就将钱掷回,“算你过关了,好好收着吧,我不随便给人这个的,你要珍惜啊!”
将钱收去又掷回,白夜飞全然不理解黄三的打算,还未追问,就见他纵身一跃,瞬间消失不见,只剩余音回响四方。
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,拿着它,去菜市口,大喊驱逐鞑虏,重振炎黄,会有人给你帮助的!”
长笑不绝,震耳生疼,白夜飞确认这名邋遢奇丐,确实是一名高手,但要说有多高、有没有开门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笑声还没停,大队人马跑进墓园来,赫然就是那群虎背熊腰、膀大腰圆的肌肉壮丐,白夜飞这辈子看过不少乞丐,却真没看过乞丐集体练肌肉的,而为首的一名少年,依稀就是昨晚的秀气帅丐。
“黄兄!黄兄!黄兄!你别走啊!等等我,黄兄~~~”
一伙人来势汹汹,却压根没朝这边多看一眼,就这么追着黄三,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。
白夜飞四人愣在墓碑前,全然没想到扫墓会遇上这等插曲,本来的哀悼气氛,一下变得甚为怪异。
“人生难免很多意外。”白夜飞耸耸肩,“我们别管这些,好好和亡者告别吧。”
翡翠和洁芝开始点香,陆云樵看了白夜飞手中金币一眼,“真要是遇到什么困难,别傻到去菜市口呼口号啊,他那八个字,字字都是禁忌,说不得的。”
白夜飞奇道:“很禁忌吗?”
“你失忆了,不太了解,但那个八字确实要命,你要真在大街上嚷嚷,被抓去坐牢、打板子都是轻的。”陆云樵摇头道:“知道菜市口是干什么的吗?一个运气不好,直接逮了你,就地处斩都不用换场的。”
“这么严重?”白夜飞瞠目道:“那不是摆明了要害我?怎么还让我遇到困境的时候这么做?”
陆云樵耸肩道:“可能是告诉你,遇到困境,不如早死早投胎……还是你干过对不起人家的事,他又给你金币,又坑你去死?”
白夜飞哂道:“别闹了,那家伙摆明就一疯子,谁能料到疯子怎么想?”
两人没再多言,只是跟着拿香祭拜,为死者祝祷冥福,希望他们能在另一个世界里幸福美满。
祭拜结束,白夜飞、陆云樵收拾东西,准备回去,翡翠忽然上前一步,将手中杯酒撒向两块墓碑,动作果断,神情决绝,一下惊到身旁三人。
“抱歉,我这几天一直在想,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翡翠看着三人,缓缓道:“莺儿是我的好姐妹,我承诺过要帮她出道,让她出人头地,可她现在死得不明不白,还担上了匪徒的污名,我知道她一定很不甘愿。”
洁芝迟疑道:“莺儿肯定不能瞑目,可……我们又能做什么呢?为她沉冤昭雪吗?”
“报仇!”翡翠冷静却坚定地道:“我想替她……报仇!”
洁芝惊道:“这怎么可能?而且……张扬他已经死了啊!”
“张扬死了,但收买他的人还在!我依稀听到,张扬抓我是要交给什么人,还约了地方交货。”翡翠道:“不是这帮人,莺儿不会枉死,我想把他们找出来,这……也不全是为了莺儿。”
洁芝点点头,“确实,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,若不把他们找出来,他们藏在暗处,随时可能再行动,可……翡翠姐姐,你为啥不找金大执事?安保不都是他的责任?或者,可以报官啊。”
“不行!”翡翠冷静道:“团长为了献寿北亲王之事焦头烂额,不会容许乐坊里再生事端,这时候去找金大执事,只会劝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我……只能自己想办法。”
洁芝困扰道:“确实也是呢,不知该怎么办才好……阿白,你的看法呢?”
白夜飞觉得……这娘们百分百是想找死!
又不是身具强大武力,也不是手下有很多人,不过一个普通的女歌姬,学人玩什么报仇,这不是找死是什么?
万万没想到,翡翠居然是这么个性子,白夜飞心惊肉跳,本能地不想参和进去,甚至感觉旁边的陆云樵慢慢在往后退。
“这个……我觉得,此事最好还是……”
绞尽脑汁,白夜飞试图找个稳妥的理由劝阻,却忽然脑中一闪,一个念头浮现上来。
寻找凶手,自己有路,但欠敲门砖;翡翠想找凶手没门,可她自己就是那块敲门砖,困扰自己整晚的东西,好像一下就解决了。
“其实我有办法!”
瞬间转了表情,白夜飞慎重道:“这几天,我一直也想找那批人,昨天他们盯上我了,现在有个机会可以找出他们,就在今晚!但我先声明,这件事非常危险,翡翠小姐是千金之躯,可能的话,我不希望你冒险……”
陆云樵就在旁边,扯谎不能太过火,白夜飞解释自己被那伙歹徒盯上,他们误以为自己就是张扬的手下,昨晚胁迫自己继续老大未了的事业,否则就要自己身首异处,自己非常为难,因为就算上报金大执事,不被理会的机率也很高,正自困扰……
白夜飞意识到自己是卑鄙的,既想诱使翡翠点头,可心里又有些抗拒,不想把她拉进危险之中。左右矛盾,唯有尽可能把事情说得凶险一点,让翡翠自己考虑,最好她知难而退,自己肯定如释重负。
然而,也就像他一早料到的那样,翡翠想也不想,几乎是立刻就点了点头,“这是好机会,今晚我与你同去,摸清他们的底细,绝不让他们逍遥法外。”
听见这话,旁边陆云樵满眼惊异,完全不能理解这女人是哪来的底气?上面说了不可以干,你就自己私底下硬干,这是想身首异处?还是打算曝尸荒野?
“我说啊,你们……”
陆云樵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,可旁边的洁芝却抢先一步,“一群人就该整整齐齐,这事我加入,算我一份!”
第廿七章 清教徒国家
身为一名成功的实业家,白夜飞做事非常重视风险。参加神爱之夜,翡翠的搅入是敲门砖,但也是莫大风险,为了平衡风险,自己需要整备手上的战力,增加底气。
但把洁芝也扯进来,整件事就完全乱套了,她加入增加不了任何好处,纯属风险,这是白夜飞怎么都不能接受的事,然而,危机即是转机,有些东西也是他未能料到的。
“我来的话,老陆也一起来帮忙吧!”洁芝正色道:“我相信,只有老陆也来参加,今晚的事才有可行性,不然我们可能没一个能活着回来。”
这个评价,白夜飞还真不能说是错的,但以自己的了解,陆云樵是不可能会答应的……
“开什么玩……”
陆云樵一脸抗拒,张口就要拒绝,洁芝却靠过去,低声说了几句,大意似乎是什么“你不帮忙,我就告诉金大执事”之类的胁迫。
白夜飞瞠目结舌,想不到这个像小白兔一样无害的少女,居然也懂得威胁逼迫的手段,陆云樵更是瞬间脸黑,活像是一脚踩进了贼坑。
“好……好吧!”陆云樵满心不愿道:“我可以陪着你们去,但只是在外头望风、掠阵,出了事我就去叫人,不会做更多了……你们这根本是胡闹,太危险了,不是你们该干的……那群人,我们完全不知底细……”
白夜飞对这话深以为然,这甚至可以说是全场唯一的理智之音,无奈在人人脑冲,兼心怀鬼胎之下,被遗憾地无视了。
四人约定,今晚白夜飞带着翡翠去交货,翡翠会装作被迷晕的样子,还是老样子装在布袋里,陆云樵和洁芝则是在外跟踪,找出匪徒的根据地,只要过程中稍微感到有什么不对,就会去求援。
“……真要有个什么,你们去找人恐怕都太迟了。”白夜飞道:“最好是能带点道具,哨子什么的,一看苗头不对,你们就惊动匪徒,他们就不敢动手,或是直接在外头放火,火头一起,匪徒就乱了。”
陆云樵点头,“倒是好计,可我们如果放火,你们不会又被困在火场里?”
白夜飞摇头,“放心,这次我有经验了,上次那种火场困不住我的。”
经验未必派得上用场,但电话簿名单上有土蜘蛛的幼体能召唤,必要的时候,杀人兼破墙跑路不是问题,这点白夜飞还是有信心的。
四人商议妥当后,回到乐坊,各自行事,白夜飞几乎立刻就遇到陆云樵的抗议。
“你到底有几成把握?江湖凶险,那伙人来历莫名,你完全不知对方的根底,冒险行事,随时会把命送掉的。”
“搭档……我发现你这人很有趣啊。”
白夜飞笑道:“我猜到你会不满,可你不是怪洁芝拉你下水,第一个怪是担心我冒进,准备不充足……”
陆云樵皱眉道:“有什么问题?”
“那就代表……虽然你总强调不想惹事,遇到事你都躲,但你其实很在意朋友,放不下心看朋友涉险,也看不下无辜者受害。”
白夜飞道:“搭档你根本是个很义气、很仁慈的人啊,我估计你功夫也不差吧,不然那天的火场,墙壁上那么大一个洞,怎么来的?像你这么个人,怎么好端端的,要沦落到这里来当杂役?你……是个有故事的人啊!”
被这么一说,陆云樵露出很疲惫的表情,叹道:“功夫我是有,打打普通毛贼可以,但要当本钱去冒险,那就是作死了!故事我就没有了,至于为什么会来应征……一言难尽,我本是想避些麻烦,谁知来了这里越避越麻烦……”
白夜飞无言耸肩,这些麻烦似乎九成都与自己有关,尤其是自己借口养伤,还伤完又伤,大半的日常工作都赖给了陆云樵,如果说张扬欺凌他一次该死,自己起码该死上几十次赎罪了。
“……我不赞同你们冒险,但你们说得也没错,那伙恶徒应该要有人处理,不能这么放纵,只是……不该由我们。”
陆云樵摇摇头,“多说无益,关于我的事,等今晚的麻烦了结,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吧。”
“成!等今晚的事了,你教我功夫吧!”
“你别打蛇随棍上啊!我没这么说!”
陆云樵恼怒道:“今晚你就要与歹徒周旋,还要保护翡翠小姐的安全,你到底有什么底气?说说看,或许我能帮点忙。”
“这个喔……关于这点,我还真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。”白夜飞道:“短时间内提升实力的办法,我只知道一个,原本想找洁芝帮忙的,可一直没机会开口,既然你问了,或许……”
“帮你提升实力?怎么作?”陆云樵道:“你别指望我传功啊,我没那本事的。”
“这点还真没指望过,不过……”白夜飞认真道:“能请你和我吻一下吗?”
话出口,陆云樵直接就一拳打过来,白夜飞闪避不及,左眼挨了一记,痛叫道:“问一下而已,不愿意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?”
“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!”陆云樵按耐怒气,正色道:“你没了记忆,或许不能全怪你,可在天州之内,亲吻是不能随便的一件事,对我说还可以当你是开玩笑,如果对姑娘说,你现在可能已经被押送衙门去了。”
“这么严重?”白夜飞惊道:“不是真这么保守吧?吻一下也这么严重,那其他的岂不是……”
如果接吻真那么严重,那自己想借着接吻来刷金叶的计划,就注定是没有希望了!
“什么吻一下也那么严重?没有什么比吻还严重了!”陆云樵说着,忽然有些扭捏,压低声音道:“听说那些院子里的姑娘,很多虽然作着皮肉营生,却从不让客人亲到嘴的。”
看陆云樵抬起下巴,一副“你现在该明白了”的高傲姿态,白夜飞嘴角微歪,委实难以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。
经过陆云樵解释,白夜飞大致理解情况。
赤炎皇朝以异族入关而立国,本身并不是礼法严厉的道学王朝,断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,却带来一条源自老祖宗的规矩,就是把亲吻看得极重,不但在诗歌中大肆歌颂,许多重要的术式,还都用它来充当订约的关键。
一吻定约,术式启动,结果可轻可重,甚至可能是生与死的差别,或者涉及灵魂,从此命不由己,皇朝因此将之视为失节与否的重要标准,久而久之,竟隐约成了禁忌。
“……这是什么操蛋的清教徒世界?”
白夜飞按耐不住,低低骂了一声,却忽然想起了翡翠,这个自己确实已经吻过的女人,不知她对这个吻还有没有记忆?若有,那又会是怎样的心情?
对于白夜飞的这个困惑,正在自己闺房内,对镜梳妆的翡翠,感觉尤为复杂,看看镜中的自己,伸指碰了碰自己的唇,回忆起那天的事,目光益发迷离。
……那天的事,他还记得吗?
几天以来,翡翠心头反复萦绕的,就是那一场大火中的点点滴滴,当中的每个细节,都历历在目,只要闭上眼睛,就清晰浮现。
那晚,自己喝完莺儿递来的荷叶茶,便昏迷不醒,很长一段时间失去意识,待得醒来,脑中浑浑噩噩,就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,说着……令人恐惧的话语。
后来发生的事,无疑是一场恶梦,整个过程中,除了痛楚与屈辱,盘旋自己脑中最大的疑问,就是那个男人……到底是谁?
声音粗犷而沙哑,是成年汉子的嗓音,不是小魏,也不像张扬……但考虑到自己感官模糊的影响,删去小魏,或许……就是张扬!
后来,那个男人不知怎么,忽然没了声息,而自己神智渐复,慢慢恢复了力气,先是弄松了绑眼布,再试图松开双手的绑缚,却不慎碰倒了油灯,引发了大火。
混乱中,看清楚了情况,这才发现……莺儿和小魏俱已身亡,连张扬都不知何时成了一具尸体,周围空荡荡的,没剩下半个活人,只有越烧越大的烈火。
想要逃命,残余的药力犹自令四肢发软,特别是……当前尘往事一一涌来,身心疲惫,再看到张扬横尸就地,有种大仇得报的松懈,委实……没有力气动了。
如果没有那个少年冒死冲进来,自己应该是会死在里面的,那时……自己都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,等着看见拖着锁链的勾魂使者了……
可是,他来了!
像是传说中拍着雪白翅膀,从天而降,带来希望的神使,他闯进烧得最炽烈的火场中,回应了自己的呼唤,把自己救了出去,而且……两次!
在他舍命把自己推离大火,被倒下火堆压住的一瞬,他在自己眼中,甚至是发着光的!
明明素昧平生,可他却做了自己这一世也没人做出的牺牲,过去在自己面前夸口,愿意为自己死的男人不少,自己从来都是笑笑听了,没看谁认真过,唯有他……没有夸口,直接就傻傻地上了!
“那个吻……”
翡翠轻触自己的嘴唇,喃喃失神,“如果是给你,那就好了。”
摇了摇头,翡翠将无谓的念头清出脑中,强打起精神,预备面对不久之后的麻烦。
张扬背后的那群人,自己约略心中有数,如果真是“他们”,这次就算拼个鱼死网破,也好过继续这么日夕不安……
目光扫向镜前,一支精巧而名贵的短剑,闪烁着寒芒,静静等着啜饮鲜血,旁边还有一个紫色的布包,翡翠想了几秒,将之打开。
日光下,布包里出现的,赫然是一本书,蓝色封皮上的易筋经三字,有着古老的味道。
第廿八章 个人傀儡
出发之前,白夜飞不只一次想过,自己的冒险是否值得?说到底,支线任务什么的,只是刷金叶的工具,不是非干不可,不干也不会死,如果因为金叶的诱惑,就一头栽到里面,人为财死,那就太傻了。
说到底,这不是游戏,游戏死了可以接关重玩,这里死一次,要嘛是回去见虚,要嘛是连虚都见不着,直接就被送去地狱,连转职当黄巾力士,苟且偷生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做生意、搞投资,最重要就是评估风险,再大的好处,如果没命去花,都是没意义的,白夜飞见过太多眼中只盯着利益的扑火飞蛾,绝不想自己也成为其中之一。
问题是,仔细思量后,白夜飞发现自己的选择真是不多。不开外挂,纯凭一己的才智,自己短时间内根本上不到位,什么事都无法推动,抄歌之举失败后,自己就已经明白,想要开挂,除了身上的百役谱之外,短期内再无他法。
人生不能无视风险,但如果一点风险也不肯冒,那什么事情都无法进行!经过考虑,白夜飞愿意冒这个险,当夜色西垂,他和陆云樵准时来到后门,翡翠和洁芝早已等在那边,连马车都准备好了。
白夜飞与翡翠乘车前往,陆云樵、洁芝这两个望风的,为了避免被人发现,是躲在后头,远远跟过去。
看着车上一脸坚定,决心不会动摇的翡翠,陆云樵叹了口气,道:“搭档,看你的了,你千万得尽力,不能让翡翠小姐有事啊!”
洁芝握起拳头,挥了两挥,“你们两个加油,我和老陆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的。”
陆云樵倒吸一口凉气,满面骇然,觉得自己无疑是掉进坑里,但这位厚道人一直到最后也没再说什么,拉着洁芝退到一旁,准备跟踪。
雇来的车夫驾动车辆,白夜飞与翡翠在车中近距离相对,颇有些尴尬,足足沉默了几分钟,白夜飞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,道:“翡翠小姐……”
“陈!我姓陈,翡翠只是一个艺名。”翡翠微微一笑,“对乐坊的客人,它没什么意义,我也很久没和谁提起啦,不过,我希望你能知道。”
白夜飞一怔,心里琢磨这是什么意思,口中道:“好的,但仓库区很快就要到了,我们是不是……”
翡翠会意过来,点头道:“我是不是该钻到布袋里去了?”
原本的计划,是比照张扬那时,用布袋把人装去,但白夜飞看看现在的情况,看看自己的少年身板与手臂,越看越是不妥,“不了,刚刚发现,我不比张扬力大,又没有人帮手,把你一路连布袋抱进去,怕是力有未逮,如果用拖的……太唐突佳人了。”
翡翠看看白夜飞的手臂,莞尔道:“也是呢,那等一下怎么办?好歹是个人质,没有布袋,至少也要绑一下吧?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反正都是唬人,绳索我也没准备,等一下就说你被我精神控制了,直接走过去……你演技还可以吧?”
翡翠没料到白夜飞会有这主意,呆了一下,看了少年瘦瘦的手臂一眼,随即绽露笑容,“倒也是个办法,我对演戏不拿手,姑且就试试看吧……是不是你说什么,我就作什么?”
吐气如兰,翡翠说话时的微笑,温柔妩媚,白夜飞心头一荡,连忙轻咳两声,才将心神定下,道:“不用太听,完全一个动作一个命令,反而会让人起疑,就装作浑浑噩噩,昏昏沉沉,这样就合理。”
翡翠点了点头,沉默思索,琢磨该是怎样的表现形式,片刻之后,她具有灵气的双眸一下放空,变得半梦半醒,痴痴傻傻,完美进入了状况。
马车进入仓库区,车夫停下,白夜飞首先下了车,开始装浑噩的翡翠,下车动作立刻就撞到了问题,白夜飞不得不伸手过去扶,翡翠直接伸手过来。
双掌碰触的一瞬,白夜飞胸中又是一热,想到这位美人是乐坊台柱之一,照理说,是自己这杂工只能仰望的人物,现在自己伸手过去,她想也不想就握住,任由自己牵着走,往哪里牵都行,自己牵过她,吻过她,能过的瘾都过足了,这感觉……真草尼马的过瘾!
念头甫起,白夜飞忽然觉得好笑,自己怎么越来越进入角色了?前半生,自己什么美女没看过?美酒、香唇,夜夜笙歌,自己干过最荒唐的一切,就算还未视美女如粪土,也相去不远,怎么才在天州待上两个月,心态就真成一个弱小杂工了?
……生活可以困顿,却不能连心态都崩了,白夜飞,你要加油啊!
整顿心态,白夜飞抬起头来,身旁的翡翠似是察觉他心态有异,不好开问,悄悄捏了一下他手掌,示意关心。
白夜飞轻咳一声,半牵半扶地带着翡翠,一步步走入漆黑无人的仓库区。
这里入夜之后本就无人,之前出了三条人命,还烧掉一间仓库后,入夜更成了不祥之地,谁也不会想待在这里。
周围静悄悄,夜风吹拂,气温不住降低,白夜飞感受冷意,增添心头的阴森恐怖,着实有些发怵,但横念一想,死掉的三个人,还真不值得自己去怕一下,真要有什么闪失,亡魂虫召唤出来,当成黏蝇纸来用,有什么可怕的?
念及这点,胆气顿生,白夜飞牵着翡翠的手,穿过一间间仓库,渐渐靠近已经被烧成白地的旧处。
之前和李麻子约在仓库区,并没有详细说地点,现在走了半天也不见人,不知那家伙来了没有,白夜飞不由暗骂自己思虑不周,正迟疑该不会要高声喊人,忽然发现翡翠的手掌轻颤,她赫然在发抖。
“咦?冷了吗?”
伪装状态下,白夜飞估计翡翠不好回答,当下想也不想,直接把外袍脱下,就这么给她披上,低声道:“先披上,等一下进屋就不冷了……记着别回答啊,你已读不回就对了……别担心,这有我呢!”
翡翠没有回答,越是接近火场废墟,那天的片段记忆,就迅速从模糊变得清晰,在脑中活跃,那个粗犷而沙哑的邪恶声音,说的每一句话,都开始在耳边重新回响。
本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,可是当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,翡翠这才惊觉,自己远远还没有准备好,还没法去面对那晚发生的一切……或许这一世都不行!
惊恐不安,翡翠开始怀疑,自己坚持来此的行动,会否就是一个错误?想要找出幕后主使的想法,会不会如陆云樵说得那样,过于有勇无谋了?现在的自己,还有没有能力把行动贯彻到最后?
惴惴不安,翡翠咬着嘴唇,心中其实整个慌乱了,娇躯不住颤抖,若不是脸上正装着浑噩,早就掩不住满心惊怯。
就在这时,一件外袍悄无声息地罩了上来,不光隔绝了夜风的寒意,更带来了温暖,把剧烈动摇的心,一下给稳稳定住了。
“别担心,这有我呢!”
少年的声音,轻轻传入耳内,把那个沙哑的邪恶之音驱散,翡翠像是挣脱了束缚,重新找到了勇气,恢复了行动力,微微点了点头。
侧眼瞥看少年,他比自己小了好几岁,十七八岁的年纪,脸上犹带着几分青涩,远远算不上堂堂男子汉,但就是这么一个算不上汉子的少年,他冒着泼天大火闯进来,为自己送来的生命与希望,比自己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可靠……
翡翠振作了起来,眼神中又一次有了光亮,向白夜飞点了点头。后者压根不可能知道她在这短短时间内的心理变化,见她不再颤抖,以为是添衣起了作用,心下还在纳闷。
……这女人,明知道晚上要出来会冷,怎么就不多穿一件呢?
两人并行来到火场废墟,看着已经被烧得干净的仓库,完全看不出这里曾死过三个人,白夜飞左右张望,不想在这阴森地方浪费时间。
幸好,李麻子没有爽约,十多米外斜对面的一间仓库,忽然打开了大门,露出李麻子的脸。
“老铁,这里。”
“你让我够好找了!”
白夜飞拉着翡翠的手,缓步走向那间仓库,毫无提防地进门,李麻子看着他与翡翠携手进来,惊得目瞪口呆,指着白夜飞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就这样把人带来了?”
“不然要怎样?老大,我是要走在街上的,不能引人注目啊,难道我还要锁链、项圈什么的都用上,这么一路牵过来吗?你不怕有人报官,我也怕有人大惊小怪啊!”
白夜飞挤眉弄眼,压低声音道:“放心吧,她看起来正常,其实神智已失,现在就是个听我话作事的傀儡,用不着绑的。”
李麻子打量了翡翠两眼,后者目光空洞无神,确实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,他忍不住道:“你确实比姓张的要有本事,竟然还有这一手,早知如此,我们一早就该找你啊……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行了,货我带来了,现在可以去见你们老大了。”
第廿九章 走自己的路,让别人无路可走
人依约带来,照白夜飞的想法,立刻能去举行祭祀,开那个什么见鬼的神爱之夜,但情况似乎没有这么简单,李麻子没有带路出门,反而走向仓库深处。
“你们过来!”
李麻子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纸,取出火折点燃,往地上一掷,符纸烧开,一道绿光扩散,地面登时浮现一个三米方圆的符阵,扭曲的繁复符文,建构成阵,隐约透着不祥的氛围。
白夜飞一看到是这东西就头痛,自己对这世界的超凡力量还了解太少,每一回遇上,都是一个无法评估的风险,不好判断怎样才是正确行动。
“让那女人进到探测阵里来。”
李麻子强势要求,看那架势,完全没得拒绝,白夜飞暗叫不好,鬼才晓得这个法阵是什么东西,让翡翠踏到里头去,万一灰飞烟灭,这责任自己怎扛得起?
“等等!麻子兄弟,你这阵是什么玩意儿啊?危险不?不会对身体有害吧?之前没说还要过这个啊!”
白夜飞的紧张,立刻引起了对方的警觉,李麻子神色一变,低声道:“别乱来,祭司正在看呢!”
这句话入耳,白夜飞登时哑然,很多问题不好再提,怕打草惊蛇,反倒是李麻子皱起眉头,低声道:“老铁,你什么状况?为什么紧张她?她与你什么关系?你们两个该不会……”
白夜飞不知怎么答才好,特别是知道祭司在暗中窥探后,自己可能多说多错,让情况更糟糕。
情势一时僵住,在旁装痴呆的翡翠,忽然有了动作。
维持着空洞的表情,翡翠一步跨出,直直走向那座法阵,白夜飞吃了一惊,想要阻拦,又怕漏馅,只能让她就这么走进法阵去。
也直至此刻,白夜飞才察觉翡翠她替莺儿报仇,或者说追查幕后真凶的意志,竟然执着到了这个地步,而自己也只能祈祷,那个探测法阵除了侦查,没有什么另带的不良效果。
翡翠入阵,法阵立刻放射光芒,先是纯白的光华,看来还挺正常,但渐渐带上了一点红黄色,李麻子登时色变,白夜飞不知这代表什么,可看这表情,估计好事有限,心下一沉,跟着就听见一个苍老而阴森的笑声,在仓库内回荡。
“哈哈哈,好,真是意外的收获,虽然人不对,却歪打正着,麻子,你立刻带他们过来,我重重有赏,这就为他们施行洗礼。”
声音中带着邪恶的意味,估计就是那个祭司了,白夜飞左右扫视,没看到声音的源头,更没有第四人在室内,祭司应该是用某种特殊技术,远距离传音,并且遥遥监看,本人则不在此地。
从话听来,检测应该是通过了,不然也不会让李麻子带人过去,可祭司的那句“人不对”、“歪打正着”,却让白夜飞有不好的感觉,情况可能有变量。
李麻子对着半空行了个礼,说了一声“谨遵祭司法令”,跟着便如释重负,转头道:“行了,祭司已经撤了神通,安全了。”
听见这一句,白夜飞也松了口气,被超自然力量监视的感觉有够糟,那甚至是完全没法对抗的。
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,白夜飞极度厌恶,只要想到未来在这片大地上,不知还将多少次遭遇类似的感受,他就暗暗下了决心,无论自己还会在这世界呆多久,只要一有机会,就要竭力去学超凡力量;如果没有……想尽办法让它有!
神爱之夜,显然就是这样的机会,哪怕有着风险,却是值得也必须一冒的,唯一令白夜飞迟疑的,就是让翡翠涉入其中,会否害到她什么……
关于今晚的赴约,白夜飞早想过预备方案。
支线任务是参加神爱之夜,没说参加到哪一个环节,运气若好,自己一踏进会场,就能被认定为参加,自己收了金叶,放出开明兽的吐息,全场麻醉后就能走人。
如果认定比较严格,那就尽量待到最后,可过程中如果遭遇什么危险,便须当断则断,麻醉全场后立即走人。
策略本身应该没有问题,而埋伏在外的陆云樵、洁芝,就是自己加买的保险,要是这些还不够,帐上剩下的十五金叶,就是杀出血路的最后筹码了,其余勉强要说的话……仍受催眠效果影响的李麻子,似乎算得上是一张暗牌。
白夜飞想多从李麻子口中套些消息,战前情报这种东西,再多都不嫌,可还没等他开口,李麻子已经神秘兮兮地靠过来,眉宇间深有忧色,低声道:“老铁,这妞是你的吧?你碰过她没有?”
音量不小,翡翠肯定能听到,白夜飞异常尴尬,连忙压低声音,“老铁,这是你弟妹呢,你可得多关照啊。”
李麻子双眼一瞪,神情肃然,悄声道:“本来是不能说的,但谁让我们交情铁呢,我告诉你,刚刚已经检验出来了,你那妞……不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话中藏的讯息不少,白夜飞立刻意识到,这些人之所以收买张扬,绑架翡翠,并不是专门针对她,是为了寻找某个连他们也不肯定的人。
姑且不论此人是谁,既然不是翡翠,那她的安全就大大提升,白夜飞喜道:“是吗?这太好了。”
“不,这对你就太糟糕了。”李麻子道:“她不是目标,胜似目标,刚刚检测所见,她是极为优质的上品炉鼎,筋骨柔软,内元丰沛,祭司肯定不会放过的。”
“什么?炉鼎?小说……不,道门修练的那种?”白夜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“这世界还有那种设定的?靠,之前没人告诉我啊!”
李麻子道:“优质的炉鼎,千金难求,更别说狗皇帝亲政之后,六扇门抓得好严,我们都断货好久了!祭司看到她,决不会放过的!”
白夜飞惊道:“怎样的不放过?他要纳为己用吗?”
“那怎么行?”李麻子大力摇头,“那么多的兄弟姐妹都要修练,就是祭司也不能独占资源,肯定要雨露均沾,人人有份啊。”
“啥?”
终于明白了状况,白夜飞这一惊非同小可,眼前状况之严重,已经超过了预估,还把翡翠带去神爱之夜,着实不智,可……眼前还有临阵退缩的余地吗?
“李哥,这你可得帮忙!”白夜飞低声道:“我千辛万苦,好不容易才弄到这妞,她可是你弟妹,你不能看我被人雨露均沾,回乡下打一辈子光棍啊!”
李麻子情急于色,“这是当然,怎么能坑自家兄弟?不过这事确实难办,祭司看到上品炉鼎,肯定已经让人来接了,为今之计,只有一个办法……”
白夜飞讶道:“什么办法?”
李麻子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拉着白夜飞,让他也进到法阵里面。白夜飞心中不安,也不知家伙是什么意思,若不是仗着洗脑效果还在,这个麻子应该不会对自己有恶意,这一下就该发动奇袭,杀人跑路了。
“想要保住她今晚平安,唯有一个办法。”李麻子阴恻恻地道:“你先动手,把炉鼎占了,他们没有得采,自然就不会用了。”
白夜飞一怔,想不到还有这方法,自己先往碗里吐口水,别人就没法抢去吃了。从理论上来说,还真具有一定的可行性,问题是……这个炉鼎和确实被洗脑的麻子兄不一样,是装作被洗脑的,你现在当她的面,说要先把她给用了……这也太不顾人家的感受了。
偷偷瞥看,白夜飞没看见翡翠的反应,她的眼神空灵,犹如神出物外,似乎完全没听到这些话,更对已站到她面前的自己视若无睹,但……明明神智未失,却维持着伪装,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……
李麻子急道:“老铁,你动作得快啊,我已经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帮你了,你拖拖拉拉,等其他人来了,这妞连渣也没得剩了!”
白夜飞想想,确实不是婆吗的时候,连忙道:“那个……炉鼎要怎么占啊?”
李麻子双目圆瞪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,叫嚷道:“吻她啊!这还要人教吗?”
的确是不用教,可没有你这一句,我就很难顺水推舟了。白夜飞这么想着,朝翡翠的红唇上闪电吻了下去,动作很快,稍沾即离,眨眼就已完成,而翡翠毫无反应,像泥塑木雕一样,动也没动一下。
白夜飞看看脚下法阵,再看看李麻子,“老哥,啥都没有,这样就好了?”
李麻子两眼翻白,急道:“当然不只这样,你得……”
还没等李麻子话说出来,一直静静不动的翡翠,忽然动了起来,她玉竹般的粉臂,轻轻勾上了白夜飞的脖子,什么也没多说,柔软的唇直接便吻了上去。
全没想到翡翠会采取主动,白夜飞一时被吻得呆了。
上次在仓库,两人初次交合,翡翠非但是处子之身,而且全无经验,初夜就经历狂风暴雨摧残,以她性情,白夜飞本以为她身心受创甚重,说不定往后都将视此为畏途了,怎么都没想到,她会在此时主动吻来。
而且,翡翠不单单只是吻而已……
香唇吻着少年的脸与额,翡翠颤抖地伸手,摸到白夜飞胯下,在碰触到阳物时,仿佛触电般缩了手,却又很快回来,隔着裤子,抚摸起他的肉茎。
贴在白夜飞耳边,翡翠用仅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,低语道:“事情……已经没得选择了,不是吗?比起被他们糟蹋……我选择你!”
佳人如麝般的香气,呼在白夜飞的脖子周围;无奈的话语,实是有情,少年的肉茎在翡翠手中不断变大,裤子慢慢被撑起一顶小帐篷。
“老铁,真有你的!”
李麻子目瞪口呆,竖起大拇指,随即好像想起什么,赶忙往外跑去,“我去给你争取点时间,你尽快完事啊!”
对于这么识相的义气,白夜飞感佩不已,翡翠也同时有了动作,她后退了一步,当着少年的面,把身上穿着的绿色连身长裙,一寸寸慢慢拉起,白皙的皮肤、性感的身材,渐渐暴露在少年眼前。
过程中,翡翠胸口随着急促呼吸而抖动,就像两只小白兔,一跳一跳的,让白夜飞想起那天夜里,玉乳摇晃的美景。
长裙拉过了腰际,露出了翡翠的玉臀,还有包裹在黑色丝袜底下的白色亵裤,漆黑丝袜仿佛自带光泽,衬得长腿与美臀欺霜赛雪,几乎闪瞎了白夜飞的眼,硬挺的肉茎高高举起,都快顶破裤子。
“……我……已非完璧……”
翡翠紧闭美丽的双眸,颤抖的声音,尽诉着她的不安与紧张,但哪怕如此,她的表情近乎虔诚,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之心。
“清白为歹人所污……感念白郎的救命之恩,今日以身相许,望君……勿贱……”
凄声呜噎,仿佛随时都会哭出声来,长长的睫毛颤动,与其说是献身,更像是抱定了必死觉悟的坦承。想到翡翠是用什么心情,在这种时候将羞耻坦白相告,白夜飞既羞且愧,格外感觉自己的行为渣到有剩。
只是,这时就算再懊悔,也肯定不能跪地求原谅,白夜飞只能轻轻抱住翡翠,温暖她颤抖的娇躯,用最诚挚的声音,坚定道:“翡翠,从今往后,我会珍惜你的。”
一句话,仿佛定心丸,翡翠的颤抖停了,睁开妙目,看着这个少年,明明比自己小着几岁,但此时的他,却充满男子气概,说出来的话,一字一声,固若磐石。
“我……相信你!”
翡翠弯腰,将自己的亵裤,连同黑色裤袜,一起褪到腰间,动作轻盈而有艺术感,美得像是舞蹈。
白夜飞早已按耐不住,急忙把自己的裤子也脱掉,将自己的肉茎放了出来。
看着翡翠雪白的美臀,白夜飞没有急着插进去,而是看着美人自己躺下,再用手扒开她的耻毛,找到蜜洞,把手指伸了进去。
手指刚进去,翡翠就发出一声呻吟,当中有痛楚,有不适,但也有少少的快慰,而白夜飞更发现,指上沾着蜜浆,这位青竹美人赫然以稍稍进入状态。
……她不是欲望强烈的类型,那么……是早就对我有情?
凝视翡翠闭眼侧头的羞容,白夜飞隐有所悟,心头感受尤其复杂,此时一边用手指在她的蜜穴抽插,一手隔衣捏起她的美乳,隐约感到佳人的乳蕾已经硬起,紧张的情绪渐渐被快感纾解,躺在地上,闭着眼睛,等待郎君的宠幸。
白夜飞在翡翠的雪颈跟耳垂舔弄着,那只伸在她花谷里的手,也抽了出来,两手隔衣把玩她的圆润奶子,肆意揉捏;翡翠的娇躯不断在少年身下扭动,看起来很难受,像是一尾蠕动的美女蛇。
翡翠的肚兜松脱,坚挺乳笋已被白夜飞玩到呼之欲出,忽然用手捏了一下她的乳蕾,刺激之下,她敏感的身体猛地向上弓了起来。
“我、我好难受……”
青竹般的美人儿,不堪撩拨,眼中满是露骨的情欲,“白……白郎……”
听着翡翠的动情叫唤,明明是年长的“大姐姐”,却喊着小她几岁的少年为“白郎”,异样的刺激,白夜飞比喝下几罐春药还亢奋,动手揉着翡翠的乳笋,贴耳道:“翡翠,叫大声点,喊我操你。”
翡翠侧过头,斜斜看了少年一眼,似嗔怪,似羞涩。
此生不知多少成名的文人、捧着重金上门的富商,只要出言轻慢,开口肮脏,自己就会静默以对,事后再也不见这人,生上好几日的闷气。自珍自重的性子,就是从来都不愿受肮脏气,焉晓初次许心于人,竟被这少年如此捉弄……
奇怪的是,此刻心中非但不气不恼,还想要取悦他、顺从他,整个心情是那么自然,就只是怕顺得太快,让他生了误解,看轻自己……这实在让自己也困惑不已。
“白郎……快……快操我……我好难受……嗯……”
媚眼如丝,翡翠不断发出浓重的呼吸声,表情看来无比诱人,白夜飞整个都看得傻了,沉浸在这一瞬的美好当中。
眼见少年迟迟没有动作,翡翠扭动着香躯,喘息道:“白郎,快点操我,我什么都愿意给你。”
听到这话,白夜飞如梦初醒,低头吻着翡翠的红唇,慢慢把舌头放在她嘴里,不断与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,两人就这样忘情吻着,彼此呼吸越来越沉重。
摸着翡翠的小腹,然后又来到白嫩的大腿之间,慢慢摸向她的花谷,最后在她仰头呼吸的一瞬间,白夜飞将肉茎顶在花谷口。
翡翠的花谷口,已流出了好多水,顺着潺潺流出的淫蜜,肉茎不费吹灰之力就滑了进去,迅速消失在美人姐姐的花谷里,才刚进去,就听到翡翠的叫声。
“啊,白郎,好……好棒……”
肉茎被紧致的膣道一夹,白夜飞不由低呼一声,涎着脸道:“这个当然,想要配得上你,这棒子肯定是要好的。”
白夜飞一手扶在地上,一只手捧着翡翠的雪臀,不断挥动着下半身向翡翠的花谷进攻。
亲吻翡翠修长的脖颈,持续往她天鹅般优雅的雪白颈项上吹热气,翡翠沉迷其中,弓起身子,配合着白夜飞的动作,下体紧密联系在一起。
两人身体的撞击声,不断在仓库内回响,翡翠躺在白夜飞身下,给操得快感如潮,享受地闭着眼睛,嘴里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的畅美欢愉。
随着两人的动作,底下的法阵再一次亮起,光纹闪烁,当中内建的术式开始发动,白夜飞感到体力充沛,阵阵暖流透过法阵输入,而相对的,翡翠全身香汗淋漓,仿佛掉进了水池里,汗透衣裙,喘息得格外粗重,体力在飞速流失。
看着紧紧咬牙,似在忍受体内不适的翡翠,白夜飞忍不住问道:“翡翠,你怎么样?要不要我停一下。”
“不……啊……快点用力,我想快点把自己……都给你!”
翡翠没有忘记当前处境,而白夜飞听了这话后,抽出肉茎,把躺在身下的丽人扶起,从面对面的体位,换成了翡翠在前面跪着,翘起雪白的玉臀,方便少年进入她的身体。
白夜飞来到翡翠的雪臀之后,用力拍了一下翡翠的屁股,她就像得到命令一般,屁股翘得更高了,紧闭的花谷不断地向外面流着蜜汁。
肉茎对准了花谷,白夜飞用力一挺。
“啊……白郎……”
肉茎挤进花谷时,翡翠的身子抖了一下,白夜飞扶着她纤细的腰肢,挥着肉茎,在美人的膣道里抽插,随着少年的节奏,翡翠的叫声一次比一次响亮,雪臀被大力碰撞,开始剧烈抖动。
刚开始握着腰肢的手,转而扛起翡翠那双裹着黑丝的粉腿,每一下冲刺,修长的大白长腿就在半空晃出美丽线条,像是要从白夜飞的手中滑出,刚摇出去,就又被白夜飞抱回,换来玉臀上狠狠地又一下碰撞。
这样的姿势,每次白夜飞用力挺进,翡翠的颈项也不自觉地往后仰,天鹅般的优美角度,白夜飞情欲激亢,一下扑了上去,用力吻着她的雪颈,在上头原本白皙的颈项,印上雪片般的吻印。
“唔!”
“不行了,我……要出来了。”
翡翠满身是汗,因为过度虚耗,脸色已经开始发白,迷濛的双眼,却在听见少年哼声的一瞬,恢复清明,欢喜地叫出声来。
“都……都射出来……给我……我都……接着呢……”
甜美的娇哼,是最好的春药,白夜飞忍受不住,看着翡翠楚楚可怜的娇态,将累积的欲望,尽数喷放在翡翠的体内深处。
“啊啊啊啊……白郎……”
眼角流着泪水,丽人发出欢喜而高亢的高呼,声音传遍整间仓库,恰巧在此时进门的李麻子见到这幕,又一次被眼中的艳姿给惊得呆了。
白夜飞畅快得脑里一片空无,但看翡翠仿佛大病一场的脸色,心中一动,不由分说,一个吻直接就印上去,希望能把自己所获得的暖流,转一部分过去。
刹时间,两人身下的法阵灿然生光,骤发出的光亮,超越之前启动时十多倍,某种术式被触动,白夜飞感到阵阵热流,经由法阵注入自己体内,又透过这一吻,传往翡翠体内,彼此仿佛泡在暖水里,无比舒畅。
同时,一个久违的声音,在意识内直接响起。
‘地老天荒,惟爱不灭!涤除所有负面状态,金叶加一!’
等的就是这个!
第三十章 成为你们这样的?
耳边出现的系统音,宣告金叶入袋,也让白夜飞心中有数,明白系统的玩法,更晓得想要薅系统羊毛,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,至少……很不轻松,否则今晚首次自己吻翡翠的时候,金叶就应该被刷下来了。
要满足发动条件,普通一下亲吻,显然是不成的,这个吻里头……或者说之后,还需要点别的东西,吻仅是开端或结尾的仪式,具体得要更多的实验来确认,可除非自己有一个稳定交往的对象,否则,要进行这方面的实验,难度真不小。
白夜飞瞥看翡翠,自己目前为止刷分刷出来的两金叶,全都是她的功劳,当然金叶是没法分给她的,可她似乎也从中得到了好处。
上一次的发动,所谓的清除负面状态,在她身上没有显著效果,可这一回,她原本苍白若病的脸色,一下变得红润,似乎刚刚在术式中所亏的气血,得到了补完,恢复了状态。
“你……还好吧?”白夜飞轻轻问了一声。
正躲着李麻子目光,忙着整理仪容的翡翠,听见这一问,露出了开心的笑靥,点了点头,悄声道:“我没事,之前很是困倦,好像受了风寒,心跳得快要出来了,可刚刚……也不知是怎么,精神也回来了,体力也一下好了……真神奇。”
白夜飞失笑道:“该不会,是因为我的关系?我太能干了?”
翡翠脸红了一瞬,随即转过头去,当作什么都没听到,但当白夜飞伸手过去,想握起她的柔荑时,她没有闪躲,就这么顺从他的意愿,与之无声相握。
刚才的事,无疑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不少……
“兄弟!”
李麻子匆匆而来,翡翠已经重新演了起来,又是两眼无神的傀儡状态,他看了一眼,没瞧出破绽,只是啧啧称奇。
“奇怪,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形,炉鼎有使用过的痕迹,内元却依旧充沛,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作到的?难道……是绝世难逢的仙品炉鼎?”
上下打量着翡翠,李麻子刹时露出极为贪婪的眼神,可似乎触发了意识内的禁锢,眼神一下迷糊,稳定过来时,变得极为焦急,“哎呀,兄弟,你这下麻烦大了啊!”
白夜飞本想问为啥,却一下反应过来,猛拍了一下脑门。刚才之所以进法阵,就是想采翡翠的内元,让这炉鼎没法使用,可最后被系统补了那一下,损耗复原,却弄巧成拙了,看起来反而成了仙品,危险指数直直飙了上去。
握着翡翠的手,白夜飞这时已不愿让她涉入危险,既然情况不对,立刻走人才是聪明的。
只是,还没等白夜飞行动,仓库大门被推开,几个穿着诡异的黑斗篷客横冲直撞地进来,张口便嚷:“麻子,你让我们好等啊,不是说了要把人带来的吗?哦,就是这位啊……”
李麻子朝白夜飞猛使眼色,情况已经无法回避,翡翠也悄悄握了一下手,示意不退,白夜飞唯有硬着头皮,迎难而上。
“哈哈,就走吧,我可是等待多时了。”
白夜飞放声大笑,牵着翡翠的手,大步就往外头走去,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他心中的不安,更没有谁看出他心里……满满的杀意。
……像个男人的样子,怎么把翡翠带过去,就要把她完好无缺地带出来!
抱持这样的决心,白夜飞跟着这伙人出发。仓库门外没有交通工具,大家步行上路,看这架势,白夜飞心中有数,目的地应该不会太远,很可能就在仓库区,换句话说,无论是祭司的监控,还是这伙人的行动力,似乎都不是太厉害。
半路上,通过这伙人的彼此交谈,白夜飞听出一些端倪,他们身属一个叫作“膻根道宗”的组织,膜拜什么真神,具体信仰不是很清楚,横竖也就是崇拜邪神,蛊惑愚夫愚妇那一类的,这种事……穿过来之前就看得多了。
过来这里带人的几名教众,也都不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,几句攀谈就自报了身份,都是郢都的游民、流浪汉,平日游手好闲,加入教团只是为了领口饭吃和找乐子,其中有三人另外还加入了本地丐帮。
原本,白夜飞对这个深藏在阴影里的神秘势力,深自忌惮,有过许多想像,总觉得那必是高手如云,一堆掌握了超凡力量的恐怖存在,不是轻易可以对抗的,可现在……随着神秘褪去,这组织似乎开始落漆,越来越让他感觉……对方很有可能……是一群土鳖!
当然,自大是要不得的,白夜飞依然审慎,只是消去了恐惧,而且,一路走来,他更感到有些不寻常。
不寻常的地方,源于自身。
原本穿的那件外衣,现在仍披在翡翠身上,怕她着凉染寒,郢都这时节夜间偏冷,自己少了那件外衣,其实有些冻,只是为了面子,强行撑着不喊冷而已,可走出仓库至今,自己体内有多股暖流环绕,走在夜风里,一点也不冷,精神还异常健旺,活像打了鸡血。
不仅如此,白夜飞隐约感觉到,若能将这些热流有效运用,不是放任其胡乱窜走,将之收束、驱策,就能真正成为“力量”,或许就是超凡力量的开端。
这个发现,犹如多了一张底牌在手,白夜飞更添底气,而变化的源头,显然就是仓库中施行的那个术式,自己掠夺了翡翠的气血,从中得到了好处。
夺人气血,这肯定是邪术,但光只翡翠一个,就能让自己获益匪浅,上品炉鼎看来真不是白叫,如果让翡翠落到这伙歹徒手里,后果不堪设想。
白夜飞悄然瞥向周遭,没看出任何端倪,也不知陆云樵、洁芝状况如何,照理说,他们应该是有跟上来的。
一行人在仓库区中几度绕路,走出大概半公里,最后在一间船坞前停下,李麻子点了点头,“兄弟,地方到了,祭司和其他兄弟姐妹都在里头等你多时,我们进去吧!”
白夜飞没有拒绝的理由,牵着翡翠,昂首阔步,进入了船坞。
船坞占地超过四百平方米,在本地已经不算小了,里面除了各色维修工具和耗材,还有几艘待修的船只。
白夜飞不知膻根道宗的人是怎么取得场地,或许当中有信徒是船坞干部?但是根场地规模相比,敌人的数量就不太够看了,总共不过十余人,聚在门口,几乎都穿着灰色斗篷,满面尘土,乍看之下像是神秘的坏人,不过在先入为主的心情下,白夜飞越看越觉得他们充满浓浓的龙套感。
另外还有几人……白夜飞希望他们不是穷到连龙套斗篷都买不起,因为这几个家伙的衣服满身补丁,蓬头垢面的模样,较之黄三也不遑多让,从头到脚皆入乞丐的形格……
看着如此“兵强马壮”的阵容,白夜飞又一次感到这组织没啥前途,暗自松了口气,却见一个头发花白,干干瘦瘦的老头,朝自己迎了上来,衣衫褴褛,皮肤黝黑,像是一位长年在地里耕种的土气乡农。
看老农脸上特意堆出的讨好笑容,白夜飞几乎以为他接着就要递支烟过来,说些客套话,但他却将目光扫向翡翠,瞬间变得欲望横流,好像要将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。
“有被使用过的痕迹,可内元饱满充沛……奇了,真是奇了……难道是超越上品的仙品炉鼎?”
老农一开口,白夜飞的戒心就飙到最高,立刻认出这便是祭司的声音,是今晚自己最危险的敌人。
二话不说,白夜飞从怀中取出天使之卵,道:“说好的东西在这里,只要浸泡过圣水,便能开启,你们该给我的东西呢?”
被白夜飞的开门见山吓了一跳,祭司微微一愣,跟着比了一下大拇指,“好,够爽快,小兄弟是个爽快人,将来必定前程万里。”
后退两步,祭司手一张,地面陡然放光,一个蓝色的符文法阵凭空出现,当中浮出一支骷髅骨杖。
白骨杖在手,祭司猛地一把撕裂上衣,露出里面的排骨身材,胸口赫然穿了一堆环环链链的金属物,更有一堆斑斓纹身,充满邪恶的感觉。
若非亲眼所见,小白真不敢相信,早几秒还一脸人畜无害的乡农老头,衣服一脱,内里居然是这样不敢恭维的重口味。
然而,衣服一脱,一条黑色皮毛的披风,往身上一套,祭司翻开旁边帆布盖着的箩筐,取出一个似乎刚斩下没多久,血淋淋的带角黑山羊首,朝头上一放,手中白骨法杖再放邪光,整个形象彻底不同,一个活脱脱的邪教祭司,就这么横空出世,出现在眼前。
周围的一众斗篷龙套看到这幕,直接进入狂热状态,手舞足蹈,摆动身体,满脸的陶醉表情。
“小兄弟!”
祭司一扬白骨杖,喝道:“神恩即将降临,待祭炼过圣水,开出道路,你就可沐浴神恩,从此成为我们这样的人中天使!”
……成为你们这样的?
白夜飞双眼圆瞪,感到这实在不是什么理想未来,连忙道:“且、且慢,有个东西我想先了解一下。”
第卅一章 感谢你对真神做出的贡献
姑且不论神恩洗礼能带来什么好处,光是往后要变成膻根教众那样,这就足以令白夜飞敬谢不敏。
参加神爱之夜是任务指定,但接受邪神洗礼,白夜飞一直也兴趣缺缺,天晓得那是什么见鬼的歪路,这种来路不正的神明,一如黑社会,沾上了就麻烦,万一受了点好处,却被邪神趁机控制,这辈子都整个毁了。
……坦白说,白夜飞现在就隐隐感觉自己被某个邪神控制了……一个名叫“虚”的邪神!
不接受洗礼,但任务还是要完成的,特别是要弄清楚这伙人买凶绑架,是抱什么居心,真实目标又是谁?不把这些弄清楚,今天就是全身而退,也是后患无穷!
“张大哥为了完成你们的委托,不幸身亡,但……这也是他时运不济,我可不同!”
白夜飞刻意摆出一副跩跩的痞子样,“你们还要抓哪个?不会要把六个都弄来吧?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,目标什么的,直接告诉我,我要立功上位啊!”
演技到位,周围那些狂舞中的邪神崇拜者,都哈哈笑了起来,白夜飞入境随俗,跟着举起双手,摇摆起来,尝试让自己看来合群一些。
“好!年轻人果然有志气!我看好你!”
祭司一声大笑,挥动骨杖,杖首的骷髅头投放一道黑光,映在半空,渐渐分化出六个身影。
六个穿着黑色皮衣、皮裙,戴着黑手套的女郎,各具颈上有着金环装饰,摆出各自的诱人姿势,摇摆她们青春坚实的胴体,各具不同的风情,虽然听不见乐声,却极具动感。
白夜飞刹时无语,类似的画面,自己被虚一脚踢下来之前,已经先看过了,而且据自己对希望女团的了解,她们的演出服从没有这种黑暗风格,这老头放出的投影,是从哪弄来的?
……这里也流行脑补?或者,术式文明已经发展出PS的功能了?
白夜飞暗自好笑,就听祭司声嘶力竭的声音,响彻全船坞。
“真神降旨,关系我教大兴的圣女,已经降生在希望女团之内,为了不让圣女被尘俗浊浪污染,必须要将她迎回,这就是我们的神圣使命!”
祭司的说明,一下就让白夜飞愣了,自己原本希望能听到一些实际、有说服性的动机,结果裤子都脱了,却听到这种“动机”?
但看周围教众摇头晃脑,齐声高呼的兴奋模样,白夜飞发现自己的思路有漏洞,这些家伙原本脑子有病,指望他们提出一个理智的动机,那就是自己的脑子也有病了。
“好,我明白了,后头我肯定全力替大家完成使命,接回圣女。”白夜飞道:“但我们的圣女,有什么特征吗?我针对目标去找,才不会扑空啊。”
“这个且不忙!”
祭司扫了白夜飞一眼,举杖指向数十米外,那里用木箱搭起一个简陋的台子,摆着鸡、羊、牛、猪的带血肢体,并用鲜血画了五芒星与圆圈,勉强要说的话,应该可以算是一座祭坛。
然而,看这座祭坛的搭建品质,白夜飞再次为了自家组织的财务状况而感伤,膻根大神到底是怎样的邪灵?怎么让手下信众混成了这德行?
“祭坛搭建完毕,只要献上祭品,沾上圣水,就能引导真神的气息,为你施洗。”
祭司像个宽厚的长辈,对白夜飞笑着点点头,“张扬是本教区唯一的一元武者,金门开通,你若受洗成功,潜能激发,就能接替他的位置,成为本地的护法。”
“一元?这个分级称呼未免有点……还好不是五毛……等等!”白夜飞脱口道:“受洗成功?怎么这仪式还会失败的吗?”
祭司笑道:“那可是神明的气息,凡人血肉之躯,岂是这么容易受得住的?骨肉横飞,是常有的事,但你既然想要搏一把前程,又怎么会畏惧这小小的代价?”
“这个当然,很是,很是……”
白夜飞干笑着应付,忽然手上一紧,却是被翡翠悄悄捏了一下,他微微一愣,注意到周围的斗篷教众分散开来,断了自己后路,更呈现包围之势,随时都会发难。
……时间非常紧张,如果陆云樵、洁芝再没有动作,就等不下去,一切得靠自己了。
“那……我们还等什么?”白夜飞笑道:“献上祭品,然后开始啊,大家忙了整晚,总不会就只是在这里嘴炮吧?”
口中说话,白夜飞暗自准备,估算自己发难的一击,是该挥光剑出手?还是召唤哪只异物?从帐面上看来,土蜘蛛的幼体,是性价比极高的好选择。
“看来小兄弟已经急不可耐,好,那就上祭品吧!”
祭司举起白骨杖,发号施令,立刻就有教众掀开旁边的一块帆布,露出底下的两个人。
白夜飞两眼一下瞪大,万万都没想到,一直都没有联系的陆云樵、洁芝,竟然早就给人五花大绑,嘴上塞布团,给扔在船坞一角,这等同直接把自己最大的倚仗给废了。
祭司脸上的笑,此时满是狰狞,“这两人鬼鬼祟祟,在外头窥探,还试图跟踪你们,居心叵测,我们就顺手拿下了。”
洁芝、陆云樵被麻绳捆得结实,前者身上没什么,后者却是一堆拳痕、脚印,嘴角还破裂流血,显然被擒的时候,没有少挨拳脚,料想他当时豁了出去,保护女性同伴,自己虽然落败被擒,可没让洁芝受半点伤。
白夜飞暗自感叹,本来以为陆云樵深藏不漏,拖他下场,他潜藏的实力能在关键时提供保障,哪想到他的潜藏实力不如预期,非但当不上保障,还落败被擒,成为当前的大拖累。
单纯要突围外闯,办法有很多,可是要带三名同伴一起杀出,单靠光剑或召唤物都是做不到的,白夜飞紧张的心,在这一刻冷静下来,拍了一下胸前口袋,口袋之内,那块绿色果冻一样的护符,无声无息开始崩解,往周围蔓延。
祭司念了几句咒语,白骨魔杖再放邪光,碧绿邪芒闪映下,木台上鲜血画出的咒圈,发着黑红交织的秽光,当中也塌陷下去,成为一个不见底的黑黝黝洞穴,诡异的邪氛,从当中不住涌出,整间船坞的温度开始下降。
“法阵已经准备好了。”祭司取出一把匕首,阴森笑道:“你亲手献祭,以祭品的鲜血献给真神,化为圣水,再进入阵中,就能接受洗礼,成为神使。”
白夜飞是真没想到,圣水居然就是祭品的鲜血,这个教团果然不是好人,开明兽的吐息已经激活,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起作用?自己恐怕得争取些时间了。
“怎么了?为什么不接圣器?”祭司寒声道:“你该不会是下不了手吧?或者,这两人与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没、没有……怎么会呢?”
白夜飞嘻皮笑脸,伸手过去接祭司手中的匕首,就是与张扬所用一样的邪器,“我现在就亲手祭神,祭司大人你要相信我,我和你们是一家人,怎会与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呢?”
看见白夜飞要去接匕首,神智未失的洁芝喉间呜噎有声,拼命摇头,眼中焦急,想要拦阻。
洁芝紧张而不安的眼神,同样令白夜飞很不好受,心里早成了热锅上的蚂蚁,一秒都要想上十几遍,那见鬼的麻药什么时候才能起作用?
祭司将匕首交到白夜飞手里,“两个祭品,你先选一个杀,真神会嘉奖你的虔诚,你要重重下手,不可容情!”
“哈哈哈,真神想太多了,我干这事轻车熟路,绝对不讲人情的。”
白夜飞握着匕首,看着被牢牢绑住的两名同伴,洁芝显然很紧张,但望过来的眼神,并没有责备的意思,还是那么温暖得一如午后春光,似乎打从心里相信眼前人,信任他不会伤害自己。
陆云樵则是另一种眼神,他被殴打得很狼狈,可面对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匕首,他目光坦然,淡定到让人有些恼火,好像在对人说:够胆你就刺下来!
“这男的,他这眼神……看了很火大!”
白夜飞紧握匕首,对着陆云樵的脖子比划两下,猛地刺下,却是绕过了他,刺向正俯身近距离观看的祭司。
这一击,事先已经算好了角度和距离,白夜飞自信十中七八,哪知匕首刺去,祭司似乎早料到有此一着,老朽的身躯异常灵活,白骨杖下击,打在白夜飞的手腕上,无比剧痛袭向脑部,宛如千针乱刺,拿握不住,匕首掉落地上。
“哈哈哈,姓白的小子,你以为我们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?我们早把你的事查清楚了,你自作聪明,想要虎口拔牙,就正好是把自己脑袋送到老虎嘴里!”
祭司凄厉的笑声,在半夜中犹如夜枭,周围的教众也笑起来,一下包围上来,还有人伸手去拉翡翠。
“感谢你为真神做出的贡献,带来了这么优质的仙品炉鼎,等会儿我们好好享用她的时候,每个人都不会忘记你的,哈哈哈哈~~”
狞笑声中,血光乍现!
第卅二章 迟到不如不到
麻药的效果迟迟没有发作,白夜飞心里早把虚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个遍,而敌人的智商忽然在线,翡翠更陷入了危机,自己已没有迟疑的余裕,只能立刻发难。
在怀内握住手机,白夜飞暗叫一声可惜,帐上仅余的十五金叶,本可以召唤火烈鸟出来,但现在周围一堆人,最近的还都是自己人,怎么都不适合广域性放火,只能换成次选的土蜘蛛,出来就打一直线,运气若好,直接就把笑得超难听的祭司给一次分尸!
不容许失败,白夜飞心中紧张,祈祷千万一次就成功,正要发动的当口,眼前忽然一花,瞬间的恐怖声势,好像有什么凶兽猛地长身而起,扑击过来,似猎豹、似杀人大熊,白夜飞一下惊呆,跟着就听见祭司的狞笑顿止,化为惨呼。
“啊啊啊啊啊~~~~”
迟了两三秒,白夜飞这才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。
就在刚刚那一瞬,萎靡在地的陆云樵,眼中忽然绽放炯炯神光,一下暴起,挣断了身上的绳索,拾起掉落地上的匕首,猛地一插,没入祭司右肩,飞快一拖,血光崩现,疑似断了筋络,白骨魔杖掉落,还没砸在地上,就被陆云樵一勾、一踢,远远飞了出去。
“你……”
祭司的怒骂才要出口,陆云樵拔出匕首,反手两划,斩开洁芝身上的绳索,紧接着就横架在祭司脖子上,喝道:“喊你的手下全部退开,有一个乱来,我就割断你的喉咙!”
挣脱、执匕、刺肩、弃杖、断索、封喉,几个动作一气呵成,前后不足四秒,陆云樵一扫之前的窝囊气,暴起出手,矫若神龙,直至他匕首架在祭司脖子上,后者还半天反应不过来,更别说周围那一圈本就脑筋迟钝的狂信众。
就连白夜飞,都觉得脑里有些转不过来,自己所熟知的陆云樵,是个怕事、内向、讲义气的正能量少年,偶尔回头,就会看到那张国字脸腼腆地笑,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。
尽管知道陆云樵会功夫,“深藏不露”,但那只是技艺上的有无,不关乎一个人的本质,透过相处得知的讯息中,这个方脸青年就是人畜无害的。
然而,这个评价却在眨眼间被打破,陆云樵的闪电出手,与平时判若两人,展现出来的不只是功夫,那几个动作,很显然都是早就想好,谋定后动的连环套路,一串下来,行云流水,打得祭司毫无还手之力,瞬息就控制了场面。
这种人哪里会无害?根本就是一个智勇双全,有胆有谋的厉害脚色,那个内向、腼腆的人设,刹那就崩塌了,尤其是在这一段话之后。
“……我想说,如果人在外头,你们遇到什么危险,我未必能及时帮到手,为了你们的安全起见,我最好是能潜进来。”
陆云樵微笑道:“而最好的潜入法,就是这样,虽然要挨些拳脚,但他们又怎么会提防一个已经被抓,还给捆得牢牢的人?你说是吧,老先生?”
祭司肩头血流如注,疼得鬼哭狼嚎,瞪向陆云樵的目光充满恐怖,“我……我竟看走眼了,你是一元……不,二元以上的修为!”
白夜飞又惊又喜,但也感到自家搭档藏得过猛了。张扬那么狂妄,也不过就是个一元武者,还因为练不上去,巴望着祭司施洗,一心所望就是上二级,现在祭司却说陆云樵是二元保底……己方等于平白捞到一个超强外挂,早知如此,当初制定战术,完全可以更大胆一点的。
不过,这位二元武者,当初居然被人痛扁到头破血流,还被抢走所有工资,张扬如果泉下有知,估计也要流泪感叹不枉此生了……
“搭档,你这人不错。”无视祭司的怒瞪,陆云樵笑道:“我本想看看你这人怎么样的,你没让我失望,过关了!”
白夜飞有点笑不出来,回想刚才那一下,如果自己刺的不是祭司,而是这家伙,他暴起发难的第一击,多半就是冲着自己来了。
在这世上,真是谁也别以为自己最聪明,以为什么也掌握在自己手里啊……当环顾四周,牌桌上所有对手看来都是蠢的、低能的,往往玩到最后,自己就是输最多的那个……
“你!你居然骗我!”
惊怒吼声从后方传来,在祭司已被陆云樵制住,局面受控的当口,白夜飞怎么都想不到还会跳个强行加戏的家伙出来。
一转头,一柄匕首横在翡翠的雪颈,她紧咬着唇,没有叫喊出声来,眼中却满是惊怯,不过强自镇定而已,至于持着匕首的凶徒,赫然就是满眼疯狂的李麻子。
“我当你是兄弟!你居然出卖我,包藏祸心,还暗算祭司!”李麻子满眼血丝,状若疯虎,“我李麻子猪油蒙心,才会误信了你,害了兄弟姐妹,我对不起真神,对不起大家。”
白夜飞表情僵了,在出卖朋友这罪名上,他着实啼笑皆非,想不到在粗人身上,催眠效果竟然如此深植人心,让这家伙的情感彻底乱了,反而成了当前危机,如果不设法摆平他,翡翠确实可能香消玉殒的。
“别怕!有我在,一切会没事的。”
白夜飞先安抚翡翠的情绪,丽人在听见这句的一瞬,眼中惊惧迅速消散,嘴角还浮现了浅浅的微笑,在灯火辉映下,明艳不可方物,白夜飞心中一阵火热,跟着就要忽悠李麻子,将之稳住。
“老铁,你……”
话才刚出口,白夜飞忽然感觉……嘴有点麻,话说出来不太流畅,“泥听额说,额……”
话讲得不清不楚,白夜飞心急如焚,怕李麻子反被激怒,对翡翠下手,却发现李麻子两眼发直,翡翠也是目光惊诧,似乎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,忽然发生在他们身上,然后……两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白夜飞的状况也很不好,发麻的感觉迅速从嘴巴蔓延全身,他发现自己非但说不出话,而且正飞快失去对全身的支配,脑里剧烈晕眩,天旋地转。
李麻子、翡翠的瘫倒,只是开端,整肩船坞里的所有邪神教徒,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骨头,如同推骨牌般纷纷栽倒,短短几秒间,白夜飞周围倒了一大片人,最后,连陆云樵、祭司都僵在那里,脸上神情惊诧,肢体麻痹,往后瘫倒。
……怎么会有这种荒唐事?
明明局面已经被控制住,却突然发生这样的异变,白夜飞此时才想起,这肯定就是那块绿色果冻的药效。
渺渺真人的吐息:启动后,释放无形之雾,无味无相,中者酸麻无力,持续时间十二小时,扩散范围五百米,人元以内,无可抵抗,体弱者有一定概率触发暗伤。
自己是看过说明书的,但这说明书写得太简单了些,至少,它就没提到使用后的具体发动时间,也没提到这东西发作起来,不分敌我,连施放者都不放过,照样有效!
开明兽的吐息,让这座船坞里的所有人,全部都瘫了,它持续时间足足有十二小时,后头只有两个可能:其他人发现异状,过来干涉,或是大家一起熬到药效结束,重新来过。
两个可能都让白夜飞意识到不妙,这里是邪教徒的地方,若说有什么外人会来,多半也是他们的人,哪怕只是个庸手,己方四人也只能任由宰割;至于大家在这里熬到最后,天晓得是哪方先恢复行动?对面人多,这方面己方不占优势,特别是祭司还有法力,万一有什么邪术能提前脱困,己方就万劫不复了。
必胜的局面,硬生生搞成大败亏输的格局,一切只因为自己过早放了蒙汗药,白夜飞由衷感到荒唐,他想看看自己伙伴的表情,可眼中已经开始模糊,就快要看不清楚了。
……不行,起码……得让情况好转一点。
……最少,要把祭司干掉!祭司如果死了,就多点本钱和他们熬时间,赌赌搭档的恢复力……
白夜飞猛咬一下舌头,利用痛楚,努力争取一点清醒,试图召唤土蜘蛛出来,却发现意识涣散下,根本无法发动召唤。
……连这也不行吗?那……只能用土方法了。
又一下用力咬了舌头,白夜飞尝到了血味,他伸手入怀,颤抖地取出了一把匕首,正是张扬遗留的那柄血魂匕。
这件以血祭炼的邪物,似乎是膻根道宗的标准配备,祭司和李麻子都有同款式的一把,但张扬这把好歹杀过八十七人,或许更具威力也未可知,白夜飞奋起余力,握着匕首,一步步走向祭司。
周遭一片寂静,只有粗重的呼吸,从四面八方错落传来,白夜飞撑得很辛苦,在天旋地转的晕眩中,摇晃着踏出每一步,背后冷汗早湿透了衣衫,短短的几秒,长得像是没有尽头。
终于,白夜飞来到了目标之前,朦胧的视线中,他看到祭司惊恐的眼神,这眼神……让人非常舒服,
白夜飞笑了笑,双膝一软,顺着倒下去的势道,将血魂匕往下用力扎去!
第卅三章 开发出自己的另一面
匕首扎下,血光崩现,祭司的惨呼入耳,白夜飞感到一阵心安,嘴角勾起了微笑,只要干掉这个老东西,或者至少将他重创,己方的安全就有了保障。
溅起的鲜血,带来暖意,白夜飞昏沉的意识,离奇地开始聚合,慢慢清醒过来,首先感受到的,就是一股寒气自手上不断传来,与自己体内的几股暖流相触,一冷一热,怪不舒服,却不至于排斥,还让脑子越来越清明。
看着手中的血神匕,张扬那晚下手的画面,又一次在脑中闪过,白夜飞记得他用这邪器杀人后,本身的伤势发生愈合,换句话说,自己持匕刺杀祭司,这行为同样构成献祭,能从中得到好处,让自身的麻痹状态开始好转。
全身依然麻软无力,但思维已经清晰,视线也渐渐恢复,白夜飞重新又有了周旋的本钱,却愕然发现一件挺尴尬的事:自己扑下的一刺,没刺中祭司的心脏,甚至连胸腹都没构着,就单单只把他的大腿刺了个洞穿,血流如注,可显然不会致命。
费尽力量的最后一击,居然只造成这样的伤痕,白夜飞啼笑皆非,想要拔匕再刺,却手足酸麻,发不出力量,唯有握住血神匕,慢慢积蓄力量,等待攻击的时机。
这不是心急的时候,急了也没用,白夜飞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,避免消耗多余的体力,目光转动,先是看到洁芝。
少女身上的绳索已被切断,但起来还没动上两下,就被麻药放倒,现在侧躺地上,恰好与白夜飞目光相对,那双不见忧色的妙眸,一下子鲜活起来,眨了两下,满是喜悦笑意,传递无声的鼓励。
白夜飞暗自好笑,这丫头的个性,说得好听是积极乐观,说得严重些就是乐天到不知死活,都这种时候了,还不晓得怕,这是不把命当回事吗?
不过,看洁芝那双依然保有希望的闪亮眼睛,白夜飞也感到振奋,得到了鼓励,却被一阵仓皇的低叫给打断。
“不……不好了……快、快停止……”
音近乌鸦,嘈杂难听,赫然就是祭司的发声。在全场没一个人能发开口的此刻,这个老人叫得出音来,就证明他的实力确实超人一等,但白夜飞却不知他为何而叫?
血神匕是捅在祭司腿上没错,却未触及动脉,流血是不少,可也不至于危及性命,如果只因为疼痛就惊恐乱叫,这未免太有失英雄好汉的气势?但话说回头,人家吃宗教饭的,或许没特别看重勇敢、坚忍也未可知?
脑中寻思,白夜飞忽然发现一件异常。
得自血神匕上的寒气,忽然消失,不再流往自己,而是凝聚成一道红色烟线,迅速朝不远处的那座木台飘去,继而为法阵所吸收,刹那无踪。
临时祭坛上的法阵,记得是用来引导真神气息,完成洗礼所用,因为祭司倒下,那座法阵照说也就没用了,连符文内闪烁的光,都早告熄灭,可这下接受红烟灌注,法阵重新闪耀亮起,不但大放光明,更还震动起来。
祭坛不过是几个大木箱子搭起,发生震动,本该一晃就垮,但眼前的光景,法阵光圈内部,似乎异变成一个不知通往何处的深洞,震动就来自洞穴内部,每震一下,木箱纹风不动,整座船坞却开始左摇右晃。
诡异的现象,白夜飞打从内心深处感到不安,好像什么巨大的危险正在靠近,脑中纷乱,多个念头闪过。
……法阵是引导真神气息到人间,现在算是真正发动了?从里面发散出来的,是真神的气息?
……变态老头说过,真神气息不是普通血肉之躯能承受的,如果扛不住,好像会爆?那现在……
意识到处境,白夜飞恐慌起来,想要中断这一切,却全身僵硬,只能原姿势维持在那里,硬着头皮,等待事情的发生。
五芒星法阵不住爆闪火花,涌出大量浓烟,像是一座喷吐硫化气体的火山口,白夜飞看着那些气息飘来,心脏被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攫住,好像那不是单纯的气息,而是某些具有灵识的生命,某些……进化炼上可以彻底辗压自己的存在。
实质效果很快出现,那些倒在较外围的邪教众,首先接触到浊气,发出痛苦的闷哼,又迅速中断,前后不足两秒,基本是接触到这些气息的瞬间,便告毙命,一身血肉开始迅速分解,短短数秒间,就只剩下枯骨一具。
哪怕是把人扔到强酸里,都不会有这么好的融蚀效果,白夜飞看着那几具连一点血污都不见的森森白骨,发现一件更糟糕的事,就是吸收了这些血气之后,法阵的青寒亮光更盛,喷吐出来的浊气,赫然是之前的一倍。
死的人,其血肉直接形成献祭,换取更多的真神气息降临,这样下去……最终能够笼罩多大的范围,白夜飞不好说,但船坞之内的敌我双方,肯定一个也跑不掉。
邪教徒濒死的闷哼,一下接一下响起,白夜飞纳闷什么条件才是能承受真神气息的不普通人,可耳边所闻,那些邪教徒基本是碰一个死一个,淘汰比例百分百!
……这就是真神洗礼?如果我站到那个法阵里,接受洗礼的话……
白夜飞脑中浮现自己全身血肉融蚀,炸成粉碎的惨状,有种呕吐的冲动,但很快地,那片酸味浓烈的烟雾就弥漫过来,将他包覆在内。
阵阵恶寒,从体内深处不住蔓延,白夜飞全身猛冒冷汗,身上每一处筋肉都在痉挛,奇痛难当,如果不是处在麻痹状态,肯定会痛到满地打滚。
祭司的呼喊声,不知什么时候没了,周围也没有别的呼吸声,白夜飞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气绝,但体内混乱的冷流、热流,却像是感受到威胁,自行在经络内高速运转,虽然是胡乱运行,可每绕行一下,身体就多了一分力量,抗衡着酸腐浓雾入侵。
内、外两股力量的对抗,白夜飞整个肉身等同战场,痛到想死。在最开始的一瞬,他以为自己会口吐白沫,会失去意识,甚至就这么活活痛死,但几秒过后,他却发现……自己似乎对这一切非常能……忍受?
痛楚没有减弱,反而随着分秒过去,越来越强烈,可承受着这些剧痛的自己,意识益发清醒,甚至可以说……越来越精神,就好像自己对“承受痛楚”这件事早已习惯,一进入相关状态,马上驾轻就熟,知道怎么在这种情况下“最适化”,让自身能够驾驭、超脱肉身之痛。
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?白夜飞百思不得其解,记忆中,自己并不擅长忍痛,甚至指头被纸割伤流血,都会痛到掉泪,怎么遭遇如此剧痛,却反而能处之泰然?
总感觉……好像意外开发出自己的另一面了……
不知过去了多久,白夜飞慢慢适应着通体的抽搐与剧痛,尝试将目光集中在当前,想确认同伴们的状态,却首先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。
如果记忆没错,自己一匕首刺穿了祭司的腿后,就一直是钉在上头,不曾移动的,而祭司的惨呼已在之前停止,当是身亡,自己睁开眼能看到的,理应是白骨一具。
但现在睁眼看到的……这条圆柱般粗,覆盖满黑色浓毛的东西,它还……能算是一条腿吗?它是什么东西的腿?
一股寒意,白夜飞骤感不妙,想到神恩洗礼的核心,是催迫潜能,强化血肉,借此提升,那些潜力有限,没东西可挖掘的,自是当场毙命,可那些有潜能可催发的呢?
而若要说实力,祭司那老头恐怕是全场数一数二的,他被催发出潜能,可以理解,但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的?
血神匕下插着的筋肉,固若磐石,感觉真像石头般硬,白夜飞甚至不称那为血肉之躯,粗略一估计,这腿长逾一米七,换句话说,腿的主人……身高保守估计,超过三米!
……这还能算是人吗?
白夜飞心头蓦地一紧,接着,他察觉到底下的坚实肌肉,稍稍动了一下。
……不好!
一个念头闪过,大力涌来,白夜飞身不由主地飞了出去,腾云驾雾般一飞就是十数米,中途不知撞烂了多少木箱、木架,才跌到一堆交缠的网绳里。
没有痛感,因为和身上持续发生的痛楚相比,这一点碰撞的感受已经麻木,可以忽略,白夜飞只是瞪大双眼,看着前方那个三米多高,头顶一对山羊角,猿猴面孔,满身黑毛覆盖,背后还有一对昆虫翅膀的巨物。
……这是……哪门子的怪物?
理智上,这个巨大的怪物,应该就是祭司所化,特别是怪物腿上还钉着那柄血神匕,这都说明那怪物就是祭司无误,可白夜飞仅存的理性,委实难以接受,那个枯瘦干瘪的老头,怎么一下就变成这个巨魔了?
……变态老头,你们这拜的到底是什么神?你妈妈小时候没教过你,坏朋友不能交吗?
然而,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。
白夜飞看见那个巨魔一下抬头,与自己来了个眼对眼,刻骨的仇恨,几乎化为烈焰喷吐而来。
……仆街!
第卅四章 我的天使
三米高的黑羊魔怪,站起来有整层楼高,若不是船坞特别挑高,直接就会穿破房顶,它怒瞪着白夜飞,眼中满是恨与怒,身形一动,就要冲过来动手。
黑羊魔怪要冲过来的那一瞬,白夜飞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,完全可以预估出它那身钢铁筋肉一经爆发,能带来多大的力量。哪怕只是稍稍一沾,都足以让自己刹那支离破碎,血肉横飞……
脑海中的惨烈画面,没有立即发生,白夜飞讶异发现,黑羊魔怪的腿似乎有些问题,它试图移动,却僵在原处,没法过来,只能在那边用目光发泄恨火,两边相距寥寥十余米,一时却遥比天涯。
“哈……哈……”
白夜飞心中欣喜,才喘上两口大气,却发现黑羊魔怪俯身搜寻,直接拎起一具骨架,二话不说,就往这边抛掷过来。
非人后的首次投掷,准头不是太理想,途中撞爆了几个大木箱,从白夜飞旁边两米处,撞穿了墙壁,不知飞到哪去了。
虽没打中,却已足够让白夜飞瞠目,自己若被那具骸骨砸个正着,肯定当场就成渣,绝不会有半点活路。
黑羊魔怪俯身又开始摸索,在它长臂所及范围内,起码还有十多具骸骨可用,白夜飞哪敢怠慢,拼了命想挣扎、挪动,不想成为瘫在绳网上的活靶子。
然而,虽然黑羊魔怪能抗拒麻痹,但那全是因为它已非人身,才有能力做到这种事,尚属寻常人的白夜飞,不管心里怎急,体内暖流转得多快,肢体就硬是完全僵硬,连指头都多动不了一下。
紧接着,白夜飞没声了,眼前发生的事,比自己遭遇生命危险还要命,黑羊魔怪发出嘶哑的吼叫,状似得意大笑,举起了在地上摸索到的东西,那不是骸骨,而是……陆云樵!
原本陆云樵和祭司就是倒在一起的,黑羊魔怪伸手抓东西,他就离得最近,现在被整个拎着脑袋举了起来,看似神智未失,眼中神情再也镇定不下,显现惊惶、恐惧,嘴角微微抽动,似乎很想喊叫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,也动不了一下。
“嘎!嘎!”
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,黑羊魔怪说不出话来,只是发着这样的吼叫,意思却很清楚,而它五根锋锐的勾爪稍稍施力,陆云樵脑门的皮肉已被割破,鲜血汨汨流出,一下淌了满脸。
白夜飞依稀还记得,仅仅就在不久之前,这个国字脸青年威风凛凛,制伏了老祭司,雄姿英发,扬眉吐气,可怎么才只是几下功夫,他就血流满面,命悬魔怪之手了呢?
大量出血流过双眼,白夜飞再看不清陆云樵的眼神,却依稀感受到当事人的惊骇、不甘与无奈,他应该没想过会在今晚送命,仗义出手时也没打算要牺牲,可如今……他头皮割裂,鲜血满脸,颅骨在巨力挤压下,喀喀作响,似乎随时都会破碎,纵有一身藏而不露的本领,此刻却连根指头都动不了……
看着这一幕,白夜飞心头泛起愧疚,这种感觉自己已经很久都不曾有过,可现在……克制不住地冒了出来,很想为朋友做点什么,却终究什么都做不了……
“砰!”
一颗骷髅头,软弱无力地砸在黑羊魔怪的身上,来得莫名,似乎有什么人抛砸想阻止它的动作,但力道太弱,没能奏效。
白夜飞还顾不上去想场内怎会有第二个还能动的,就看黑羊魔怪巨臂一展,将陆云樵朝骷髅头掷来的方向扔回去,势如劲箭,瞬息飞出,发出一下好大的碰撞闷响。
脖颈僵硬,白夜飞没法转头,只能尽力用眼角余光去瞄,瞥见一具已经扭曲变形的肢体,重重砸入地上骸骨堆中,将白骨砸得断碎,惊人的出血量飞快向四周流逸,又迅速被邪雾吸个干净。
光是看见那具肢体扭曲的程度,特别是脖颈整个弯折过去,白夜飞就晓得这人算是彻底完了,没有哪个人这样了还能活着。
……陆云樵……死了!
还不及感伤,黑羊魔怪像是被一下激起凶性,从地上连着抄起两具骸骨,双臂如飞,就把骸骨炮弹般掷射出来,目标当然只会是当前唯一的白夜飞。
连续几次投掷,黑羊魔怪明显刷熟了技巧值,出手准头提高许多,白夜飞眼怔怔看着骸骨高速飙来,脑中已经浮现自己被轰个正着,筋断骨折,当场惨死的模样。
……冒险,果然都是要拿命上的,既然说好了是搭档,你死,我也上路,算是对得起你了吧!
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,白夜飞忽然觉得,两具骸骨炮弹飞来的速度,似乎慢了一点,与自己的距离好像……拉远了一些。
……回光返照时候的感官,真是荒唐。
半放弃似的念头,闪过脑海,白夜飞猛地惊醒,发现这并非错觉,在近乎停顿的那一瞬,骸骨与自己的距离确实拉远了,因为……自己正以极高速飞了出去。
网绳崩断,瞬息移位,白夜飞躲过了两具骸骨的轰砸,避过了当头一劫,在脑子完全想不清楚为何会如此的当口,他发现自己离地腾空,正高速飞向出口。
人是不会无故离地飞行的,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奇迹,是因为来自身后的一只手,强而有力地提起了衣领,抓着人全速往出口飙去。
白夜飞本能地转移目光,尝试看去,首先看到的不是面孔,而是一双平展开来,直径超过三米半的羽翼,半黑、半白,展扬平伸,强大风力自然汇聚,带动底下的人腾空飞起。
在这双羽翼底下,有一个人,身形娇小窈窕,衬着身后的一双翅膀,更显得玲珑可爱,但胸口浑圆、臀部紧翘,该有的曲线,一样不少,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境下,仍让人一眼看上,就舍不得转移开视线。
但比起惹火曲线,更让白夜飞目瞪口呆的,是那张异常熟悉的面容。
洁芝!
自己最忠实的小歌迷,忽然变成了长翅膀的……天使?
白夜飞有种世界整个颠倒过来的错乱感,仅余的理性不断试图说服自己:如果又老又丑的祭司,可以异变成黑羊魔怪,那娇美可爱的洁芝,又为什么不能变成天使呢?至少,好过洁芝变成黑羊萌怪,祭司变成雪白翅膀的天使……
一闪而过的画面,白夜飞有种作呕的感觉,脑子倒是加倍清醒了,前后线索串联在一起,登时想了明白。
洁芝在邪雾侵染下,未有身亡,还受到激发,也不知是体内哪条筋不对,总之就变成了这样,她要救陆云樵,却未适应身体变化,随手拿了身旁的骷髅头投掷,没能见效,但总算渐渐恢复行动,险险避开黑羊魔怪的反击,还及时飙来救了自己。
大致推测是这样,要说佐证……洁芝此刻虽然飞得快,动作却不太稳,两边翅膀,一边扬、一边僵,飞得歪歪斜斜,让人提心吊胆,正是她没法妥善控制身体的证据。
实情如何,白夜飞此时无心太去追究,只是看着船坞大门越来越近,生天就在眼前,一但出去,洁芝的飞行能力在外头开阔空间更占优势,黑羊魔怪便追不上了。
“嘎!嘎!”
黑羊魔怪怒极而吼,狂抓起周围的尸骸,一具接一具投掷过来,劲道强猛,堪比强弩硬箭。
洁芝双眉紧蹙,面有痛色,似乎这状态令她相当不舒服,光是飞行,就极为吃力,更别说还带着一个人。面对黑羊魔怪的掷物射击,她试图闪躲,可双翅歪斜,连续闪了几下后,跟着来的一具骸骨,高速撞向她提着的白夜飞,这就闪不掉了。
千钧一发,洁芝用尽力气,将歪斜僵硬的羽翼强行一拍,硬生生拔高两米,避过了那具骸骨,解了当头之厄,却就此力尽,双翅一歪,从半空中跌下来。
白夜飞被拎起又跟着跌下,整个过程都身不由己,唯一感受到的,就是坠往地面的时候,洁芝用她柔软且丰满的胴体,紧紧抱护住自己,承受撞击,摔得虽然很狠,自己却没什么痛感,更别说受伤。
重摔在地,黑羽、白羽散落,白夜飞看见那对漂亮的翅膀弯折,洁芝额上痛出了冷汗,却还强挤着笑,向自己点头,想要安抚自己的不安,心中又痛又怜。
……你都这样了,还管着我?其实……你可以自己逃命的,不管我的话,你一定能逃得出去……
若能开口,白夜飞有很多话想对这个女孩说,尤其是一句“别管我了”,因为两人重摔下来,距离门口还有一段,可始终被禁锢在原地的黑羊魔怪,好像终于突破了封锁,狂吼一声,跺足动地,然后就朝这边冲过来。
“嘎!嘎!”
不祥的兽吼,震动整座船坞,黑羊魔怪狂猛冲来的势道,像是一辆辗压众生的战车,催人心胆俱裂。
白夜飞想催促洁芝离开,哪怕不能说话,让自己用眼神瞪一下也好,但这个素来执拗的女孩,却只是用力将他抱护在胸前,转身用弯折的羽翼迎向黑羊魔怪,要把怀中的少年保护到最后一刻。
仿佛母鸡保护小鸡一样的架势,白夜飞为之气结,却又……有种说不出的感动,鼻子热热的,心里……暖暖的。
……还不及成兄弟的好搭档,还未及成爱人的好女孩,能和你们一起上路,是我的福气了。
……但如果……
第卅五章 最终召唤
被洁芝紧紧守护着,白夜飞听见黑羊巨怪狂暴的步伐,凶猛跺地奔来,一下一下,每一步都令船坞的地面晃动,声势无匹。
白夜飞心里默默倒数,当这脚步踏到最终,就是自己和洁芝毙命之刻,说不定,还是那种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的形式,这样……未免太玷污美丽的小天使了。
脚步声,一下骤停!
白夜飞泛起怪异的感觉,因为自己才刚开始要数,距离还有一阵,怎么脚步忽然就停了?而且还停在一下超猛的震动,不像踏地,好像……黑羊巨怪跌倒了?
洁芝讶异转身,受伤的羽翼半扬,白夜飞透过间隙,看到了情况,黑羊巨怪扑倒在地上,确实是重摔了一下,腿上……缠了一堆树藤、树根之类的东西。
这或许也是黑羊巨怪先前没能移动的理由,但整间船坞,粗大的船索、吊索是不少,却没有树藤,那些缠住它双腿的根须,是打哪里冒出来的?
“呜!”
洁芝发出惊呼,似乎看见了什么,白夜飞顺着看去,脑里轰的一声,看见了一幕难以置信的景象。
那个刚刚被捏碎头骨、身体砸到扭曲变形的方脸青年,竟然还活着,正摇摇晃晃,缓缓站起身来。伤重若此,还能挣扎站起,这份意志力着实了得,但……好像又不只是意志力那么简单……
陆云樵的衣袍底下,全身筋肉都在剧烈蠕动,仿佛吹汽球一样胀大,撑裂衣衫,骨、肉、筋的激烈变动,闻所未闻,更蕴藏爆发性的能量,随时释放。
……还、还有这种事?
白夜飞倒吸一口凉气,既惊喜于陆云樵的未死,又对他此刻的异变感到不安,那种血肉剧烈蠕动的画面,让白夜飞感到一股不祥。
变异中的陆云樵,形体骤变,当这些改变终于定形,一道巨硕的黑影,直直立起。
原本陆云樵的身高,大概是一米七左右,不算矮,也没有特别出众,但此刻撑裂衣衫,昂扬站起的这道身影,却足两米三、四高,一身虬起的筋肉,厚实若铁铸,脚下一跺,大地震动。
改变的东西,不只是体型,陆云樵的头颅往前拉长,背上、顶上,生长出浓密的毛发,狰狞如兽,十指利爪化,连口内的齿都变成獠牙,白森森的,俨然就是一只人形巨狼,让人看了就从头凉到脚。
黑羊魔怪也看见了这头“巨狼”,更本能地感到威胁,甚至可以说是恐惧,它挥动勾爪,斩断缠住腿的树藤,那些树藤就像是有生命的异物,被割断后倒卷收回,而黑羊魔怪翻身起来,顾不上追杀白夜飞与洁芝,猛一举手,将掉落在后方的骷髅法杖摄来。
生命威胁造成的压力,黑羊魔怪首次忆起了兵器,而随着法杖入手,它眼中闪烁起理性之光,似乎恢复了少许的意识,双掌持杖,口中发出了一声模糊难清的兽吼。
“嘎!”
咒语催动,骷髅法杖的前端,凝聚一道雪亮虹光,破空削出。
虹光闪烁,这道能断钢铁的真空斩击,高速飞出,打在人狼身上,斩在心口,后者压根就不及闪躲……或者没必要闪躲。
心口要害被斩中,仿佛铁铸般的刚躯,别说破皮滴血,甚至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,人形巨狼全无痛感,连看都没往身上多看一下,幽寒的嗜血目光,笼罩向黑羊魔怪。
下一瞬,轰然巨响声中,大力涌来,骷髅骨杖脱手,黑羊魔怪通体溅血,如垃圾一般飞坠出去,那身坚若铁石的筋肉,刹那间不知被多少爪击所破,鲜血到处乱喷,惊恐的惨嚎声动天,巨体飞出近百米,撞穿了船坞的屋顶,然后掉落,坠向船坞的另一头。重摔落地,也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。
纯以体型而论,黑羊魔怪还在巨狼之上,占有优势,但两者之间的爆发力、速度,压根无法相提并论,一下照面,胜负已悬殊。
“嘎……嘎……”
一击便几乎被打废,感受到生命威胁的黑羊魔怪,恐惧哀号,挣扎着想要爬起,可是那道乌云般的巨狼影,一跃穿破船坞房顶,越过近百米遥距,凌空落下,踏碎了它的双腿。
“嘎呜~~~~”
惨叫声尖锐喊出,半途戛然而止,一只巨狼爪握住黑羊魔怪的头颅,不由分说,就往地上砸去。
一下接着一下猛砸,砸的伤害并不大,因为在脑袋撞地之前,黑羊头就被巨爪惊人的握力给逐吋捏烂,大量红白喷出。
也直到整具魔躯的轮廓都扭曲变形,完全看不出人体形状,两米余高的狼形巨汉才停了手,仰天咆啸,一声声强劲的啸声,远远传出去,声动四野,当中充满野兽的狂态与怒意。
跟着,巨狼人的目光扫向船坞另一端,遥遥与白夜飞、洁芝打了个照面,狼目中所绽出的凶芒,同样嗜血,同样疯狂!
……要糟!
有了黑羊巨怪的前车之鉴,白夜飞哪还敢有半点妄想,即使有,在瞥见狼目中凶性的一瞬,也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就连素来乐观的洁芝,现在也不敢露什么微笑,表什么友谊与示好,忙不迭地双臂环抱白夜飞,拖着人就往外头移动。
巨狼身影一晃,瞬息从白夜飞眼中消失,那么高大的个子,速度快到不可思议,白夜飞几乎以为再次看到时,就是自己被狼爪分尸之刻。
这个悲惨的场面,幸运地暂未发生,因为大量树藤离奇蔓延出来,交相错落,在船坞的前半段拉出了一张藤网,速度不算太快,却恰好阻住了巨狼的去路,让其高速移动中的身影被迫显露出来。
只是,这个阻碍太过微弱,巨狼的周身似乎旋绕着强风,随意挥动一下粗臂,前方十余米缠绕的树藤,就被切割得支离破碎,它持续朝着目标飙来,速度慢不到哪去。
白夜飞心惊胆颤,看洁芝满头大汗,用她僵硬的手脚拖人,一双翅膀无力地垂搭着,绝不可能在巨狼杀到前逃出船坞,就算出去了,又有什么意义?全无证据显示这怪物不会追出去啊!
命在顷刻,看洁芝仍万分吃力地拖人,白夜飞忽然意识到一点,自己的脑子比之前清醒,不复早先的昏沉,换句话说,自己已经有能力发动召唤。
那些来历莫名的树藤,似是友方,放火不太合适,白夜飞选择了土蜘蛛,又有些忐忑,不知这个只能打直线的幼体怪,有效射程如何?如果射程不远,等于白白浪费最后的救命手段。
巨狼体型高大,速度又快,一移就靠近数米,几乎只是眨眼间,白夜飞就没有考虑的余裕了,猛一咬牙,发动了百役谱的召唤。
‘土蜘蛛(幼体):土行珍兽,潜藏地行,日行千里,力大无穷。幼体时形态不全,仅以三根刺爪突出地面,直线行进,撕裂一切阻挡实物,每次召唤费用:十金叶!’
‘请问是否召唤?’
立刻意念确认,金叶付出,白夜飞眼前一花,看见大地迸裂,三支近乎刀刃的利爪,破土而出,长度约莫有一米五,爪上碧蓝色的暗光,显是暗藏剧毒,跟着就直线飙出,破坏沿途所经的一切,斩断所有树藤,朝巨狼冲去。
土蜘蛛的惊人声势,令白夜飞暗吃一惊,也把全无防备的洁芝吓得够呛,一下摔倒在地。
“呜!”
看着土爪势如破竹地飙向巨狼,白夜飞感到有些可笑,这原是自己用来对付那伙邪教徒的最后杀着,怎料转了一圈,竟用来攻击己方友人,命运的对人嘲讽委实是……
伤感不足两秒,白夜飞就完全傻掉了,巨狼被三支飙斩过来的利爪激怒,大吼一声,左臂横击出去,轻易将三支爪刃扫断,跟着狼爪下击,摧枯拉朽,一击打入地面,将身躯藏在土下的幼体击杀,前后仅仅两秒不到。
“吼~~~”
巨狼怒啸,锋锐的狼爪上,甩去一抹蓝绿黏浆,无论是爪刃还是剧毒,都没能对它造成半点伤害,只更增添了它的凶性。
最后底牌竟是不堪一击,白夜飞彻底傻眼,脑里刹时空白,全然手足无措,却忽然有一个声音,离奇在脑海响起。
‘侦测到执行官遭遇生命危险,帐面上余五金叶,可召唤选择:亡魂虫。’
‘侦测到当前危险系数过高,亡魂虫修正可能:零!’
‘最终保护协议启动,请问是否发动最后召唤?’
脑里的声音突如其来,似是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,白夜飞此时哪还管得上这声音从何而来,除了拼命同意,什么都顾不到了。
‘最终召唤已下载,解压发动中……’
语音忽然变得模糊,白夜飞确实感觉到,脑里好像一下多了什么,朦胧不清,但确实存在,预备发动。
只是,这一切都来得太慢了些,哪怕脑中的讯息都是一闪而过,可巨狼的速度也是迅雷不及掩耳,白夜飞脑中的朦胧之物还待解开,巨狼已经到来,锋锐狼爪直刺过来,刹那之间,没入胸中。
……呃!
第卅六章 庐山升龙霸霸霸!
巨狼闪着锋芒的利爪,直贯而来,麻痹未解的白夜飞虽然啥也作不了,但他身旁的洁芝却还可以。
打从长出羽翼以来,这名素来与欢笑为伴的少女,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,似乎在形体异变的同时,她丧失了发声的能力,一切唯有用行动来表达。
看见狼爪袭来,洁芝不假思索,直接倾身横臂,用手臂挡在狼爪之前,护住白夜飞的胸口。
狼爪锋锐,削肉断骨易如反掌,洁芝秀美的容颜扭曲,死咬嘴唇,没让悲鸣出口,雪白手臂上筋肉撕裂,鲜血喷出,已被狼爪贯穿,却依然没能拦住,这一爪贯臂后没入白夜飞的胸口。
刹那间,白夜飞心口一滞,呼吸停顿,心脏被利爪贯穿的痛楚,疼到无法喘气,但一个模糊的记忆,飞速在脑海闪过……自己……好像把什么东西放在胸口……
……之前看的戏剧,主角都把硬物收在胸口,恰好挡住敌人对心脏的必杀攻击,此行之前,自己有鉴于此,随手好像把什么东西也扔胸前暗袋……是什么呢?
……钱!
把金龙币放在胸口一事,刺激了白夜飞的理智,他一下恢复过呼吸,连胸口的痛感都在急速消退,但却有一件想不太明白的事:中爪的胸口为何……越来越烫了?
不是受伤后的发热感,是真有某个发热源头,急遽提高速度,不光是把周围的其余金龙币都烧到发烫,就连噬人巨狼都露出错愕眼神。
还不光是如此,白夜飞感到那股热源之内,除了一再飙升的温度,还有一股恐怖的力量,从静态中被唤醒,即将啸于九天,狂暴炸开。
下一瞬,这个感觉付诸现实,强大的力量从热源中释放,往周围迸炸开来,无论是白夜飞、洁芝,还是两米三高的巨狼,在这股爆炸性力量之前,都没有分毫力量抗衡,直接被扫了出去。
自始至终,白夜飞都是被洁芝抱在怀里,母鸡护小鸡那样地守住,现在被巨力抛飞,也是两人一起飞出去,这个执拗的女孩竟死硬没放手,让自己成了肉垫,就这么重重砸往地上。
总算,高速生长的藤蔓,先一步弥漫过来,交织成网,接住了两人,白夜飞等同有双重软垫卸劲,连条毛都没有掉;洁芝就不太好了,她骨折的羽翼再受这一撞,伤上加伤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脖子一软,就这么晕死过去。
事发突然,白夜飞脑中一团乱,想的都是什么鬼,胸口的热力却犹未衰减,温度还在往上飙,若不是身体不能动弹,肯定直接伸手往外丢。
念头一闪,白夜飞忽然发现,右手微微颤抖,似乎……开始能动了,身上的麻痹效果,在刚才的那股能量冲击后,迅速消退,估计很快就能起身动作了。
然而,这边的恢复快,那边巨狼的恢复只会更快,一声咆吼,被轰飞十多米外的它仰身翻起,再次飙冲过来。
意外的失手,还被打飞,巨狼完全被激怒,眼中恨焰炽燃,根根鬃毛如铁直竖,钩爪锋芒闪动,转瞬飙至白夜飞、洁芝身前,一爪就挥了下去。
说时迟,那时快,蕴含在白夜飞胸口的强横能量,超越临界点,猛地爆发,化为一道五爪金龙影,破空飞起,撞天而出。
气势无双的升龙影,发出无声的咆哮,入耳无音,却直接对精神造成冲击,白夜飞一瞬天旋地转,目中依稀看到了一阵阵光之涟漪,往周遭飞速扩散,紧跟着,金龙贯穿了巨狼的胸膛。
刀枪不入的钢铁狼躯,丝毫没有防御之力,被龙影轻易贯穿,巨狼凶戾的双眼,一下失去了神光,瞬息黯淡,心音骤停,伟岸巨躯没了支撑力量,软软垂倒,摔落在一旁,就此绝了声息。
白夜飞看着那道金光璀璨的升龙影,盘旋船坞一周后,从屋顶的破口飞出,形影越来越是淡化,最终隐没在苍穹之上,归无不见,算是为今晚的生死历险画下句点。
前胸的暗袋在刚才爆发时破裂,数枚金龙币掉落出来,当中有一枚损毁严重,融化了小半,却让白夜飞记起一事。
墓园里,那名邋遢的奇丐黄三,将金龙币掷来给自己,说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,就持着它,去菜市口呼喊求助。难道……这枚金龙币不光是能当信物,还被赋予了某种防卫力量?
金龙影是由某种寄存力量发动,不动则已,一动就干掉了巨狼,威力委实非同小可,除了黄三爷给的那枚金龙币,自己再想不出有什么其他可能了,这一位……看来真是风尘异人,不是普通发了神经病的乞丐……
白夜飞精疲力尽,只有喘气的份,看着场内因为没有鲜血续流,供奉终止,那个发光的法阵一下消失,堆起的木箱祭坛失去了维持力量,直接垮塌下去,一度弥漫大半船坞的邪恶浓雾,也消失得一点不剩。
当一切恢复如常,白夜飞陡然听见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系统音。
‘神爱之夜参与结束,真神的爱第二任务完成。’
‘诛灭丑陋祭司兼非美型魔怪一名,加额奖励一百金叶。’
‘您的两百金叶,已实时到帐,请注意查收。’
‘真神的爱第三任务开启:三个月内,加入神教,并成为干部。任务成功,获得奖励五百金叶;任务失败,抹杀!’
听完这些,白夜飞的牙关猛地咬紧,有种幕后黑手终于露出狰狞面目的感觉,任务第三阶段,奖励直接连翻五倍,这比数当然很好,但附带加上了高额风险,那就不妙了。
而且,任务失败就抹杀,虽不知是怎样的死法,但任务从此变成强制性,不允许退出,这点也非常糟糕,后头恐怕很多规画都得推倒重来,自己再没有多少悠闲余裕了。
隐隐约约,好像有人声朝这里来,白夜飞暗叫不妙,自己也还罢了,洁芝这模样可不好给人看到,陆云樵与己相识一场,纵燃变异成狼,总不能看他这样曝尸在此,得在外人到来前,把他们带走,还有……翡翠哪里去了……
这个念头才刚生出,白夜飞就听到一阵唆唆咻咻的异响,那些树藤迅速缩回地下,跟着,一道窈窕身影从土里钻出。
“……翡……我靠!”
白夜飞没想到,自己恢复说话后的首句,居然会是这样的,却更没想到会见着这样的翡翠。
形貌没有改变,穿的还是同样一件绿裳,只是头上多了一顶小树枝编织的木环,上头生长着绿苔与红紫小花,甚是清新可人,衬着底下的典雅明眸与秀容,更是仙灵脱俗。
但在腰部线以下,翡翠下半身似乎大大膨胀,绿裙不知被什么给胀得澎澎鼓起,因此被撑高的裙底,白夜飞看到大量树根状的枝条,在地上飞快摩擦,成为推进的力量,并且迅速变形,仅仅数秒内,就变回一双雪白秀美的裸足。
裸足踩在地上,翡翠小跑了过来,那一瞬所见的景象,犹如梦幻,但白夜飞百分百肯定自己看到了什么,更明白早先所见的那些树藤,是打哪里冒出来了,看着翡翠满怀不安地伸手来扶,他脱口道:“刚刚的那些……”
“……嗯!”
翡翠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,伸手去扶昏迷过去的洁芝,“是我母亲那边的血统遗传,太稀薄了,很小时候就没再显现……我们一直被人追杀……这回,我本以为又被他们找上,想拼个鱼死网破,一了百了……没想到……看来是我弄错了。”
白夜飞先前一直不解,翡翠坚持替莺儿复仇之事,情理上很反常,现在登时明白,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缘故,那就可以理解了。
“把……把洁芝带走,必须……快离开……别给人……”
白夜飞喘息说话,顾虑洁芝的羽翼体积过大,不好带人走,哪知少女昏迷后,那双翅膀飞快缩小,最终消失不见,整个人恢复常态。
“还有这样的?哇!”
举一反三,白夜飞转过头去,赫然看见巨狼的硕大身躯消失,变回了普通身形的陆云樵,而一度气绝的他,更微微发出呻吟,活转过来。
白夜飞惊喜呼叫,“搭档,你、你没死啊?”
“你才死了!我好好的,为什么会死?唉……头好痛啊,发生什么事了?”
好像严重宿醉,陆云樵伸手揉着太阳穴,随着他的恢复人形,黑羊魔怪在他头皮上抓划出的深深伤口,也都愈合不见了,他揉着揉着,骤然发现身上的异状,“我……我衣服哪去了?这什么地方啊?还有你们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白夜飞陡然神色正经,“我们其实是你的债主,你欠我们很多钱,刚刚签了十年卖身契,你如果不介意,可以先还个首期款给我……”
“……我只是一下想不起刚刚的记忆,不是失忆!”陆云樵没好气地道:“平常连吃个餐盒,你都要分一半菜,现在还要诈我的钱,你说你有良心吗?”
“说得好像我们能活过今晚全是靠良心一样……没死的话,快过来扶我一把,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,不然麻烦就大了。”
白夜飞横视周围一眼,看着几名同伴,昏倒的、没昏倒的、刚刚醒的,语重心长道:“后头我们得好好谈谈了!”
第卅七章 凤凰天女参上
郢都,历时千载万年的古老城市,是当前皇朝帝都之外,最重要的三座城市之一,也是南部经济的核心。
主宰此地的,正是北亲王!
赤炎皇朝,国姓颜龙,北亲王颜龙沧澜,作为当代天子唯一亲弟,即将年满十八,是最受天下人瞩目的风云儿。
皇朝之中,若是寻常王爷,虽有封地,却并没有多少能对地方官员指手画脚的权力,若不能常伴天子侧,谏言得用,也不过是一富贵散人罢了。
颜龙沧澜天资聪颖,冠绝宗室,年纪轻轻,文武全才,被先皇封在郢都,以北亲王之身,替天子掌控东南封地。因为封号为静,人们又称之为北静王,是货真价实的郢都之主。
北亲王以静为号,性子也喜宁静,平日少与外人打交道,静王府大门常闭,但今日……却一反常态,在夜间大开。
数十名侍卫守在门外,威武不凡,两排侍女在门内一字排开,个个身形高挑,面目出众,身上的侍女服以华贵丝绸制成,镶金戴玉,贵气十足,更胜寻常豪门嫡女,显示王府底蕴。
除了灯火,府内照明用的法阵全开,将整座王府周遭照得犹如白日。
北静王站在庭前,一身华服锦袍,头戴珍珠冠,腰佩白玉剑,气宇轩昂,堪为人中龙凤。
剑眉星目,棱角分明,虽然尚未成年,颜龙沧澜不见分毫稚色,反倒像是久居高位,掌权日久,却又没有那般老成衰朽,或是圆润油滑之意,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顶点之上,受世人敬仰。
北静王笑着看向门外,正在等待宾客莅临,旁边随侍的老太监忍不住问道:“静王爷,对方非是官身,也非王侯,不过一介民女,这么煞有其事地迎接,是否……过了?”
老太监满头花白,其貌不扬,看起来只是寻常老人,眼中却不时闪过精芒,一身修为不凡,乃是先帝特别派在颜龙沧澜身边,专司护卫的心腹,出身东阳徐氏,以瀚为名。
北静王对徐瀚素来倚重,笑着解释,“如今皇兄正在推行新政,今后什么都将不一样了,那会是个……各种人才发光发热的时代,出身和血统再不能决定一切,所以……只凭她凤凰天女这个称号,就值得孤慎重相待。”
说话间,值得王府大开正门等待的贵客终于到来,八名身着中空舞娘装扮的妙龄少女,两两并排,曼妙步入。
八位舞娘,身着暗红短舞衣和贴身短舞裤,将光洁白嫩的小腹露出,若隐若现的马甲线、小巧浑圆的肚脐,都分外吸人眼球,外加即使裹着轻纱,依然遮掩不住的藕臂香肩、细直长腿,将曼妙身材尽数展露,身为女子的魅力被表现到极致;八张各具风情的俏脸,更把王府中千里挑一而出的女侍尽数压过。
除此之外,每一位舞装少女,行走之间,都别有韵味,非是源自女子风情,而是源自玄妙难掩的步伐,将八人气机隐隐连成一体,她们各自手上提着的小篮,更牢牢吸引老太监徐瀚的目光。
篮中既有金银珠玉,玛瑙、珊瑚、犀角、象牙之类珠宝财货;也放着蒲扇、金剪、玉瓶、银盒各类小巧工具,随时应主子的需求,拿出进行服侍。八位舞姬进入王府,在前庭站定,双手提篮,微微矮身虚按,朝北静王行礼,就各自站定,隐约有一股军旅的气势,令明眼人为之侧目。
“八宝姬艳名动天下,总算亲眼一见了。”颜龙沧澜笑着点头,赞道:“果然名不虚传,孤的侍女被比下去了啊。”
徐瀚目露锐芒,盯着舞姬手中的小篮,郑重道:“听闻八宝姬战力极强,各自擅长不同兵刃,还有一套独步天下的合击之术,不知……是真是假?”
冷眼窥看,老太监早从八女的步伐之中窥出玄妙,生出考较之心,颜龙沧澜微微摇头,笑着打消他的念头:“徐老,别总想那么煞风景的事情。八宝姬已如此出色,却不知正主又是何等风华绝代啊?”
谈话间,一道灿烂身影,堂堂进入王府,宛如一道金红色的魅影,转瞬穿过府门,从排开的八姬中穿过,在那一瞬间,王府诸人仿佛看到一只浑身浴火的金色凤凰,展翅翔动,降临人间。
直到穿过八女,来人才缓步慢行,也让人看轻了她模样,满头青丝垂落,好似飞瀑而下,面上带着轻纱,只露出如烟黛眉,清眸如水。
一双明目又大又润,好似秋水深潭,其中波光潋滟,深藏着烈焰,纵然蒙住口鼻,也能让人看见她的神情,仿佛光看着眼睛,就能脑补出她的一颦一笑,更透着骄傲,有如凤凰临世。
面纱往下,露出一段颀长白皙的颈子,十九岁的贵气少女,身穿一袭大红旗袍,将曼妙的胴体曲线,勾勒得凹凸有致,袍面上绣着一只金色飞凰,绣工出色,仿佛随时都会破空飞起。
凰尾垂着下摆,纤秾合度的雪白长腿,在其间若隐若现,凰身占据腰身,双翅展开,将盈盈可握的腰身环抱,凰头高展,随着少女胸前那对雄伟壮阔的峰峦,不住起伏。
少女越过手下八姬,缓步而来,满身金红,耀眼夺目,将前襟撑得鼓鼓囊囊的双团颤动,纤腰轻扭,额外系在其上的一条腰带金绳,随之在身后摆动,形如凤尾,步履翩然,身姿曼妙,艳压全场,让八姬和王府侍女都黯淡无光,更令人想像面纱之下的真容,猜测那会是何等的明艳无双?
无论是心性早熟,见惯美人的少年亲王,还是白发苍苍的老太监,面对这仿佛造物主亲手缔造,不似人间有,只应天上来的世间绝美,俱是眼前一亮。
颜龙沧澜主动迎上,抢先施礼道:“凤大才女芳驾莅临,真是给了小王好大面子。”
少女停步浅笑,声如银铃,动人心弦,“妾身一介行商会主,自来哪里有生意,就往哪里去,王爷肯给合作的机会,是凤氏的荣耀,凤婕本该倒履相迎,哪里谈得上什么芳驾?”
颜龙沧澜忍不住多看了凤婕几眼,纵然隔着轻纱,不见真容,也令人心动不已,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。
凤婕早就习惯了这般视线,大方相迎,眼中波光流转,微微欠身,娉娉婷婷,“听闻过几日王爷的寿诞,太乙真宗也有高人驾临,却不知是哪位高人法驾降临?”
颜龙沧澜一下回神,笑道:“太乙真宗的高士,素来重清修,不问俗务,等闲是请不来的。但这次看在小王薄面,总算请来了刘教御做评审,到时候定能为庆典再添辉煌。”
“刘教御?”凤婕颇为惊讶:“可是当今太乙五教御中的刘辩机?”
“正是!”颜龙沧澜笑道:“刘教御素来喜爱音乐歌谣,堪称此道大家,若非若此,也难请动他,而这回由他来当评审,更能为大剧院的演出增色了。”
“刘教御品味高雅,世人称道。”凤婕叹道:“可惜妾身投资的几个乐坊,估计这回都难入他的眼,后头可要亏一笔了。”
颜龙沧澜笑了笑,“说起来,刘教御诸事繁忙,暂时还未到,但他的弟子已经先到了,很有兴趣向凤才女请教,若是有时间,小王可以从中安排你们见一见。”
凤婕眼中波光流转,似有所思,却看不分明,“是太乙之中的宋清廉?”
颜龙沧澜点点头,正要再问,静静守在一旁的徐瀚却忽然色变,感觉有一股莫名气氛传来,先是抬头望天,眼中闪过异芒,跟着立刻来到王爷身边,贴耳低语。
同一时间,凤婕也像是有所察觉,眼神惊异,微微侧身,仰头望天。
漆黑的夜空,皓月高悬,星辰漫天,郢都城内,却不乏灯火通明之处,灯光连绵,与星光映照。
而在郢都一角的上空,一道淡淡的乌云涌来,遮住星月。
云来云散,本是寻常,凤婕却挑了挑眉,直视苍穹之上,漫天星辰之中的一颗微弱小星,看着它闪现红光。
凤婕眉头微皱,叹声道:“居然有人在郢都召唤魔神,邪气已经渗透过来,如果不立刻阻止,恐怕又是一场人间浩劫。”
正跟颜龙沧澜低语的徐瀚白眉一扬,讶异这女子竟也看出了端倪。
……那股淡淡邪氛,极其微渺,唯有地元以上的强者才能隐约察觉,自己也不过刚刚发现,这位小小年纪就艳冠当世的凤凰天女,又是什么修为?感知速度居然不慢于自己?
颜龙沧澜朝凤婕拱手致歉:“事情紧急,本王断不能让魔神降世,祸乱郢都,还请凤大才女宽宥,恕本王招待不周了。”
凤婕点头道:“邪神降临,事关重大,王爷自便,不过……这类的事,妾身应该也能略尽绵薄,说不定比寻常地元更能给些帮助,王爷若不嫌弃,妾身愿与同去!”
颜龙沧澜看了徐瀚一眼,见他点头,才答应下来,带着大批王府侍卫,直往邪氛而去。
第卅八章 长久规划的结果
一行人在郢都内横行无阻,不一会功夫,就穿过大半城区,来到城中水道旁的仓库区,又穿过数座仓库,抵达一切根源的船坞。
此时天上乌云已经散去,月光洒落,将船坞照得隐约,只见大门残破,顶上开了数个大洞,露出黑压压的内部,静寂无声,隐隐散发着择人欲噬的不祥。
老太监抽动鼻子,隐隐闻到血腥与兽臭,却没察觉活人气息,手上一挥,大批强兵悍将纷纷行动,进去仓库搜索,颜龙沧澜和凤婕跟在后头,徐瀚护卫在王爷身旁,而落在后方的一批侍卫默默散开,将王爷围在当中,护得周全。
从进门开始,处处都是战斗的痕迹,大地上还有一道深深的裂痕,似乎有巨大的存在于土中穿行,最后破土而出,一地散落的木箱残骸之中,混杂着森森白骨,却不见血肉。
徐瀚在已经残破不堪,看不出原样的简陋祭坛残骸边停留片刻,眉头皱起,凤婕则看向船坞另一端,那具已经扭曲变形的残破魔躯。
“看来是邪教献祭。”颜龙沧澜扫视四周,冷声道:“我们来晚了一步,这伙人可能半途出了岔子,大半都已成了祭品,剩下的残党跑了……他们存在就是隐患,为了安全,接下来只能全郢都封城,闭门搜索,定要将这些老鼠抓出。”
“恐怕没这么简单……”
凤婕道:“封城兹事体大,王爷寿诞在即,大张旗鼓未免扫兴,不如让妾身试试,或许能窥出些什么。”
得到颜龙沧澜同意,凤婕右掌一翻,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色彩斑斓的小球,纤细五指轻巧握住,随意往高处一抛。
轰的一声,彩球炸开,其中塞满的细小金属颗粒,化为烟尘,弥散开来,将整座船坞尽数覆盖。
金属烟尘好似活物,绕过了在场诸人,没有将他们整个灰头土脸,却让现场戒备的王府卫队一阵紧张。
“做什么!”
“王爷!”
一声声暴喝,原本散在周围的侍卫纷纷转向,有些朝北静王靠拢,有些则向凤婕围去,以防她别有所图。
“都退下!”
颜龙沧澜面色不快,呵斥道:“大惊小怪,成何体统!”
众侍卫止步,凤婕微微一笑,也不以为意,右掌再翻,取出一块黑黝黝的扁平物体在手。
令牌模样的事物,通体漆黑,正面隐约比其他部位黑得更深,却少了金属光泽,而背面印着一朵小小的红色印记,似是抽象的葵花。
这块令牌不小,凤婕小手只以四指托住尾部,圆葱般的大拇指,灵巧在其上划出繁复的图案,原本至深的黑暗,陡然绽放光芒,无数道红光放射,在凤婕身前交织变幻,如同绘图捏模,顷刻间组成了微缩版本的船坞内景。
整个微缩模型长宽不足一米,却将整座船坞内的一切勾勒分明,颜龙沧澜面露惊喜,脱口赞道:“凤氏的黑木令又有新功能了?”
凤婕眼中露出笑意,微微点头,胸前波澜起伏,“这是还没有研发完成的新版,只能将就用用。等到彻底完善,就会举行发表会,届时……肯定会给王爷送上一支。”
“好。小王等着。”颜龙沧澜欣喜应下,满脸好奇,打量起空中红光构成的模型。
凤婕右手松开,黑木令自行悬空不坠,她在面前的虚拟模型上点了几下,凭空跳出几个红框,里头各有文字说明。
凤婕一指点在“侦测异常能量”的框上,红光涌动,模型之中几个点被自动圈出,其中一个便是刚刚她注视的方向。
点点头,凤婕挪动脚步,黑木令与投射出的模型随之移动,带着众人来到已经扭曲变形,近乎看不见原样的黑羊魔怪尸骸之前。
三米高的黑羊魔怪,翼翅折断,脑袋爆开,浑身不知多少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鲜血早就流尽,不住散出恶臭和腥气。
“好明显的魔气侵染。”
凤婕打量这一大摊烂肉,眉头皱起,伸手将面纱拽了拽,勾勒出挺翘的鼻梁,似有受不住气味,喃喃道:“这应是祭祀者接受魔神气息后,变形成的魔怪,原本还有机会恢复人形,但既以这副模样身死,就只能永沦为魔了。”
颜龙沧澜点头,吩咐手下侍卫道:“准备好,这仓中一切沾有魔气的事物都要立刻焚灭,万万不可散播出去。”
侍卫领命,凤婕却挥挥手,示意不急,目光停留在魔怪残躯上的爪痕,“已经死了的魔怪不重要,这点魔气不是问题。但这魔怪应该是被另一个更强、更凶的东西杀掉。”
徐老太监也认可这观点,凤婕则反复观察爪痕,分析道:“杀他的存在,异常狂暴凶狠,明明已经致命,还要暴虐尸身,硬生生将它摧毁成这样……过度杀戮,下手者处于无法自控的狂暴状态。而造成这些伤口的……非金非石,是一双尖锐更胜金铁的利刃钢爪,下手者……同样非人。”
“非人……”颜龙沧澜沉吟道:“会不会是两头魔化的怪物自相残杀?由于魔化失控,又或者是双重祭献,唯有活下来的,才能再得到魔神青眼和恩赐?”
“不……”凤婕鼻子抽动,摇头道:“这些伤口里没有第二股魔气,下手的存在非人,但很可能不是魔物,仅是体型类似的存在。”
颜龙沧澜先是一愣,随即醒悟,惊道:“是兽人?兽人怎会出现在郢都?”
徐老太监若有所思,凤婕则又伸手,在投影一旁的模型之上操控起来。
连点了几下,凤婕沉吟片刻,局部模型陡然放大,展露出更多细节,还附带着一小块细密的文字说明。
凤婕点点头,再次领着众人朝圈定的位置走去。
到了地方,凤婕微微颔首,右脚轻轻踏地,无形震波扫过,将满地碎石渣扫开,然后蹲了下去,细细检查。
颜龙沧澜心中赞叹这位凤凰天女做事认真,不拘身份,又天资过人,能怪能取得如此成就,不由多打量了几眼。
凤婕蹲在地上,大腿与小腿折叠,透过紧绷的旗袍下摆,露出好看的曲线,再往上,金红交织的旗袍紧贴着身子,将浑圆的臀部曲线、收束的纤腰,两者间的反差对比得格外清晰。
少女姿势前倾,正仔细观察地面,饱满至极的丰胸,将前襟撑得满满当当,仿佛随时会爆裂而出,被紧致的绸缎紧紧贴住,勾勒出完整的碗型,如同装满酪浆的海碗,又好似两颗藏在衣中的甜瓜,随着动作微微摇晃,荡出让人不舍得挪开双眼的震波。
颜龙沧澜平时阅美无数,此时却也不禁咽下大口唾沫,莫名口干舌燥,心动不已,强行挪开视线,只看少女手部的动作,等她起身,才强自镇定,道:“凤才女可有什么发现?”
凤婕目光盯着地上的一根长毛,专注道:“这应该就是另一个怪物留下的毛发,还没有做检验,不过……九成是犬科动物。”
“犬科……”颜龙沧澜往犬科凶物方向去猜,很快就有了印象,“是狼?”
凤婕点头,“很可能是狼族。不过还有几处异常,再看看好了。”
继续操控黑木令,调整投影出的模型,凤婕领着众人又走了几处地方,每一回都是亲自蹲下检查,她性感火辣的身材,让简单的动作变得撩人至极,周围的男子个个心不能宁,眼冒红光。
颜龙沧澜无奈,悄然对徐瀚使了个颜色,让这位靠过去遮住视角,又暗中让手下侍卫背身过去,不准跟着,才没有闹出什么丑事。
而一切根源,金红旗袍内的少女,对自己的魅力仿佛不觉,又可能毫不在意,只是一心收集线索,不顾身外事。
除开更多的犬科之毛,凤婕额外找出几处断折的干枯树藤和一些白羽,很是讶异:“居然有三种类人血脉?”
颜龙沧澜一脸不解,啧啧称奇:“狼族姑且不论……羽族素来少出北地,木精灵一脉更是据说在北地都已经绝迹,不知多少年都没有被人发现过了,怎么会一起跑来郢都?”
凤婕思忖道:“或许……是另一种可能。自然而生的类人,等闲不离北地,一下都大老远跑来这里,太不现实,但他们都曾与人类混血,留下后裔。技术上,经过刺激,让沉睡血脉活性化,就可以让那些与人无异的后代重新返祖苏醒。”
颜龙沧澜若有所思,“所以这是一场实验?”
徐老太监摇头道:“就算是后天刺激,也需要具备类人血脉。可有类人血脉的杂种,在南方也是少数中的少数,特别是木精灵,连原种都已灭绝,杂种又哪是想找就找?一群邪教徒随便试验,就刚好遇上三四个?哪有这么巧的事情?”
“又或者……这本来就是特意搜集?”凤婕笑道:“如果这不是随便的实验,而是某些人经历长久规划之后的结果呢?”
“长久规划的结果?好大的用心,是谁……”
事关重大,颜龙沧澜喃喃思量,不过片刻,面色陡然一沉,咬牙切齿,恨恨出声,“……兴华会!”
第卅九章 啥是北地
兴华会,这个由北静王口中说出的名词,让全场的官兵都有反应,老太监先是一呆,随即醒悟,“若是那群乱党,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事。”
颜龙沧澜喊停正在收拾现场物证的侍卫,重新检视搜集到的死者遗物,从中翻出一块腰牌,微微冷笑,“难怪……这里会有丐帮子弟的腰牌……”
徐老太监一下醒悟,指着地上的几个布袋,尖声道:“果然是丐帮,最近几年,那群乱党与丐帮暗中结盟,双方走得很近。”
颜龙沧澜恨恨道:“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!在孤的地头上耍阴谋,这帮东西,一个也不能留下。”
徐老太监提醒道:“看来是兴华会假借邪教名目,招呼魔神,刺激他们搜集的混血杂种,返祖苏醒,这样一来……那些血脉蜕变苏醒的家伙,很可能就藏在本地的丐帮分舵。”
有了结论,颜龙沧澜看向护卫统领,淡淡道:“寿宴之前,孤不想在郢都看见丐帮弟子活动。”
“是!”形貌伟岸,看来十分魁梧的一名武将,拱手应命。
静静站在一旁,凤婕一语不发,双手环抱,微微托着浑圆的胸脯,并不参与王府的发号施令,却忽有所感,背上一阵发凉,生出警觉,偏头透过破碎的墙壁,看向东方。
连看几眼,凤婕益发感觉不妥,但连用几种检测手段,却没法为心头的警兆找到实证,姣好的眉头皱起,眼中闪过茫然。
颜龙沧澜注意到这边的反应,好奇问道:“凤才女,有什么不妥吗?”
凤婕眉头舒展,摇了摇头,“没有,似乎……只是妾身的错觉。”
“没事就好。”颜龙沧澜点了点头,面色一正,朝凤婕拱手道:“这回多亏你了。没想到那帮乱党居然如此大胆,在郢都召唤邪神,小王这回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。”
凤婕回礼道:“王爷客气了。”
众多侍卫将船坞又搜捡一通,带了许多残留事物作为证据,颜龙沧澜作为首领,没等到他们完成,就先陪同凤婕一起离开。
在他们感官之力所不及的位置,凤婕先前所看方向的一里外,有一座小小的塔楼,一个满身黑污,乱发飘扬的乞丐,赤脚踩在塔顶,冷冷看着众人离去。
“……过个生日而已!你们这真是……让人不太平啊……”
轻声感叹,黄三举起手中的酒葫芦,仰头张嘴,咽下倾洒的酒液……
◇ ◇ ◇
长夜将尽,晨光微微,白夜飞和陆云樵的宿舍之中,窗帘拉紧,只透入少许光亮,当中一盏小小烛灯,照得房间昏黄,人影幢幢,刚刚历险返回的四个人,正围着木桌坐定。
白夜飞双手按在桌上,神色凝重,“我现在才明白,你们一个个都身怀绝技!”
若是之前,肯定有人抢着回话,特别是素来活泼又藏不住话的洁芝,但这一回,白夜飞的话没有激起半点回应,整个房间格外寂静。
“喂……”
白夜飞左右看去,围坐在桌旁的另外三人都低着头,或是皱眉,或是苦脸,一个个心事沉重,不想说话,就连开朗活泼的洁芝都失去了欢笑,垂首不语,见自己望来,还略微偏了骗头,闪躲过去。
“你们别这样啊!经过昨晚那一出,大家也算同生共死过了。现在我们都看到了彼此的秘密,不开诚布公,一次把话说开,就这么僵着,接下来我们难道还要各怀鬼胎,准备互相灭口吗?”
陆云樵面色更苦,翡翠身子微颤,洁芝抬起头,嘴唇微动,想要开口,却终究说不出来。
白夜飞耸耸肩,“了解,那我先来好了。”
三方目光投来,白夜飞行若无事,“你们都知道,我没有之前的记忆,除了自己姓什么,别的都不记得了。这事是真的,不过有些我没机会说……醒来之后,我发现自己身上有一本书。”
事关白夜飞,洁芝和翡翠立刻提起精神,表现关心,就连陆云樵都露出好奇表情。
“一本书?”
“什么书?”
白夜飞也不再卖关子,直接从怀中将百役谱取了出来,放在桌上,“你们看就知道了。”
小巧的黑色电话簿,看不出什么异常,翡翠率先拿起,草草翻看,秀美的黛眉蹙起,只见书页之中,都是歪七竖八的扭曲文字,没一字看得懂。
翡翠开口无言,将百役谱传了下去,接过书翻阅的洁芝,同样眉头紧锁,小脸皱起;陆云樵更是简单翻了翻,就将本子扔回桌上,恼道:“这什么啊?”
“神文天书这种高级货,平常时候当然都是看不懂的。”
白夜飞道:“不只是你们,上头的文字我也看不懂,不过,根据我研究,这里头记载了很多异物,或者说是很多拥有不同能力的奇怪生物,而只要符合条件,赚到金叶,就能把它们临时召唤出来,驱策为用。”
陆云樵若有所悟,“所以……你之前才能从火里活下来,又扭曲了那个麻子的意识?”
洁芝也醒悟道:“还有那个土里的也是?”
“对!”白夜飞拍了拍电话簿,“都是从这上头召唤出来的。”
陆云樵再问,“召唤它们要金叶?兑换金叶的条件是什么?”
白夜飞无言以对,思忖片刻后,尴尬开口,“我还在摸索,但目前看来,好像是要……和人接吻。”
“什么鬼?哪有这么伤风败俗的?”陆云樵勃然大怒,不能接受,猛地拍桌,“你之前是什么下流的淫贼吗?怎么身上的东西这么离谱?”
“这规矩又不是我定的……”白夜飞苦笑道:“我也是受害者啊!就算说失忆前……我要是那么厉害,也不会被打得失忆了。”
“这可说不好……”陆云樵犹有些愤愤。
“哈!”
无可解释,白夜飞两手往下一摊,顺着椅子往后甩,示意无辜,正要收回时,右手忽然一紧,一只香软温热的小手伸来,将之紧紧握住,拖着藏在桌下,却是坐在右侧的翡翠,无言伸手过来相握,含蓄地表示支持。
白夜飞明白翡翠的心意,感受她相信自己、支持自己,毫无怀疑,不由心头一热。
翡翠仅仅是在桌下牵手,显然不想让他人知道,白夜飞自然不会露馅,也不扭头,只是反过来握住翡翠的柔荑,感受温香如玉,面露微笑,表示自己心中宽慰。
只是,嘴角刚刚扬起,白夜飞的微笑,就一下变成了苦笑。
因为……另一边的洁芝,也偷偷伸出手来,无声握住白夜飞刚放回腿上的左手,轻轻捏了几下,表达她的支持。
两手各自握着一只香软玉手,四舍五入,等于是比翼双飞,如此人间美事,白夜飞心头狂跳,一点也高兴不起来,觉得自己仿佛握着两颗没了撞针,随时会炸的手榴弹……
无论洁芝或翡翠,都不知对方的动作,也不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关系,白夜飞完全没把握能两面逢源,只觉得这下劈腿劈得太大,可能随时要翻船了……
“除了这本书,我脑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个声音,指示我做各种任务,做不成就会死。我一直想找到源头,却一无所获……”
情急之下,白夜飞一口气将任务的事情交代出来,果不其然,立刻就引开了注意力。
“这次我之所以会参与行动,就是受到指示,要去破坏那些邪教徒的计划,结果你们也知道,我差点就没命了。”
陆云樵惊愕地咧开了嘴巴,而翡翠和洁芝更是关心,连忙松开手,各自看着这个男人。
翡翠双手放在胸前,十指纠缠,甚是担忧,“怎会这样?那不是很危险?”
洁芝取过百役谱,翻看起来,喃喃道:“或许这本书就是关键?有幕后黑手逼着你做任务,给了你这个,线索很可能就在里头。”
翻来翻去,少女试图找些线索,依旧是看不懂,心下着急。
陆云樵镇定下来,“按照你的描述,这本书蕴含奥秘,幕后黑手恐怕也实力强悍,恐怕没那么容易揪出来……”
“总之……很麻烦。”白夜飞耸耸肩,“所以先别管我了,还是说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吧。说好的开诚布公,不能只我一个人说吧。”
见三人仍然没有反应,白夜飞补充道:“今天晚上,我也有被魔神气息碰到,怎么我就毫无变化,而你们一个个都变了样?究竟是你们怪还是我怪?这个总该先弄清楚吧。”
这话有足够的力道,三人互看一眼,最后是翡翠先开了口。
“我……从小被卖入教坊,是这样成为乐师的。当初教坊里的乐娘,说我琴心天生,对我很是器重,只是她们都不知道,我音感上的天分,其实源于血脉。”
翡翠神情感伤,“因为这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血脉,我从小就和母亲不断逃亡,所以……我一直知道自己身上有问题。”
白夜飞一怔,觉得自己对这话完全没法理解,血脉会有什么问题?又为啥自己理解不过来的东西,陆云樵和洁芝一听就连忙点头,表示完全理解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陆云樵点头,“那你应该是北地来的。”
“呃,麻烦来个人解释一下。”终于忍不住内心困惑,白夜飞举手,“啥是北地?”
第卌十章 只有我是人
针对白夜飞的困惑,洁芝第一时间解说道:“北地,就是帝国以北的辽阔区域。”
白夜飞讶道:“那有啥特殊的?那里的人,都有什么血脉之类的玩意吗?”
“那里不是人族的世界,混居着许多类人种族,各具天赋异能,实力不俗,其中有部分常年寇边,是帝国的心腹大患!”
洁芝道:“类人们与人族生下的后代,有机会继承其部分天赋,不过若是之后再与人族混血,将异族血脉稀释,时日一久,就会渐渐跟人族无异,看不出来了。”
“还有这么回事……”白夜飞点头:“这样就可以理解了。”
对这个世界的所知还很有限,之前两个月,白夜飞的所见所闻仅限郢都,对这座城市以外的一切,无论是陆云樵还是洁芝,都鲜少提及,这还是第一次,开始接触到非人的那一面。
只是,看过星舰大炮,见过神怪妖鬼,身上还带着光剑和手机,白夜飞对类人种族什么的,完全能够适应,甚至觉得不管再见到什么都不会奇怪了……
翡翠道:“我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人,打我有记忆开始,就一直跟着母亲在逃避抓捕,一直……有人在抓捕我们,只是母亲并不与我多说,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。”
言词寥寥,翡翠并不是那种喜欢诉诸悲情的性子,但白夜飞却可以想像,一个小女孩自幼便跟着母亲到处逃亡,颠沛流离,那是怎样的一个光景,又是如何的不容易,心下由衷怜惜。
洁芝眼睛瞪大,“翡翠姐,我都不知道你……”
陆云樵没有开口,眼中却是满满的义愤怒火。
“我的类人血脉,应该是从母亲身上继承的,她从来不提父亲的相关事,可能……不太好开口吧。”
翡翠摇头道:“我母亲身上的血脉,也已非常稀薄,就和洁芝说得一样,历经多代混血冲淡后,她既没有任何能力,外貌也和人完全没有差别了。”
陆云樵若有所思,猜测道:“你的血脉一定很特殊,才会连已经稀薄到完全不显的后裔,都一直被人持续追捕。”
狼化状态的陆云樵,不存自我意识,并没看见翡翠变身之后的模样,只能猜测,可洁芝却是记忆清楚,更看到了木藤,早就有所猜测,“没弄错的话,翡翠姐姐的血脉应该是木精灵。”
白夜飞和陆云樵都一脸莫名,“木精灵?”
洁芝解释道:“木精灵在北地极为神圣,有特殊的地位,不过早已近乎灭绝,现在就算找遍北地,也未必找得到纯血木精灵,罕见之至,也难怪留在帝国的混血后裔会被追捕。”
翡翠摇了摇头,“今天之前,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血脉是木精灵,更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激活血脉。当初一路被追捕,走投无路,母亲寻了个机会,将我卖入教坊,借此遮掩我的踪迹,不久之后,我就得到了她遇害的信息……”
洁芝捂住嘴,“怎会这样……”
“这些年来,我相信那帮人肯定还在继续找我,而我也一直想找他们出来,为母亲报仇。今晚我之所以坚持参与,也是以为遇上了他们。”
翡翠神情复杂,眼中满是痛苦,白夜飞看着心疼,连忙安慰道:“肯定有机会的。”
翡翠看着白夜飞,忽然挤出微笑,将悲痛藏起,摇了摇头,再不说话。
白夜飞想了想,转过头朝洁芝道:“那你也是这样的吗?”
洁芝整个人一下僵住,勉强挤出一个笑颜以对,却极其僵硬,眼神闪躲,不敢直视白夜飞,很是挣扎,过了半晌,才生硬回答,“我的情况跟翡翠姐姐一样,只是没有被追杀,可能是因为藏得比较好?”
说到这里,洁芝顿了顿,强挤出来的欢颜敛去,声音愈发低沉:“我的血脉,应该是从父亲那边继承来的。但我从来没见过他,不知道他是谁,长什么样子……母亲说……他早就死了。”
说到最后,声若蚊蝇,少女慢慢红了眼。
洁芝的样子,让其余三人面面相觑,陆云樵微微摇头,白夜飞和翡翠则点了点头,都觉得不好再问下去了。
场面一时沉默而尴尬。
翡翠轻咳一声,补充道:“据我所知,翼人如今依旧强盛,在北地势力不小,占据了风铃山脉,是类人国度中最重要的几个大势力之一。”
洁芝苦笑道:“翡翠姐果然知道得不少。”
翡翠摇头道:“可是,纯种翼人基本都是白羽,除此之外的杂色羽毛,都被族人视为不祥,出生之后就会被封印羽翅,放逐出去,下场……通常都很惨,你父亲可能就是这样的身份。”
明显被这段话触动,洁芝的眼睛更红,隐隐有泪光闪现,白夜飞识得她以来,还从没看她这样伤心过,连忙替她打气。
“北地的陋规,你不用在意啦。这里应该不讲歧视的,至少我这个人很包容的。”
白夜飞拍胸道:“无论有没有翅膀,也不论翅膀是什么颜色,我都不在意的,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,没有任何分别的!”
“阿白!”洁芝整个人振奋起来,眼中泪光闪烁,忽然起身前倾,在白夜飞没反应过来之前,将俏脸靠了过去,面上飞霞,闭着眼在他脸上轻轻一啄。
突如其来的闪电动作,吓到的可不只白夜飞一个,陆云樵双眼瞪大,对面的翡翠面色一下苍白,被吓得不轻。
完成了闪电袭击,洁芝如同受惊的小白兔,陡然又坐了回去,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,小脸通红,轻声问道:“这样……有没有金叶加一?”
“呃……”白夜飞先是惊讶,随即欣喜,最后在注意到翡翠的苍白脸色后,转为惶恐,尴尬笑道:“没有……”
洁芝讶然道:“啊?不是说吻了就会有吗?”
白夜飞愈发无奈,“那个……吻也分很多种的,有时候……还要配合一些别的东西,才能够得到加分。”
洁芝恍然大悟,面上刚刚消散一些的红润再次扩散,整张脸通红像是要烧起,微微撇开视线,不敢看他,更不敢再问。
白夜飞强撑着微笑,正想着要怎么换个话题,香风从另一侧袭来,他本能侧头,余光刚看见翡翠同样伸头过来,右脸就被丰润的红唇轻轻一触。
完全没有心理准备,洁芝整个人呆住,白夜飞转过头看着刚刚偷袭的罪魁祸首,一脸错愕。
翡翠神色淡定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,静静道:“所以……这样也不会有了?”
被这个明知故问给堵住,白夜飞不知怎么回答,左看看,右看看,目光在两女之间梭巡。
左边的少女,一双亮丽的大眼睛,一闪一闪地凝视自己,苍白的脸上,神情渐渐由不敢相信和疑惑变为期盼,似乎在催迫自己作出选择。
洁芝的长马尾,在身后微微晃动,香躯微微前倾,白嫩的小手按在腿上,恰好压住了衣摆,一对与清纯气质完全不符的丰硕圆乳,在残破的T恤下凸显,勾勒出雪乳的形状,正随着呼吸不住起伏,让人挪不开眼。
右边的丽人,依旧一身绿衣,冷清出尘,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,脸上淡定,眼中却透出炙热的火,笑吟吟地看来,芳唇微动,尽管还隔着一段距离,白夜飞却隐隐感到幽香扑鼻,如兰似麝。
翡翠眉细唇红,容颜秀美,四肢修长,腰肢纤细,一举一动都带着仙气,偏偏看向自己的时候,眼中透出的灼热,有如仙子蒙尘,更让白夜飞想起两度相亲的画面,心下火热。
“咳……咳!”
场面愈发沉默与凝重,对面的陆云樵用力咳了两声。
“如果我不上来也吻一下,是不是连发言权都没有了?你们还有人有兴趣知道我的事吗?”
咳嗽声响,白夜飞如蒙大赦,不再管左右两女,将目光投向桌对面,第一次觉得男的也比美女好看,站起身来猛拍胸,“搭档,我这人素来义气为先,就算你是狼人,也不会管你是什么毛,不管你有毛秃毛,我们都是好兄弟!你大可放心,有什么就直说,兄弟我都挺你!”
这套说词,之前成功安慰了洁芝与翡翠,但到陆云樵身上,就显然没有什么用了,他非但未受安抚,还气得额上青筋突起,大力拍桌,“我不是狼人!我就是人!”
“唉,搭档,没必要这样,都说了兄弟一场,肯定挺你,你说这种话自欺欺人又何必呢?”
白夜飞又拍胸讲了一回义气,“不对,搭档,你说你是人,那兄弟我就当你是人,以后谁敢说你是狼人,我第一个不同意!”
洁芝、翡翠互看一眼,都对陆云樵的反应有些好笑,想不出众人既然都已说好了要坦承,为何他还是这个反应?
“唉……”陆云樵长叹一声,颓然坐下,整个人好像突然没了气力,靠在椅背上,就这么静静放空了几十秒,这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是真的人,纯正的人族,跟她们俩不一样,不是什么类人血脉被魔神气息激活,只是……走火入魔。”
第卌一章 老陆你上啊
“走火入魔?”
白夜飞的声音一下拔高,“搭档,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。以我们现在的关系,你完全不用因为自己非人而羞耻啊,走火入魔变残废的我能理解,哪有变成狼人的?”
陆云樵叹了口气,摊手道:“但我说得都是真的。陆家祖上几代都身份清白,全是人族,不存在隐瞒秘密,更绝对没有半点类人血脉,一切……都是我练功练出问题,才变成这样。而且我早就有这个问题,也不是这一回才被激活的。”
看陆云樵说得认真,白夜飞也开始将信将疑,“搭档你真不是类人?居然还有这种事?练功也能练到变身?”
话出口,白夜飞想到自己对这世界所知有限,应当抱持什么都不奇怪的基本心态去接受,随即淡定下来。
洁芝极为讶异,愣了愣,直问核心,“那,老陆你练的是什么武功?有请教过师长原因吗?”
陆云樵摇摇头,苦笑道:“要是知道原因,我就不会在这了。我无帮无派,没有传承,家里是乡下开米店的。父亲一直希望有个儿子能成为优秀武者,兄长没成,便把希望放在了我身上。”
露出怀念之色,陆云樵表情渐渐复杂,“打小,爹就请了很多师父来教我武功,不过乡下地方,能请得到的师父,也都是些寻常武者和散修,等我大了些,他还和兄长到处弄秘笈回来让我参考修练。”
白夜飞听得心里发毛,总觉得这种培育方式很耳熟,却又画风偏差。
……练功可以这么练的?这和我以前听过的好像不太一样,你爸根本是把儿子乱送补习班啊!
“这样太危险了!”洁芝一声惊呼,“就算只是些普通功夫,但毫无系统的乱练,很容易出问题的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陆云樵叹息,“我就是出了问题。有一天练功的时候,我遭遇意外,走火入魔,内息在体内肆虐,受了重伤,然后就失去了意识……等我醒来,就发现自己躺在离家几十里外的荒山,周围树木断折,岩壁倾塌,处处坑洼,好像有什么大型野兽疯狂破坏过。”
白夜飞点头,“你那个样子……的确很凶也很疯,差一点我们就都死在你手上了。”
陆云樵瞪白夜飞一眼,面色却阴沉下来,“等我下山,发现镇上房屋塌了好多,处处狼藉,仿佛受到天灾袭击,损失非常惨重,乡亲们异常惊慌……”
说到这里,方脸青年双拳紧握,声音凝重,眼中透出愧疚与懊恼。
“……我听到灾难就是从我家附近开始的,就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,更担心不知什么时候,自己又会失控,就逃家出来,平日不敢练功,也不再动武,想避免类似的事情继续发生……”
陆云樵道:“我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待,就到处行走,直至身上的钱用尽,便来乐坊求职打工。”
白夜飞啼笑皆非,“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杀人犯,身上背了很多人命,才不得不隐姓埋名,听你这么说,虽然你手上有人命,但其实别人压根不知道是你干的啊?”
“别乱说啊!我手上哪有人命?”陆云樵反驳,“上次的骚动虽然闹得很大,但并没有出人命,不然我肯定留下负责了!我就是怕出人命,才选择离开。”
说到这里,陆云樵垂下头,情绪益发消沉,“哪知还是逃不过……这次果然出了人命……”
“这次不怪你的。”洁芝抢着劝道:“那些都是坏人,还想要杀你,你不还手就死定了。而且,要不是老陆你,我们都会死,杀了他们是为民除害,等于救了很多人,你不用愧疚的。”
听见这句安慰,陆云樵眼眶泛红,垂头喃喃道,“打我逃出来,一直就怕被人发现秘密,更怕受到刺激再次变身,不知会造成多大的破坏,怕万一弄出人命,无可收拾……无论遇到什么,我都不敢涉入,尽量忍让,宁愿吃亏也不惹麻烦,功夫也不敢练,免得又走火入魔……想不到避来避去,还是躲不过……”
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”洁芝重重拍了陆云樵肩膀两下,安慰道:“既然大家有幸共患难,从今以后,我们四个就是伙伴了,老陆你不用担心,也不用一个担惊受怕了,后头有什么事情,大家一起扛,一定没问题的。”
“说得好!搭档,以后大家一起扛!”白夜飞鼓掌,翡翠也连连点头。
“嗯!”陆云樵重重点头,看着三人,感激道:“真是太好了,一个人逃亡在外,顾虑重重,确实很辛苦,但能遇到你们,是我的幸运。以后大家就是伙伴,有什么事情一起扛!我们祸福与共,有什么事,我绝不推托!”
“好!”白夜飞再次拍手,连声叫好,“话说开了,大家都是好朋友。”
彼此开门见山,坦诚已对后,四人目光相接,再无隔阂,再不复之前闷头无语的尴尬和沉闷。
翡翠想起一事,问陆云樵道:“对了,之前那个祭祀说,你已开启人身秘门了?”
“是……”陆云樵摸着后脑,谦虚道:“到现在也才打开两扇门,不过区区二元,算不得什么。”
“二元已经很厉害了啊!”洁芝惊奇道:“金大执事也不过才三元武者,而且还是三十五岁才成就三元,此后再无寸进。老陆你还不到二十吧,这怎么都算前途无量,说不定很快便能追上他了。”
“没那么厉害啦。”不惯夸奖,陆云樵猛摇头,“我只是很早就开始修练,又练得比较勤快,才能有这修为。家父与家兄一心希望我习武成才,投注了很多心血,也不是我一个人努力的成果。”
“如果让董团长知道你的实力,一定会重用你的。”翡翠温柔道:“你就不用跟现在一样当个打杂的,也可以多攒些银钱了。”
陆云樵连连摆手:“不用,不用。”
白夜飞心疼道:“有钱不挣,那不是可惜了?”
“没有的事。我在团里打工,只是为了藏身和清静,并不求什么好处。如果真被赏识和重用,就不好离开了。”
陆云樵解释道:“我之所以留在郢都,只是等着和一个朋友会合,等见了面,我就会辞职离开,所以还是不要惊动旁人了。”
“老陆你竟然在等朋友,要跟着一起离开?”洁芝啧啧称奇,露出好奇之色,“你这朋友……是男是女啊?”
陆云樵表情一下复杂起来,“呃,这个……”
洁芝拍了拍白夜飞,“……老陆不好意思说呢,阿白,你也好奇吧?”
这一回,白夜飞没给出任何回应,洁芝讶异转头,却见白夜飞身子一软,连带着凳子一起向后倾倒,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阿白!”洁芝大惊,翡翠也发出低呼,两个人像张开翅膀护住幼崽的母鸡一样,扑倒白夜飞身边,一人抓住他一只手,扶着肩膀,将之搀扶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“阿白,阿白,你没事吧?”
白夜飞整个人已经没有意识,仿佛中风,面色殷红,如将滴血,呼吸急促,裸露出来的皮肉,表面青筋浮凸虬结,看着就让人背后一凉,晓得不妙。
洁芝和翡翠一人抱着白夜飞半边身体,看他的模样,不知所措,陆云樵同样面色大变,猛地一拍,将挡在中间的桌子挪到一旁,赶了过来。
翡翠露出期冀之色,问道:“阿白他怎么了?”
陆云樵从翡翠掌中抢过白夜飞的右手,按住脉门检查,神色一紧,惊道:“不好!”
洁芝神色惶惶,“究竟怎么样?阿白不会有事吧?”
“麻烦大了!他明明不曾修练,可现在体内充斥大量真气,这可能……是之前魔神气息的影响。”
陆云樵摇头道:“他体内真气未得引导,累积过多,现在已成脱缰野马,反冲经脉内腑,如果不能尽快稳住,他身体承受不住,很快就是非死即残。”
“那要怎么办?”洁芝紧张提问,翡翠也面色苍白,紧紧盯着陆云樵。
“现在有两个办法,一个治标,一个治本。”
陆云樵沉吟道:“治本就是立刻给他一套功法,让他修练,约束体内莫名出现的真气。只是,这套功法关系终生,最好不要是太差的,否则没什么未来。”
洁芝想开口,陆云樵已看出她的意思,抢先摇头,“我的肯定不行,不然又多出一个受害者!”
“那怎么办?”洁芝愣住,“功法从来都是修练者的重中之重,想要学到,肯定千难万难,仓促之间去哪里弄不错的来?”
“不然……救人如救火,降低点要求也行,翡翠小姐出面,去找那些护卫要一套粗浅功法,这应该不难。”
陆云樵道:“但现在麻烦的是,阿白他失去意识了,根本没有行动能力,就算我们弄来功法,他也没能力照着练。所以必须先治标,这就需要有一个高手,带着他运气行功,运转周天,等他醒来。”
“那老陆你上啊!”洁芝急道:“这还等什么?”
第卌二章 如鱼得水
陆云樵叹道:“我要是行,肯定上了,还说什么麻烦?问题是想帮他,起码要五元以上的好手,就算金大执事都远远不够格,哪轮得到我?整个乐坊都没这样的人物,你要去哪请人?”
洁芝瞪大眼睛,满眼惊骇,“那、那怎么办?真没有什么人可找的话,我……我……”
陆云樵确实是希望洁芝能说个办法出来的,可少女神色阴晴不定,迟疑了半天,最终也没“我”出一个什么来,显然此路不通,必须另寻他法。
凝重气氛中,翡翠忽然开口,“让我来吧!”
“你?”陆云樵、洁芝讶然看去,就见翡翠迟疑中带着些许决心,果断道:“木精灵的天赋,能够助人疏导能量,我变形的时候隐约有些掌握,还不熟练,但眼下没别的方法,姑且一试吧!”
陆云樵有些担心,“真的可以吗?会不会太勉强?”
“至少,要比去求团长找人要行吧!”翡翠叹道:“这节骨眼上,团长肯定不会有空管阿白,我了解她的,就不用白碰一次壁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洁芝郑重拜托,“翡翠姐,就全靠你了。”
翡翠道:“你放心,我不会让他有事的。”
陆云樵皱眉问道:“那……你有什么功夫可以给他练吗?”
“我手上其实有一本……一套功夫。”翡翠道:“以前有一位豪客,曾在乐坊花钱如流水,后来生意破产,到处借钱,想要东山再起,人人都不愿意理他,我惜他才干,资助了一笔盘缠,他感激不已,临行前,把一本秘笈托付给我,让我看着练,说是有助强身健体,日后若有机缘,他会回来取。”
“强身健体?”陆云樵沉吟道:“听起来不怎么样,但好过没有,你后来练了吗?效果怎么样?”
“嗯。”翡翠点头,“我这些年照着修练,渐渐耳聪目明,身体轻盈,想来是有效果的,既一直等不到他再来,把功夫传给阿白也好。”
“你未曾开门登元,就有这样的效果,多半是门出色的养生功吧。”陆云樵问道:“知道是什么功夫吗?”
翡翠道:“应该是叫……易筋经。”
“什么?”陆云樵瞠目结舌,呆了一下,“你确定没搞错?”
洁芝惊道:“易筋经?这个我也听过,据说是天下第一的炼体奇功,你怎么会有?那个豪客是什么人啊?”
没想到所修的功法大有来头,翡翠明显吓了一跳,“天下第一?夸张了吧?我……我没觉得那么了不起啊。”
“不,其实……我大致理解状况了。”陆云樵像是想起了什么,表情变得尴尬,“传闻不假,易筋经确实是天下第一的炼体奇功,但……倒不是太罕有。”
“不罕有吗?”翡翠不解道:“不是说天下第一?”
“因为一些原因,易筋经的部分篇章,流传得满广,特别是开始的那几篇……唉,不太想提。”陆云樵转过话题,讶异看向洁芝,“你怎会知道易筋经?”
洁芝连连摇手,“我……我也是听人讲的啦。”
看少女不想解释,陆云樵也不多问,帮着将白夜飞扶到一旁的卧床上。
陆云樵和洁芝退了出去,守在门外,防止有人进来惊扰,寝室之中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白夜飞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……也不知怎么,就是对你动心了,你……可不能有事啊!”
翡翠站在床畔,低头静静看着少年,无声无息间,她的模样生出变化,部分乌发渐渐膨胀,化作褐色的枝条,相互交织,在头顶编成一顶小小的木环。
木环之上,抽枝发芽,飞速长出绿叶,覆满苔藓,更多了几多红紫交映的小小花朵,散出幽香,衬得翡翠愈发仙灵脱俗,小小的寝室内随之灵气充沛,木香浮沉。
变化完成,转为木精灵的翡翠,俯下身来,胸前起伏,面上飞霞,眼中带着浓浓的情意,一吻印下。
两唇相接,豪光绽放,从两人身下向上放射,化作无数符文和图形,组成繁复的法阵,将男女笼罩。
打一开始,白夜飞虽然肢体僵立,动弹不得,但意识是完全清醒的,也因为如此,翡翠的每个动作,整个都落在他的眼里。
看着在自己身前变形的翡翠,那清艳典雅的身姿,白夜飞心头由衷赞叹,这位美人原就好看,在血脉升华之后,更是具有一种纯净之美,清新自然。
头上出现花冠,翡翠仿佛化身森林公主,优雅的气质整个提升上去,身上更散发异香,还不是那种很浓的花香,是……很淡雅的草木叶香,光嗅着就让人精神一振,心旷神怡。
白夜飞估摸着,自己嗅的这几口,饱含满满的芬多精,此后只要搂着这美人睡上一夜,就是一整晚的森林浴,这还真是普通人梦都梦不到的好处。
当然,吸引注意的也不光是木叶香,白夜飞隐隐觉得,随着血脉觉醒,翡翠的身材好像也有变化,特别是她笨手笨脚,主动骑上自己胯间的时候,顶起绿裙的美臀,看来又翘又鼓,随着姿势的调整,一撅一撅的,引人欲望炽烈。
那两条笔直的大长腿,就更不用说了,在丝袜的包裹下,显得又细又长,看得白夜飞双眼发直,下半身直接就有了反应。
“你这人……”
翡翠一惊,随即也松了口气,白夜飞的肉体反应,直接也证明了他的情况未至危急,对她而言,再没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的。
“要……为你导气,就必须你我紧密结合……”
娇声细若蚁鸣,翡翠双颊酡红,道:“这趟……由我来服侍你,我对这些不熟,你……多担待些。”
白夜飞都糊涂起来,怎么看自己都是白占便宜的一方,是自己该跪在地上,痛哭流涕,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,怎么她反而一副万分对不住的歉疚样子?这个总是看来温文含蓄,带着三分清冷的绿竹美人,真是越来越可爱了……
跨坐上来,翡翠似乎仍在犹豫,不知是不是该把衣服脱掉?早先在仓库里的那次,为了易于进入,她和白夜飞都没有把身上衣物褪尽,形若苟合,想来委实羞人,可现在要正正式式脱掉衣服,又似乎不妥,毕竟……自己是要……救人啊!
翡翠的迟疑,白夜飞看在眼里,大致猜得到她犹豫的理由,心里感觉暖暖的,而她美丽的容颜,更让白夜飞深深吞了一口唾沫。
青竹美人精致的面容、清冷的气质,加上一双妩媚的丹凤眼,整张脸完美得无懈可击,加上盈盈隆起的玉乳,纤纤柳腰,两条笔直的大长腿,兼具少妇、少女两种气质的骨感美人,令白夜飞兴奋到不行。
耳边响起细细的沙沙声,白夜飞眼角余光扫过,看见数十道细小木枝,延伸过来,缠住自己肢体,更在接触的同时,树枝上的微弱力量渗入体内,开始缓慢地引导体内狂乱的暖流。
那些在经脉中疯狂流窜,几欲炸开的暖流,渐渐有了统一的方向,从混乱而有序,只是这些引导还太过轻微,起不到具体作用。
这时,白夜飞下身一凉,自己的肉茎露了出来,跟着,就进入一个温暖而湿润的肉洞里,被暖暖地裹夹住。
翡翠骑了上来,素来腼腆的她,最终还是没有脱掉衣服,只是褪去了亵裤,用手握着男人的肉茎,就这么骑上去。
双方肉体深度接触,造成的效果,远比细小树枝缠身要强得多,白夜飞发现一股精纯的清凉气息,从翡翠的膣道内传来,一进入自己体内,就立刻带动混乱的躁气,减少冲突,有序运行。
……有……有效了!
白夜飞又惊又喜,自己无疑已经有了力量,而这就该是自己的首次行功,只不过比起正常人,自己的首次运功,无疑是特殊了点,什么都是靠翡翠在行导。
“唔……唔……”
翡翠白嫩的玉手,无力地按在膝盖,时不时的冲击感从身下传来,顶得她的娇躯不住上下摇晃,连带雪乳都在衣内剧烈抖动,成为白夜飞眼中的美妙景色。
黛绿色的雅致长裙,在翡翠修长的两腿间垂下,修长细腻的腿上,丝袜仍未褪下,此时,这双白皙细腻的修长美腿,以跪姿展现,撑着她圆满的玉臀,上上下下摆动。
首一百下的活塞运动后,白夜飞体内的暖流,已经不再有黏滞、错乱的现象,完全拧成了一股劲,朝着统一方向,化为江河奔流。
白夜飞用心去记热气流转的路线,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易筋经,而它的效果极为显著,热流在体内轮转几周后,白夜飞便精神大振,感到体内好像有些杂质,被热流冲刷,不住散化出体,改善本身的体质。
……这就是……炼体?
从未有过修练经验,白夜飞觉得自己理应手足无措,然而,当热气在体内运作起来,点滴凝化成真气,自己却像有过经验一样,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去配合,意识去引导,催着热气照刚刚记住的路线加快绕行,每绕一圈,能量就滋养肉身,改善体质。
驾轻就熟,白夜飞很快就把这些力量消化,恢复了行动力,而在他想着该怎样以下克上,捧起那冰肌玉骨的美臀,反过来将翡翠扑倒,结实一顿好干,脑里却骤然一声嗡鸣。
这一声,响得莫名,仿佛来自天外,白夜飞刹时一呆,身外的所有一切,全部都开始模糊,耳边听到的女子娇呼,眼中所见的翡翠艳容,都在这刹那被迅速抽离,白夜飞甚至扬起了手,想去把弄绿裳中的浑圆玉乳,却在将碰到的前一刻,什么都没剩下。
……世界,空白了!
白夜飞最初一惊,以为是自己中风了,或者这也是某种走火入魔,但忽然间,一个巨大的圆盘,占据了整个空间,仿佛……本身就是一个未成形的初始世界,骤然浮现。
圆盘浮沉,本身堪比星辰,存在感无比巨大,但型态并不稳定,似乎只是勉强聚合,随时都会溃散,还差一些很重要的事物来补完。
惊鸿一瞥,白夜飞接收到某种讯息,发自生命的本源,告知他必须做出选择,紧跟着,五个颜色不同的璀璨光球,在圆盘内部浮现,象征着世界初始的五个元素。
金!
木!
水!
火!
土!
未成形世界的创始一笔,需要创物主的抉择,为世界的基调定下颜色。事关重大,白夜飞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来考虑,但来自本能的感知,自己能取舍的时间,只有短短的两三秒。
没有任何资讯可以判断,白夜飞纯粹就是感觉,辉煌的金、赤红的火,过于耀眼,看上去屌炸天,自己啥也不懂,未必驾驭得住,黄浊的土、翠绿的木,又过于平庸,最终,他选了天蓝色的水。
创世一笔,勾画完成,白夜飞脑中轰隆一声,仿佛见到滔天大水涌来,在整个世界稳固下来的同时,也将圆盘染成一片青蓝。
一道无形的大门,就此冲开!
白夜飞的意识,转瞬回归现实,翡翠的喘息声、她冒起细细香汗的娇容,全都回归感官,而自己的手掌,从她腰间穿过,紧紧地抓在她饱满丰盈的雪乳上,将隔着翠绿衣裳,将她盈盈可握的奶子,肆意搓揉。
“啊……”
正用骑乘位摇得快感如涌,意识渐渐朦胧的翡翠,陡然胸前遭遇袭击,吓了一跳,往旁滑倒,若不是白夜飞紧抓住雪乳,阻止滑落,这一下搞不好就要摔到床下去了。
“你……”
与白夜飞目光相对,翡翠妙眸中满是喜意,“你好啦?哎……”
声音陡然一断,白夜飞用实际行动回答,往上连顶了几下,险些把翡翠顶翻出去。
修长白嫩的两腿开开,在如潮快感的袭击下,翡翠娇躯瘫软如泥,艰难维持住骑乘位的空架子,任由底下的白夜飞狂轰猛抽。
幼嫩的花谷里,肉茎毫不怜惜地高速进出,娇嫩粉柔的蜜肉,被蹂躏得翻入翻出,溅起丝丝缕缕的晶莹淫液,从紧窄的膣道里泛出,伴随着凶猛冲刺,肉茎撞击到柔嫩花谷囗的闷响,发出咕叽咕叽的淫靡之声。
“啊……啊,太深……太深了……腿、腿没有力气了……要插穿了,这姿势,插太深了……呃啊呀!!”
自破身以来,迄今也不过第三次交媾,翡翠的承受能力并不比处子好多少,又兼之为白夜飞导气,耗去大量体力,这回猛挨上一顿底下的炮击,哪还撑得下去?一双粉腿不住颤抖,整个人就这么扑垮在少年身上。
“还没结束呢。”
搂着翡翠满身大汗的香软躯体,白夜飞在她粉嫩的耳边挑逗,一米七几的身高,就这么趴靠过来,肢体交缠,确实给予人美女蛇那样的遐想,而肉茎持续撞击着她柔软的花谷,挤开颗粒分明的肉壁,凶狠撞击着柔嫩的花心。
讨饶未果,还遭到更猛烈的挞伐,翡翠一下连眼睛都翻白,身体像触电的鱼一样痉挛,发出咿咿呀呀的娇媚声,却刺激底下的挺送更大了几分。
“别、别操了……白郎,我被你弄死了,要被你这东西弄……呀,弄死了,唔……不……不要了啊……不要了!别啊……你弄死我了……呜呜……呜,别弄了,别弄了,呜呜呜……啊啊……不要啊……”
翡翠的娇吟,声音越来越响,白夜飞心头一热,不顾一切地搂着她,直接对着红唇,吻了上去。
刹时,翡翠娇躯一颤,缠绕着肉茎的温暖膣道,猛烈收缩,紧紧地夹住,死死地含弄着肉菇,不让其拔出,开始一阵阵抽搐,随后花心大开,一股股清凉舒润的生命精气当头淋下,带来一阵阵电击般的酥麻快感。
也在同一时间,白夜飞没再忍耐,下身松开,火热的精浆尽情喷放,全数灌入翡翠温暖的宫房内,听着她喉间发不出去的甜美哼声,自身无比畅快……
◇ ◇ ◇
不知过去了多久,翡翠面色苍白,不见血色,头上的花环还复乌发,额上汗水涔涔,累得支撑不住,直接躺倒一旁。
“呼~”
相形之下,白夜飞神完气足,面色红润,眼神炯炯,再无半点异状,长呼一口气,翻身而起。
举手在眼前,握住松开,白夜飞一脸的不可思议,再紧紧握住,感受体内的新生力量,在经脉中奔流不停,整个人都随之升华。
再松开手,白夜飞从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中抽离,侧身看着虚弱无力,躺在一旁,鬓乱钗横,惹人怜惜的翡翠,郑重其事地致谢,“谢谢。”
翡翠微微摇头,眼中尽是满足,微笑道:“比起你所给我的,这些不过尔尔,就不用说谢了。”
白夜飞心中怜惜,伸手轻抚翡翠的面庞。
翡翠面上一红,却没有躲开,只是支起身子,从衣袋中取出一本秘笈,郑重递了过去,“这本易筋经,是我之前得到的,后头你自己照着修练,应该不会再被力量反噬了,希望对你能有帮助。”
白夜飞接过秘笈,之前他已将三人对话听得清楚,更明白手中秘笈的贵重,心下担忧,想说这种秘笈,往往是既难懂,又难练,自己没有人教,光是照书本练,未必能驾驭。
粗略翻阅一遍,白夜飞发现其中文句,倒不像自己以为得那么复杂,大概能够看懂,里头没什么晦涩不清的文句,加上自己已经记住真气运行的轨道,修练应当不成问题,心下一喜,又朝翡翠笑了笑。
翡翠看着少年,正想说话,外头传来敲门声,她心下一惊,连忙整理衣衫,白夜飞也主动下了床,应了一声,就要去开门。
得了允许,陆云樵推门进来,看了白夜飞,愣了一愣,上下打量好几眼,神色古怪,反手将门关上,“搭档你……好像……算了,你打两拳给我看看。”
白夜飞照着要求,挥了两拳,每一拳击出,体内真气自行运转,劲道倍增,更带着明显的风声。
陆云樵讶道:“居然……就这么练成易筋经了?不可思议!”
“什么?”白夜飞也被吓一跳,“易筋经这么容易就能练成?不是说天下第一的奇功吗?这么容易上手的?难、难道……我就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天才?”
“想太多!”陆云樵摇头,“首先,易筋经是第一炼体奇功,不是第一奇功,而且,它也不是那么好练的,共分九级浮屠,每一级都比前面翻倍难练,别说练完九级,就算能练上七、八级,都算一世奇才了。至于你……现在不过是第一级上手,想要完全练成,还早得很呢。”
“是吗?”白夜飞诧异道:“可我看秘笈上没那么复杂啊?”随手又翻开秘笈,想要再一次确认当中奥秘。
“果然如此!”陆云樵在旁边瞥了一眼,点了点头,耸肩道:“和我之前想得一样,这只是一级浮屠的秘笈,所以你还想往上练,还得去找后头的秘笈。”
白夜飞愣在当场,“啊!现在秘笈都还分集数卖的?”
坐在旁边的翡翠,整个人也呆住,过了半晌,尴尬道:“难怪我练这功夫好几年,也没练出什么太强的力量,还以为是我的问题……那这秘笈……”
翡翠看向白夜飞,眼神充满歉意,待要开口,白夜飞抢先道:“你的支持,对我已经是最大的鼓励,比什么东西都珍贵了。”
陆云樵表情复杂,两步抢到翡翠身前,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别,握住她右手。
白夜飞先是一惊,随即反应过来,陆云樵这是在替翡翠把脉。
透过脉搏,感受内息,陆云樵叹了口气,松手朝白夜飞道:“确实是你最珍贵的支持。你能够速成第一浮屠,并不是因为你天资过人,只是有人白替你练了几年,将修练所得全部转给你了而已。一朝成就数年功,这份恩情……真不小!你的确该感谢。”
白夜飞看了看翡翠,两人目光相交,一切都在不言中,倒不用嘴巴上感谢。
……不过……
仔细寻思,白夜飞生出一个念头,恐怕翡翠并不是刚刚才将力量转给自己,应该是在昨天晚上就已转了一部分,自己体内才凭空多了几道暖流,能够抵抗魔神气息,没有沦落到与那些邪教信徒相同的下场。
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奇迹,一个人能够步履轻快,只因有人替着负重而行,自己这一下,得了翡翠的几年辛苦,这个恩惠……欠得大了啊!
……这份恩情,我一定会报答你的!
白夜飞心绪轮转,也握住翡翠的手,佯作把脉,低声问道:“你没事吧?传功给我,会不会很伤身?”
“没有呢。”翡翠笑得温柔贴心,轻声道:“我没有太疲倦的感觉,也就昨晚有那么一点,现在已经好多了。而且我运气时,内息也都还运转不息,甚至感觉上……好像比之前还略强了一点?是不是很奇怪?”
翡翠眉头蹙起,露出疑色,显露异样风情,让人忍不住想要替她分忧解惑。
第卌三章 水木……清华?
担忧翡翠的身体状况,白夜飞握紧她的手,满眼不安。
陆云樵点头道:“是没错,我也发现了,按说这种事应该很伤元气,而且,力量转移,内元伤损之后,想要重修回来,不是那么容易的,甚至可能比之前修练更久。但从脉象上看,你的力量流失之后,又被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给重新补满了,这……确实是奇怪。”
皱眉想了想,陆云樵尽是不解与困惑,最终耸肩道:“要猜的话……木主生机,或许翡翠小姐的血脉觉醒,就是得到填补的理由……没有更多线索,只能这么猜了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翡翠眼珠一转,似乎在思索什么。
陆云樵轻咳一声,淡淡警告道:“这也是因为成就一级浮屠的力量,本来就所需不大,你血脉苏醒,才能填补恢复,如果是二级以上,就不是那么容易了,这样的亏损内元,极为伤身。这种事可一不可再,切勿当成什么方便法门。”
听了警告,白夜飞这才查觉到翡翠的可能想法,心头又是一热,连忙叮嘱道:“可一不可再,后头千万要小心啊。”
翡翠笑着点了点头,并不多言。
陆云樵道:“比起这个,还有件事更重要。搭档你刚刚圆功的一瞬,有没有看见一个大圆盘,上头有五种颜色?你不会说没看见吧?”
“有。”白夜飞点头,心头也满是好奇,“那是什么?我正想问呢。”
“称呼随各派传承而不同,但普遍来说,大家都称呼那是真理之门。”
白夜飞愣住,“真理之门?我没从那上头看出什么真理啊,不就是调色盘一个?”
陆云樵道:“我们修练时俗称的开门,就是每次提升境界,就会看到真理之门,并开启一部分,这是赤炎天州所有修练者必经的环节……你初次经历,还是奠基,尤其重要,你选了什么?”
白夜飞忐忑道:“我选了蓝色,没什么问题吧?”
陆云樵松了一口气,“蓝色是水,你这次开的是水门。以五行五气而言,是威力最弱的一个。普通人追求实战威力,通常首先打开的,都是金门或者火门,这两门杀伐最强,也是最主流的奠基元素,大概七成以上的修练系统,都是以此为选。”
“啊?”白夜飞愕然道:“那不就糟糕了?我一上来就选了最弱的?奠基很重要的吧?选错了不会衰足一世吧?”
“你没选错,相反的,这才是你的最佳选择。”陆云樵道:“你从没修练过,经脉未经淬炼,仓促之间接受过强能量,不死也残,如果你不是选了水,而是首选金或火,现在很可能已经没命了……刚刚情况紧张,我没想到你能进展这么快,没来得及交代,险些就出了事,还好你福缘深厚,自己选对了。”
白夜飞拍了拍自己胸膛,也觉得自己真是运气不错,这样都能蒙对。
“那个……”
翡翠有些惊怯地举起了手,“我刚刚……也看到了那个圆盘,也……开了门,我选的是青色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?”陆云樵明显被吓到了,一脸的“你莫逗我,我是老实人”表情,白夜飞也讶异脱口,“不是吧?刚刚我都看见的啊,你什么时候开门的?怎么我一点也没感觉的?”
“就是你最后那……”翡翠欲答,却忽然满脸通红,说不出口来,只轻声道:“最后那一吻的时候。”
白夜飞心领神会,二话不说,直接竖起了大拇指,翡翠笑着把他的手给推开,简单的动作里,已经有了情侣的韵味。
陆云樵见这两人的样子,着实无言,恨不得快点离开,只好道:“看来,类人血脉苏醒的效果,比预期厉害得多……这样也好,后头你们两个可以配合修练。水能生木,搭档你的力量,对翡翠小姐大有补益,能助她滋补失去的元气,而木气主生机,对五行中任一行都有好处,你们联合修练,相辅相成,好处多多。”
白夜飞转过头,与翡翠对视,眼中情感涌动,无声之中,双手再次紧握。
陆云樵忍不住翻起白眼,干脆转过身,不吃这口狗粮。
这时,屋外突然传来紧促的脚步声,还带着焦急的声音,“不好了!阿白,老陆,翡翠小姐,不好了!”
白夜飞本能想要握紧,却被翡翠一下松开,正自错愕不解,洁芝已冲到屋前,甚至顾不上敲门,就猛地把门推开,急匆匆闯了进来。
“不好了,出大事了!”
洁芝神色紧张,额头带汗,推开门先喘了一口气,见白夜飞平安无事,这才拍了拍傲挺的胸口,一阵波涛摇晃,美景诱人,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,只是欢喜喊道:“阿白没事就好,我担心死了……啊,团里出大事了。”
白夜飞问道:“究竟是怎么了?”
洁芝道:“来了踢馆的!乐坊麻烦大了!团长喊所有人全都过去。”
“踢馆?”白夜飞一怔,“我记得我们是乐坊,不是武馆吧?这也会有人来踢馆的?”
“技艺切磋,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,不过……”翡翠摇了摇头,却也觉得古怪,向洁芝问道:“究竟是什么状况?”
洁芝连连摇头,同样搞不清楚,“我也是听他们说的,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。好像……是来了一个大豪客,还是拥有好几支乐团的大老板,所以团长很紧张,喊大家都出去。这样说……是不太像哎?”
“大豪客?”翡翠面色一阵阴晴不定,沉吟道:“那可能是来谈收购的。
“收购?”洁芝反被这一句给吓到,“我们乐坊要出售的吗?这件事我根本没听说啊。”
陆云樵用力摇头,“我也没听过。”
翡翠道:“乐坊这几年的财务状况一直不好,虽然团长掩饰得好,可压力着实不小,这回想要借北亲王生辰献艺而扬名的计划,也推进不动,董团长早生倦意,觉得一个人做乐坊太难了。我听说……她可能会卖出乐坊,解散女团。”
“什么……解散女团?”
白夜飞双目圆瞪,这一惊非同小可,乐坊的存在与否,直接关系到自己身上的任务进行,如果女团解散掉,自己的任务该怎么做数?万一判定为失败,搞不好连回去找虚申诉的机会都没有,直接就被送到地狱去了!
陆云樵和洁芝的反应也没淡定到哪去,洁芝一脸的不敢相信,陆云樵也一副晴天霹雳的表情,“我才来就倒闭?又?”
“我也只是猜测。”翡翠道:“之前听玛瑙和珊瑚两姐妹提到过,觉得可能性比较大,倒也未必对。若按我的想法,希望女团是董团长的心血,她虽然有些疲惫,但应该是舍不得卖掉的。”
“怎么这样……”陆云樵又是惊讶,又是无奈,叹气道:“我才来不久呢,怎么好好的乐坊就要垮了?”
“你本来就要走,你说个啥。”白夜飞叹气,“这话该我说的,这年头怎么这么难啊?”
洁芝突然道:“唔,虽然我不知道详细情况,究竟是被人踢馆?还是要卖乐坊或者其他?但这次对阿白你来说,是个机会呢!”
“机会?这有我什么事?”白夜飞不解。
洁芝摇手道:“不是这样啦。团长召集大家,说是要提前举行对大家的才艺考核,所以才有人说是被踢馆了,这可是个好机会啊!”
说着,洁芝看向白夜飞的眼神,整个亮起了光,“阿白,这回你可以当着全团人的面,发表你写的那些曲子。有那么多人在场,一定有人能看出你的才华,肯定你的曲子!”
白夜飞啼笑皆非,“别闹了,之前都失败几次了,真的会有吗?”
洁芝重重点头,“肯定有啊!黄三爷就是最好的佐证,我相信肯定还会有像他那样的知音人。”
“像他那样?”白夜飞顿成泄了气的皮球,“那还是算了吧,敬谢不敏。”
翡翠生出兴趣,接口道:“阿白你还会作曲?这事怎么我不知道?谱子能给我看看吗?”
话说到最后,翡翠夹杂着柔媚和娇声,白夜飞听得心头一颤,摆了摆手,“无所谓,那些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洁芝大惑不解,“为什么?”
想起之前连连碰壁的遭遇,白夜飞哑然失笑,“本来是想试着写写,讨口饭吃,毕竟在乐坊混生活嘛。但现在我已经有了超凡力量,开了那个什么门,还练了易筋经,前途一片光明,当然不用靠这些小技巧来出人头地了啊!”
这番话,白夜飞说得很是舒爽,大有如释重负的感觉,毕竟自己降世以来,处心积虑就是想接触超凡力量,也认定力量是一切的根本,若没有力量,什么才能都是虚的,现在总算登堂入室,大好人生正要开始,一扫前两个月的阴霾,后头就该加紧修练,步入正轨,哪还有时间稿什么音乐?
然而,对于自己的这个表态,对面三人却张口结舌,满满的惊讶表情,好像在看傻瓜丑角一样。
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……
第卌四章 翩然
看看对面三人,白夜飞皱眉道:“喂,你们这是什么表情?”
“这话该我们问,你那是什么想法?”陆云樵摇头,“搭档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”
“呃……”白夜飞讶道:“有什么不对吗?你们这些修练的,不总说力量才是根本,其他的都是小道歧途?那怎么想都是修练比作曲写歌更有前途吧?”
“……说当然是这么说,但你不能只看金字塔顶端的那群啊!”
陆云樵叹道,“对普通人来说,修练是踏入超凡的开始,而见到真理之门,晋入一元,等若真正迈进去,确实很了不起。但……相比漫漫修途,这终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而已……”
白夜飞皱眉,“不是说这是关键性的一步,很重要?”
“……你是三岁小孩吗?没吃过长辈的亏?通常这种课本教条的鸡汤,就是在你迈出关键一步后告诉你,其实往后的每一步,都很重要,也都很关键。”
陆云樵摇头道:“武者与术者的等级,分为天、地、人三元。人元之内,共有七元,每提升一层,多开一次门,难度就会高上一倍。你虽然成功开门,成就一元,但也就只是堪堪入门,之后会越来越难走,远比你以为得更难。”
白夜飞点头,“天元、地元什么的,应该是大人物了吧?就算那个很难,人元里面混混,也还行吧?”
陆云樵道:“只是人元,也不是那么好练的,况且若上不了六元,就根本谈不上什么出人头地。而根据江湖日报统计,超过六成的修炼者,这辈子最多也就只练到四元,算下来,离功成名就还差老大一截呢。”
“这样吗?不过我……”白夜飞本想说自己天资不错,背后还有外挂,比普通人更有把握,但想想虚和外挂的不靠谱,最终没能说出口。
陆云樵补上了致命一击:“若只是一元武者,这辈子最多也就是替人看家护院,远远谈不上出去恃凶横行。另外根据统计,低元武者中有过半人因为专心修练,到老……都没有女朋友。”
“我靠,这也太惨了吧?”白夜飞眼神瞬间变了,急呼道:“搭档你不是骗我吧?修练者怎会这么难出头的?我看过的书里,不是这么说的啊!”
“若是能成就六元,甚至再往上,自然非同凡响,别说光宗耀祖,就算封疆裂土,也是易如反掌,但大家都只看到站最顶端的那些人,看不见垫在底下的绝大多数。”
陆云樵道:“相比之下,一个成功的音乐家,走到哪里都会被高高供起,受各方的礼遇,比混不出名堂的武者要风光多了。而且还有一个好处,某些业余人士随手写写,一曲成名,就此走上康庄大道,一曲歌王吃一辈子,比修练者爽多了。”
白夜飞约莫了解了状况,“这样啊……”
陆云樵扼腕道:“我是没有机会和才能,根本写不出东西。如果能有一点机会,我肯定不会放过的。就算不成,也不耽误继续修练,何必抵制呢?”
“有道理!”白夜飞点头认可,道:“既然是个机会,那我还是再试试。等一下就把那些曲子都拿出来,说不定……董团长要是能成为我的知音,那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“阿白你这次肯定能行的。”洁芝万分期待,翡翠也用鼓励的眼神看来,令白夜飞心头大定。
不管怎么说,这趟有了翡翠帮忙,和光洁芝一个穷吆喝不同,翡翠是女团六名成员之一,只要她开口肯定,就是团长董珍珠也要给几分面子,获得肯定的机会高得多了。
更有甚者,翡翠的音乐造诣高,若有她来帮忙编个曲,把时空背景带来的不协调处理过,说不定……自己真能凭着抄歌,在郢都一炮而红?
心怀期待,白夜飞的态度也变得积极。
时间紧迫,四人不再瞎聊,一道往议事厅过去,途中没有见到其他人,等到了地方,却发现几乎乐坊的所有人,都在这里列队,排成了一条长龙,从厅中一直延伸到厅外。
翡翠自然不用排队,就连身为练习生的洁芝,顺位也比普通的杂工、护卫要高得多,直接可以往厅内去。
洁芝挥手和白夜飞道别,“我先进去了。阿白,加油!”
翡翠柔柔笑道:“我也很期待听阿白的曲子。”
白夜飞挥挥手,送她们离开,自己和陆云樵两个新晋杂工,只能排在队伍的最后。
陆云樵道:“你先等着,我去打听一下情况。”
作为八卦王,陆云樵只要开口,就能得到想要的情报,白夜飞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,更乐得清静,陆云樵才离开,他便顺势思考起自己的问题。
……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如果女团真解散了,我的任务又要怎么办?是会变更形式,还是直接完蛋?现在回想,任务的条款有太多空隙可以钻,很不可靠啊!
白夜飞思来想去,觉得前途不明,有太多疑问冒出,更不由想到最新的支线任务,还得继续找那个乱七八糟的邪教卧底,并在三个月内混成干部,不由满肚牢骚。
人都死光了,现在又要去哪找那帮家伙?情况越来越麻烦了啊!
愁眉苦脸,忽然被人拍了下后背,白夜飞转过头,却是陆云樵回来,一脸振奋,“搭档,我打听清楚了,不是要卖出乐坊。是王府派了人来,说是要重新审查乐坊的资格,若是这回通过,就可以在王爷的生辰庆典上表演了。”
“哇,这太好了!”白夜飞喜出望外,随即皱眉道:“为什么洁芝说是有人来踢馆的?翡翠又猜是来收购?空穴不来风,总有些缘故吧?”
“因为来的那位使者,并非王府中人,而是受王府委托而来。”陆云樵道:“听说是一位拥有好几个当红乐坊的大商家、大豪客,一开始弄错了,才有踢馆和收购的说法。”
白夜飞讶异,“好几个当红乐坊的大老板?那不就是我们的对头?王府让这种人来审我们?情况不妙啊!”
陆云樵沉吟道:“郢都不乏富商、名流,但有钱成这样的,确实也少见,更别说还能被北静王看重,替他来审核乐坊资格……说起来,我倒是知道一个人,可那人并不在郢都……”
两人正说着,一队人马掀起香风,缓缓走来,从队列前穿过,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。
先是八名曼妙少女,个个容貌不俗,就算与希望女团的六位相比,也丝毫不落下风,还都是舞娘装扮,身披轻纱,随风摇曳,大片白腻肌肤显露出来,直勾人胸中最原始的骚动。
八名舞娘,四四成列,轻纱之下,只用一抹红布裹住双胸,外加一条勉强遮住臀部的小热裤,藕臂香肩,光洁平坦的小腹,匀称笔直的两条长腿,骄傲地展露人前,随着迈步,一路散发香风,整个画面瞬息华丽起来。
白夜飞喃喃道:“跑人家里还穿这样,难怪被说是踢馆,果然嚣张!可不可以再嚣张一点啊?”
这样的想法,不光是白夜飞有,现场大多数人都有,而当八位舞娘众星拱月般走过,一道浑身金红的倩影,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眼球。
穿着那身绣着凤凰的金红旗袍,凤婕像是自九天降临的神女,昂首而来。
如瀑青丝披垂,红色面纱遮住大半脸庞,仅露出一双慧黠灵动,秋波荡漾的大眼睛,刺激人们的想像,忍不住在脑中描绘她的样貌。
玉颈修长,藕臂白皙,却都不如胸前的高耸,更能抢尽目光。那两团完全犯规的正圆形,堪称白夜飞在此方世界所见之最,仿佛随时都能将旗袍撑破,甚至让人生出错觉,感觉绣在胸口的凤凰金首都膨胀了一圈。
绝对的凶器,与盈盈可握的腰身,对比形成鲜明的反差,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,就连行进之间,在旗袍下摆若隐若现的美腿,都不能比拟,刹时间,全场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。
照例由八宝姬开路,凤婕一路往议事厅中去,白夜飞目光盯着她的胸口忘了移开,直到她错身而过,才陡然生出一个奇怪感受。
……这女人……似曾相识,好像再哪里看过,却为何想不起来?
这是非常诡异的事,“前辈子”见过的人,照理不会在天州重遇,至于自己在天州认识的女人……数量太少,根本不可能忘记,为何会既熟悉又认不出来?
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,白夜飞摇头,按说光那一对醒目之至的人间凶器,自己就不该忘记。
“真的是她……”
盯着来人远去的背影,陆云樵喃喃出声,白夜飞连忙拍了他一下,低声问道:“那个是谁啊?”
“就是我之前说应该不在郢都的,凤大才女凤婕!”从呆愣中恢复,陆云樵的声音一下兴奋起来,“原来是她,难怪会得到北静王青睐!”
“才女?不是说富婆吗?怎么又成了才女?”白夜飞注意到陆云樵表情不同,那种强烈的狂喜,是自己识得他以来的仅见,“你……很崇拜她吗?”
“那当然!”陆云樵惊喜道:“她是天州首屈一指的巧匠,更是凤氏当家主,帝国内罕有其匹的大富豪,是真正富可敌国的大人物!”
“大人物?”白夜飞讶道:“她年纪看来很轻啊,好像……不比我们大吧?”
“她凭的不全是自己!凤氏旗下不知道多少产业,掌控着帝国北方经济命脉,更是帝国高阶军火的主要供应商。”
陆云樵道:“凤大才女年纪虽轻,却是实实在在的大人物,想不到她居然会替北静王出面……大概,是因为天子会出现在庆典上吧?”
第卌五章 一鸣惊人
依然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见过这位大人物,白夜飞却听出陆云樵话里的重点,“帝国高阶军火的主要供应商?军火贩子啊?还是首屈一指的巧匠?女版的东尼·史塔克啊?我靠,这么牛逼的女人,想追她的肯定很多吧?”
“……谁是东尼·屎大颗?”陆云樵点头,道:“不过,凤才女的追求者确实很多……和每年被凤氏护卫团杀掉、阉掉的一样多。刚刚替她开路的八宝姬,就不知负责干掉多少了!”
白夜飞一呆,想不到这位大胸妹子,还真是大凶之人,想摘玫瑰都怕被刺得满手血,不过想想也是当然,这么有钱有长相、有身材的富婆,如果没有足够的手段与狠辣,怕早就被玩成烂果子,哪能成什么圣女?
不管怎么说,凤婕的到来,确实引起这边的骚动,随着她进入议事厅,外头排成长列的队伍一下崩散,所有人都往议事厅门口挤,想看看里头什么情况。
议事厅中,凤婕落座客位,八宝姬在身后列队,更快手快脚,从各自提着的宝篮中,取出各色点心和茶饮摆上,此来彼去,行动之间,半点声息也没有。
陆云樵神色一黯,低声道:“这八名侍女,是凤氏著名的八宝姬,每个都是人元,听说最差的也是五元以上。”
白夜飞本来正在欣赏美人,闻言一下给吓得不轻,“五元以上?比你还强?比金大执事还强?这……这也……”
“让你知道天高地厚而已。”陆云樵苦笑道:“你现在相信,死练武的没前途了吧。”
白夜飞摇头不语,而在议事厅中,八宝姬无视地主颜面,径自摆好了茶点后,就退到自家主人身后。
凤婕不饮不食,依旧带着面纱,浅笑出声:“妾身的来意,董团长当是知晓了。今上喜好新奇事物,故而王爷委托妾身,到各乐坊重新审查参与庆典的资格,以免有遗珠之憾。”
董珍珠坐在对面,早就对凤婕的做派不满,听到这里,一下挑眉,自傲道:“希望女团的技艺,绝对算是当世一流,通过审核毫无问题。”
脱离“野火之女”,董珍珠自组希望女团已经六年,虽然始终徘徊在二流,甚至有些支持艰难,但终究自立门户,有着百来名雇员,自然也养出了不一样的气度。
眉眼盈盈如画,肌肤白皙泛光,头戴华贵的珠冠,两颗硕大的猫眼石从上垂落,细细的金链环过细颈,其上指头大小的红宝石,一直坠到胸口,只差一线就要落入高耸之间的沟壑中。
董珍珠穿着一件紫色长裙,缀满金玉,一身珠光宝气,雍容华贵,将二十五岁女子初显成熟的风情完全展现。
然而凤婕只是坐在那里,无需金玉珠宝装饰,就自有一股雍容华美,让所有人黯淡失色,是真正久居上位者的姿态,完全就不是她所能比拟的。
“如果真是当世一流,那一早就该进入表演名单,怎么会成为遗珠?”
凤婕笑道:“况且,光是看近两月的销售数据,希望乐坊的名次,尚不及妾身旗下的东方、云起两团,更被阴阳少年团远远甩开,难得董团长还这么有信心,真是令妾身都羡慕你的乐观精神呢。”
董珍珠顿时语塞,希望乐坊近期的财务情况,是她心头重忧,被凤婕一语道破,哪里还有底气?再想起自己的压力,过半都是这位只能仰望的商业钜子一手造成,心下更是憋屈到极点。
坐在旁边的玛瑙、珊瑚两姐妹,正是年轻气盛,又常年被粉丝捧着,早看这位凤大才女的架势不顺眼,当即就起来抗议。
“乱说,我们人气很高,很多支持者的!”
“没能得到资格,那是审查的人没眼光,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好的音乐!”
玛瑙、珊瑚两女,十九岁的年纪,一母同胞,样子近乎一样,都是身形娇小,长相可爱,连性格也相差无几,都是那种藏不住话,性情直接,作风强悍的小辣椒。
两人都穿着女团的标准制服,纯白背心被十八岁少女的酥胸撑得鼓鼓胀胀,白皙小腹不见一丝赘肉,短裙之下,大白腿又长又直,尽显青春活力,配上秀眉微蹙的俏脸,对男子的杀伤力不知道有多强?
只可惜,对面坐着的并不是男子,凤婕轻笑回应,“这么说,静王府的审查官,都是有眼无珠之辈?”
玛瑙与珊瑚哪懂这句话的厉害,怒眉一扬,就要打蛇随棍上,董珍珠却面色大变,转头斥责道:“住嘴!都给我坐下!有你们说话的份吗?”
玛瑙与珊瑚委屈坐下,不敢作声,董珍珠强忍怒气,朝凤婕歉然一笑。
凤婕不再开口,坐在董珍珠另一边的碧玉却道:“我们只是有事耽搁,到得晚,来不及争取,如果我们能早半个月得到消息,及时申请,肯定能有一席之地的!”
女团六人中,碧玉年纪最小,不过二八年华,却显得比玛瑙和珊瑚成熟一些,面容精致,一双翠绿的大眼,好似碧玉,与其他部位组合起来却有些偏中性,素来爱留短发,穿着衬衫和长裤,做男装打扮。
凤婕看着碧玉犹带着稚气的面庞,微微点头,笑道:“或许吧……但过去不可追,现在想要通过审查,需要的不只是一流技艺,今上与王爷都喜好新奇,所以……需要你们拿出一些足够脑洞、足够新鲜的本事,才能通关。”
“新奇?什么嘛!”刚被斥退的玛瑙,忍不住道:“大家每天都在辛苦练习,花费数个甚至十数个小时,为的是提升功底!看什么新奇?我们又不是天桥底下拉把式的!”
珊瑚也跟着帮腔,“就是!表演看的该是功底,不是新奇!要看脑洞,难道我们要表演用鼻孔吃面给人看吗?王爷难道喜欢这种东西?”
不因被顶撞而恼火,凤婕浅笑道:“如果你们的歌舞最后没受到肯定,相信这也不失为一个选择。说不定,你们真有幸在天子驾前,表演鼻孔吃面,甚至名留青史呢!”
“你!”两姐妹勃然大怒,再次站起身来,甚至伸手指向凤婕。
凤婕全不在意,好整以暇,似乎很期待两姐妹过来撒波,董珍珠被吓得不轻,知道此事可大可小,一个不小心,就是冲撞北静王使者的罪名,连忙转头瞪眼,让珊瑚、玛瑙两姐妹停下。
眼见气氛不对,一直维持沉默,静静坐在一角的翡翠,终于坐不住,淡淡开腔:“我觉得……音乐人还是该用歌舞说话,而不是比辩才!要说大家的技艺如何,水准够与不够,还是先现场检验一下吧,我相信大家的功底,是能让凤大才女肯定的。”
打进入议事厅以来,凤婕的态度,虽非趾高气昂,却压人透不过气,是一种含笑杀人的高雅强势,似乎这里就没谁值得她正眼相看,连董珍珠都不够分量。
然而,翡翠一开口,凤婕的目光转过来,面上神情立刻有了变化,多了一分之前所没有的尊重,颔首道:“陈大家的琴,的确已经到了层次,配得上这个称号,当初音动大梁城的琴艺,妾身错过,一直很是遗憾,看来……今日能一饱耳福了。”
没让翡翠拒绝,凤婕直接转头看向董珍珠,“董团长是此地主人,如何献艺,还是由你安排吧。”
董珍珠略作沉吟,朝年纪最小的碧玉使了一个眼色。
“我来吧。”
碧玉当仁不让,站起身来,俐落的短发扬起,俊美有若男子,她足尖点地,微微敲打,似乎在找感觉,两秒之后,也不用伴奏,就直接张口清唱。
调子轻快、悠扬,是民间常见的乡村小曲,唱得在水准之上,没有音乐衬托,更显清亮,是一名专业歌手该有的唱功,不过,听在白夜飞耳中,觉得这终究普通了些,要通过考核,未免欠分量了。
……有点可惜了,这个假小子的形象有潜力,唱功不够,美颜来凑,如果直接包装成中性歌手假鲜肉出道,说不定能海捞一票女粉丝……唉,也不知这里搞不搞那一套的?
白夜飞刚冒出这念头,碧玉的声音陡然拔高,更一路攀升,达到一个极高的境地,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宽广音域,更游刃有余地保持着,在高亢动人的基础上,还不时陡然拔升,又或者突然猛降,然后再次攀升。
……海豚音?这里也有?
白夜飞吃了一惊,睁开眼来,看见十六岁的短发姑娘,双臂环抱胸前,唱出的声音清亮澄澈,具有无比的穿透力,直入脑中。
如此音质,等同白夜飞上辈子听过的那些女高音,而自己来到这世界后,迄今还没听过这样的唱腔,或许……这还真是新奇事物?
“想不到……”门口众人听得如痴如醉,白夜飞讶道:“居然能在这里,听到这种海豚音。”
陆云樵也颇为疑惑,“碧玉小姐平日主要的表演风格,就是男装中性,展示独特魅力,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高音歌喉,之前都没听她这样唱过。”
“也不奇怪。”白夜飞耸肩,“平日唱歌都是乐团合唱,她又不是主唱,哪有机会让你听到这么高的音?”
陆云樵道:“这应该是她特别苦练出来的新本事,应该能过关了吧?”
白夜飞沉默片刻,还是摇头,“我觉得难说。”
第卌六章 异域蛇舞动干戈
碧玉一曲高音唱罢,议事厅内外一片掌声,纷纷为了碧玉的出色高音而惊喜,十六岁的男装少女昂然抬起了下巴,面有得色,自信十足地看向主考官。
然而,未能回应她的期待,凤婕轻轻鼓掌,却没说什么,反应云淡风轻,似乎……完全看不上。
满心期待,碰上了一面冷冰冰的墙壁,碧玉不知所措,在董珍珠的目光示意下,愤愤不平地退下。
董珍珠看了凤婕一眼,很想开口询问,但又不肯定对方会公平审查?或者只是来借故挑毛病?若是后者,表演多好都没用,凤婕既得了北静王府的完全授权,争辩什么都是自取其辱。
无可奈何,董珍珠最终没有开口,只是使了个眼色,让玛瑙与珊瑚上场。
这对双胞胎姐妹早就在旁准备,跃跃欲试,一得到团长的命令,没有半分胆怯,信心十足地走出来,分别往左右看了一眼,顾盼生姿,拍了拍手,早已摩拳擦掌的乐师们立刻开始演奏。
那显然不是两姐妹平常唱惯的曲风,而是私底下和乐师们秘密练习,用来提交给团长的新“武器”。
曲子以笛声为主,辅以一些白夜飞不认得的管乐和少量弦乐,加上时不时的鼓点,合在一起,只能说勉强入耳,至少……非常不对白夜飞的胃口。
……这是哪门子的音乐?曲风好偏,不是平常听惯的那种,但有些熟悉,为啥感觉好像是阿三哥的弄蛇乐?以前看过类似的视频,印度佬在那边吹,蛇就在那边扭……这种新曲风,就算是开脑洞?
白夜飞正想着,珊瑚和玛瑙踩着节奏,做出种种诱人动作,先是扬起双臂,随着鼓声放下又举起,接着,她们雪白滑腻的腰肢,忽快忽慢地扭动起来。
幼嫩的肌肤,犹如凝脂,随着乐声扭动,身姿随之摇曳,饱满双峰微微颤抖,令人心醉神迷。
乐声渐渐加快,两姐妹的舞蹈也越来越,时而扭动腰腹,时而摆动藕臂,时而踢起雪白的长腿,动作轻盈,躯体柔韧,动作似是正统,又极具妖媚氛围,舞动起来,就好像两条美女蛇,伴随着节奏,舞出种种性感艳媚的动作。
曲到中途,一下急促狂飙,珊瑚和玛瑙携手盘着彼此的腰,高速旋动起来,裙摆飘飞,随着旋转的舞步,香风飘送,像是原地忽地燃起了两片火云,鲜艳耀眼。
跟着乐声放缓,两人的动作也转慢下来,跟着鼓点节奏,强力扭动腰部,耸起翘臀,挺动腰腹,双峰在小背心里不断震颤,仿佛随时会都要跳跃出来,少女的性感之美尽数激发,诱人心弦。
双胞姐妹过往的风格,是青春火辣的艳色舞蹈,强劲直接,追捧的粉丝也都是一些热血小年青,两女很满意现状,所有练习都是打磨强项,少做什么变化,这一首极具异邦风情的舞曲,别开魅力,着实是抢眼的出色之作。
门外所有人看得都心里发痒,挪不开目光,听到的呼吸声一下粗重过一下,白夜飞惊叹这曲蛇舞的效果,却也注意到,负责审核这一切的凤婕,未有动容,仍只是礼貌性地敷衍微笑,心里不由一紧。
……看来玛瑙和珊瑚这首新曲摆不平啊,可惜了,她们两个已经使劲在狂飙魅力了……咦?
从白夜飞的角度看去,凤婕胸前的夸张曲线,格外具有冲击力,超出规格的尺码,仿佛完全不受重力的影响,挺拔异常,被金红交织的旗袍紧紧束住,好像一对瓜果挂在胸前,却有着更加完美的弧度,随着主人颔首动作,摆荡动人心魄的弧线。
……光她一个,就比那两姐妹更惹火十倍,怪不得不把她们两个放眼里。
玛瑙与珊瑚的美女蛇舞结束,厅外的男人们犹红着眼,喘着粗气,回味刚刚的魅惑,陆云樵也点点头,赞许道:“想不到,她们俩练了这么一套蛇舞,看来……团里几位台柱都准备了新东西,也都在水准以上,这次应该没问题了。”
白夜飞摇头道:“我看未必。”
陆云樵讶道:“你觉得她们的表演还不够?”
白云飞使个眼色,指了指依旧沉默的凤婕,“我是觉得,人家压根就没打算给我们机会!你看那个大胸才女,从头到尾一直在笑,不管表演的歌舞怎样,她都在那里笑得好虚伪,结束时候也不出声,只是礼节性拍手,毫无诚意,最后肯定一个也不会给我们过。”
“呃……”陆云樵一顿,“你好好的歌舞不看,一直盯着人家?还有,凤才女明明一直戴着面纱,你哪里看出来人家在笑的?”
“废话,这种时候,不看评委看什么?当然该看评审的反应啊。她眼神看起来就是很应付,这种虚伪的笑,我超级熟悉的!”
白夜飞拍着胸脯,“还有,这回的评审标准有问题,不看功夫看脑洞,够不够脑洞,标准何在?上台打炮唱歌,这算不算?还不都她说了算?一听就是托词,人家压根就没打算让你过!”
陆云樵一怔,“既然根本不打算让我们过,那……”
“不过是走个程序,顺便用这借口来耍耍猴而已,你还当真了?”白夜飞冷笑道:“没看见团长脸色黑到快掉渣?那就是心下雪亮的。”
陆云樵摊手,“就算你说得都是真的,现在又该怎么办?”
“……凉拌吧!”白夜飞空自挠头,无计可施。
两人坐困愁城间,一个琴音忽地响起,悠远流长,仿佛山间溪流,林间鸟鸣,悦耳动听。
方才躁动的人群,渐渐安静起来,细细品味,不少人都本能地露出陶醉的神色,朝琴声来处看去,这才发现,无声无息之间,翡翠已经悄悄落位,十指纤纤,拨弦弄曲,铮淙有声。
一身绿裳,青丝垂落,将玲珑有致的曲线遮掩其中,却独具魅力,翡翠身体前倾,眼神专注,除了指下琴弦,目中再无它物。
纤细的身影,明明置身人群环绕之中,却仿佛独居幽谷,立于林间,出离尘世,有若一抹山野之间的魅影,用琴音将人世之外的美好带来凡间。
……真美!
白夜飞忍不住心中赞叹。原本翡翠抚琴时的姿态,就非常仙灵,引人心生向往,却难以亲近,自己过去只能边扫地边遥遥远看,就算心动,也不能伸指碰她一根头发。
现在却整个不同了,双方已经是能抱在怀里说私密话的关系,重看翡翠空灵仙姿,白夜飞胸中登时燃起一把火,很想再把她扑倒,把天外仙女染上世俗的欲望颜色……
……不好!不能让人发现,别被自己的眼神给出卖了!
白夜飞转过目光,避开绿竹般的骨感美人,扫向旁边暂时停工的乐师们,却发现他们的神情都有不安,这一点,白夜飞完全理解。
如此琴艺,水准堪称大家,但……终究只能算是高水准发挥,不算新奇,也未必能够打动苛刻的评审。
这念头才刚刚生出,琴声一阵高高低低,愈发悠扬,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,让听者神清气爽,只需闭上眼,就有如真正置身林木之间,芳香清新,生机勃勃,鸟叫虫鸣各自响起,透过琴音而化形脑海。
琴声没有特别跑快,却给予人活力旺盛的感觉,非常奇妙,白夜飞暗自一奇,想说难道是血脉苏醒之功?
而在议事厅中,凤婕眼中第一次没有了笑意,整个眼神变得认真,身子挺直,胸前一颤,跟着,她双眸半睁半闭,右掌轻轻在扶手上敲打节拍。
到某一个节点,琴韵陡然一变,好似花苞绽开,先是缓慢,一朵两朵,三朵四朵,跟着陡然加快,八朵十朵,数十上百……
瞬息之间,自然原野的静怡之美,被拂来的春风打破,百花齐放,万紫千红,众人恍惚间,仿佛闻到了花香弥漫,抽抽鼻子,却又什么都没有。
无穷的惊奇与向往中,翡翠五指挥动,一下拂弦的长长音,身子蓦地定住,琴声在这样的氛围中结束,于一片寂静与惊叹中,她缓缓直起身子,微笑面对如雷般响起的掌声。
董珍珠愣在那里,半天也发不出声音来,面上神情又惊又喜,虽然知道翡翠的琴艺了得,稳稳的是全乐坊第一,却想不到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,百尺竿头更进一步,到了这样的层次。
碧玉、珊瑚、翡翠,各有不同的感受,表情也分别有异,但大体上都还是很欣喜的。
“好!”
凤婕拍手鼓掌,第一次开口品评,“这一曲,弹得好,不愧是大家手段,也不枉妾身走一遭。陈大家的琴音,比当年在大梁的冷清淡雅,似乎更上了一个层次。”
“凤老板谬赞了。”翡翠欠身回了一礼。
“如此的突破与升华,自来不是无因,空穴岂会来风?”凤婕眼中的笑意几乎满溢,“陈大家是不是……心里有人了?”
面对尖锐的问题,素来性情温和的翡翠,没有因此慌乱,只是笑着摇头,却没有出声否认,模拟两可的态度,直接在现场掀起一阵风暴……
第卌七章 祭祀钟筑
“看这样子,是真的有人?谁居然能赢得翡翠小姐的芳心?”
“没听说最近有人追求翡翠小姐啊?”
“是郢都的哪位大才子?还是哪位大商家?”
“究竟是谁?”
整个乐坊的所有人,无不被这个话题吸引,开始议论纷纷,进行各式各样的猜测,而在这样的声浪中,陆云樵面无表情,却偷偷用手肘顶了白夜飞一记。
……你这淫贼!
白夜飞嘴角微扬,也不说话,默默看着翡翠,着实没想到她会这样表态,这样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,实在是……
“这琴弹得真好……”
凤婕轻轻摇头,遗憾道:“只可惜,王爷这回委托妾身考察的关键,是新奇与脑洞,陈大家的琴艺固好,却没有太多新意!如你这般的意境,到达的人确实少,可终究不是没有。”
未能过关,翡翠浅笑依旧,风轻云淡,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,淡淡道:“琴艺关乎人生感悟,还有技艺的习练,这一曲,是我新近所得的领悟,尽力传达出来……若比脑洞新奇,我确实比不上年轻人,不懂什么创新的。”
“那也未必……”
凤婕眼中波光流转,笑吟吟道:“如果只是考校歌舞专业,以陈大家这手好琴,若说没有资格参加庆典,世人都要说我们有耳如聋了。”
一句话带来的转机,现场刹时无声,从董珍珠开始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凤婕身上。
打自降临乐坊以来,这位凤大才女的态度,表面温和,实则绝对的强势,没给人半分面子,摆着一个也不会给过的架势,众人基本已不抱指望,却谁都想不到,会因为翡翠的一曲而绝处逢生,出现了曙光。
凤婕笑道:“凭陈大家的琴艺,值得妾身亲自送一张请帖上门,但……除非希望女团人人都弹得出这样的琴,不然,于理就只能由陈大家一人出席,不能全团同去,否则……你弹奏时,其他人又要做什么呢?”
此言一出,所有人脸色又一次大变,如果只有翡翠一个人上去抚琴,这对希望女团可没多少帮助,一个处理不好,还会失去一员,这非但不是尊重,完全就是要挑拨翡翠与女团全体的关系。
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,董珍珠惊怒交加,霍然起身,喝问道:“凤老板,你这是什么意思?不是说好只要有技艺,就可以通过审核?”
凤婕身子后倾,靠着椅背上,意态慵懒,浅笑回应,“妾身受到的委托就是这般,这也是静王府的意思。董团长若觉有什么不善,大可以自己去面见王爷,看一看是不是这样说的?”
身为一名外来客,凤婕全然没给身为主人的董珍珠留余地,轻声细语间,句句都是逼人,这么一句撂下后,顿了顿,又直起身子,微微仰头,笑道:“抱歉,妾身忽略了一个关键……如果董团长认为自己见得到王爷的话。”
“你……”气到脸色发黑,董珍珠只吐出一个字,就再也说不下去,满腔怒火无处发泄,无奈之感涌来,最终泄气,整个人颓然坐倒。
董珍珠的情况,落在现场所有人眼里,谁也知道不妙,一场大祸临头。
“这下完蛋了……”
“团长……”
厅外众人窃窃私语,有老乐工摇头道:“从来没看到团长这么泄气过,这次庆典看来是无望了。”
旁边一名帐房叹道:“那就麻烦大了。乐坊近一年的财务状况都不好,团长又投入了不少在寿诞庆典上,全指望靠这打响名头。这一关如果还过不去,后头不知会是什么结果?”
“说不定真会解散了……我看那个凤老板就是存心为难,她手下那几个乐坊,都是我们的冤家对头,说不定,真是想把我们搞到破产,后头压价收购。”
众人愈发失落,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考虑后路,白夜飞和陆云樵面面相觑,想不到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。
……完蛋,这下真的要任务失败了!
白夜飞心中忐忑,问陆云樵道:“翡翠都失手了,接下来会怎么样啊?团里还有谁可用?团长亲自下场吗?我看她状态,恐怕不太行阿。”
陆云樵摇头道:“团长近几年都把心思用在乐坊的经营上,长袖善舞搞交际没问题,实际的表演功底……恐怕已经衰退很多了,就算她状态好,恐怕……也好得有限。”
“那不是靠不住了?”白夜飞扶额道:“那个大胸妹明显不吃她的交际啊!团里还有谁……对喔,不是还有个琥珀?怎么没看到?”
“不知道,打刚刚开始就没看到琥珀小姐,况且,她只是擅长跳舞,又不会开什么脑洞,没戏的……”
陆云樵张望一圈,视线停留在白夜飞身上,“要不,还是搭档你上吧!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,你那些的曲子没人听过,怪腔怪调的,说不定……王府那些人就爱听你的脑洞?横竖已经没办法了,团长应该也会同意给你机会。”
前路已绝,没办法也得创造办法,死马都必须当作活马医,白夜飞怦然心动,手按住怀中的曲谱,跃跃欲试,“不然……我就去试试看?”
陆云樵大力点头,白夜飞精神一振,猛一握拳,就要往厅中走去,那边却忽然传出一个声音。
“不如……让我来试试。”
声音划破了现场的混乱,一个曼妙身影缓缓步出,却是之前未曾出现的女团最后一人,琥珀。
二十二岁的琥珀,从来都是希望女团中最性感的一个,此刻换上了一身异域风情的舞服,格外吸引眼球。
身材高佻,五官精致,鼻梁挺直,皮肤白皙,妩媚的大眼睛里仿佛盛着一潭秋水,小巧耳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绿宝石,额心点着红痣,与珠玉镶成的额饰极为相衬。
一头大波浪长发,用垂直腰际的轻纱裹着,上头绣满的金线,随着步履摇曳闪着光芒。
丰腴的胴体,用橙色的纱丽裹住,从腰下缠起,将丰满圆硕的臀部凸显其中,仿佛熟透的果实,不住颤动,再裹住修长而充满肉感的长腿,向上绕到高耸的前胸,却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,
琥珀领着几名乐师款款而来,雪白的藕臂和赤露纤足上,都缀着珠玉和细小的银铃,不时发出脆响,一下将人们的注意力全引过去。
挥挥手,让乐师在四周坐定,琥珀站在场地中间,双手在身前合十,高耸的丰胸盛气凌人,微微欠身,向凤婕见礼,“凤老板,世事无绝对,且看看我的歌舞又如何?”
凤婕扫了琥珀一眼,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尊重,淡然道:“希望女团六人之中,阁下从不以创作和才气见长,说得明白一点,妾身今日原本只为了陈大家而来,你确定还要多此一举?”
琥珀笑道:“这曲子我准备了多日,本来是想要在王爷的寿辰庆典上拿出来,现在倒是个很好的机会,就请凤老板先行品鉴了。”
“……也罢。”凤婕不再做声,笑着点了点头。
见凤婕接受了要求,琥珀毫无惧色,举手拍了拍,与她配合的乐师已经就位,即刻开始演奏,敲钟击筑。
钟鸣悠扬,筑音厚重,不紧不慢,不疾不徐,交织在一起,绕梁不绝,宏大至极。
乐坊的议事厅,刹时好像变成神庙圣殿,庄严肃穆的气氛笼罩,正是当前时代最为流行的祭祀之曲。
琥珀双臂缓缓扬起,随着乐声,舞动起来,动作缓慢绵长,神色虔诚专一,仿佛化身侍奉神灵的祭祀,又好似神女下凡,充满了神圣庄严之感,与先前珊瑚与玛瑙展现女性魅力的惹火舞蹈,截然不同,却同样让人挪不开眼,看在白夜飞眼中,更有不少感触。
……其实也都差不多,一个是明艳,一个是暗媚。
白夜飞对这类祭祀音乐全无兴趣,更不觉得美人跳个舞就有多神圣,看了两眼,转看凤婕,果然见她又挂起了那副招牌性的礼貌微笑,暗自叹息。
……笑得这么敷衍,压根是用来掩藏不屑的,看来……等下只有拿这些曲子,硬着头皮上去试试了。
这般想着,白夜飞又将视线投回表演者那边去。
琥珀的这套神女装扮,虽然不是太过暴露,但也将火辣的丰满身材展露出来,对正常的男人来说,多看几眼总是不亏。
这曲舞蹈,完全是神殿祭祀的风格,琥珀的一颦一笑,每个动作,庄严而隆重,让人没法对这具性感胴体生出亵渎之心,这都是她长年苦练的舞蹈功底。
白夜飞肯定琥珀的本事,却忽然想起一事。
……说起来,也不知道张扬究竟拿到了琥珀什么把柄?有否占到便宜?
摸着下巴,白夜飞想起得自张扬的那枚天使之卵,那里面很可能就藏着琥珀的把柄,也可能关系到自己的新任务。只是,昨晚不知有没有沾够血?当时场面乱作一团,自己根本忘记了找机会开启,现在还不知要怎么办?
……等乐坊的事告一段落,要找机会进行,不然,三个月之后被支线任务抹杀,我就完蛋了!
第卌八章 超越时空的知音
在当初燕儿找上门来委托之前,白夜飞对琥珀的印象不算差,但也谈不上好,却不可讳言……印象很深。
女团六名成员,各有不同的来历。
团长董珍珠是从其他团队退出,自立门户;翡翠是教坊出身的琴师,由团长买断她的契约,挖角过来;珊瑚、玛瑙据说是团长的亲戚晚辈,她亲自带出道,想要有一番成就;碧玉似乎是练习生出身,早年服侍董珍珠,后来被扶植出道。
从这结构来看,董珍珠能稳坐团长位置,不是没有道理,所有团员若非与她有契约关系,就是她的晚辈或亲近,怎么也不用怕团员闹翻天。
相较之下,琥珀是身上约束最少的一个。她的出身……听说是南方某处巫庙培养的备选女祭,长年练习各种祭祀歌舞,不过因为没通过考核,被撵出后成为流浪艺人,有了点名气后,被董珍珠招揽入团。
琥珀擅长祭祀类歌舞,是全团里舞蹈功底最深厚的一个,珊瑚、玛瑙两姐妹的舞,甚至是她一手调教出的,而她长年练舞,身材丰满惹火,平时的演艺风格又特别卖弄性感,与之往来的富商、名流大有人在,甚至可以说是女团中最抢眼的一位,白夜飞因此印象深刻。
燕儿找上门的时,白夜飞心中确实闪过狂想,说不定……能因此有一亲芳泽的机会。
不过,横竖也不是对女人毫无抵抗力的毛头小子,有机会固然好,没机会也没啥,天下女人多得是,啥都犯不着耽误正事,后来虽然给过河拆桥,白夜飞没太当回事,毕竟人家还是把尾款给结掉,很够意思了。
眼前,就事论事,琥珀的舞跳得很好,把握到这种祭祀舞蹈该讲究的平和中正,连带人都圣洁起来,是她近期少见的用心表演,但要说新奇……那从来也就不是琥珀的强项,白夜飞不觉得会忽然有希望。
……要不,后头边跳边脱,或许这世界还没流行过脱衣舞也未可知?
白夜飞脑中冒出荒唐念头,演奏中的乐曲半道转调。
钟鼎之声渐歇,弦声响起,古筝、琵琶、琴声接连加入,辅以洞箫,长笛,节奏不断加快,曲风从凝重、神圣忽转轻柔,从祭祀之声,变成悠扬之乐。
琥珀的舞蹈也随之一变,动作依旧缓慢,却与曲风相合,脸上的神情由圣洁、虔诚,变成真挚而感伤,她缓步向前,伴随着音乐,扭腰、抚胸,姿态媚惑,全场人眼前一亮,唯有白夜飞呆立当场,如遭五雷轰顶。
“……桂花残,满天伤,你的哭泣动心房……”
琥珀原定站定,不再跳舞,而是唱起了歌,似曾相识的歌词和曲调,白夜飞听得面色发黑,嘴角抽动,熟到不能再熟。
“……云边好情郎,深情款款在脸上,想与他成双……”
“……红叶香,红叶伤,红叶掌上已泛黄……”
一唱一环身,琥珀手中洒出一大片花瓣,整个人在歌声和花瓣的衬托下,就好像神女入世,将希望挥洒人间。
“好、好美阿!”陆云樵看得入迷,惊愕出声,
全场除了歌舞声,其余一片寂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,目瞪口呆,厅外的人疯狂往门口、窗边挤去,想尽可能地靠近一点,去聆听这从未接触过的奇妙音律,感受它的冲击,并……为之沉醉。
静坐椅上的凤婕,动作一下顿住,始终含着浅笑的双眸,首次出现了惊愕,失了冷静,连呼吸都陡然急促,吹动面纱颤动。
对面的董珍珠,霍然起身,一下看向凤婕,一下又看向琥珀,神色激动,又惊又喜,看到了希望曙光。
全场唯有一个白夜飞,感受到的情绪全然不同。
虽然经过明显的改编,改了调,但琥珀这首变奏曲,后头至少一半以上的内容,就是源自自己拿出来的那首“菊花台”。
‘我家小姐听过了,说这些曲子不成,作曲的人没天分,别浪费时间了。’
‘没天分就是没天分,杂役就干好杂役的事就行了!’
燕儿用厌恶之色,趾高气昂,鄙夷说话的样子,浮现在白夜飞脑中,当时没当回事的,现在……恍然大悟了。
难怪会忽然过河拆桥,撇清关系,当中恐怕不只是因为张扬身亡,还因为燕儿拿回去的那些曲子。
琥珀确实有才华,听出了那些异界歌谣的价值,感受到它们的魅力,并且立刻决定私吞,据为己有,将之用作成名晋身的垫脚石,所以才让侍女说出那般话,私下将之改编,然后在最好的场合抛出来,一鸣惊人。
这完全……就是赤裸裸的抄袭!是最无耻的盗版!
白夜飞很想这么大喊,最终却只能无奈耸肩,甚至连怒火都生不出来,因为说到底,自己能当无耻的文抄公,没理由别人就不成,歌又不是自己所创,现在……也不过就是被黑吃黑了而已。
不爽有几分,愤怒却还算不上,更多的……大概是尴尬的感觉?
而且,听这些窜改过的歌词,看琥珀的艳姿,白夜飞着实感到佩服,人家那不是偷,是凭实力强行抢走。
相比自己直接拿出来的原版,琥珀有专业音乐人的能力,将菊花台的曲调改编,很好地融入这个时代的风格,虽然说不上去芜存菁,却让本地人毫无芥蒂地接受,一听就陶醉其中,甚至……还有几分庆典祭祀的庄重味道,这确实是琥珀的本事!
若不然,估计她也会和自己一样,到处吃闭门羹……
不管谁抄谁盗,当前大家都是一条船上,如果希望女团被淘汰,对自己也没有好处,琥珀若能过审,自己就解了燃眉之急。看凤婕的眼神,这趟应该是稳了,自己其实该高兴的……
白夜飞举手,想要鼓掌,但手虽然举起,到底还是拍不下去……
“搭档,你表情怎么怪怪的?”陆云樵注意到白夜飞的异状,奇道:“我看凤才女也很欣赏的样子,这回应该妥了,你怎么不高兴?”
“呃……”白夜飞想了想,忍不住压低声音,“搭档,你有没有感觉这首歌……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?”
之前试曲的时候,陆云樵曾经听过这首菊花台,还评说怪腔怪调,不怎么好听,白夜飞想知道,他有否感觉出异常来?
“没有啊!哪里不太对?有些地方好像在哪听过,但真是很好听啊。”
陆云樵摇头,“配上舞和动作就更棒了。对你有点抱歉啊,刚刚我还觉得,翡翠的琴已经够好了,但两相对比,感觉整个都被她压下去了。”
白夜飞皮笑肉不笑,“哪怕这些歌不是她自己做出,是抄袭来的,你也这么说?”
“啊?”陆云樵一惊,立刻压低了声音,“不会吧?琥珀小姐也算是知名人物,怎么会这么做?那么好的作品,她抄了,不怕别人找上来?”
白夜飞耸耸肩,“你说不会就不会吧。”
见白夜飞反应不太对劲,陆云樵也没多想,更没认出这就是之前他哼过的曲子,随口安慰道:“你放心,天理昭彰!这世界,假的真不了,如果她真有那么下作,拿别人作品当自己的,想要谋什么好处,那就算一时不被发现,最后也绝不会有好下场的!你等着,有这种人遭报应的一天!”
这番话,陆云樵并未深思,只是说出来安抚自家搭档的情绪,却不曾想,话说完,白夜飞没有被安慰到的样子,反而呆立当场,表情更是诡异。
陆云樵奇道:“你怎么了?表情好怪!”
白夜飞默然不语,满眼哀戚,伸手拍了拍陆云樵的肩膀,才从齿缝中艰难冒出一句,“扎心了……老铁。”
陆云樵犹搞不清状况,另一边,歌舞已告完结,一曲终了,琥珀朝四方作揖,而回应她的则是如雷掌声,和所有人疯狂称赞叫好。
自家人的认可,在这时间点上不代表什么,众人的目光,重新又落往评审者身上。
凤婕身后的八宝姬,明显被这一曲触动,一个个眉飞色舞,看向琥珀的眼神充满好感,只是因为团队纪律严厉,这才牢牢站定,没有任何表示。
身为她们的主人,凤婕直至此时才从震惊中恢复,倒吸一口凉气,露出自嘲的眼神,摇头感叹,“这回真是门缝里看人,看走了眼。不过……人生处处有惊奇,妾身确实没想到,真正的瑰宝,居然就在此地。”
话中流露的语意,令乐坊众人又惊又喜,就看凤婕起了身,一反之前的倨傲姿态,缓步走向琥珀,微微欠身,表现了和之前看待翡翠相同的尊重。
“我必须向琥珀小姐道歉,因为你,我听到了仿佛超越这个时代的美好乐章,那好像万军阵前,无数黄金甲士执戈的气派,实在太了不起!只凭这一曲,希望女团就够资格在庆典之上登台了。王爷如果听了,想必会很喜欢的。”
白夜飞在厅外看着这一幕,啼笑皆非,却也不得不赞叹,这位也真是人才,菊花台被改成这样,她居然还能听得出原意,只凭这份超越时空的知音本事,就该自己给她一个中指……不,大拇指。
第卌九章 犹如钟鼓鸣
琥珀的演出,超乎意料地杰出,甚至可以说是技惊全场,除了被狗咬一口的白夜飞,议事厅内外的所有人都为之欢腾,掌声,尖叫,赞许,汇在一起,从议事厅内响彻至整个乐坊,
“太好了!”
“我们成功了!”
“琥珀小姐,太厉害了!”
从乐师、练习生、服装人员,到最不相干的保安和杂役,全部陷入狂喜之中,一片欢腾,就差没有手舞足蹈起来。
整体气氛,比过年了还要喜庆,就是平日未必与琥珀亲善的碧玉、珊瑚、玛瑙三女,都喜形于色,按耐下心头的少许酸意,出来向琥珀祝贺。
翡翠生性淡然,不喜人事往来,和琥珀并无交情,这时仅是含笑点头,在座位上静静随众鼓掌,表示贺喜。
“琥珀,你这一曲,实在太出色了,我都没想到,你不声不响,能有这种层次的作品……”
喜形于色,董珍珠主动迎上,琥珀才刚刚向凤婕答谢完,就被董珍珠从后头搂住,玛瑙、珊瑚和碧玉也围了过去,翡翠默默起身,保持住淡定,悄悄地往这边看了一眼,似乎注意到白夜飞的异常表情。
白夜飞耸耸肩,挤出了一下僵硬笑容,心里觉得这样也好,至少保住了希望女团,她们不会解散,自己的任务就不会失败。
虽然,被黑吃黑了,有点不爽,可这一回若真换成自己上去,也未必能得到认可,琥珀是凭着实力取胜,自己败得心服口服,这也就只能认了。
谁都没想到,在这么喜庆的气氛下,会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,突如其来的炸开!
“你抄袭!”
一个愤怒的声音,毫无预兆地响彻全场,“小偷!这不是你作的曲子。”
全场闹哄哄的,处于兴奋气氛之下,这个声音又不是太大,刚开始,谁也没有反应过来,只有琥珀表情一僵,但又像是早有准备一样,自信地微笑,当作什么也没听到。
一瞬间的反应,没有逃过凤婕的眼睛,她一直在注意着琥珀,这时眼神一凛,转头望向声音出处。
满脸怒容的少女,从拥挤的人群中,强行钻了过来,试图跑到琥珀面前,却总被人阻住,只能边跑边喊。
“你抄袭啊!”
“你这个小偷!”
“那不是你的歌!”
一声接一声的怒鸣,平素娇俏可人的少女,忽然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豹子,怒气腾腾地扑向目标,而这些动作终于引起了全场注意。
狂欢中的众人,如同被人当头浇下冷水,纷纷散开,洁芝周围立刻空了一圈,所有人的目光,全都集中在这名气到脸红的少女身上。
董珍珠松开琥珀,表情一下变得冰冷,满眼不悦,严厉的目光,让每个接触到的人都心肺发寒,但洁芝就像看不见一样,怒瞪着琥珀,疾言厉色。
“那首曲子,根本不是你自己作的,是我拿给燕儿,请你帮忙看的!你怎么能据为己有,当成自己的作品唱出来?”
这个指控当众提出,全场刹时无声,董珍珠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凤婕笑吟吟地未作表态,静观其变,但其余人就没那么好定力了,刚刚有多喜庆,现在就有多晴天霹雳,所有人的讶声一下轰然炸开。
“什么?歌不是琥珀小姐作的?”
“那是……洁芝?是她拿给琥珀看的?真是抄袭?”
“怎么可能嘛!可洁芝她哪作得出这样的仙曲?肯定是琥珀小姐作出来的,我相信她!”
在一片大乱中,遭受指责的琥珀,出奇地淡定,平静地看向洁芝,摇头道:“这首百花杀,是我花了数年的心血谱成,从头到尾,每个音符都出自我的创作,完全没有参考别人的东西,抄袭之说,从何谈起?”
仿佛要为自己的话作佐证,琥珀环视全场,看向在场的乐师,问道:“请问各位,你们当中有谁,听过与这相似的曲子吗?”
十数名乐师,无分老少,不论南北,听了这提问都是摇头。
“没有!”
“从来没有!”
“这种奇特的曲风,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,肯定是新创,从哪里参考得到?”
看见乐师们集体摇头,琥珀微微一笑,拉起华丽的裙摆,向凤婕一礼,“凤大才女学识渊博,见多识广,不知可曾听过类似的曲风?”
凤婕摇了摇头,“妾身走南历北,也算去过不少地方,听过不少民谣,其中确实没有与之相似的作品,这一曲……只应天上有,人间不曾闻。”
取得全场一面倒的支持与信任,琥珀笑意更浓,连带气势都更盛几分,昂首对着洁芝道:“你听到了吧?至于你说什么把曲子给了燕儿,要给我看……这事我从没听燕儿提起,更没看过你什么曲子……如果我没记错,你平常练习的都是发声与舞蹈,没人教过你作乐,你什么时候会作曲的?”
“不、不是我的,但……”
惊觉周围没有一双目光支持自己,洁芝语塞,忽然像是想起什么,连忙抓住一个转过头,试图避开她目光的老乐师,“李伯,之前我明明给过你一份谱子,你还说会好好看的,你记得吧?”
李乐师一下扯回了手,不屑道:“你啥时候有作曲天赋了?你给我的东西,我压根就没打开过,好好看什么的,只是礼貌,哪知你还当真了?你也不看这是什么场合,跑出来闹什么?”
洁芝更急,“那……你既然没看,把谱子还给我啊,那也能当证据的。”
李乐师退了两步,活像在躲避瘟神,“什么谱子?我当时随手就扔掉了,你别拿我当什么证据,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又一次受到了教训,尝到人情冷暖,洁芝方寸大乱,忽然想到了什么,目光环顾全场,想要寻找燕儿的身影,可看来看去,哪里还找得到人?这才恍然大悟,琥珀一早就做好了准备,当然不会留下最明显的破绽在这里。
眼见洁芝孤立无援,翡翠神情肃然,向来平和的眼神,有了些许怒意与决然,正要站起,附近的凤婕已然起身,看着争执的双方,微笑道:“可惜了,这首神曲的根源有问题,要是闹到王爷面前,妾身可没法交代……如此说来,琥珀小姐的资格……”
没等凤婕说完,董珍珠怒气勃发,猛地冲上前去,扬手就是一巴掌,重重掴在洁芝脸上,将毫无防备的少女打倒地上。
“啪!”
洁芝猝不及防地挨上一记,这一巴掌力道好重,直接就打得她脑袋发晕,身体失衡,往一边摔倒,总算身为练习生,平时没少花功夫在舞蹈练习,身体柔韧性一流,只手往地上一撑,就化去力道,顺势起身。
整套动作,全然出自本能,洁芝本人被这一下完全打懵,愣愣回身看向董珍珠,眼神充斥这不甘和委屈。
董珍珠出手打了人,气势正盛,但被洁芝回头看了这一眼,也当场愣住,似乎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,又或是心中不安,一时间没了反应。全场刹时无声,所有人脑子都僵住,不知该说些什么,喊些什么?
珊瑚与玛瑙两姐妹整个惊呆,嘴巴咧得老大,没想到好不容易过关,又有反转;碧玉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,目光却挪开,也不知道究竟是指向谁。
翡翠眉头紧蹙,正待起身说话,忽然感到一双充满敌意的目光,直视而来,正是琥珀。
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威吓,翡翠暗暗摇头,却是毫不考虑地站起身来,迎着琥珀的仇视目光,面色平静,云淡风轻。
琥珀眼神转厉,自己已经明确表态,翡翠不可能不懂,却还硬顶着要上,这是摆明车马要与自己为敌了!
眼见翡翠就要上前,琥珀正要抢先出声,对面却一下瞠目,好像看见了什么,眉头舒展,站定不动,琥珀心中困惑,跟着转头看过去。
众人目光的中心点,董珍珠已经回过神来,怒气更盛,看洁芝仍是那样一副倔强的表情,没有半分退让,她扬起巴掌,就要再次打下。
洁芝眼睁睁看着这一巴掌打来,不闪也不躲,眼中神情执拗,大有要一个人与全世界对干的架势,不顾后果。
所有人仿佛都听到又一下响亮的巴掌声,但数秒过去,这记巴掌终究没有落下,不是董珍珠改变心意,是有人半途伸手抓住,将之牢牢定在半空。
董珍珠惊愕扭头,瞪向身旁那个突然跑出来,有点面熟,却没有太深印象的少年,看他一身服色,是乐坊中最低阶的杂工,董珍珠怒火更炽,柳眉倒竖,杏眼瞪圆,熊熊怒焰之中夹杂着不可思议。
……你是什么东西,也敢拦我?
因为凤婕在场,董珍珠没有骂出口,但这个问题,同样也是全场人的共通疑问。
突如其来跑出的少年,让大厅里外一片寂静,所有人打量着他,面面相觑,都想不通区区一个杂役,怎会在这时跑出来顶撞团长?
作为份量最重的外客,凤婕先是皱眉,有些看不懂当前的场面,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,目光带笑,静静旁观。
场中,白夜飞没有抓住团长的手太久,既然拦住,跟着就松开了手;董珍珠怒极,反手一掌,重重掴在少年了脸上。
“啪!”
清亮声响,回荡厅中,犹如钟鼓鸣……
第五十章 周董又不是你老爸
洁芝冲出来讨要公道的时候,白夜飞的心情极为复杂,最先泛上心头的,是哭笑不得和又急又气,因为这个动作,完全不讲理智,是注定白费功夫的愚蠢行为。
作战,要讲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
这里是女团的主场,周围都是琥珀相熟的同事,地利与人和都在敌方手上,最重要的是,有凤婕在场,琥珀的歌舞是乐坊唯一希望,董明珠拚死也要保住这线希望,在这种时候上去作抗争,不是明摆着找死?
就连身为当事人的自己,都没打算上去争什么了,洁芝这么凶猛的维权,让白夜飞词穷无语,不知该怎么说才好。
只是,撇开得失算计,白夜飞忽然觉得……胸中很暖。
自己前半生,有过无数女人……好吧,不算有过,只是无数的一夜之缘,和无数的一夜又几夜之缘。在那个两性权益高涨的时代,谁也不能说“拥有”谁了,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。
那么多的美女,当中很多相貌、身段更胜洁芝,她们中的大多数,会拼了命的取悦自己,用来换取她们所求的金钱、职位需求,但扪心自问,她们当中却没有哪一个,会在自己无权无势的时候,替自己仗义说几句话……
现在想想,前半生的自己,看似意气风发,出人头地,可其实……真是挺失败的!
现在,有个女孩,像张白纸一样,为了自己的委屈而愤怒,顶着沉重的压力,为自己仗义而言……她应该很清楚这事的后果,如此触怒董珍珠,她别说会被开除,甚至可能在这行被封杀,过去一直憧憬的演艺路,就此梦断了!
可她还是决定站出来说话,这一切……她图个啥啊?
白夜飞不晓得那个答案,但……自己胸口,很暖!
自己仍觉得洁芝这么作很蠢,如果这时候有人出去帮腔,无论是翡翠,还是自己,都不可能翻盘,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僵、更糟,是极不理智的愚蠢行为。
然而,人活一世,并不是时时刻刻,都那么理智、聪明的,有时候……男人做事,就只是凭一口气,或者说……冲冠一怒,为红颜!
“……你有什么打算?”陆云樵查觉到了什么,悄然开口。
“不知道!”白夜飞淡淡道:“我只晓得,这时候如果我只是看,我就不是条汉子!”
“……认识那么久,其实我真没当你是汉子过!”陆云樵摇头道:“算了,需要我帮你什么吗?”
白夜飞道:“帮我掠阵吧,不管你怎么掠,反正别让不该插手的人下场,我不想这场面弄到武力收场。”
说完这一句,白夜飞就进入议事厅了。
董珍珠的一巴掌,如果白夜飞想闪,肯定能够闪躲,但他不闪不避,任由团长这重重一巴,掴在自己面上。
热辣辣的疼痛,白夜飞没有太多反应,头稍微一歪,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淡淡回看董珍珠。
董珍珠本来要再补上一耳光,可是与对方眼神一触,心头感受怪异,总觉得那不是一个普通少年的眼神,心下发怵,没有再动手,场面一时僵住。
所有人看着对峙的双方,都没有开口,横竖现场还有安保,照说也用不着普通人出来。
站在角落,金大执事神色凝重,感受各方头来的目光,冷哼一声,正要示意手下出去,收拾这不长眼的杂工,却忽感背后一凉,一股压力离奇迫来,自己已被某人盯上,杀气腾腾,只要敢动,就会引来攻击。
武者之间的纯感应,金大执事感受到本能地威胁,心中一惊,暗忖乐坊之内,居然来了足以威胁自己的好手,还刚好在这时候,会是来自何方,不言而喻。
金大执事瞥了一眼凤婕,看不出异样,却已是不敢妄动。
洁芝双目瞪圆,看着白夜飞与董珍珠对视,心头又是兴奋,又是惊讶,眼中微微泛泪,一只手抓住白夜飞胳膊,身体本能地往前倾,试图要替他挡住团长的压力。
没接受这样的好意,白夜飞反过来将洁芝拽住,一手搭上她肩头,另一手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。
拭泪的小动作,旁若无人,在各方环视之下,隐约就带着一股霸气,大多数人的共通想法,就是这少年若非脑子有病,就是狂得可以……
没管其他人怎么看,白夜飞轻轻拍了拍洁芝的肩膀,让她放松,自己上前一步,迎着众人目光,作了个四方揖,轻松道:“各位,我是白夜飞,只是团里一个杂工,现在出来,想说两句话。”
一瞬间,布衣少年气势自生,不卑不亢的坦然,蕴含莫名的底气,虽然收获了一堆不屑、愤怒、嫉妒、嘲讽的目光,却没有半个人直接反呛。
“第一,这首菊花台,是我写的!之前委托洁芝给大家品评。相信很多人都看过,你们肯定不屑,但肯定有看过。现在否认,就是撒谎,撒谎是不对的!”
白夜飞摇摇头,笑着看向琥珀,“尤其是琥珀小姐!明明是我的曲子,你让燕儿跟我说不行,然后就拿去用,连招呼都不打,说是你自己作的,难道不觉得良心有愧?你这样干,不担心遭天谴,被雷劈吗?”
对于今日可能发生的一切,琥珀早已有备,更想好了全盘说词,哪可能因为这小小质询就动摇,当下微微一笑,就要回话。
蓦地,晴空中响起数道霹雳,雷声轰鸣,紫电横空,竟是朝乐坊周围落下。
几下雷鸣,一次近过一次,一声响过一声,在场所有人面色大变,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白夜飞,连望向琥珀的眼神,都开始动摇,觉得这一切过于凑巧,有些不对。
琥珀面色凝重,失去了之前的从容,就算有周详的卸责之词,甚至能反咬一口,却怎都没法顶着轰隆天雷说出口。
有别于琥珀,白夜飞嘴角微扬,一派镇定,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坦荡,看在众人眼里,信服力大大增加了。
这是众人看得见的部分,却没有几个人晓得,此刻白夜飞的内心,比琥珀还要慌得多。
……随口扯几句吓吓坏孩子而已,要不要这么认真啊?生活无奈,讨口饭吃罢了,雷神啊雷神,大家都是替老板打工的,你就睁只眼,闭只眼吧!周董又不是你老爸!
全场无声,董珍珠神色复杂,冷冷看着白夜飞和琥珀,没有开口,而凤婕眼中含笑,一副玩味之色。
白夜飞心中默念几声“周董对不起”,从怀中取出一叠曲谱,手一扬,直接洒向空中,飘散四方,洒落整座议事厅。
满天散纸,飘然若雪!
一名之前被洁芝委托看过的老乐工,摇了摇头,没有动作。
一名面露好奇的年轻琴工,笑着伸手,接过一页乐谱,看了几眼,朝白夜飞看去,惊疑不定。
有人暗自摇头,觉得这名少年杂工实在离谱;却也有人默默点头,已经信了几分。
玛瑙和珊瑚对视一眼,一起点头;碧玉闭目沉吟;翡翠朝白夜飞递去一个赞许的目光。
“这些就是我的作品,大家可以比较看看。”
白夜飞扬谱之时用上了巧力,大部分纸张都落在了四周,落在有份参与演出的乐工面前。
听了这番话,又多了不少人伸手接过谱子。
白夜飞看向琥珀,摊手道:“琥珀小姐,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?”
被雷声所惊,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局势,失了先机,琥珀面色难看,没有做声,只是扭头使了个眼色。
之前躲藏起来的燕儿,应声排众而出,同样捧了一叠乐谱,分传给全场众人,无论是不通音乐的杂工之流,还是乐工和见习生,个个不落。
全场再一次安静,手里拿到两份的人,开始对比乐谱,即使没拿全的,也凑过头去,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。这种氛围之下,谁也不想表现自己素养不够,当场丢人。
“这……谱子的确有些像啊!”
“如出一源,如出一源!”
有人看完乐谱,场内又开始嘈杂,判定两张谱子上的内容,确实类似,绝不可能是想到一处,而是有所参照。共识很快就出来,但无从得知的,便是究竟谁抄了谁?
不过,再往下看去,群众又一次哗然。
“琥珀小姐的曲子要优秀得多!”
“那个杂工的曲子,根本不行啊!”
大片嘈杂声中,一名老乐工摸起胡须,“琥珀小姐的曲子完成度更高,圆融得多,才能有如天籁。”
另一个拿着长箫的乐工点头,“另一份,这曲子怪腔怪调,太过不协,虽有亮点,但……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有年轻乐手不服气,想要说几句话,却被旁边人眼神瞪住,没能出口。
琥珀眼见全场大多数人的反应,一如当初所料,顿时有了底气,看向白夜飞,强势开口。
“这些曲子都是我亲自做的!你不过是一个杂役,有什么资格进来说话?又哪里会作曲?”
琥珀昂首道:“是你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我的新曲,所以起了邪念?说不定,还是你伙同洁芝一起偷抄,结果不得精华,只能自己瞎补,才弄得乱七八糟,现在还想污蔑于我,窃取我的创作成果?”
第五一章 版权之争
白夜飞微笑道:“我真是很佩服啊,瞎话能说得如此坦然,真相信曲子是你自己做的一样,琥珀小姐应该是全团里的演技第一。”
口舌之争,没有太多的意义,琥珀无视白夜飞,也不再对答,直接望向董珍珠,“团长,这场闹剧该终止了,您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了?您信哪个?信我还是他?”
全场目光看向董珍珠,等待着最终的结论。
董珍珠没有立刻张口,而是看向凤婕,想知道她的想法,却见凤婕笑吟吟地回看,并不表态,让人看不透她实际的想法。
琥珀面色微变,万万想不到,刚才对自己新曲极尽欣赏的凤婕,在这节骨眼上,居然还不愿百分百支持自己!
从凤婕身上得不到答案,董珍珠瞥了一眼琥珀,再看向白夜飞,眼中闪现煞气。
不等董珍珠开口,白夜飞摇了摇手,抢先道:“团长您可以先不急着说话,我还有第二句要说。”
董珍珠冷冷瞪着白夜飞,等待这个把局面搅黄的小子,有什么第二句话能说,在这样的情势下,她确实也没法不让这小子把话说完。
白夜飞看着琥珀,笑道:“看来,事实真相究竟如何,一时是说不清了。不过,没关系,音乐人终究得靠实力见真章。你有胆子,五天后大家比一场,谁真谁假,到时候全团票决,看看是谁露马脚!”
全场再一次安静无声,落针可闻,任谁都没想到,白夜飞会提出这种形同自杀的方案,洁芝、翡翠脸色立变,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。
从现实层面看,白夜飞的作曲天份虽有独到之处,却仍与琥珀有着差距,真比起实力,白夜飞未必能稳赢琥珀。即便赢了,比试若是全团票决,那琥珀仍有着百分百的赢面,乐坊成员的态度已经很明显,今日都有大堆人睁眼说瞎话,后头又怎能只望他们“反正”?
若是请来第三方公证人,或许还有点希望,现在这样的安排,等于把胜利机会完全拱手让出,任人宰割了。
此时,没人相信白夜飞能在五天之后胜出,都开始转而思考收拾善后,老成之人纷纷摇头,暗忖最重要的庆典资格,现在已经被搅得一塌糊涂,还要再等五天,不知还会怎么节外生枝?
年轻一辈,部分露出期待之色,觉得世界就该这样,有什么纠纷,拿实力来说话,对白夜飞多了些好感。
白夜飞神色淡定,一派轻松,似乎笃定自己能够胜出,实则心中忐忑,怕这个局作不成,因为琥珀有五成机会直接掀桌,根本不需要答应,而董珍珠十有八九会站在她那边。
之所以把条件开得那么宽松,对琥珀有利,就是为了引她入彀,如果不是这么极端的条件,她根本连考虑都不会考虑……
琥珀神色阴晴不定,犹在考虑利弊得失,凤婕却笑着起身,主动发话,“好!这番切磋想必精彩,说不定会是音乐界的一段佳话,妾身也很想看看呢。”
这是白夜飞估算不到的变量,有凤婕这一句,琥珀就是想拒绝也不行,比试之事,就这么成了定局。
“没问题,既然凤老板想看,那就五日之后,真金哪有怕火炼的?”
琥珀无奈,只能将没出口的话咽回,故作自信,大气应下,指着白夜飞道:“区区杂工,不配与我比试,更别说切磋,这只是……我给底下人的一点指点。”
白夜飞笑着耸肩,“那小子就等着,看琥珀小姐如何指点我了!”
两名当事人议定,凤婕随即补道:“既然希望女团内部出了纷争,资格审核的事,也只能先搁下,等五日后比完,再来看看是谁能出席王爷的寿辰庆典。”
这是公道的作法,但对整个乐坊而言,煮熟的鸭子终究是飞了,一切都要等到五日后再有定论,董珍珠怒火再起,狠狠瞪向白夜飞。
白夜飞不以为意,笑道:“五日之后,必让各位刮目相看!”
事到如今,说什么抱歉都已没有意义,白夜飞不特别摆低姿态,也乖觉得很,不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,牵起洁芝的手,直接往外走,昂首面对厅外众人投来的各色目光,对身后事不屑一顾。
董珍珠愣了愣才醒悟过来,想到这名杂役居然连招呼也不和自己打一声,直接就走人,视自己如无物,心中怒火更盛,猛地一掌拍在身旁几上,砰的一声响,全场俱惊。
“有意思,有意思。”凤婕轻轻拍掌,笑道:“董团长的这位……雇员,真是有意思。你该不会准备这几天直接把他开除,扫地出门吧?那五天后的比试,贵团已打定主意,结果是不战而胜了?”
董珍珠满腔怒火,被凤婕的挤兑硬生生堵住,发泄不得,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无奈回身,硬着头皮保证,“凤老板说笑了。为了表示公正,到时候肯定会有一场公平比试,还请凤老板届时来作个见证。”
“那样就好。”凤婕浅笑道:“妾身很期待两位具有创新之才的音乐人,做一场巅峰比试,到时无论谁胜谁负,都是一场盛宴,妾身肯定会满足的。”
董珍珠强行堆起笑容,点头表示认可,凤婕转过头,看向琥珀,笑道:“无论如何,琥珀小姐今天的演出,水平一流,不管五日后结果如何,妾身也期待见到琥珀小姐的活跃,更希望日后能与你有更多的合作机会。”
“是!”琥珀眼露惊喜,本能答应,随即意识到不妥,但刹那间的考虑,她还是堆起笑脸,点头道:“好的。”
旁边的董珍珠又惊又怒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,凤婕这根本是赤裸裸的撬墙角,偏偏自己还不能发作,今日受的憋屈,胜过之前一整年的累积。
凤婕朝董珍珠笑了笑,以作告别,领着八宝姬扬长而去。
董珍珠看着凤婕的背影,双唇咬紧,一言不发,全场没有半个人敢动。
直到凤婕的身影消失,董珍珠恨到牙痒,却只能将怒目瞪向金大执事,恨恨道:“你是死人吗?连个杂役进来捣乱都没拦住?”
就在凤婕身影消失的一瞬,金大执事骤觉身后压力消失,顾不上理会团长的质问,连忙回头,想看看给自己危险感受的源头是何人,但在窗口方向,没看到别人,只有一个傻头傻脑,往里钻来探看的方脸少年。
金大执事认得这是新加入的杂工,叫陆云樵,平时很有些土气,做事本分肯干,不是什么惹人注目的存在,当然更不可能是让自己生出压迫感的人物,金大执事压根就没有怀疑,厉声喝道:“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在附近?”
董珍珠眉头皱起,先是恼怒金大执事的反应,随即明白刚刚是怎么回事,也瞪向陆云樵。
陆云樵一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样子,老实点头道:“有耶。刚刚有个人站在我旁边,穿着乐工衣服,但忽然……就不知道去哪里了。”
金大执事急问:“乐工,是谁?”
“呃!”陆云樵无奈摇头,“我不认识啊。”
金大执事大怒,训斥道:“你是杂役,怎么会不认得坊里的乐工?究竟是不是我们的人,你连这也搞不清?”
陆云樵满脸尴尬,垂头丧气,“我进乐坊没多久,平常都埋头干活,并不太与人打交道,就没……没把人认齐,而且……我以前就不擅长认人……要不……大执事您把人都喊过来,我一个个认过去,看能不能认出来是哪个?”
“都不知道人究竟是不是乐坊里的,还让你个废物认什么?”
金大执事本就怀疑不是自己人,只是想得个准信,哪里还会对陆云樵抱有希望,当下更是脸黑,狠狠剐了他一眼,发泄心中怒气。
董珍珠听明白怎么回事,面色难看,怀疑是有人故意搞事,说不定……从头到尾,就是凤婕的安排!
“要是不用认人,我就先去做事了。”陆云樵被削了一顿,仍笑呵呵地不以为意,十足心大的样子,抄起了手边的扫把,转身就走。
金大执事不疑有他,追着骂了一句,“把你的事情做好,别让我抓到错处,不然要你好看!”转过头跟董珍珠解释了起来。
而厅内厅外,无关之人也都醒悟热闹看完了,剩下的是一大堆麻烦,团长和金大执事都有一大肚子火无处发泄,谁也不愿意凑这个霉头,厅外的一哄而散,厅内的乐工也都纷纷告退。
“干活了干活了!”
“对对,我也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
“团长,这边没什么事,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
董珍珠顾不上管他们,挥挥手让人赶紧走,自己则往琥珀那边去,要和她促膝长谈,既为了妥善处理五天之后比试的手尾,也要应对凤婕可能的挖角,还与这位从不算自己人的女团成员多点亲近。
只是,没等董珍珠迈出脚步,琥珀抢先对她使了个眼神,悄悄伸手指了指翡翠。
想到最近听见的传闻,还有翡翠刚刚的起身,董珍珠瞬息明白,更毫不犹豫地作出取舍,快步上前,伸手将起身往外走的翡翠拦住。
“……先别走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第五二章 条条大路·不通罗马
离了议事厅,白夜飞牵着洁芝,一路小跑回到宿舍,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,心还没来由地跳得很快,像是一对携手私奔的小情侣。
进了宿舍房间,才关上门,洁芝握住白夜飞的手,担忧道:“阿白,你怎么自己顶撞团长啊?这样一来,彻底把团长得罪了,后头没有她的支持,怎么让别人承认你的才华。起码,刚才如果有点转圜余地,也好……”
没让洁芝多说,白夜飞捂住她的嘴,看她双颊飞红,心疼地揉了揉她有些红肿的半边脸。
“这些歌,才不需要别人承认,只要你喜欢就胜过一切了。”白夜飞道:“看见自己女人被欺辱,还不站出来,我还算什么男人?”
洁芝目中含羞,转头避开少年的手,低声道:“谁、谁是你的女人了啊?”
“哦?”白夜飞轻笑,“亲都跟我亲了,手也给我拉了,腰都让我楼过了,这还不算吗?”
洁芝低下了头,声若蚊蝇,“就算这样,那也不能说一定就是啊。哪有你这样强认的,怎么也得女孩子……”
白夜飞伸手摩挲洁芝的长发,没等她说完就抢道:“都这样了还不是,那就是你不愿意啰?俺老白有一说一,从来是村里的正经人家,绝不勉强人。你要是不愿意……”
“你欺负人!”
洁芝猛地抬头,一瞬间的眼神,像是要扑上来咬人的小狗,白夜飞还以为自己会被咬一口,还没及反应,洁芝双脚踮起,红唇在他嘴角点了一下,小脸红得好似苹果,却笑得极之灿烂。
“阿白,你为了我,跳出来得罪团长,我真的好高兴啊!你原本可以不用出来的,我是想说,有凤老板在,团长肯定得给个交代,如果事情有希望,我才说出你的名字,不用让你冒险。”
“傻瓜!”
白夜飞轻轻拍了拍洁芝额头,目光温柔,“一切都是琥珀搞出来的,就算你不说,琥珀还会不讲吗?再说,几首曲子,哪有你来得重要?只是曲子,我可以不要,但你被人欺负了,这笔帐我无论如何都要讨!”
洁芝笑着摇头,满腔感动,却又露出忧色,“可是……现在要怎么办?阿白你有打算了吗?五天之后的比试……琥珀她今天表现的那么强势,一点愧疚都没有,改编得的东西又好,团长肯定站在她那边,剩下人应该也差不多。你就算能拿出来更好的曲子,也未必能得到大家的认可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我的曲子,本来也不容易得到认可对吧?领先时代太多,是不容易讨人喜欢啊……”
白夜飞摇头道:“你也别担心,我既然站出来了,就不会打没把握的仗。琥珀虽然偷了曲子,但也给了我启发。她今天的表现好,是因为她重新编了曲,将我的曲子,用大家能接受的风格表现。这方面,我虽然弱,但翡翠她肯定擅长,只要请她帮忙……”
顿了顿,白夜飞望向洁芝,“再加上你,我们一起努力,合作改改新曲,有很大机会胜过琥珀的。”
“阿白……”洁芝激动不已,抓着白夜飞的手,“我们一起,一定行的。但琥珀她……她偷你的曲子,万一又用上别的卑鄙手段,这怎么办?团长现在肯定站她那边,再加上金大执事……”
白夜飞笑道:“讲得好像我不会玩卑鄙手段一样。如果她真要使坏,放弃和我公平竞争,那我新拿到的金叶,也不是吃素的。百役谱上头的那些东西,绝对够让她好好喝一壶的。”
……更何况,还有张扬留下的东西,可以再找机会,看能不能用上。
这话白夜飞当然不会明说,却不妨碍他表现得自信满满,笑着轻抚洁芝的脸,安慰她的情绪。
“喂,汉子!”
淡淡一声,陆云樵推门进来,耸肩道:“如果你真有够卑鄙的手段,最好快点拿出来。因为人家已经抢先一步了。”
“啥?”白夜飞一愣,连忙和洁芝分开,陆云樵翻了翻白眼,摊手道:“翡翠那边,不用抱指望,她应该已经帮不到你了。”
“啊?”白夜飞大惊,心念一动,这才发现自己计划中的一大失策。
与翡翠的结识、相处,时间并不长,也不算高调,但自己从火场中救出翡翠,后来翡翠又邀请自己、洁芝去墓园,对有心人来说,已经足够得出翡翠与自己、洁芝关系匪浅的结论。
当前的氛围下,琥珀怎会想不到先发制人?是自己大意,没想到这一着。
白夜飞疾问道:“他们拿翡翠怎么了?”
“倒谈不上怎么了。”陆云樵道:“我回来的时候听说,团长直接把翡翠小姐拦下来,说是请去说话,结果没说两句就马上宣布翡翠要闭门数日,专心帮琥珀整理新曲,不见外客。你现在去,肯定见不到人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洁芝摇头,满脸不信,“翡翠姐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,哪有可能去帮琥珀编曲?”
白夜飞扼腕道:“是我失策了,没想到团长干得这么绝,这么快就站到琥珀那边去,本来我还希望她能中立点的……是我太天真了,翡翠应该是被软禁了,说不定,姓金的就守在门口。”
“琥珀和你之间选一个,团长不选琥珀才怪。我都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?”陆云樵道:“现在打算怎么办?准备用你的卑鄙手段了?”
“暂时不急,还是先解决翡翠那边。”
白夜飞摇头,“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,翡翠怎么说都是女团六员之一,琴艺还得到凤老板看重,团长不敢拿她怎么样,唔……无论如何,还是得想办法联系上人,确认她的安全。”
陆云樵点头,“翡翠觉醒了血脉,足够自保,就算别人想使什么坏心思,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。”
洁芝反对道:“这也不好说,还是得联系上她,看看状况,万一真有必要,就跟他们拼了,不管什么比试,就算把整个女团搞到解散,也得把人救出来。”
少女握紧了拳头,眼中发着光,白夜飞不知好不好把这视为斗志,但她确实是一副好像真要这么作,还真能作到的模样。
“这可不行……”白夜飞尴尬道:“真有必要,人肯定是要救的,但把女团搞解散绝对不行,不然……我就有大麻烦了。”
“为什……”洁芝一愣,随即醒悟,“跟你听到的那个声音有关?任务?”
白夜飞点点头。
洁芝担心追问:“阿白的任务究竟是什么,要帮忙吗?”
白夜飞道:“主任务是保护整个女团巡回演唱周全,不过那个不重要啦,重要的是先把眼下这一关过了。”
陆云樵道:“翡翠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,你们还是多想想,没有翡翠帮忙,搭档你要怎么赢这场比试吧?”
“哼。”白夜飞冷笑道:“本来这回我想用实力取胜,但既然对方要来玩阴的,那我也顾不上堂堂正正了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挺霸气……”陆云樵看了白夜飞一眼,揶揄道:“但如果你的卑鄙手段,只是想玩意识控制,催眠洗脑之类的,那还是省省吧。”
“这招不行吗?”底牌被一语道破,白夜飞讶道:“我之前不是用得挺好的?那个麻子压根没有抵抗啊!”
陆云樵摇了摇头,“对别人不好说。对琥珀就不行……或者,你先拿来对我试试?试完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哇!搭档你这么信任我的?”白夜飞惊道:“如果催眠成功,那就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上,你要玩得这么大?”
陆云樵两手一摊,似乎非常有信心,就是不好判断这信心是指什么。
白夜飞想了想,一脸肉痛,摇头道:“还是算了,召唤异物很花金叶的,我现在穷成狗,花不起。你还是直接说原因吧,真不行就再想办法。”
“好吧!你那手段……我估计只能对没有修练过的普通人有效。”
陆云樵摇头道:“那个麻子,并非入门的修练者,才会让你得手。但要拿来催眠入门的武者,比如我和金大执事,多半就没戏。我们凭自己的手段就能抗衡……嗯,我估计你现在连翡翠和洁芝都催眠不动了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白夜飞点头,又不解道:“但对付琥珀有什么问题?她是修练过?还是什么混血种?看起来不像啊!”
“她当然不是。”陆云樵直摇头,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白夜飞,“但是你太忽略道具的作用了。”
洁芝一下被点醒,“对,琥珀她一定有这类护符,这招不行的。”
陆云樵道:“催眠控心这种事,素来被上位者忌惮,匠师们开发了许多防护道具,用来防备心灵控制。以琥珀的身份地位,很大可能拥有类似物件,否则……嘿,以她平素的交际之广,早就被那些垂涎她的富商、贵族设局得手了。”
“这……确实不成。”
白夜飞想想,确实没法强行硬来,自己的催眠手段,必须在一定距离内发动,万一失效,就会被抓个正着,直接出局,半点翻身机会都没有了。
……这下麻烦了。
……还是,想办法打开天使之卵?也不知张扬有没有将把柄放在里头,又究竟能不能逼迫琥珀认输?
第五三章 应声虫
左右无计,白夜飞正在苦思,旁边洁芝忽然一下拍手。
“何必那么麻烦?”洁芝道:“其实,根本不用搞什么比试,我们只需要找出证人,证明阿白才是原作者,就能够反驳琥珀,不用靠比试结果来说话啊。”
“要是这么简单,我也不用提出比试了。”白夜飞耸肩道:“整个乐坊的人都站琥珀那边,你熟的那些乐师全都反水,还有谁能证明?现在团长看住翡翠,摆明给琥珀站队,剩下人哪可能看不懂?”
洁芝笑道:“所以,我们不能在乐坊找啊。”
“那还有谁?”白夜飞疑惑。
“黄三爷啊!”洁芝振奋道:“他是你的知音,又欣赏你,肯定会出来帮你的。”
“他就是一个乞丐……”
想起这名知音给力的拥抱,白夜飞仿佛又闻到那股酸臭,身上一阵恶寒,“谁会相信一个乞丐?就算拉他出来,团长不认也没用吧。”
“你们说的……”陆云樵疑道:“是那天墓园里的乞丐?”
“对。”洁芝点头。
“那个人的话,未必没用。”陆云樵道:“那位看起来,当是名风尘异人,我平时虽然讨厌丐帮,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势力够大,当中颇有些奇人异士,若这位是丐帮中的大人物,出来为你说句话,还是很有用的。至少……团长不可能无视。”
想起那天夜里激发的金龙币,白夜飞点点头,对风尘异人的说法认可几分,生出希望,只是转念一想,又无奈耸肩。
“就算他真是一名异人,说话有份量,现下又要去哪里找他?这种奇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,难道要去墓园或者梦想之地蹲点?这也太不靠谱了吧。”
洁芝道:“他不是给你留了联络方式?”
“呃……你是说去菜市喊口号?”
白夜飞一愣,看向陆云樵,后者忙道:“驱逐鞑虏,重振炎黄?不行,这口号绝对不能喊,喊完肯定被抓……除非你相信这是一个考验,愿意主动去闯闯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”
洁芝道:“对啊,我也听说,丐帮在很多地方势力都好大的,还勾结官府,亲密一家,如果黄三爷是丐帮中的大人物,他搞不好就是拿这当考验,等你被抓进大牢,再去牢里把你捞出来,反正他们常常勾结官府。”
白夜飞失声道:“你这也太脑补了,万一我被绑赴法场斩首,他直到最后都没出来勾结官府,喊刀下留人,我真的被斩了该怎么办?”
洁芝急道:“那要怎么办啊?”
白夜飞沉思不语,陆云樵忽然一拍掌:“有了!我们不用去菜市口,还有其他办法的。”
“啥办法?”白夜飞问道。
“他既然是丐帮中人,那我们就去丐帮分舵找他啊!”陆云樵道:“我去查查本地的丐帮分舵在哪,然后我们直接去那里找人,总比傻呼呼去菜市喊口号要好,如果找不到……那再说!”
白夜飞振奋道:“这个主意好!”
“可……”洁芝担忧道:“如果不照人家的规矩来,人家会不会不肯帮忙啊?”
“先试试嘛。”白夜飞安慰道:“做人要懂变通。釜底抽薪才是问题正解,不然傻傻地去菜市喊造反口号,直接被抓。到时就算他肯来救人,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。”
商议既定,陆云樵匆匆而去,洁芝也得回自己的地方去,白夜飞对此并非毫无担心,但总不成就把洁芝留在这里,人家怎么说都是黄花大闺女,这么干交代不过去。
“我没事的,放心吧,阿白。”洁芝握起小拳头,振奋道:“既然决心要对抗,就不会轻易认输,我……也是很顽强的!”
看洁芝急着想证明自我的俏模样,白夜飞道:“比赛结果未分,团长应该还不至于对你用什么蛮横手段,但世事难料,如果有什么危险,你不要硬撑,立刻过来。”
洁芝挥了挥手,“武力什么的,不用怕,现在我也血脉觉醒了呢,谁要是想用强,我就让他们看看我的武力!”
虽然说得很有气势,但白皙又纤细的手臂,怎么鼓也鼓不出肌肉,白夜飞不是一点担忧也没有,可此时此刻,也唯有这么做了。
陆云樵、洁芝先后离开,白夜飞二话不说,先关上了宿舍门,跟着就打开百役谱,对着手机的光照,阅读当中的文字。
神爱之夜的任务完成,自己入账两百金叶,连同之前剩下的五金叶,还有之前刷分得到的两金叶,总额来到两百零七金叶,虽然不好说富了一把,但拿起百役谱,肯定能让自己挥霍一下。
先前所见,百役谱中的召唤物,虽然有土蜘蛛、火烈鸟这样的战斗生物,却也有亡魂虫、星辰梦蝶这样功能奇特的辅助型异物,如果运用得当,说不定就能从眼前的僵局里,找到些出路?
在手机的光照下,百役谱上扭曲的神文,开始扭曲重组,化为白夜飞能够读懂的文字。
“……钱不够付的,就连看都不给看,这本电话簿还是那么现实啊!”
白夜飞翻页检视,虽然大多数的都无法阅读,但比起上次,又多解封了十几行,等同自己多了十几项新的召唤选择。
月光跃蚤、金甲寒蝎、水火魔蛛、追命镰蜚……召唤物的名称,在白夜飞眼前闪过,伴随着特性说明,每一个也凶威赫赫,比最初级的那五个召唤物要强,却也有着更多的金叶需求与限制。
“凰血牝蜂,幼体……这东西召唤出来要五十金叶?怎么不去抢?”白夜飞皱眉道:“还对召唤者的体质有要求,不曾入门,未至一元的修练者,不得召唤……奇怪,这是为什么?”
还把握不到百役谱的规则,白夜飞边翻阅边记忆,同时也印证了早先的猜测,最低阶的召唤物往上,需要的召唤代价不只是金叶,还要其他的辅助配合,某些是草木矿石;某些有天象要求,比如说满月之下,或是烈日之下;还有一些甚至需要祭品。
“……二元以上武者的鲜血,三滴……靠!我要是弄得到这东西,还用得着召唤?给我把刀子,我自己就上了!”
对“追命镰蜚”的叙述感到肉痛,白夜飞忽然想到一点,“等等,我是不合格,但搭档他就是啊,问他要几滴血,应该不是太难吧?看上面描述,这玩意儿好像还挺强的,或许……”
打着出卖朋友的卑鄙主意,白夜飞持续翻阅,忽然眼前一亮。
“浮游云怪、追迹红虫……这两个东西,有点意思啊。”
这两件召唤物,叙述中看来没有强大战力,可它们的特长却让白夜飞注意到,追迹红虫能够记住目标的气息,进行追踪,堪比猎犬,有效的追踪范围更广及三百里之遥,可以说是极好用的追踪神器。
浮游云怪,可以飘到三十多米的空中,移动时速号称百里,和飞机什么的是不能比,可放在这个时代,比寻常马匹什么的,那是快得太多,再加上出色的外型,将来腾云一起,不啻是拥有一辆拉风的跑车,白夜飞想想都兴奋……就是动辄四十金叶的召唤费用,看了实在令人肉痛。
正哀叹着跑车梦的高昂代价,白夜飞随手又翻过一页,看着上头的文字,目光骤然圆瞪。
“不、不是吧?还有这样的好事?”
目光落处,一行文字清晰浮现。
‘应声虫:冥界食腐类虫虫,透过气血接引,复制、共享目标发声天赋,包括但不限于各类肢体发声技,欺敌求生,持续时间一年,每次召唤费用:一百金叶!’
看着这段文字,白夜飞依稀可以想见那幕画面:在某个不知名的世界,有一种虫类,能够复制所遭遇生物的发声,借此欺骗敌人,可能是发出猛兽的吼声,把敌人吓跑;又或是发出雌兽发情时的鸣叫,引诱猎物进入陷阱。
在生物链中,这样靠欺敌诈骗来谋生的物种,并不罕见,但它的这个异能,却让白夜飞看到一个可能性。
“……琴韵天生……弹琴的技巧,这该算是技能?还是本能?”
换在别人身上,弹琴演奏肯定是后天修来的技巧,但眼前却有一个翡翠,她的琴艺和自身血脉天赋关系匪浅,两者密不可分,如果这也在应声虫的复制范围,那么……
白夜飞怦然心动,特别是文字叙述中,那句“包括但不限于各类肢体发声技”,自己确实知道,有些昆虫是靠摩擦肢节来发声,但如果拿翡翠为例来扩大解释,用指头弹琴,这算不算肢体发声技?
当前与琥珀的比试,自己手上有异世界的曲子,却没有将之妥善运用的能力,明明满手的好筹码,却被压得全无还手之力,说到底就是欠了根本,而根本这东西,累积需时,不是一蹴可成,这才令自己坐困愁城,无计可施。
但眼前出现的这条捷径,似乎替僵局打开了一线希望,虽然一百金叶的召唤费用高到像在割肉,但整整一年的使用时效,白夜飞觉得……割肉也不是全那么痛了。
第五四章 赤日炎炎·人如羔羊
作为一个成功的实业家,白夜飞行事极为重视风险,无论是洁芝、陆云樵,他希望自家小伙伴的行动,都以安全为大前提,宁可行动失败,重新筹谋,都好过让他们承受什么风险。
不过,换了到自己身上,那情况就不同了。
年纪轻轻,就能创立自己的大公司,拥有钜亿身家,白夜飞这些年来所做所为,绝不会是循规蹈矩,一半以上的时间,都是脚踩在刀尖上飙舞,这么一路闯过来的。
自己亲自执行时,纵是有风险,系数也可以降低,因为对自身的应变能力有信心,白夜飞独自单干的时候,行动会比团队合作时要激进许多。
看完了电话簿上的资料,厘清自己手上的筹码,白夜飞立即行动,先去确认翡翠的安全。
哪怕是被软禁,如果没有亲眼看过,白夜飞就无法放心,尤其翡翠是被无辜卷入的,倘使因为自己的关系,害她有什么损伤,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心安。
自己现在成为全团瞩目,甚至被讨厌的人物,要去探查情况,多所不便,但也不能把什么累活都扔给陆云樵,该自己干的,还是得自己上。
乐坊在郢都是租赁了一处庄园来落脚,女团六人都有自己独立的小院落,要避开众人耳目,抄小道悄悄前往那边,倒还不是太难,可是到了翡翠所住的小楼前,看见两名膀大腰圆的粗壮仆妇,门神般守在那里,这就不是那么好通过了。
“……连个婢女都不派,找两只大妈来塞在这里,董珍珠也真是不顾情面了,但没让两个持刀的保安站门口,总算还有点分寸。”
喃喃自语,早在来此之前,白夜飞就有了准备。两相取舍之间,董珍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琥珀,究其原因,无非是自己条件卑下,全然无害,董珍珠不把自己当一回事,只想打发,才会直接对翡翠下手。
换句话说,有必要让董珍珠知道,自己并非她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东西,想要硬来,得要有被扎伤手的准备,否则,她后头完全有可能干得更过分!
展示实力的方式,有很多种,但要让人忌惮,通常都伴随着鲜血……
“抱歉了,你们其实是无辜的……”藏身在短木丛中,白夜飞看着两名仆妇,低声道:“不过话又说回来,在这世界,谁又是真正的无辜呢?”
召唤发动!
两金叶付出!
亡魂虫·召来!
之前对付张扬,亡魂虫建立奇功,引来小魏、莺儿的冤魂附体,一举搞定了张扬,这固然有因果报应、机缘巧合的成分,但若回归原点,亡魂虫的主要用途,其实就是吸引亡魂,转附人身的载体,白夜飞一直挺纳闷,在随机发动的情况下,亡魂虫会是怎样的作用?
白夜飞注视着出现在半空的诡异萤光,因为正值白天,体积又小,亡魂虫的存在非常不引起注意,其中一只甚至甫才召唤出,就立即自焚消灭。
“……还会这样的?不知是没召唤到,就自行消灭?还是承受不了阳光?”
看着亡魂虫殒灭,白夜飞迅速记下了这样的特点,此物不耐阳火,在日光下的活动会大大受限,以后尽可能在晚上使用。
一只亡魂虫被消灭,另一只却流转碧火萤光,像是接通了连络线,白夜飞猜想应该是召灵成功,跟着就化成一道流火,坠落到一名仆妇身上。
那名五大三粗的仆妇,本来抬头挺胸地站着,很有几分卫兵的威仪,忽地眼神一乱,四肢往地上一趴,跟着就钻到草丛里去,对着花坛边的青草,张口大嚼起来。
“……我靠!这样也行的吗?”
白夜飞为之瞠目,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化,亡魂虫能召引过来的死灵,赫然不只是人类,包含着万物万灵,从眼前情况来看,这应该是羊类的畜魂上身了。
“徐、徐大嫂,你怎么会……”
旁边的另一名仆妇,骤见同伴发起“羊癫疯”,吓到脸色发白,脚下踉跄几步,正要张口呼叫,白夜飞新召唤出的第三只亡魂虫,已经飞坠到她身上。
一次一金叶,经济实惠,亡魂虫,你值得拥有!
出手一瞬,白夜飞暗自纳闷,不知会造成怎样的结果,却见那名粗壮仆妇的眼神,骤然一变,从本来凶巴巴的蛮横,变得阴森怕人,嘴角勾起了令人发寒的微笑,缓缓走了出来。
花坛一角,放了一些普通的农具,她蹲在那里,逐一选取合意的物件,先试看看整地的钉耙,又拿起割草的镰刀,在手上比划几下,试了试轻重,抛开一旁,看来仍然不满意。
白夜飞远远旁观,看着她熟练的动作,还有挑选工具时无比专注的眼神,心头直冒寒气,暗忖便宜货的品质果然不稳定,刚刚那一手日了羊,这回可能抽中大奖了。
扔掉了镰刀,那名仆妇最终选了一把小斧,在脸上婆娑两下,露出欢喜悦乐的眼神,然后拎起斧头,轻哼着不知什么地域的小调,就这么走了出去。
看着那名仆妇平静地走出去,白夜飞耸了耸肩,缓缓走了出来,刚才有那么一瞬间,自己确实挺担心的,如果这家伙转头进门,要对翡翠做什么,自己就不得不有动作,必要时候,宰了她都是没办法的,但既然是转头出了门,后头发生些什么,自己就管不到了。
两名看守都不存在了,白夜飞二话不说就到翡翠的门口,伸手推开了门。
“翡翠,你……”
推门进去,看见里面的情形,白夜飞不由一怔。穿着绿裳的翡翠,好好地坐在桌前,对着一张曲谱,正在细读,低声轻唱,颇为入神,但她并不是房里唯一的一个,就在她的对面,一身男装的碧玉,手里也拿着一张曲谱,同样在看。
看到陌生的男人推门进来,两女都是一惊,碧玉更抢先护在翡翠身前,从靴里拔出一柄短剑,俐落的动作、剽悍的英姿,白夜飞看得一怔,之前从来不知这个假小子会武,现在看来,自己错失的情报不少。
也是在看到碧玉的一瞬,白夜飞意识到先前的失策。
施以压力,让董珍珠有所忌惮,这是必要的,但要说制造压力,一个神秘而不可见的存在,无疑比确实的目标更能造成压力,没必要就把自己暴露出去。
碧玉突然显现的武力,能把自己给吓一跳,反过来说,以自己现在的微弱实力,要把别人吓一跳,唯一的捷径,也就只有靠藏得好了!
想到这一点,白夜飞脸色立变,看着碧玉手中锋锐的短匕,装出一副十分惊惶的模样,还退了两步,颤声道:“你、你拿刀做什么?你别乱来啊!”
看到白夜飞的反应,翡翠先是一愣,跟着就反应过来,小快步走近,温言道:“别担心,碧玉是想帮我才来的,你怎么会来的?外面不是应该有两个婆子在吗?”
来到面前,翡翠使了个眼色,不着痕迹地轻瞥了一眼碧玉,然后点了点头,白夜飞不知好不好把这看成碧玉可以信任的证明,但既然决定充愣,这时便得贯彻到底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!我是听说你出了事,担心你有个什么,想来看看,就过来了。”
白夜飞愣道:“外头有两个婆子的吗?我没看见啊,就因为没人,我才直接就走过来了。”
这话不尽不实,翡翠却也无法判断,困惑地看来一眼,倒是后头的碧玉,闻言立刻收起走到门口,探头看了一眼,“奇怪?两个婆子都不见了,她们应该是奉有严命,不能随便离开的啊……”
白夜飞耸了耸肩,亡魂虫附体的时间,照说只有三十秒,但大囗连吃了三十秒的草,已经足够让人昏死过去,那个位置,从门囗是没法一眼看到的;至于拎着斧子往外走的那个,应该也早就清醒,可如果她走出去后做了什么……一时三刻也回不来了。
“翡翠小姐,你们……”情况未明,白夜飞连称呼都选择保守。
翡翠争先解释道:“碧玉和我一直都是好朋友,刚刚她过来,向我要你的曲子看,我们都觉……这些曲子很有……独特的魅力!”
碧玉收起了匕首,眼中犹有三分骄气,“姓白的,别太自以为是,魅力什么的,是翡翠姐说的,我只是觉得挺有趣而已,可不是认同你有什么才能……”
白夜飞打量这个留着短发的英气少女,十六岁的花样年华,和洁芝同龄,眉目清秀,穿着衬衫与紧身长裤,乍一眼看,很容易误认为英姿勃发的小鲜肉,可从侧面看去,她浑圆挺翘的臀部,又成为一个亮点,没谁会在这上头弄错性别。
注意到这点,白夜飞开始纳闷,碧玉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男性装扮,是她本身的真实性向?或者只是为了演艺而做出的人设?
想归想,这并不是一个能够深究的时候,白夜飞回想之前议事厅中碧玉的表情,忽然有点明白了,点头道:“才能什么的,我们先不说,但最起码的一点,你不喜欢被琥珀压在头上吧?”
第五五章 气血相引
白夜飞还记得,琥珀一曲艳绝当场时,碧玉的眼神中,除了惊讶,还有更多的不甘、不服气,很明显……她不愿意看到琥珀成功。
再想到她们平时行事的作风,琥珀是一路卖弄性感,背后有好几名富商定期金援,虽然平常往来,喊的都是“干爹”,但实际状况是怎么样,大家就算不是心里有数,也绝不会往好的方向猜。
碧玉则是小丫头片子一个,平常都是受女粉丝追捧,若比起女团里守身如玉的排行,她肯定是票选的头一位,因为就算是翡翠,都有文人墨客追求,唯独碧玉,真是混到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男踪灭”的孤高境界。
坐拥大批清纯、年轻的女粉丝,物欲又不重,看琥珀那边往来的不是秃头大叔,就是啤酒肚蟾蜍,碧玉会看得起她才怪,而当素来看不起的对头,一朝有机会飞冲上天,她会想伸腿使个绊子,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“哼!”
碧玉斜睨看来,“我是看琥珀不过眼,但她确实有本事,那首新曲……带来的冲击前所未有,你拿出的这一曲菊花台,和她有部分重叠,却不能证明是她抄袭,说不定……是你抄她呢?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你说得有理,但这点你要我怎么证明?还是你有测谎的手段?”
碧玉显然也不知怎样证明,被这么一问,沉吟片刻,猛一拍桌,“最起码,你亲自把这几首曲子弹一次,我相信,如果真是你自己作的曲,你亲自演奏,应该能让我听见不同于琥珀的东西。”
白夜飞一怔,直接僵在当场。
这似乎是一个最起码的要求,身为音乐人,没有能力弹奏自己作出的曲子,谁会相信?
问题是,自己还真就是弹不出!自己过去的人生里,对音乐从来就不是太感兴趣,五线谱只是勉强看得懂,没有特别中意的乐器,更别说亲自弹奏,这回连谱子都是洁芝帮忙填写的,真让自己弹,马上就要露馅。
然而,自己的底子没有旁人知道,就连翡翠都以为自己是真有才华,现在如果真相暴露,天晓得会是怎样的结果?别说争取不到碧玉支持,万一连翡翠都倒戈,自己就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……难道,要赌一下了?
应声虫的用法,纯粹是自己的猜测,到底是不是真的可以,其实全无把握,万一臆测错误,没有自己预期的效果,那就是一百金叶丢到水里,连声音都不会响一下的。
千金散尽回复来,一千金龙币,白夜飞还有豪掷一把的勇气,可这一百金叶,一分一毫都是自己拿命换来的,要这么拿去豪赌……
……好吧!似乎也不能说全是拿命拼来的,这次所得的一百金叶加给,说是诛灭丑陋祭司兼非美形魔怪,自己后来一直在琢磨,奖励的重点到底是“祭司”与“魔怪”?还是“丑陋”与“非美形”?阿米巴那个变态的神界,好像是根据颜值来决定赏罚的……
无论如何,眼下这一关,已经到了无法逃避的地步,后退一步,就是人设崩坏,白夜飞不禁有些啼笑皆非,这趟来的原意,是为了要确认翡翠的安全,怎么反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?
“……怎么了?你不是连弹琴都不行吧?”
看白夜飞迟疑,碧玉反而吓了一跳。她对白夜飞心有疑虑,猜想翡翠很大可能错信了人,打算要好好检验一下,毕竟一个没背景、没成长过程的杂役,忽然能写出冲击性的乐章,这种事情……谁会相信啊?
但即使心存疑虑,碧玉却压根就没想过,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曲子原创者的人,有可能会连琴也弹不出,现在看白夜飞不置可否,只以为他是心高气傲,不愿演奏给自己听。
“……谁稀罕啊!”碧玉高抬起下巴,一手插腰,“你这些曲子,怪腔怪调,说得好听是具有冲击性,但说实际一点,就是剑走偏锋,知音寥寥,如果不是翡翠姐拜托,我还不想听咧。”
翡翠走上前来,柔声道:“阿白,碧玉她确实是一个……”
很清楚翡翠是要替碧玉作保、推荐,更感激翡翠无论在什么处境,始终都在替自己着想,白夜飞摇了摇手,没让翡翠的话开口,只是道:“翡翠小姐,能否借一步说话?”
翡翠不疑有他,和碧玉告罪一声,和白夜飞共同走到一旁,刚要开口,已听白夜飞低声传话。
“给我一滴血,行不?”
这么惊悚的要求,着实把翡翠吓了一跳,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,没显得畏惧,反而微微一笑,知道了白夜飞已经有了主意,很为此而高兴。
没再多说什么,翡翠从放在旁边的小荷包里,取出一根缝衣针,刺破水葱般的白嫩指头,殷红鲜血滴出。
却也直到滴出血来,翡翠才呆在那里,尴尬道:“这血……是要滴在哪里啊?阿白你有东西接的吗?”
翡翠少有这么傻呼呼的表现,看在白夜飞眼里,实在说不出的可爱,趁着屏风阻隔,不怕被看到,猛地一把抱过翡翠,直接往她唇上吻去。
意外白夜飞的主动,翡翠却压根没有想过躲避,任着他施为,还小心地自我克制,避免发出声音,惊动屏风外的碧玉。
趁着两具火热的身躯紧密相贴,白夜飞的动作极不规矩,上下其手,将翡翠弄得面红耳赤,偏偏还不能发出声音,要为他掩饰,方便他来轻薄自己,真个是羞耻到不行。
两人在屏风后头的动作,尽管刻意压低了声音,但衣衫摩擦的细微轻响、碰触到屏风的动静,还是让碧玉有所察觉,恼怒拍桌道:“姓白的!你说什么悄悄话呢?要弹就出来,弹不出来我就走了!”
碧玉有所察觉,翡翠开始着急,担心这个小弟弟气血方刚,恋奸情热,把正事给忘了,试着要把他推开,白夜飞却哪里肯依,直接用身体将她压在屏风上,同时取过那根缝衣针,也往自己指头上刺了一下。
看见白心夜飞指上渗血,翡翠目光一下瞪大,比她自己受伤更紧张得多,伸手过去想阻止,被白夜飞阻住,反握住她受伤的手,与她滴血的指头相碰。
……应声虫的发动,要透过气血接引,也不知道怎样是气血接引?电话簿的简介也不说得详细一点,全要靠自己猜……
白夜飞心念甫动,耳边陡然听到熟悉的系统音。
‘侦测到情境相符,请问是否召唤应声虫?每次召唤费用:一百金叶!’
这基本上是完全不用想的事,白夜飞作出肯定指示,跟着就看见头顶异光流转,浮现一只形似瓢虫的六足彩壳异物,与此同时,自己和翡翠的头顶上,浮现淡淡的红雾,血气从伤口被牵引出来,完成连结。
刹时间,白夜飞感到脑内一阵晕眩,许多说不清、道不明的东西,一下灌了进来,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把握不到,但耳内忽然传来细细的流水声,一股清凉的气感,如醍醐灌顶,让意识一清,跟着就流泻四体,冲刷血肉。
奇妙的感受,白夜飞登时了然,怪不得百役谱中的召唤物,多数对发动者的等级有要求,因为如果不曾修练,没有打开人身秘门,很多精微深奥的东西根本就把握不到,就算成功灌入体内,也未必能够发动。
也多亏就在不久之前,刚刚迈过了那道槛,成功打开水之门,否则这一百金叶很可能就抛到水里,自己和翡翠还白白流血,糗到不行!
“……怎、怎么了?”翡翠察觉事情有异,挣脱出来,抓着白夜飞的伤指,紧张问了一声。
“没事,放心吧。”像是亲昵的小情侣,白夜飞搂了翡翠一下,跟着就踏出屏风,往外走去。
“久等了!这里是翡翠小姐的地方,有些东西我没弄清楚,得要先问一下,才知道有什么使用忌讳。”
白夜飞从容坐回桌前,笑道:“现在弄清楚了,事情好办了。”
看着白夜飞的姿态,碧玉秀眉微蹙,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。
一直到刚刚为止,这个杂役给自己的感觉,都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,气质有些浮夸,看上去不太讨人喜欢,但大体上……还算正常,都还是个……普通人!
可打从白夜飞从屏风后走出的那刻起,某些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改变,似乎发生在他的身上,他的动作、眼神,甚至是面上的笑意,都带着强大的自信,神采飞扬,吸引着人的目光,舍不得移开。
……这家伙,到底怎么了?为什么……整个人好像都不一样了?
这里是翡翠的闺房,她平素使用的琴,有好几张都挂在墙上,白夜飞顺手抄来一张,往桌上一放,人平稳坐定,十指放在琴弦上。
五弦琴,这是自己不曾接触过的乐器,从前的自己也没弹过琴,这里应是完全陌生的东西,但此刻……指头与琴弦碰触的感觉,这就像是自己肢体的延伸,明明是死物,却有血脉相连的感觉。
这一铺,似乎没有赌输……
白夜飞微微一笑,十指拨动,流畅的琴音在房间里响起……
第五六章 比翼沧海
抚琴前后,白夜飞前后的变化,让碧玉先是疑惑,随即恼怒,觉得这个人装模作样,非常碍眼,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本事?
心中打定主意,只要白夜导弹琴不能让自己满意,就算折了翡翠面子,也要给这个讨厌的男人好看。
碧玉双手环抱胸前,特意转过半边身子,用侧眼看白夜飞,预备仔细倾听,却没留意到在这姿势下,她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、笔直的长腿,都展露出来。
换做平时,白夜飞肯定趁机多瞥几眼,但此刻却无心顾及这些,微微一笑,抚动琴弦。
一连串流畅琴音,在室内回响,碧玉静心倾听,琴音初时无奇,不过顺耳而已,但平时与翡翠切磋相长,碧玉自然能懂得其中的妙处。
琴音含蓄而包容,润物无声,乍听没有惊艳之处,却让人想要一直听下去,有种……很放松、很舒服的感觉。
平平淡淡,毫不炫技,却自然打动人心的琴音,不止需要指上功夫,更需要琴心雅韵,这样的音色,一出手已见不凡,碧玉自诩专业人士,见多识广,生平也只在翡翠手下听过,这一下可给震得不轻,想不到这个杂役,竟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琴艺大家!
……这么看来,那些曲子虽然听起来怪怪的,却可能是创意独特,曲高和寡,要多用点心去欣赏?
碧玉生出这个念头,摇了摇头,静下心气去听。
另一边,翡翠满脸愕然,也被吓了一大跳,从白夜飞拨动琴弦的那一瞬起,少年整个人的气场彻底不同,与自己先前认识的相比,完全就是换了一个人,展现……另一种判若两人的魅力。
从容若定,意态悠悠,诚于琴,精于琴,恍惚之间,翡翠好像看见白夜飞换了一副装扮,羽扇纶巾,留着短须,风流潇洒,就好像传说里的人物走到现实,说不出的好看,一手摇扇,一手抚琴,琴音流淌,悦耳动听,笑看红尘。
揉了揉眼,翡翠眼中的幻象消失,白夜飞依旧坐在那边,十指抚琴,神色诚挚,沉浸在琴中,将一腔情感和精气神都用琴弦倾泻出来。
蓦地,白夜飞身子一直,十指速度转慢,转变了手法,同时也转了曲调,似乎前奏结束,又好像换了首曲子,从先前平淡自然的风格中脱出。
少年重抚琴弦,每一下都好像用尽全身力气,寥寥数声,重重响起,有如黄钟大吕,声声撼动人心,好似庆典将开,让人回神之后,格外期待。
碧玉转过身来,直面白夜飞,想看看他还能弹出什么样的曲子?翡翠则是神情专注,直直看来,也不知重视的是人?还是琴音。
白夜飞抬头一笑,意态飞扬,一声长吟,回响斗室。
“沧海……一声笑,滔滔……两岸潮。”
浅显的十个字,却不知为何,带有一股莫名气势,沧桑中见人间豁达,惯看秋月春风,两女为之心折,就看白夜飞十指翻飞,快速拨动琴弦,琴音便如滚滚浪潮,倾泻而来。
曲音如潮,翡翠和碧玉如置身梦幻,自己仿佛立于扁舟,顺水而下,看两岸景色变幻,潮水涌动,随着琴音变幻,痴迷沉醉。
白夜飞看似专心抚琴,全神贯注,实则依靠应声虫之力,犹能分神思索。
……翡翠和碧玉听得很专心,似乎对曲子很满意,看来……自己是赌对了!
过去的自己,把握不到这个时代的需求,只能将记忆中那些红极一时的曲子拿出来,明知可能会水土不服,却也顾不上,就当是上赌场,相信自己的感觉,赌一些看起来机会大的,结果……毫不意外地失败了。
琥珀的抄袭改编,无疑给了自己指引,让自己有了起码的方向,这回一试,果然不错。
这曲“沧海一声笑”,大音至简,不追求繁复和新意,在自己的时代,曾经红极一时,虽已渐渐被遗忘,却相对适合这个时空。
◇ ◇ ◇
“快一点!”
小院之外,金大执事带着两个手下,匆匆赶来,一边催促,一边怒骂:“你们怎么干活的?让你们远远盯着,怎会没看住人,还闹出这种事来?”
“不,不是啊……”
一个保安擦着额上的汗水,神色紧张,战战兢兢解释。
“顾大嫂平常都好好的,大家也都放心,就没怎么防备。结果不知这么搞的,她自己走出去,还发了失心疯,拿斧头见人就砍……这事太过诡异,我们不敢擅专,又不好去打扰翡翠小姐,只能来找大执事。”
金大执事心里清楚,这两人是觉得有仆妇守门,出不了问题,就没好好干活,但顾大嫂的事确实诡异,一时也懒得和他们算账,急急赶路。
刚到翡翠所住的小院门口,还不及出声询问,就听见内中琴音流转,好似浪潮拍岸,滔滔涌来,不由一愣。
……是翡翠小姐在抚琴?
金大执事在乐坊耳目渲染,对音乐也有些见识,听闻曲调高雅脱俗,古意蕴含,正是翡翠的风格,顿时安心,想说应该没有别人闯进去,否则翡翠也不可能安心抚琴。
见这边没有安全问题,金大执事不想打扰,就要折回,去检查顾大嫂究竟是怎么回事,旁边两个保安赞叹出声。
“翡翠小姐的琴,真是百听不厌,如闻天籁啊!”一人啧啧称奇;另一人入团比较久,听得多了,关注点却在其他地方,“咦?这曲子之前没听过啊。翡翠小姐又有新作?”
金大执事点头,此曲确实不曾耳闻,但他比两个保安听出得更多,翡翠的这首新曲,和以往所做颇有不同,似乎更上了一层楼,曲意更佳。
屋外三人惊奇不已,屋内的碧玉静心倾听,见白夜飞一段弹罢,又折返重弹,琴声不断,依旧连贯,当中却蕴藏着变化。
……他在……变调?
琴音忽快忽慢,节奏有变,“沧海一声笑”这曲子本就不长,顷刻间就已经数次重奏。
每一次重弹段落,白夜飞都会作出一些小小的改变,或是曲调,或是节奏,循环往复,却不让人腻味,曲子每重奏一次,似乎都比前一回更动听了点,或者说,更贴近时下流行的音律。
碧玉听着听着,忍不住跟着琴音,打起了拍子,沉浸其中,过了好一会儿,才陡然一惊。
……怎么可能……不是这曲本来如此,是他边弹边改,找寻曲子的更佳可能,进一步完善,过程中琴音还流畅连贯,有如天籁。
……这是怎样神乎其技的琴艺?
……一个杂役……做到这种事情?
碧玉看向白夜飞的目光再度变化,惊愕他的琴艺如此之高,远超自己先前的最高预计。
另一边,翡翠又惊又喜,想不到白夜飞不止为了自己奋不顾身,侠意心肠,就连音乐水平都出乎意料的高,是真正的深藏不露。
对白夜飞的情思,最初是感念救命与维护之恩,从未有人对自己如此之好,才将一颗芳心相许,现在听闻高妙琴音,又多出几分知音倾慕,芳心暗许,激动难忍,若非碧玉在旁,真恨不得扑上去,与这布衣少年贴靠在一起。
想到此处,翡翠蓦地意动,从墙上摘下另一张琴,放在身前,竖耳聆听,待白夜导弹到一处间隔,便跟着弹奏起来。
翡翠的琴音,与白夜飞一同响起,完全跟着少年的旋律,与他弹出一模一样的曲子,变成两人合奏。
碧玉在旁静听,原本该是两首一模一样的曲子,完美融合,却因白夜飞不时变奏,翡翠需要相合,稍慢一步,致使两边的音符有了先后之分。
这本应形成一种差劲的叠奏,却因为翡翠的巧妙配合,未见嘈杂,反而成了余音袅袅,绕梁不绝。
听着听着,碧玉脑中生出意象,好像是一只大鹏鸟振翅而飞,身旁陪伴着一只小小黄鹂,无论鹏鸟怎么发力高飞,黄鹂始终比翼不落,别有一番意境。
院外的三人,早听得如痴如醉,连正事都忘记,驻足不走。听着浩荡琴曲,两名保安已经彻底沉醉,摇头晃脑,金大执事却生出疑惑。
……里头究竟是谁?怎么会有两个琴音,还不相上下,难分彼此?
陡然回神,金大执事又惊又疑,照说里头只有翡翠与碧玉二人,一人肯定是翡翠,但碧玉却没有这般琴艺,再加上两位仆妇的诡异举动,他又一次生出怀疑,料想恐怕是有人闯了进去。
……这时候,难道是那个小子?
金大执事双目瞪圆,不敢相信白夜飞会有这般琴艺,却随即生出一个念头。
……难道……他说的都是事实?
……那该怎么办?
金大执事迟疑难定,不知应否闯进去看个究竟,若真是白夜飞有此琴艺,那琥珀抄袭之说的概率极大提升,在这么一个节骨眼,琥珀哪是好得罪的?团长恐怕还得想办法安抚。
“大执事!”
一声颤声呼喝,将金大执事唤醒回神,见一个保安伸手指着院内某处,顺着看去,却发现院落之中一些枯草,随着琴曲悠扬,仿佛生机重焕,正蓬勃生长。
不可思议的现象,金大执事倒吸一口凉气,望向阁楼的目光,尽是骇然。
第五七章 牵挂
碧玉听着琴音入神,如潮水般涌来的两曲琴音,渐渐合为一处,不再有一前一后,一主一次的区别,从而再无不谐,更加悦耳,也更加引人入神。
少年依旧在变调调整,但无论他怎么改,翡翠都能直接跟上,两人好似心意相通,有如一人,让琴音同步,应和并奏,更上一层。
碧玉忍不住看过去,想知两人究竟怎么做到这种事?
白夜飞十指翻飞,潇洒蹁跹,抚动琴弦如臂使指,毫不费力,更不看一眼琴弦,而是噙着笑意,抬头看向翡翠。
在他对面,翡翠一身绿裳,骨感纤细,有如出尘仙子,林间魅影,她身子前倾,满头青丝垂落,眼神专注,精诚抚琴,纤纤十指,如凝脂,如美玉,拨动琴弦,好似流萤起舞,琴音随之倾泻而出,宛如浪潮涌来,将美好洒落人间。
只是,这么一位出尘仙子,却时不时抬起来,与前方的少年对视,一瞬间,眼中的专注,蕴含浓浓情意,与对面同样包含情愫的双目相对,心意交叠,曲音随之相通,手中拨弦不停,自然合二为一。
明明是美好的画面,看在碧玉眼中,却莫名妒火升起,格外难受,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一个局外人,被两人排斥得远远,格格不入,厌恶非常。
“好了!”
碧玉一声怒叫,琴音骤止,白夜飞与翡翠一齐看来,场面尴尬。
白夜飞一笑,也不多问,只是道:“考核怎么样?算我通过了吗?”
碧玉高抬下巴,摆出高傲姿态,冷冷道:“算你有点本事,但还不代表你的本事可以对抗琥珀。”
白夜飞神色不变,笑道:“之前是你要考核我,现在我通过了考核,你又说我不行,那代表……其实你帮不到我什么,所以,没本事的人不是我,是你!”
“你!”碧玉大怒,杏眼瞪圆,胸膛起伏不定,指着白夜飞,恨恨道:“我到时候看你怎么输!”
碧玉扔下话来,理也不理翡翠,转身快步离开,白夜飞看着她的背影,耸了耸肩,并不在意,转身换上笑脸,看向翡翠。
丽人满眼爱慕,笑得灿烂,同样不受碧玉离开的影响,见少年回身,直接扑了上来。
白夜飞早有准备,双臂张开,任由翡翠俏脸撞在自己胸膛之后,纤细的玉臂紧紧抱住自己,再反过来将她环住,隔着衣裳,抚摸她光洁滑腻的美背。
翡翠任由少年施为,感受他胸口的热度,听着心跳,面色微红,抬起来头,钦慕不已:“想不到你还有这手本事,怎么不早说,让我白担心一场。”
……我之前也没有,真没办法早说。
白夜飞心里吐槽,面上却毫不犹豫地受了这赞美,低头与翡翠对视,“我当然很有本事,只是时候未到,不好表现出来而已。本来想留着,直接吓琥珀一跳的。”
翡翠不疑有他,半是回味,半是感叹道:“从来都没有这样的经历,即使事先对好曲谱,一起合奏,也没有这样的感觉……心有灵犀,即使临时变奏,也能跟得上……就好像在和另一个自己联手合奏,真是……不曾有过……好奇妙……”
翡翠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语,描述这种奇迹般的合拍,只是仰着头,用情意浓浓的美目看向少年。
……这你倒是真没感觉错……
……你确实是在和另一个自己联手弹琴……
白夜飞心中苦笑,这个称赞颇有些尴尬,幸亏自己面皮够厚,迅速将不谐压下,笑问道:“我的琴弹得怎么样?”
翡翠面色羞红,却将少年搂得更紧,“真是太好听了,我全身都发软了,要不是碧玉在,我都想直接扑上来,一直这么黏在你身上,时时刻刻都能听到你的声音……答应我,以后多弹琴给我听,好吗?”
依恋与爱慕,尽数倾泻而来,像要将自己淹没,白夜飞心头激动,无比受用,自己上辈子阅女无数,不是没见过各种神情表白,却总隔了一层,对方演技再好,自己也看得出别样心思。
唯独此刻,面前这女人真是一颗心毫无保留地送来,反而是自己,藏在假面之后,又是感动,又是愧疚,双手搂紧,环着纤腰,搂着美背,将翡翠牢牢抱住,轻声道歉。
“抱歉……把你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。这……不是我预备中的计划。”
翡翠微微摇头,眼中深情化不开,“和我不要这么见外,你为我冒过那么多险,遭了那么多难,我也很想能为你多做一些的。”
白夜飞伸手摩挲翡翠浓密的秀发,“为什么你会喜欢我的?我不过是团里一个杂役小厮,没钱也没地位,哪里值得你青眼相睐?”
“你这个人真是,哪有这种时候,问这种问题来煞风景的。”
翡翠收回一只手,在白夜飞胸膛前点了点,轻轻画圈边道:“我这辈子见过很多男人,里头有很多有钱有权的。见得多了,也就不当回事了,而我看了那么多人,最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。”
丽人停下画圈,又戳了戳,白夜飞反应过来,笑着问道:“是什么?”
“钱与权,终究只是身外之物。”翡翠叹道:“眼看他高楼起,眼看他楼塌了……世事无常,这些人的命运也无常。时候到了,财与权都是带不走的,只有才气方是真的。”
“哈!时候到了,财与权确实是带不走,但才气就是真的?没有财与权巩固的才气,屁也不如。”
白夜飞哂道:“你在这行打滚那么多年,就不信你没看到过,那些空有才气的年轻人,壮志未酬,就被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坑死、玩死。一身才气不是浪费,就是给人做了嫁衣。财与权固然非是万能,非是永恒,但才气更不保险。”
“……你这个人……”
翡翠忍不住狠狠戳了少年几下,听对方轻呼,她又心疼地将脸埋了上去,叹道:“你这个人,口气真不像少年人,没半点情趣!”
“情趣吗?这样吗?”
白夜飞笑着在翡翠腰上动手动脚,“至于我……其实我没告诉你,我是一只和外表完全不像的老妖怪,现在是专门变成这样,来抓你的。”
翡翠任少年施为,柔声道:“不过,你这样子也好,我也不会记得自己年纪其实比你大那么多了。”
“哈哈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和钱与权相比,年纪才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。”
“你啊……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。我没想法想像,你怎能弹出那么好的琴声?”
翡翠握住少年的手,“不过这样也好,你正是前景无限的年纪,男人就是要有些野心,将来的成就才会高。”
“不管我将来有什么成就……”白夜飞将翡翠搂紧,“将来肯定都有你一份。我永远会记得现在的。”
这一回,翡翠没有什么激动表现,没有特别欣喜,只是看着少年,眼中依旧情意流转,却不如白夜飞的预期。
……估计是听多了男人的许诺,已经没有感觉了啊……
……或许,之前见多了有权有钱的男人,这么说,反而不能引起她心动。
白夜飞心中暗叹,翡翠轻声道:“其实,都是身外之物罢了,除了平平安安,什么都是假的。我只希望能和喜欢的人,长长久久在一起就好了。”
这一回,翡翠目光真挚,情意更浓。
“你要得倒是简单。”白夜飞面上不显,轻笑回应,心中却骤然一沉,陡然意识到,自己是不可能陪翡翠长长久久的!只要等主线任务完成,自己就会离开这里,离开这方世界,消失得无影无踪,再不留下半点踪迹。
之前,自己满心都是完成任务之后离开,只当这一遭只是游戏人间,不曾细想,直到这一刻才醒悟,这里的经历,不是游戏那么简单……
饶是以白夜飞的定力和情绪掌控,这一瞬也流露少许,翡翠好像看出来了什么,伸手抚摸他的面颊,安慰道:“你不用有什么牵挂,尽量放手一搏就是,我对你有信心,这次你一定能赢的。”
白夜飞收敛情绪,点头道:“今天我们合弹了这一曲,加上我在外面做下的一些准备,应该足够让团长有些忌惮了。你们的安全也就有了保障,我好全心准备,到时候一定会赢的。”
“你不用太担心我们的事。”翡翠笑道:“洁芝也好,我也好,能在团里生存到今天,都有能力保护自己的。就算是团长,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。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。”
“希望这样就好了。”白夜飞道:“只是,音乐之争,要有什么节外生枝,那就不好了。总之,你们一定要小心。”
翡翠重重点头,松开手,白夜飞也将她放开,告辞道: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翡翠将她送出门外,挥挥手告别,眼中充满依恋,好半天才将门关好。
白夜飞站在门外,思索接下来的行动,本来想去看看洁芝,确认团长没对她也采取什么行动,但想起翡翠的话,暗忖若是洁芝也有能力保护自己,那还是别搞得太高调,免得旁生枝节……
第五八章 冒险潜入
站在翡翠房门外,白夜飞忽然想起一事,扭头扫视院落,想看看之前被自己弄得满地吃草的仆妇怎么样了?要是闹出什么事情,也是不好。
只是放眼望去,不见人影,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!
满地草木芳菲,花朵盛放,似乎比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,茂盛鲜艳许多,而看来看去,也看不到有被啃食的迹象。
白夜飞摸摸后脑,想不明白,摇了摇头,就当是错觉,径自离开,一路轻轻哼曲,回到自己的住处,边走边想。
“沧海一声笑”的效果,一如预期,很是不错,但只凭这一曲,想要和琥珀比个高低,却未必可以,至少……没有必胜的把握。
刚刚,是和翡翠合奏,两人相加,才有最后的效果,到时候比试,不可能让翡翠来帮手,这效果不会出现,一切还需得另计。
“所以还是得改……”白夜飞喃喃自语,随即一笑。
现在的自己,就是只靠应声虫,也有了改谱的能力,刚刚的演奏就是实证。既然找到了方向,接下来只要花些时间,边练边改,弄一首更好的曲子出来,不是没有一拼的希望!
不过,为了防止对面搞什么阴谋诡计,还是得多准备些底牌……最好还是找到黄三爷,有备无患。
白夜飞正这般想着,房门推开,陆云樵大步走入,白夜飞大喜,抢着问道:“搭档,你打探得怎么样了?”
陆云樵神色不妥,有些为难地道:“好消息,我找到丐帮分舵所在了。”
“哇,不愧是你,八卦王就是八卦王,找地方一流!”白夜飞喜道:“那我们还等什么!现在就出发吧!早去早好。”
兴高采烈,白夜飞当先就往外走,却被陆云樵一把拦住,心头隐约感到不妙,确认道:“怎么?你不是说找到了吗?”
“找是找到了。”陆云樵摇头道:“但是去不了。坏消息……丐帮分舵刚刚被官兵抄了。”
“啥?”白夜飞一下愣住,如遭当头一棒,感觉刚刚向自己招手的幸运女神,一转眼又高速飞走了。
◇ ◇ ◇
片刻之后,白狐善堂。
这是郢都有名的地界,说是善堂,实际上像是庄园和寺庙结合体,占了半条街,其中屋舍连绵,殿堂高耸,虽然有些陈旧,更少了亭台楼阁之类景观,但在寻常百姓眼中,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地方。
只是如今,这里已非昔日,大门被整个轰开,连门柱都垮了半边,地上还满是干涸的血迹,里头房屋更有火焚的痕迹,犹冒着余烟,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。
正门之外,有大批官军把守,无人胆敢靠近,但隔着一条街外,看惯热闹的百姓正聚在一处指指点点,或是说“就知道这些乞丐不是好人”,或是说“当官的又乱来了”,热议得不可开交。
善堂之中,官军依旧在搜寻,不时有人从里头抬出尸体,或是将抓获的俘虏赶了出来,押上准备好的车马,一批批带走。
“这地方,你不说,我还以为是哪家大户的别院呢。怎么也看不出是丐帮的地盘啊!”
白夜飞与陆云樵混在人群之中,远远观望,忍不住挠头。
陆云樵低声解释,“虽然看起来不像,但这里的确是丐帮分舵!我打听到,郢都的乞丐大多吃睡在这里,丐帮有什么活动,也都是在这里召集,肯定没错。这座善堂还经常搞什么施粥派粮的活动,拿过官府颁发的嘉勉匾额咧!”
“匾额……”白夜飞遥遥看去,洞开的大门之上,的确挂着一张匾额,只剩半块,歪歪斜斜,隐约看出上头写着“仁善”二字,也不知道缺的是什么。
就在白夜飞看过去的当口,匾额晃了几晃,光当坠地,又被抬着尸体出来的官兵踩过,碎成几块,还惹来两声痛骂。
“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保命护符,到头来屁用没有……官府的认证就是这么回事!”白夜飞忍不住摇头。
“也不知丐帮做了什么,惹来这么大祸患。今早官兵突袭这里,来了好多人,大队人马将整座善堂团团围住,不许走漏一人,然后主力从正面攻坚。听说出动的都是精锐,还派出了术者,配合军中高手,直接轰穿大门杀进去,内中群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”
陆云樵说着自己打听到的情报,“虽然丐帮有些高手,还占着地利,靠着布置的机关陷阱,很是顽抗了一阵,但最终还是被官军击溃……那些乞丐,不是当场被杀死,就是被抓去审问,里头别说活人,估计连尸体都不剩几具了。”
白夜飞抱怨道:“那我们不是白来一趟……铁定找不到人了。”
“我早说来不了,你偏不信。”陆云樵搔头道:“总之,那个黄三爷若真是丐帮中人,现在就算没死,恐怕你也找不到了。就算他运气好没被抓,也肯定远远遁走了。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人有旦夕祸福,也是无奈。往好处想,现在起码不用去菜市口大喊什么犯禁口号,一不小心,还给自己惹一身骚。”
陆云樵点头道:“说起来,他是想测试你,却没想到自己完蛋得更快,确实是天有不测风云啊。”
两人说话间,刚刚运出尸体的官军,已经上马离开,马队纵横而来,边跑边喝道:“全城搜捕乞丐!”
“凡是窝藏丐帮之人,等同同犯,都要入刑!”
“检举线索,有奖!”
马队纵横而过,白夜飞惊道:“搞连坐?官兵都这么狠的吗?”
“这些乞丐闹出那么大动静,惹官府赶尽杀绝,连理由都不公布,也是稀奇……”陆云樵喃喃出声,“也好,这些乞丐从来不干好事,灭得正好!”
听出了语气中的一丝幸灾乐祸与愤恨,白夜飞心中一动。
……哇,没看来,搭档你这么恨丐帮啊。
陆云樵为人宽厚,平时近乎好好先生,能让他流露那么深刻的憎恶,着实不易,白夜飞开始疑惑,会否陆云樵与丐帮有什么过节?又或者,丐帮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,让陆云樵痛恨若此。
想着想着,灵光乍现,脑中闪过数个念头
……要说作恶多端,先前那个什么邪教,也算是全灭了最好。
……而哪些人里头就有不少乞丐,应该也是丐帮中人。
白夜飞隐隐心中有数,丐帮可能就是因此出事。
北静王生辰在即,天子可能御驾亲临,却有邪教徒在城中搞什么血祭召唤,听着就是找灭!
白夜飞对丐帮本无同情,此时转念一想,更感觉这是一个机会。
自己身上还背着一个限时任务,要找出邪教,加入组织,偏偏暂时没有线索,丐帮若是与其有关,那不如先从这里着手。
事关性命,甚至比几天后的比试还急,白夜飞看看官军好像都搜完离开了,连忙一拉陆云樵,低声道:“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,进去看看。”
陆云樵错愕不已,“官军刚走,那个黄三就算没死,也不可能还在这里,你进去干啥?”
白夜飞不好直说,含糊道:“找一找线索吧。横竖没有其他办法,不趁现在进去,过后恐怕真就没办法了。”
陆云樵无奈,见正门周围的确没有官军,往里看去,也看不到人影,觉得风险不大,答应道:“那你跟我来。”
带着白夜飞,陆云樵绕到善堂后方,寻了个左右无人的空档,拉着白夜飞一起翻墙进去。
善堂之中,尸身已经被清理干净,更不见人影,只有处处血迹和混乱。
屋舍里,门窗洞开,桌椅倾倒破碎,到处都是激战后的迹象,地上不时有箭支、暗器、兵刃的残骸落下,墙上更是多了许多孔洞、裂痕。
不少屋舍冒着黑烟,被烈火焚烧,甚至有些梁柱受损,已经成了危房,随时可能倒塌。
陆云樵领着白夜飞穿行其中,一路只见残痕,没见到任何线索,犹不敢大意,蹑手蹑脚,尽量压低声音,同时教导白夜飞放轻脚步,隐藏气息的诀窍,让他别动不动就弄出动静。
“你注意点。万一还有人,肯定被惊动了,你想找的线索也就没了。唉!你现在这样,应该好好练练易筋经,先把境界稳固下来,别动不动分心旁骛,真是耽误基础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吗?”白夜飞好不容易掌握陆云樵教授的技巧,忍不住抱怨,“但现在不是我找事,是事情来找我,我有什么办法?你以为我不想好好修炼吗?臣妾做不到啊!”
两人正走在一间受损不大的房外,忽然齐齐停步,听到不远处有足迹声。
白夜飞低声道:“有人!”
陆云樵惊讶不已,“难道,还有丐帮弟子躲在这里没被发现?”
白夜飞侧耳倾听:“好像不远啊,去看看?”
陆云樵点头,道:“对付丐帮中人,必须先发制人,你跟着我。”
带着白夜飞,陆云樵矮着身子,轻手轻脚向前,绕到前头一间房,从窗户翻入,听见脚步声靠近,躲在虚掩的门户。
从门缝中看见有人影路过,陆云樵猛地奇袭,破门而出,竖掌重重切在那人后颈,直接将人打晕过去,白夜飞跟着跳出,却一下呆住,看着后方傻眼。
“搭档,你这……”
第五九章 世上总有神经病
这里是丐帮分舵,官兵既已撤离,最初看到人影晃动的那一瞬,陆云樵想到的可能,就是丐帮弟子的漏网之鱼,这种人不管三七二十一,先打趴了再说。
一击得手,听见白夜飞的低呼,陆云樵惊觉不对,发现自己重手打晕的,根本不是什么丐帮弟子,而是一位身穿制服的军官,大概是队正之流。
而在这人后方数米处,七八名官兵刚刚跟过来,目睹了这一幕,眼睁睁看着两名跳出行凶的匪徒,在震惊之余,立刻目露凶光。
“什么人!”
“你们是干什么的!”
面对官兵喝问,白夜飞慌乱喊道:“送外卖的!”
“我们是守法良民,一切都是误会,我可以解释的!”陆云樵尝试要解释,白夜飞已经暗自叫糟,官军们顿时色变,纷纷抽刀,大声喝道:“杀!”
陆云樵大急,还要解释,白夜飞不由分说,拉着自家搭档就跑,身后官军分成两股,有人去看长官情况,剩下人急追而来。
两人往前没跑出起步,刚拐过一个弯,就看见远处又有一队官兵往这边来,虽然还没有注意到自己,但被发现已是必然,这支队伍更挡住了两人的前路。
前后两支官兵一旦会合,就是前后包饺子,再无生路。
……完蛋了!
白夜飞万万想不到,善堂内居然还有官兵在搜寻,暗忖这回真是自寻死路,眼下无路可逃,只能硬闯,可只要一动起手,就算能杀出去,身份也肯定暴露,以后多半会成通缉犯,按官军追查丐帮的架势,至少……在郢都肯定是混不下去!
两名难兄难弟对看一眼,正不知该如何是好,旁边的门扉无声打开,一双手臂伸出,宛如鬼魅,冷不防地抓住两人后颈。
对这一切全无察觉,两人一下被扣住,还没来及反应,就全身无力,再无抵御能力,被那双手拖进房中。
白夜飞与陆云樵心下骇然,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,拼命想要挣扎,却全身麻痹,即使想运真气,却感觉经脉完全失去掌控,连真气都调运不起,彻底没了反抗能力。
离奇的遭遇,两人惊慌失措,心下没底,无奈被拖入房中深处,看见房门关闭,接着听见外头一阵喧嚣,却是两队官兵相遇。
“刚刚有没有人过去?”
“什么人?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啊!”
“好贼子!跑哪去了?”前一队人惊怒交加,后一队连忙问道:“是什么人?怎么了?”
“定是丐帮余孽,刚刚偷袭了余队正,我们追着过来,却没见着!”
两边交流情报,白夜飞惊道不好,这下官军肯定会进屋来搜索,而自己两人现在全无抵抗之力,要被瓮中捉鳖了。
才刚这么想,白夜飞便听见外头大喊,“反贼余孽肯定就藏在附近,大家搜!”
喝声很响亮,却无人开门进来,只有一声声应和,还有四散而走的脚步声。
官兵一边喊,一边跑远,白夜飞大是奇怪,想说这些官军真是搞笑,都知道自己藏着附近,居然往远处跑,跟着,他心下一震,猛地醒悟。
……他们看不见这里有道门?
……怎么回事?闹鬼了?
身后汗毛倒竖,阴气森森,白夜飞正自惶恐,旁边的陆云樵却一跃而起,跟着,白夜飞也感到力气恢复,连忙爬起。
“搭档……呃,是你?”
白夜飞开口询问,却见陆云樵双目瞪圆,似乎看到了什么很惊悚的东西,顿时心脏狂跳,身体僵硬挪动,朝陆云樵视线方向看去,看见的却不是鬼,而是此行本来目的,奇丐黄三!
邋遢的乞丐,此刻仍是那么一副披头散发,生人勿近的模样,对着两名年轻人竖起脏兮兮的手指,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,接着又招招手,示意他们跟着自己来。
三人所在的房屋,有些类似宫殿寺庙,用高梁架起,很是气派,里头再分出许多小间。
黄三带着两人穿过数间屋舍,最后来到一个四面紧闭,只有墙壁上几个小窗透光进来,近乎漆黑的大屋,也不多解释,去到一角,黄三一跃而起,直接跳上房梁,再招手让两人上来。
房梁距离地面的高度,粗估超过四米,黄三固可一跃而上,白夜飞在底下直接傻眼,就是打死了自己也没这能耐。
陆云樵露出难色,看着横梁沉吟,眼中一亮,抱着一旁的柱子,攀爬而上,居然也噌噌噌爬了上去。
白夜飞想有样学样,可过去没有相关经验,又欠缺天分,抱着柱子一阵操作,就是找不到发力点,好不容易爬上去一些,很快又滑了下来。
陆云樵见状,用双脚勾住横梁,半边身子挂了下来,双手伸直,努力试图抓住白夜飞的手。
白夜飞伸手出去,始终还差了点,灵机一动,用双脚蹬在旁边的柱上,两相借力,总算握住陆云樵的手,一荡、一甩,成功登梁。
黄三看了两人上梁的身手,摇了摇头,也不说话,转身顺着房梁,再往内里行走。
陆云樵示意白夜飞先上,后者瞥了一眼脚下高度,足足四米的悬空距离,很想不要面子,直接趴下来爬行,但在陆云樵不赞同的目光中,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迈出步去。
心中恐惧,白夜飞本以为自己很可能几步一走,就会摔下去,但几步踏出,在梁上走得异常安稳,纵有少许倾斜,也很快找到平衡,重新把身体稳住。
这样的身手反应,远超平常,白夜飞着实讶异,这才得到确认,自己得翡翠相助,修习易筋经,并开启水门之后,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提升,眼耳手脚的反应,已经整个提升上去了。
虽然不曾练习,精神也战战兢兢,却依旧能够行走无碍,开始还有两次险些滑倒,但被身后的陆云樵一拉,救了回来,履险如夷,再多走一会,四肢平衡配合更佳,走高梁如履平地。
黄三压根没往后头多看一眼,只是领着两人,在梁上绕来绕去,去到一个视线死角,周围有光,从下方却完全无法仰望看到,这才坐了下来,姿势慵懒,满不在乎地问道:“你俩跑来这里干什么?又是送葬?”
“三爷,我们来找你的。”白夜飞抢道:“你现在很危险,外头好多人都在找你啊!”
没有先提自己的麻烦,白夜飞通风报信,想要卖个好,却没得到预期的反应,黄三冷笑道:“有人在找?哼!老子当然知道,现在怕不是整个郢都的官兵都想找老子出来,害得老子连吃餐饭都不得安宁。”
白夜飞一怔,想说丐帮分舵被剿灭,你老兄正被全城搜捕,分分钟都要没命,你满脑子不想求人饶命,还在想吃饭的事,难道真是乞丐天性,纵死也要当个饱鬼?
黄三自言自语道:“躲在这里吃饭,谁也不会知道,倒要看谁还有本事揪老子出来?”
白夜飞急道:“不是啊!这里刚刚才被搜索,还有不少官兵在巡逻,非常危险的。还是换个地方……”
黄三冷笑打断,“小子,你太肤浅了,难道你没听过,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?”
白夜飞一下愣住,这话自己当然晓得,过去在商场冒险中,还不只一次用过,出敌不意,打了漂亮的胜仗,也因为有过成功的经验,自己现在才有资格讲一句:你他妈的在瞎搞!
要是官兵彻底搜完,觉得这里没人都走了,黄三的逻辑倒还没错,但现在官兵明明没走,仍在反复巡逻和搜查,随时都可能搜到这里,这里不是什么灯下黑的最安全地方,而是实实在在,最危险也不过的死地,挑这地方来用餐,就算不是最后晚餐,也是脚尾饭前餐了!
想是这么想,但有话直说,又怕得罪这个神神叨叨的风尘异人,白夜飞斟酌词句,一时无语,倒是旁边的陆云樵,似乎打从心里厌恶丐帮,又反感黄三的做派,冷哼一声,“既找到人了,也没我的事了。搭档你和他谈吧,我先走了。”
陆云樵刚要起身,白夜飞将他拉住,朝黄三道:“三爷,不好意思,我这位朋友还有急事……”
白夜飞本意是缓颊,哪料黄三全然不以为意,只是朝陆云樵摆了摆手,道:“想走?你觉得老子在这是发神经?有趣……但你才不过二元后段的微末修为,刚开了土、金两门。就这样出去,撞到官兵,你有多大把握能杀出重围?明知出去就死还要走?是你神经还是我神经?”
乍听此言,陆云樵如同晴天霹雳,愣在当场。
黄三能够看出自己已经入门,这并不奇怪,如果连这点眼力都没有,那就算不上什么风尘异人、丐帮首领了,但能一眼看出自己开了土、金两门,这就完全超乎意料了。
这眼力……骇人听闻,陆云樵从未没说这种事情也能看出来的!
连这种事都做得到,起码也是位地元高手,难怪压根不怕外头的官军!身为地元高手,别说躲在这地方不怕被搜到,就算大大咧咧跳出去,都有很大几率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……
第六十章 檐上种炊烟
人元七级,地元三重,虽然后者分的级数少,实力却完全不能比,哪怕只是最弱的地元,都能轻易辗杀人元的好手,如果是面对普通兵丁,以一敌百都是起码,放眼现今大地,很多中小门派的掌门,都未必有地元,这完全就是一方之霸的水平。
意识到可能遇上了地元高人,陆云樵刹时无言,静静坐下,白夜飞正要开口,却看黄三从怀中掏出一包荷叶,还未打开,就一股臭气,薰人而来。
白夜飞和陆云樵一阵错愕,都不知黄三要干什么,这份荷叶包着的东西,估计不是什么好货。
黄三打开荷叶包,阵阵臭气涌出,中人欲呕,陆云樵转过头,偷偷捂起鼻子;白夜飞却从这股臭味中,闻出了层次感,还有隐隐的咸鲜,与记忆中的某样东西隐隐重合,多嗅了几口,才看过去确认。
荷叶之中,包着的果然不是什么垃圾,而是三种混合在一起的食材。
“臭豆腐,霉苋菜梗,还有霉千张……是蒸三臭啊……”
白夜飞看着荷叶中包裹的东西:嫩黄的臭豆腐、浅绿的霉苋菜梗,还有深黄的霉千张,登时露出怀念的神色。
这玩意儿,自己上辈子吃过一次,开始闻着味道很嫌弃,但尝过之后,却颇为这股怪味倾倒。
豆腐软软的臭,苋菜清鲜的臭、千张浓郁的臭,三股异曲同工的气味,混在一起,配合软嫩,脆鲜和霉酥口感的混合,着实令人赞叹,特别是配上白米饭,真是一绝。
想不到穿越异世,还能与这种特殊小众的食物重逢,当然更想不到,黄三居然好这一口。
“哈,老子早就想试试这味了!”黄三瞪着手上的三臭,目光垂涎,还吸了吸鼻子,好像在闻什么馥郁芬芳,喃喃出声,“之前总有人拦,现在老子倒要看看,谁还能拦我?”
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还复光洁,黄三抓了几块臭豆腐,扔入口中大嚼特嚼,露出满足的笑容,却犹不尽兴,自言自语道:“吃这玩意儿,就是要配米饭,才是绝配,不能浪费!”
黄三用油光满满的手,从怀中又取出一个荷叶包,左右看了一下,直接扔给陆云樵。
陆云樵本能接住,以为对方要与自己分享这鬼玩意,摇头道:“我不吃!”
“谁让你吃了?”黄三瞪眼道:“别打开,里头是浸了水的大米,你帮我蒸熟它。刚刚不是老子,你俩就被官军发现了,现在帮忙蒸个米,就算还了。”
陆云樵点点头,觉得这倒也公平,却陡然一愣。“可……我不擅长厨艺……未必蒸得好啊!而且,现在去找厨房蒸饭,不会遇到官兵吗?”
“谁让你去厨房了?”黄三没好气道:“用你的内力啊!不然还要你用脑吗?别拿你没有的东西出来!”
陆云樵被挤兑得脸上又青又白,却不敢冒犯,摇头道:“我没能力,而且别说现在,甚至五元圆满之前,都不可能做到的。”
黄三道:“你以土元开门,五行相生,火元与你相隔最远,在五元之前,你想要运使火系力量,确是最难,不过……”
顿了顿,黄三挑眉道:“江湖残酷,你小子看起来也是能惹事的,想要活得比别人好,就只能拼命去做,少对人说你做不到!”
陆云樵无言,却真的不知要怎么做。
黄三道:“算了,差你干活,总要给你一些好处。”
陆云樵一怔,却听黄三张口,很随意地念了一篇功诀,全文不过三十五字,但用典甚深,听在白夜飞耳里,整篇诘屈聱牙,根本没听明白,陆云樵却知道机缘不易,用心记忆,更很快就领会,双手捧起荷叶包,默默照着行功。
黄三本来还打算多念一次,见陆云樵这般,倒是有些讶异,扬了扬眉,道:“看不出愣头愣脑一傻小子,居然是绝顶聪明的资质。怪不得……弄出那么大动静,这小子将来有前途啊。”
白夜飞在一边旁观,表情抽搐,觉得这种出门就遇高人指点,还一遍就记住并练起来,更得高人赞赏的事,简直就是主角模版。
相比起来,自己这个穿越者,怎么就没遇到这种好事?只是,想了想,自己其实就在旁边,却压根记不住,这也没什么好说了……
白夜飞低头反省,黄三却斜眼瞥来,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叶包,扔了过去,“这是你的份!现在到你了。”
“啊!”白夜飞一下呆住,想说原来这好处也有自己一份,但考虑现实,只能无奈苦笑,“可是,我……我没记住啊!”
“真是一条废柴!”黄三瞥了白夜飞一眼,却没说别的,重新又念了起来。
这一回,白夜飞潜心记忆,倒是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,却依旧只能在心中暗暗叫糟。
这种文言功法,还用上典故,附带乱七八糟的穴位经脉名称,自己压根就听不懂,记下来又有什么用?
只能听完记住后,再厚着脸皮请教,好歹能证明自己资质还行,至少记得住,仅是欠缺学识。
被当成文盲,总好过被高人认为资质普通,毕竟文化水平好补课,资质却不好提升。
“斗魄之精,转……唉,算了。”
黄三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,像是想起什么,扭头看来,问道:“你其实听不懂,对吧?”
“呃……是啊……”白夜飞尴尬点头,好像上课开小差被抓住。
黄三却反而笑了起来,“听文言有难度?”
虽然不知黄三怎么看出来的,但这位奇丐的模样,却突然亲切起来,白夜飞再无尴尬,用力点头。
“穴位什么的,你也还没去学?”
白夜飞点头如捣蒜,如遇知音,要不是黄三浑身上下实在太肮脏,都恨不得扑上去将他抱住。
黄三耸肩笑了笑,“新手初体验,都是这样的,很正常。”
白夜飞心生疑惑,不知什么是新手初体验,这词听起来就很糟糕,肯定大有问题,却一时间想不清楚。
没等弄明白,黄三又取出一包荷叶,也不知他怀里是不是装了百宝袋,外头居然一点都看不出藏了这么多东西。
黄三将荷叶包扔出,白夜飞接住,却更是迷茫,只能用询问的眼神看去。
“你一手拿着一个,双手平开。”
白夜飞依样照做,刚想问接下来怎么样,就见黄三陡然起身,扑了过来,还沾着臭汁油水的手指点出,没等白夜飞反应,就被戳中眉心,一阵天旋地转。
……搞什么?
心中疑惑,脑内却陡然乍响一连串雷轰霹雳,竟是黄三的声音直接越过耳朵,在脑内世界激烈响起。
“什么都别想,跟着热气走!”
白夜飞闻言,立刻放松身心,顿时感受到一股热气在体内循环游走。
热气走过胸前一穴,雷鸣大声随即喝道:“璇玑!”
热气行经肠胃相接,雷鸣大声再喊:“幽门!”
之后的“会阴”、“天池”、“巨阙”、“天突”……等依次喊下,白夜飞记住热气的运行轨迹,以及沿途经过的穴位,而随着一次行功完成,热气自然构建循环,开始顺着路线,往复运行。
行功一轮之后,白夜飞体内的易筋经内息,也被循环牵动,同步运转,与这个热气循环遥相呼应,分别构成内、外,大、小两个循环,隐隐相辅相成。
白夜飞正自惊喜,脑内又有一个讶异的声音,雷震般响起。
“你居然练的是易筋经?倒是好运气!你以葵水入门,顺五行而走,下一关当是甲木门,给你的这套法诀,能助你提前运使丙火之气,更能加速打通第二道门。”
白夜飞闻声大喜,却听宏大之音传入脑部。
“不过,你的资质稀松平常,远远比不上你同伴,为了不让你输太多,我私人帮你一把好了!”
额头一震,似乎黄三又一指点在眉间。
白夜飞骤感体内循环的热流,流量激增,却是一股外力从眉心灌输进来,吞噬了本身的力量,归并合一,让自己的力量开始暴涨。
同时,脑内霹雳之声回荡。
“音乐大才子,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!”
白夜飞神识悠悠荡荡,神出物外,好似在天地之间遨游,看遍山川河流,世间万象,又好似反回胎中,沉浸在温暖的羊水里,说不出的舒坦,无需做什么,就有养分涌入。
不知过了多久,总算从这种奇妙的状态中回神,一睁眼,就看见周围白烟袅袅,抽抽鼻子,更闻到饭菜的香气和怀念的臭味。
“原来……是炊烟啊!”
白夜飞意识模糊,还以为该吃饭了,忍不住伸了个懒腰,却身子一晃,眼睛真正睁开,看清自己还在房顶梁上,险些摔落下去。
好不容易稳住身形,白夜飞感到双手抓着的荷叶包中,传来热气,还很是烫手,赫然已经被蒸熟。
白夜飞环顾左右,总算醒悟自己在哪,先前又在做什么,却已经不见刚刚助自己修行的黄三,只有陆云樵盘坐在一旁。
陆云樵左边脸上多了一道鲜红的巴掌印,正捧着荷叶饭,就着蒸三臭,大吃特吃,一点不见方才嫌弃的样子。
白夜飞问道:“三爷呢?怎么就你一个?”
第六一章 降龙你老母的十八掌
陆云樵抬头,擦了擦嘴巴,“我醒来,就看到三爷好像赶时间的样子,他见我醒来,交代了两句,就把剩下的菜甩给我,让我不准浪费,就一溜烟跑走了……那都是两刻钟以前的事,你不晓得在这里入定多久了。”
白夜飞惊道:“走了?那我们的事情怎办?三爷有没有说啥时回来,或是交代新的联系方式?”
陆云樵点头:“我和他说了。他说接下来很忙,没空理闲事,不过答应帮忙了。说是等一下会让人送东西过来。让你拿着东西,自己去找刘辩机,只要能得到他的认可,什么琥珀狮魄海狗魄,都不是问题。”
“且慢……刘辩机……又是哪位?”白夜飞愣愣道。
陆云樵露出敬仰之色,解释道:“刘道长,是太乙真宗五大教御之一,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。”
白夜飞本能对这些江湖人物不抱信任,却随即想起自己最近才知道的江湖常识。
太乙真宗是天州道门领袖,门下弟子据说有几十万,是真正的庞然大物。
这样的道门组织,就算在上一世,影响力也是非同小可,更何况这地方还有超凡之力,估算起来,是真正的举足轻重。
那个刘辩机,既是其中的领袖人物,说出来的话肯定不得了,别说压过琥珀,就算是趾高气昂的凤婕,恐怕也要伏首贴耳,黄三介绍自己去找他,多半就是江湖大人物之间的交情。
白夜飞放下心来,问道:“好吧,那三爷要送什么东西?信物吗?”
陆云樵耸肩道:“他没说。”
“神神叨叨的。”白夜飞皱眉道:“这里被官兵包围,三爷的人又要怎么送东西进来?”
“我问过了。”陆云樵答道:“三爷说,他的人平常结交官府,暗中早有勾结,派人送点东西进来,不要紧的。”
“总感觉……这是在唬人啊。”白夜飞沉吟道:“这边整个都被官兵抄了,死了那么多人,就算丐帮和官府有勾结,肯定也早翻脸了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说的。”陆云樵将荷叶包送到一边,摊手道:“三爷说,我们没见过世面,说官府和江湖势力勾结,肯定不会摆在明面上,大家总是要逢场作戏,那些都是小问题。”
“真的是小问题?”白夜飞愕然,“今天死了不少人吧?”
“三爷说,其实没死那么多人,这些是摆出去给人看的!还说,官府每次去查抄夜总会之前,还不都要打招呼,说这个月要做业绩吗?上面每次说要办事,下头的官兵就装模作样,大张旗鼓去搜查一番,夜总会早就得到通知,装模作样被查出问题,交几个人出去。一切都只是作戏。”
“这么说也有点道理!”白夜飞沉吟,目光透过旁边的小窗,扫视外面,隐隐能看见外头有官兵来回巡逻,却对这边屋子里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。
几个人躲在梁上,又是吃蒸三臭,又是蒸米饭,臭气熏天,白烟袅袅,动静不小,却无人察觉,这事还真有些诡异。
黄三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,其实……他根本就是跟外头有默契!
白夜飞心中盘算,陆云樵却问道:“说起来……什么是夜总会?你懂吗?”
“啥,你不知道?”白夜飞愕然道:“这里没这个词吗?”
陆云樵摇头:“没听过。”
白夜飞反问,“那你没问他是啥意思?”
“问了啊……”
陆云樵无奈,伸手指向自己脸上的巴掌印,“他就像烧着胡须的老猫,说别问老板答不了的问题,我降龙你老母的十八掌……然后,就给了我一巴掌,直接跑了。我白白挨了一下,只能在这里等你醒来,又有些肚饿,就直接吃饭了……是了,降龙十八掌,这又是哪家哪派的绝学?没听过啊!”
白夜飞本能想回说是丐帮绝学,却强行憋住,心头狂跳,想说陆云樵都不知道,很可能丐帮并无这套绝学,而若本方世界没有这套武功,那黄三又怎会知道这两个词?
脑中念头纷起,白夜飞怀疑黄三爷可能跟自己是一类人,却又无从确认。
自己已知晓这世上有神、有地狱,更有神经病会把人丢到别的世界做任务,而这方世界也有超凡力量,说不定,也还有其他如自己这样的穿越者?
无论如何,黄三的来历,肯定不是那么简单,充满诡秘,恐怕不是一个单纯的丐帮长老!
白夜飞正自思忖,胸中突然生出一股热气,猛往头顶冲,没等他反应,身体就自然生出反应,吸气调解,令这股不断上涌的热气受到压制,顺着既定的轨道,流转全身,纳入方才形成的大小循环之中。
猛地一怔,白夜飞随即醒悟,这就是所谓的行功。自己一身修为全靠外力而来,这才是自己的第一次行功。
一下抖手,白夜飞浑身是劲,尝试着将体内流转的热气,引导到右掌,其中热流汹涌,不吐不快,尝试着朝前一拍。
一掌轰出,嗡的一声,风音震动,更有明显的热气从掌心涌出,白夜飞大喜过望,直到这一刻,才明确感到自己真正有了力量,不再是只靠外力的废柴。
陆云樵本在低头吃饭,被这一掌惊得喷饭,猛咳几声,讶然问道:“你怎么做到的?不是才刚刚入门,一元都还没稳固,怎么会这么快就接近二元了?你这都才过了多久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白夜飞问道:“那正常要用多久?”
“正常也起码得三个月以上……”陆云樵讶道:“你练功是用飞的吗?”
看了白夜飞几眼,陆云樵惊疑不定,喃喃道:“我生平也见过一些菁英人物,也听过一些天赋异禀的人才,却从没……见过像你这么夸张的……搭档,你或许就是万中无一,百年一出的天才。”
“有这么厉害?”
白夜飞面上淡定,心中却叫惭愧,知道这自己的突飞猛进,根本源自黄三的传功,甚至开第一道门,也是窃取翡翠多年修练的成绩,根本不是自己的本事,反倒是陆云樵,他得黄三认证,是真正的天才,不像自己纯靠灌水。
陆云樵不知白夜飞心中所想,见他反应淡然,更是佩服,“搭档,你现在离打开第二道门,可能就只差一个契机了。若是真能在七日内开门,突破到二元,这个记录就很厉害了,百年内,惟有太乙七子之首的白扬眉,能够比拟。”
白夜飞扬扬眉,“那个白扬眉……很厉害的吗?”
陆云樵点头,满脸钦佩之色,“那位是当之无愧的世上第一天才,令人心驰神往。搭档你将来如果能到达那个境界,就真不得了了!”
“呃……”白夜飞被吹得不好意思,忙挥手道:“我不在意这些虚名,更无心比较。这种事情无所谓了,现在重点还是,三爷的人要怎么找到我们?我们难道就在这里傻等吗?”
“不然呢?”陆云樵道:“外头应该还有官军,我们又出不去。丐帮既然与官府有勾结,派个人潜入进来,应该不难吧?三爷那么笃定,应该没问题,你就别多想了。”
“这怎么能不多想。三爷虽然厉害,但很多时候,神神叨叨的,很不靠谱啊!”
白夜飞道:“就算他的人潜入进来没问题,那我们拿了东西之后,又要怎么出去?外头那么多官兵,他能把我们一起带出去吗?三个人一起,目标这么明显,不用考虑暴露的问题?他们这勾结……也未免太无法无天了吧?”
“你说得有道理。但我们又能怎么办?”陆云樵反问,白夜飞摸摸后脑,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,俱是无语,正等着,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官军又巡查过来,两人也见怪不怪,不当回事,只是这一回,脚步声之后,突然响了敲门声。
白夜飞一惊,陆云樵愣住,两人一下都懵了,搞不清楚情况,再不敢大大咧咧坐着,一起俯身,趴在房梁上,将身体紧紧贴住横梁隐藏,谁都不敢再说话,只互相用眼神交流。
“怎么会有人过来?”
“官兵是怎么会老实敲门的?”
两人一齐摇头,都答不出,门却再一次敲响,来人锲而不舍。
陆云樵更是奇怪,白夜飞强行平复心情,微微摇头,用眼神示意,要陆云樵静观勿动。
不到数息,门第三次敲响,某个一听就知是壮汉的雄厚声音,在门口叫道:“白公子、陆公子在吗?我奉黄……咳,三爷之命而来,还请出来一见。”
白夜飞与陆云樵错愕相看,想不到黄三爷的人说来就来,还这么礼貌……又或者说嚣张?
官兵犹在巡逻搜查的地方,作为重点检索对象,明目张胆地敲门叫人,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,只能说……丐帮与官府的勾结,不是一般的深!
陆云樵当先跳下房梁,要去开门,白夜飞站起来,从梁上往下看,犹疑片刻,暗忖自己现在也是高手了,也学着他的动作要往下跳。
哪知,想起来是很顺利,到了实行,还没发力,就不小心脚猾,整个人向下一扑,直直摔落下去。
第六二章 天无黑白
从四米高的梁上直坠地面,白夜飞心中大骇,以为这下要脸触地,就算不死,也摔个半残,体内真气却自然反应,牵引肢体动作,凌空一个斤斗,身轻如燕,如同体操高手一般翻了二百七十度,双足稳稳落地。
奇迹似的动作,白夜飞忍不住抬起双手,回首看看坠落处,再垂头打量自己,完全没法相信刚刚做动作的是自己,再次讶异自己的身手进步飞速。
听到声音不对,回头看了全程的陆云樵,摇头道:“你这身法实在差到有剩,回头得找套专门的轻身功法来练练。”
“慢慢来吧。”白夜飞耸耸肩。
两人并肩而行,来到门前,愣了愣,互看一眼,才硬着头皮开门,接着一道黑影盖了进来,将外头遮得严严实实。
是一名高过一米八的壮汉,站在门外,约莫四十岁年纪,历经风霜,身穿丐衣,手拿竹竿,一看就是丐帮中人,是以虽然汉子满脸横肉,是走在路上能直接吓哭小孩那种类型,却也让两人松了口气,放下心来。
“陆公子,白公子?”壮汉又问了一遍,见两人连连点头,自我介绍道:“某姓严,严无巨,三爷让我给两位公子送东西来。”
白夜飞与陆云樵多看巨汉几眼,注意到他身上的丐衣,明显极不合身,似乎小了好几号,好像随时都会撑破的感觉,满身虬结的筋肉都凸显出来,都在心中吐槽:这是来的太急,连衣服都穿错了吗?
白夜飞不想和巨汉堵在门口说话,先左顾右盼,没见到官兵的影子,还是不放心,低声问道:“严兄,官兵已经撤走了吗?”
“哼,任务没完成,他们哪个敢走?”严无巨冷哼一声,握起砂锅大的拳头,“我拧下他的脑袋!”
白夜飞疑惑道:“严兄你怎么进来的?看你这么壮,块头这么大,想偷偷溜进来不容易吧?别说一路上都没人看见你啊!”
严无巨露出尴尬之色,“这个……某的轻身功夫不错,更何况……更何况……”
陆云樵道:“三爷都说过啦,他们丐帮和官兵早勾结好了,肯定是有人给他打掩护啦。”
“对对对!原来三爷这都跟两位公子说了啊!”
严无巨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,用蒲扇般的大手猛拍陆云樵肩膀,赞道:“小兄弟果然聪明,一点就通!”
拍了几下,严无巨犹觉不够,吹嘘道:“整个郢都都是我们……丐帮的地盘,本地官府早就被买通,内内外外都打点过,每个月孝敬的钱堆成山,官府里的人全拿我们当财神。外头那些官兵个个都沾光,好几个将领根本和我们穿一条裤子,想让他们放行进来,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“果然如此。”陆云樵点头,道:“不过,这回好像没那么简单,你之所以能大大方方进来,恐怕除了府衙之外,北静王府的人也没少拿你们孝敬吧?”
严无巨一脸冏容,却端正道:“这个自然,要打点郢都上下,不打通北静王府怎么行?那不是等于白花钱?王府里很多人都是按月收我们孝敬钱的。”
白夜飞讶异不已,对陆云樵道:“想不到丐帮看起来弱势,实际在郢都权势薰天,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。”
陆云樵点头道:“三爷说官府都是你们的人,果然不错。”
严无巨伸手挠了挠后脑,一个劲地点头道:“是三爷亲口说的,就肯定不会有错……对了。”急急从身后解下一张琴,递给白夜飞,“这就是三爷交代的东西。”
白夜飞接过,仔细打量,却是一张七弦琴。
梧桐作面,梓木为底,通体黑漆,却反射光芒,不见一丝缺损,不见所谓琴纹,居然是一张崭新的琴。
琴形制浑厚,作圆首与内收双连弧形腰,琴通长约一米二,肩宽二十公分,尾宽十五公分。龙均作扁圆形,贴格为一条桐木薄片,接口于右侧当中。腹内纳音,微微隆起。
琴弦两侧,刻有繁复纹路,白夜飞认不到出处,格外好看,翻过来看底面,刻满篆文,白夜飞同样不识,尾部盖有一印,共有四字,字体龙飞凤舞,有看没有懂。
白夜飞端视这张琴,看得出价值不斐,甚是名贵,超过翡翠收藏的那些,虽然一个乞丐买得起这样的琴,很是奇怪,但这乞丐连郢都官府都快买下来了,相形之下,什么名贵宝琴都不是问题了。
“严兄,这就是三爷的信物?”白夜飞道:“拿去给刘教御,他就会知道是三爷让我来的?”
“不是什么信物,只是一张好琴。”严无巨摇头道:“三爷说了,刘教御和他的弟子宋清廉,都酷爱戏曲,喜欢搜集乐谱、乐器,爱极成痴,你拿这张琴当见面礼,就有希望见到他们。之后要如何得到他们的认可,就看两位公子的本事了。”
……喂,这跟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啊!
白夜飞心中吐槽,说好帮自己一个忙,最后就帮成这样,还要靠自己努力,这家伙真是不靠谱。
转念一想,人家的确给了自己一个机会,只要能得到认可,确实可以压过琥珀,倒也没有毛病。说白了,自己什么代价也没付出,白得的机会,白送的好琴,也没啥可抱怨的。
白夜飞问道:“那……三爷和刘教御熟吗?”
严无巨摇头:“应该素不相识。”
白夜飞心中嘎登一响,如沉水中,冰凉冰凉。
……敢情这两个家伙,连交情都没有,纯粹是听说别人喜好,然后就让我去投其所好?但大家非亲非故,又没有交情,我直接上门送礼贿赂,未必能成事!
……人家如果刚正不阿,上门送礼只会起反效果;要是人品卑劣,就更糟糕,那么高的地位,门下几十万弟子,单靠一张好琴,还不是什么有名的古琴,可未必收买得了啊!
白夜飞思索着,想要寻一个方法,严无巨却挥手笑道:“东西已经送到了,三爷还吩咐我将两位公子送出去,就跟我来吧。”
“呃,好的。”白夜飞本能点头,回过神来,与陆云樵一道跟着他往外走。
严无巨将竹竿横拿,并不使用,大步前踏,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在路中间,好像在巡视自己地盘一样,格外有气势。
白夜飞与陆云樵要加快脚步,才能勉强跟在他身后,一路看着路两边火烧烟薰的痕迹,看着损坏的门窗,倾塌的墙壁和处处血痕,不管怎么看,这一切也不像是逢场作戏演出来的,不明严无巨怎敢如此张扬?
两人胸无胆气,走到一处,肩并肩,缩着身子,想被前方巨汉的魁梧身形遮住。
三人转过一个拐角,迎面就看见两个官兵守在路边。
白夜飞与陆云樵愈发紧张,暗中蓄力,随时准备出手,严无巨却主动抬手挥了挥,领着两人走去。
出乎意料的是,领队的两个军官,还真朝严无巨点了点头,就当什么也没看到,继续盯着拐角,作出全神戒备的样子。
事实摆眼前,想不信也不成,白夜飞暗自惊叹,想说这两边的勾结,还真不是普通的深。
三人大摇大摆,从官兵面前走过,严无巨还笑着招呼一声:“官爷,改天一起饮茶啊。”
两位官兵愣了愣,挤出笑容,也不出声,只是点点头,白夜飞和陆云樵又是佩服,又是感叹,这世道真是黑暗,官府和地方帮派勾结,表面还装模作样,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。
又转过一个拐角,陆云樵忍不住好奇道:“我们在外头时候听说,官府这次围剿,丐帮死了很多人啊,但三爷说其实都是作戏,为了应付上面检查而已,是真的吗?”
严无巨扭头笑道:“既是三爷说的,怎么会有错?当然都是真的。”
“可你们好像真的死了很多人啊。”白夜飞道:“我都看见好多尸体被拉出去了。”
严无巨一愣,强笑道:“都是道具而已,不然怎么作戏?是用来骗骗你们这些不知情的人,别当真了。”
“这样的吗?”白夜飞想想,自己也没亲眼看到尸体是啥样?那些收买不了的大人物,估计也没那个心思亲自来验尸,照理说,只要买通验尸官就行,那难度确实没有想像中高。
三人说话间,一阵脚步和车轮滚动声传来。
一小队官兵,从路的另一边巡逻而出,其中两人拉着一辆拖板车,上头满是丐帮弟子的尸身,剩余人在两侧护卫。
官兵队伍转过弯,看见路中间站着一个魁梧大汉,还不知死活地穿着丐衣,整队官兵都是一愣。
其中一名年纪轻轻,脸上稚气未消的官兵,神色紧张,猛地拔刀,大喊道:“大胆反贼!还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便被身后的长官一掌拍在后脑,闷哼一声,趴倒地上,似乎晕了过去。
出手的队正堆起谄媚笑容,朝严无巨拱手,“严头,这小子新来的,一下没认出您来,卑职等会儿一定好好教育他。”
其他的官兵,纷纷堆起笑容,朝这边点头,似乎没谁觉得长官出手打晕新兵,纵放反贼,有什么不妥?
第六三章 破敌斩将万军前
连续见证善堂内官匪勾结的现况,甚至为了掩护匪徒,官兵还对自己人下手,白夜飞和陆云樵的震惊,都快累积到麻木,连带望向严无巨的目光都不同了。
严无巨对官兵挥挥手,满脸横肉乱颤,豪迈道:“一定要把事情办好,不然你们这帮人,下个月都没钱收!”
“是!”
众官兵朝着严无巨立正行礼,齐声呼喝,就只有倒地上的那个,至今仍醒不过来。
陆云樵看着这一幕,神色复杂,低声叹道:“难怪丐帮不好铲除,只是一名丐头,居然就有偌大势力,一句话就能让官兵立正,好像遇到上级视察,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一幕,谁敢相信?”
白夜飞点头,“这么大架势,我差点以为老严是他们长官……”
两人俱是惊叹,跟着严无巨继续向前,与这队拉板车的官兵错身而过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板车之上,堆了七八具尸体,散发着血腥和尸臭,一个个都穿着丐衣,遍体鳞伤,显然死前经历过一番苦战。
陆云樵低声道:“这些道具……看起来很真啊?”
白夜飞拍了拍严无巨肩膀,“老严,这真是道具?可别说这是用其他动物尸体改的,那明明都是人脸,不是猪头啊!你们丐帮究竟怎么做到的?”
旁边的官兵纷纷停步,严无巨无奈转身,先朝白、陆两人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,再挥手催促官兵赶紧走。
等官军挪步离开,严无巨压低声音道:“尸体自然都是真的。这回上头压得厉害,不得不弄点真家伙。但我们可不会滥杀无辜,都是去附近乱葬岗挖出来,摆过来给这些官兵充业绩的。”
陆云樵与白夜飞面面相觑,想说你们就算不是滥杀充数,但挖乱葬岗的尸体来交货,也够胆大包天兼缺德的了!
严无巨见两人神色犹疑,立刻板起脸来,一脸正色,摇手道:“此事是帮中绝密,两位如果不是三爷的知交,原本是不能相告的,还请保密。”
见严无巨说得严肃,白、陆两人不禁一愣,前者也不等两人回答,催促道:“好了,趁现在没有官兵,还是快走了。早点出去早点安全。”
“啊?”白夜飞惊奇道:“老严你不是把这些官兵全都收买好了?我看他们根本都像你小弟一样啊,我还以为,我们可以就这么抬头挺胸走出去呢。”
“呃……还是低调一些的好。虽然官兵大部分都被收买了,但万一遇上几个刚刚那样的愣头青,闹出什么事情,那就不好了。”
严无巨紧张道:“要是惹出事情,害了两位公子,三爷会剥了我皮的。”
白夜飞一愣,也不知他是夸张,还是真话,不过自己本就不想惹事,见严无巨这么说,也点了点头,和陆云樵一道,跟着他匆匆迈步,七拐八绕,来到善堂后院。
这边没有太多大战的痕迹,青砖砌成高墙,隔绝内外,严无巨站在拐角处,遥指斜弯之后,路尽头一座红木大门,说道:“从那道门口出去就行了,这边都没人把守的。你们自己出去,我还另有要事,就不送了。”
白夜飞和陆云樵看去,果然一路无人,都点点头,与严无巨告辞,“行!老严你去忙你的,我们自己走便成!回头替我们跟三爷说声谢谢。”
严无巨摆摆手,示意知道,两人就要走过去,忽然后门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白陆两人听到刚健有力、整齐划一的步伐,为之一愣,齐齐回头看向严无巨,见他也是一脸惊愕,登时僵住。
后门口,一名三十出头的军官,剑眉星目,气宇轩昂,迈着大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几十米官兵,精气神与之前见的那些完全不同,一看就知是军中精锐。
军官似乎正在发怒,边走边喝斥,“怎么后门居然没人把守?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?王爷下了严令,凡是丐帮中人,一个也不许放过,只要走了一个,你们都要掉脑袋,这还不能让你们有点警惕吗?”
白夜飞大吃一惊,总算明白丐帮如此势大,简直和官府连为一体,上头为何还会下严令要剿灭,逼得官兵去乱葬岗挖尸交业绩,原来竟是北静王亲自下的命令!更想不到,自己运气居然这么背,眼看就要逃离这滩浑水,又被堵在门口!
事发突然,严无巨也扶额遮面,满脸尴尬,疼到牙根。
陆云樵隔着老远,看清军官样貌,忽然色变,惊道:“那是北静王府的侍卫长,宝日高云。”
严无巨奇道:“等等,怎么你连他也认得?”
陆云樵不好意思道:“我来郢都后,顺手查了些本地情报,知道了这位,听说他算是本地一大高手,所以记了样貌,又在路上看到过一次,印象颇深。”
“那不是坏了?”白夜飞骇然道:“王府侍卫长啊,这一听就很牛逼,而且是王爷亲信,你们肯定收买不到,这回又是王爷亲自下令……这下死定了!”
严无巨还没接话,宝日高云耳朵一竖,他是七元武者,离地元也不过只差半步,察觉到这边声音,面色一变,目光移来,厉声喝道:“是谁?出来!”
这一声,如同春雷,在耳边炸响,白夜飞一颤,耳中嗡嗡作响,知晓这位绝对是成色十足的狠角色,自己虽然身手大进,恐怕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。
侧眼瞥看身旁的真正天才,同样刚得了奇遇的陆云樵,却见他悄声摇头,满脸苦意,知道他的意思,是这人绝对打不过。
无奈之下,白夜飞暗使眼色,往后猛瞥,向陆云樵示意,这一切还有老严,如今只能看这丐头给不给力了。
严无巨面色阴晴不定,直到那边宝日高云带着官兵包围过来,才猛地一跺脚,道:“你们俩待在这里别出来。我想办法处理,等摆平了,再喊你们出来。”
白、陆两人除了点头,又还能做什么?目送严无巨大步走了出去,两人都是神色紧张。随时准备跑路。
随着宝日高云过来的官兵,看到一个丐衣壮汉冲出来,也都吓了一跳,想不到善堂里仍有丐帮余孽,甚至还如此嚣张,主动迎上来,当下集体拔刀,杀气腾腾。
“贼子,止步!”
“杀!”
一道道明晃晃的刀光,配合整齐的杀声,威吓十足,严无巨夷然不惧,只是一手遮住脸,叫道:“宝日侍卫长,能否过来谈一谈?小人……有重要情报想上禀。”
宝日高云冷笑道:“大胆反贼,还想使奸耍滑,本官岂会上当?你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,再敢拖延,就把你乱刀分尸。”
拔刀出鞘,宝日高云手持锋锐宝刀,周身气机涌动,七元之力,化作无形气魄,鼓舞周围官兵士气,自己却缓步后退,与严无巨拉开距离。
宝日高云自恃武功,倒不惧怕眼前藏头遮面的丐头,只是觉得这人形态可疑,又突然冒出来,或许深藏秘密,意图不轨,打定主意不给他机会。
官兵持刀上前,摆开阵势,将严无巨团团围住,宝日高云持刀站在后方,再次喝道:“你有话快出,不然休怪刀下无情!”
一抬手,宝日高云要命令众人动手,严无巨忽然摇头,将遮面的手放下,接着身形骤动,拖出残影,以超乎想像的高速,绕过挡路的官兵,视之若无物,瞬间来到宝日高云身前。
……好快!
宝日高云心惊肉跳,甚至还来不及反应,就被大汉逼到面前,才想要挥刀,对方一掌切在他腕上,让手中长刀坠地,接着大臂一展,将他夹住。
直到此刻,众官兵才有了反应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,神色紧张,看着顶头上司被乱党胁持,连声叫喝。
“别乱来!”
“放手!”
藏身在暗处,陆云樵遥遥看到这一幕,瞪目结舌,“好……好快!”
白夜飞讶然道:“老严看起来很强啊!”
陆云樵摇头,“何止是很强……他至少是七元武者……甚至可能突破了人元,是地元层次的强者。”
“地元……”白夜飞问道:“很屌吗?”
陆云樵点头道:“那个层次,通常都是一帮一派的首脑,是江湖上真正的大人物,呼风唤雨,要什么有什么。按我所知,至少……丐帮的郢都舵主,肯定没有地元。也不知三爷究竟是什么人,一个手下也这么厉害……”
另一边,官兵又是紧张,又是畏惧,纷纷持刀逼近,但长官被敌人扼住,那边谁也不敢真正动手,只能不停威吓,并等待宝日高云给出指示来。
宝日高云恼怒自己被挟持,却也暗自骇然,明明都已经全力防备,自己也一点都没有大意,却一照面就给人拿住,表示对方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。
……这样的高手,是打哪里冒出来的?江湖上的成名人物,自己就算不识,也都有情报图像看得眼熟,没理由不认得?
宝日高云面上阵青阵白,侧眼瞥看巨汉的侧脸,忽然像是认出了什么,失声叫道: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第六四章 不如归去?
被擒的人脱口惊叫,严无巨连忙点头,“没错,我就是老严,宝日长官,你终于认出我了。”
“卑……杯子……”宝日高云面色尴尬,口中话语模糊,众人都还没听清楚,严无巨已放声大笑,“杯子什么的,只是小事,那天晚上,大家都喝多了,以我门的交情,长官砸坏几个杯子,难道还要赔钱吗?”
一官、一匪,勾肩搭背,看来交情不差,紧绷的场面一下舒缓。
白夜飞松了口气,感叹道:“王府侍卫长就是不一样,老严也算是长相醒目了,一起喝过酒,居然都没认出人来!不过,大家是这样的关系,应该没啥问题了。我们安全了。”
陆云樵眉头蹙起,喃喃道:“杯子?我怎么觉得他在说卑职?”
严无巨将宝日宝云牢牢搂住,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,才把人放开,后者甚至顾不上捡兵刃,满脸尴尬,朝严无巨抱拳,“抱歉,一下没认出来,冲撞了大……不,严兄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严无巨笑道:“大家时时一起饮茶的,都是自己人,又何必客气?”招招手,让白夜飞和陆云樵出来。
白、陆两人对视一眼,一起出去,半路看见严无巨从怀中取出一张写着壹佰,闪着金光的纸票,毫不遮掩地塞给宝日高云。
白夜飞看得清楚,暗自点头,难怪丐帮勾结官府那么厉害,一出手就是一百金龙币,实在大方,这样的金弹攻势,谁能顶得住?
那张金色纸票,正是此方世界的银票,还有个专有名词,叫做金元券,宝日高云看到金元券,愣了一愣,似乎不想收,却被严无巨硬塞在手里,他满面惊愕,为难道:“这、这如何敢当?我们是有规矩的……”
严无巨大笑道:“别说得好像你们平常没在拿一样,你这么有种,不如从今往后都别收我们的钱啊!”
宝日高云一脸尴尬,终于不再推辞,将金元券接过,收入怀中,拱手道:“严兄好意,那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白夜飞和陆云樵靠近过来,正听到严无巨笑道:“这里发生的事情,你不会上报给王爷吧?”
宝日高云连连摆手,惭愧笑道:“岂敢,岂敢。”
严无巨挥挥手,指了指后门,让白、陆两人快走,白夜飞点点头,朝他拱手谢过,就要与陆云樵离开,严无巨又好像想起了什么,示意他们止步,对宝日高云道:“长官,要不你派两个手下,把我这两个小兄弟送出去?避免……半道再碰上什么不长眼的。”
宝日高云看了白、陆两人一眼,点了点头,挥手召唤两名官兵出列,“你们送这两位公子回去,务必送到,若有误失,军法从事!”
两名官兵出列,朝白夜飞、陆云樵行了一礼,领着两人朝后门走去,严无巨则与宝日高云一道,往另一边去。
等到两边分开,看不到严无巨的身影,白夜飞和陆云樵特意放慢脚步,和两名官兵微微拉开距离,窃窃私语起来。
陆云樵低声道:“有点奇怪,刚刚我好像看到,老严向侍卫长招手,好像在讨要什么……”
“反正是勾结,要什么都可以了。我真没想到,丐帮在郢都居然势力这么大,连王府的侍卫长都被收买了。”
白夜飞喃喃道:“你现在告诉我,连北静王也跟他们是一伙的,我都不奇怪了。总之,这回真的多亏了三爷,我现在连去给刘教御送礼的事,都多了几分把握。”
两人说着,跟随官兵出了善堂后门,正要离开,一名官兵却主动堆起笑脸,问道:“两位爷,你们需要马车吗?”
“啊?还可以帮忙派车送回去的?”白夜飞与陆云樵吃了一惊,想不到官兵会如此礼遇。
个子稍矮的官兵点头道:“侍卫长让我们送两位回去,那自然要做好。现在这边已经被封锁了,为了避免途中纷扰,还是坐王府的马车稳当。”
“那敢情好啊!”白夜飞大喜,连连点头。
另一名高个子官兵请两人稍候,独自离去,留矮个子官兵守在一旁,好似护卫。
中间还有其他官兵巡逻过来,矮个子摆摆手,就让他们走开。
过了不多时,高个官兵独自驾着一辆马车回来,看起虽然平平,没有什么奢侈装饰,却高挂着北静王府的牌子,显得格外有气势,拉车的也是好马,陆云樵还忍不住摸了两下。
高个官兵请两人上车,问了两人去处之后,与矮个子一起驾车载他们离开。
马车直接跑在路中央,沿途所有人都纷纷退避、让开,无论什么路况,都如宽敞大道,沿路也果如严无巨所言,层层设卡,不断抽验过往车辆。
许多车辆都被拦下,不能通行,却唯独他们这辆车,一路畅行,连停都不用停,所有哨卡远远看见车上挂牌,就赶忙清空道路,负责检查的官兵还列队一排,齐齐行礼,目送马车过去。
“……光看表面,任谁都只会以为丐帮在郢都受到了严重打击,伤亡惨重,还被全城搜捕,根本已经完蛋了。”
陆云樵看着这一幕,感叹道:“若非亲眼所见,谁会相信丐帮其实早就大肆收买官员,甚至……根本和官府联合一体,黑暗权势都到了这种地步了。”
“话是这样说没错,但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。”白夜飞摸着后脑,想不明白,忽然灵光一闪,笑道:“我记得,你不是很讨厌丐帮的吗?怎么也喊三爷,你的态度怎么变了?”
陆云樵不好意思,笑道:“我对丐帮确实没啥好感。但这回受了三爷很大的好处,又蒙他传授了功法,这是大恩,自然该表示敬意,一码事归一码,我和丐帮的问题,得和三爷分开……”
白夜飞笑道:“说白了就是拿人手短,吃人嘴短。”
陆云樵更为不好意思,连忙转移话题,“不说这个了。还是说你的事吧。你天资绝佳,又遇上异人指点,应该珍惜机会,好好修练。入门之后,从一元到五元,都有该相应补强的科目,不能再浪费时间了。”
“我也很想啊。”白夜飞摸着下巴,“但之前是你说练功泡不到妞,挣不到钱,我才去搞音乐,搞到我现在这么麻烦?”
“我也想不到你练功会像飞一样啊。昨天才刚刚入门,今天就要快挑战二元了!”
陆云樵一脸无奈,“要早知你这么天赋异禀,我就喊你专心武道了。我以为你只是在音乐上有天分,放弃可惜,却没想到你武道上更厉害……之前你真的没有练过吗?”
“没啊。”白夜飞摇头,道:“不过,就算练上三元又如何?我的未来,可不想单单只当个女团的保安头子,肯定要更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白夜飞忽然愣住,想起来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,只要成功将希望女团护送到那什么大雄山,就可以结束了。
不过,在那之后,自己又会如何?
细细回想,虚好像只承诺完成任务,就可以不去地狱,却没有提过自己最后会如何?
是就此超生?还是投胎转世,又或者,可以重生一回?甚至……接续上一世的人生?
无论哪一项,神应该都能做到吧?
而这基本也就代表,自己会从此离开这方世界。
白夜飞至今没搞清楚希望女团的巡回计划,也忘了问大雄山在哪?但按照常理来说,女团的巡回演出时间,总是有定数的,短则几个月,长也不过一年半载,就算再怎么夸张,都不至于超过两年。
这也就意味着,自己能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,也就这么长!
不到两年的时日,说长不长,但要说是一段人生,那就实在太短了,根本容不下太多的规划,无论是提升武道修为,还是进一步强化音乐水平,扬名立万,都注定半途而止,付出了努力,却基本享受不到回报。
想到这里,白夜飞纠结万分。
目光挪移,看向马车之外,看着街外景色匆匆而过,行人交会离散,非但没能转移注意力,反而心中阵阵发凉,醒悟自己不过是个匆匆过客。
不努力,未必能完成任务;努力了,却不能尽享其成……注定半吊子的命运,感觉……实在不是很好。
而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可能的未来,白夜飞更是头大。
一方面,刚到这个世界,自己吃了亏,但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发展,可谓一路顺风,运势超强,升级速度超快,数次履险如夷,还有着特殊外挂,成长性极佳的百役谱,未来大有可为,甚至可能取得比上一世那个商业奇才,亿万富豪更强的成就。
但另外一方面,这个世界同样充满了风险,动辄不是身败名裂,而是直接身亡。
超凡存在,本身又意味着人与人之间的差距,极大拉开,若是成不了站在顶尖上的那些人物,就可能一不小心,就沦为被人踩扁的蝼蚁。
这一切该如何取舍,饶是以白夜飞的决断力,也一时间取舍不下……
第六五章 夸张的女人
从没细想过自己此世的人生,当思绪首次触及这些问题,白夜飞一下呆了。
再想起除了自身前途,这世界还有翡翠和洁芝,心内就更为纠结。
……我要是离开,突然不见,她们会怎么样?
……会伤心难过,念着我?还是渐渐忘记我?
一时间心乱如麻,白夜飞拿出决断,将这些东西压在心底,自己暂时无法做出选择,却可以判断出,什么才是当前该用心处理的。
“对了,有个人,是当前整件事的关键,我想多了解一点。”白夜飞道:“那个凤大奶……对,就是那个蒙面不遮奶,整天带着两团凶器到处跳的恐怖分子,搭档你有料可爆吗?”
比试能否过关,凤婕的态度无疑是关键,以知己知彼为前题,白夜飞希望能多了解她的资料,虽然她目前完全就是一副娱乐界商场女强人的气派,但白夜飞总觉得,这女的应该没那么简单……
“凤家小姐,是江湖日报认可的第一才女,不但才思无双,妙手夺天地造化,更秀雅无对,是现今大地上无数少侠、侠女的偶像。”
陆云樵的脸莫名发红,还摇了摇手,“之前不好意思说,可是……我也是她的迷粉,想见她很久了,这回能够亲眼见到,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你不是吧?”白夜飞讶道:“搭档,你还搞偶像崇拜的?那货有啥好的?你有奶便是娘吗?”
“别随便拿人家母亲说事!”陆云樵皱眉道:“凤才女还被评选为大地十大女神之首!放眼天州,再没任何美人能与她相提并论了,她更是淫贼公会认证,最想得手排行榜的第一位!”
白夜飞听着这介绍,活像被雷劈了一样的感觉,盗贼公会自己是理解的,但这世界居然连淫贼都组公会了,大家对职业保护的意识可真不是一般高……
而之后陆云樵的介绍,白夜飞更知悉了这位第一才女的不凡出身,还有她是如何的天才出众。
关键的核心,是被誉为千年内最伟大发明,而这件奇迹事物的横空出世,源头是当代最顶尖的两大造物宗师!
东南凤·西北白!
出身不明,却长年旅居南方海港的炼金神人凤引朋;天下第一大派太乙真宗的造器狂魔“白大先生”白无涯,这是高悬于全大地顶上的耀世双星,一甲子以来,他们层出不穷的奇妙造物,不住刷新拍卖场上的高价极限,甚至改变各地人民的生活方式,在文明史上涂抹一笔又一笔的浓墨重彩。
据说,这两位造器大宗师互为知交,更长期合作制造一件奇妙符令,却碰着瓶颈,卡住多时,后来各有机运,一个在梦里被苹果砸中头,一个半夜观三星闪烁有感,突破了技术难关,因而创造出各自版本符令,流传天州。
“且慢!”白夜飞皱眉道:“什么符令?这两个牛人之所以牛……是因为他们比赛画符?”
“不是啊!”陆云樵解释道:“太乙真宗的通识符,凤家的黑木令,名虽为符令,实际却是长条棍状物体,近几年听说越做越轻薄……我没亲眼见过实物,那东西……贵得要死,我们小户人家别说用,连碰都没地方碰着。”
白夜飞道:“高级货?那这些符令能干啥用?召神还是拘鬼?”
“……可厉害了!千里传音,通话如当面,这还只是低阶型号。”陆云樵振奋道:“高阶版本据说还有传影功能,纵隔天涯,亦在眼前,堪比地元大法师的亲手施为。”
“呃!”白夜飞开始觉得有些不对,“为啥这东西听来很耳熟呢?”
黑木令、通识符,天州上最强通讯设备,源头就是这两位大宗师,不仅如此,直至今日,相关设备的生产、制造,也都是出自他们名下的工坊,除此之外,他们还是帝国内声势最大的军火商,与军方往来密切,建立起的相关产业,每年生产的利润,是货真价实的富可敌国。
白大先生传闻寿过千载,是太乙真宗的无上长老,长生不死的千岁仙道士;凤引朋则是一道划过天边的流星,迅速崛起,留下许多作品、众多惊世骇俗的壮举,还有满天州的仇家后,过早溘然长逝。
凤引朋锋头最健时,是出了名的孤狼,既不收徒,也没有什么助手,更不曾有子女传人,可随着他的殒落,一名叫做“凤婕”,自称是凤引朋后人的天才少女,曝露出来,以比他当年更快的速度成名崛起,广为天下所知。
不用什么血脉验证,光是少女表现出来的才干,就让人对她的身份毫无怀疑。她发表的几项新武器,完美补全了其父过去的短板,曾因凤引朋意外身亡而停摆的工厂,重新运作起来。
实力,比什么证明文书都更具说服力,而凤婕的其他作品,也陆续出现在拍卖场上,不断卖出高价,其范围广及各类武器、防具,更尤善符文石板的大规模生产……这原是凤引朋生前专攻的领域。
至此,再也没人怀疑凤婕是炼金神人之女的身份,而随着实力被认可,滚滚利润每日入袋,她的名气也水涨船高,江湖日报频繁访问,周周见报,后来还在上头开了专栏,回答各地匠师的提问,每每言短意赅,却直指核心。
美丽而知性的形象,迅速竖立在人们心头,更在不久后,获得白大先生的认可,赞叹故人有后,将之视为能与自己平等的存在……此事在江湖日报的推波助澜下,凤婕在江湖新秀榜上的位置,迅速超越一众武道新星、大派名媛,夺得魁首,并且稳坐冠军宝座长达一年半之久,完成史无前例的霸榜壮举。
陆云樵道:“凤氏商会包山包海,剧团方面的投资,不过是随手玩玩的小东西,凤才女作为帝国内最有钱的女人,每日不知要拒绝多少求爱、提亲的申请,府内机关月月都轰死大批试图接近的淫贼,光是扔掉各地送来的鲜花,就有三名仆妇专门负责。”
“……听过夸张的,但没听过那么夸张的。”
白夜飞摇摇头,道:“我得先消化消化这些讯息,脑子有点昏了,先说回正事吧!那个刘教御,现在在哪?”
陆云樵答道:“不知,要不是三爷提起,我都不知他居然在郢都。不过,我可以帮你去查查看,但你真打算就这么去见他?”
“不行吗?”白夜飞反问。
“不是不行,只是我觉得有些不靠谱。”
陆云樵苦笑道:“太乙真宗是道门领袖,而管理这个巨大组织的,就是五大教御。光是太乙真宗门下,就已经有数十万门徒,如果把各支脉算入,门徒更多达百万以上。”
“哇!听起来是很厉害。”白夜飞问道:“跟丐帮比呢?”
“若是我本来认识的丐帮,没资格和太乙真宗比……但这次见识之后,我也说不好,肯定是比丐帮强,但强多少……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唔……”
“总之,刘教御就是这般立足天州顶点的大人物,多少人砸下重金,挖空心思献上宝物,都见不到他。就光凭这一张琴……看来还不是什么稀罕古董……如果三爷和人家有交情,或者他亲自登门,或许还没问题。但你自己拿着这张琴去,凭什么能让人家见你?”
陆云樵叹道:“就算人家喜欢琴,也肯定有人投其所好,不会是什么秘密,怎也轮不到你这张恰好对人家胃口吧?……”
白夜飞点头道:“你想得没错,这事我也想过,确实不靠谱。三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,但恐怕不是我们光照着做就能解决,而是有考验的成分在。你我既没跑去菜市口喊话,所以他帮忙只帮一半,顺便再给我们出个题,理所应当。”
“这回你打算怎么办?”陆云樵道:“该不会又要临阵脱逃吧?”
“逃又能逃到哪里去?”白夜飞笑了笑,将琴取下,放在膝头,“不过,何妨做个两手准备?”
陆云樵讶然问道:“什么样的准备?”
白夜飞道:“这张琴倒是真不错,不过,怎么用来敲开人家的大门,却未必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陆云樵好奇道:“什么办法?”
白夜飞招了招手,让搭档靠过来,再附耳说了一段,陆云樵面色一变,连连摇头,“这种事……我做不来的!”
“这有啥做不来?”白夜飞哂道:“乐坊里有专门的化妆师,还有现成的戏服,做起来不难啊。”
“但我不会装模作样啊!”陆云樵直摇头,“我不熟这一套,你还是另请高明吧。”
“现在你让我去哪找人?就你了,行也行,不行也得行!”
白夜飞板起来脸提要求,“而且,我觉得你很有天赋的。你想,你一个二元高手,跑来女团装孙子,被一个完全不如你的张扬打成了狗,还一点怨言没有,装得逼真极了?还说你不懂得装?你骗谁啊?”
陆云樵一下呆住,看着窗外半天,才苦笑道:“你说得好有道理,我竟然无言以对。”
“都说了,这一回非你莫属。谁让我们是搭档呢?”白夜飞耸肩道:“总之到时候,你就配合我,先……再……如此……如此……保证万无一失!……”
第六六章 假虎威的狐狸
乐坊之中,董珍珠独占了一座二层小楼。
她穿着一身浅金色的长裙,坐在正厅中,配上头上的金冠,耳上的金环,脖颈上的金项链,足下的金色高跟,堪称一身金光闪闪,极尽奢侈。
长裙胸口开得极深,雪白的丰胸露出大半,随着身子起伏,不断颤抖,极度吸人眼球。
偏偏董珍珠面上的熊熊怒火,让金大执事根本不敢多看,只能板着脸,听她发泄。
“你这回又是怎么干事的?”董珍珠重重拍桌,怒问道:“怎么会把那小子放跑出去?”
金大执事面色难看,解释道:“一下没看住,他就不见了,也不知他是怎么溜出去的。”
“如果没有那小子生事,我们早就什么事都没了!可以安心等着登台表演,哪用像现在这样……”
董珍珠怒气冲冲,胸膛起伏不定,一片白腻,恨恨道:“那个混账,来历很可能有问题!莫名其妙就进了乐坊,又突然冒出来坏事,很可能是什么对头派来搞破坏的!该立刻控制起来,哪能让他自由出入?”
金大执事迟疑道:“那小子是有问题,但……恐怕他不简单。之前守着翡翠小姐的两个仆妇,一个突发羊癫疯,一个莫名其妙冲出去砍人,事后却都全无记忆,很是诡异。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去见翡翠的时候……他本人,或他背后,可能有股潜藏的力量,不可小觑。还需要慎重……”
“慎重?”
董珍珠气得眼中都要冒出火来,用水晶磨成,裹着金粉的高跟重重拄地,发出“哒哒”的碰响。
“干什么都畏首畏尾,我花大钱请你是干什么吃的?等一下他回来,立刻就给我控制起来,弄清他的背景来历,看看究竟是受什么人指示!我不要再听见任何推托的话!”
美人动怒,反而更添几分艳色,金大执事没法违逆,只露出无奈之色,点头称是。
金大执事正要去安排,一个保安忽然跑进来,高声喊道:“老大,白夜飞那小子回来了!”
董珍珠猛地拍桌,厉声质问,“为什么还不把他抓起来?你们吃干饭的吗?这也要来问?”
保安一下愣住,看着团长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谁敢啊……”
◇ ◇ ◇
董珍珠与金大执事领着手下,匆匆赶到乐坊门前,看见眼前景象,都都倒抽一口凉气。
身为一团之长,董珍珠一双美目瞪得老大,不敢相信自己所见。
金大执事看看刚刚下车的布衣少年,又看看他身后那辆挂着北静王府招牌的马车,一时间头大如斗,再被董珍珠怒瞪过来,心绪大乱,只能随手抓来一个守在旁边的手下问话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被抓过来的保安,一脸懵逼,摇头道:“不知道啊。刚刚就是这辆马车忽然进了大门,我们要上前盘问,却被上头的王府侍卫赶开,然后……姓白的那小子,就从马车上下来了。”
“他真是从马车上下来的?”董珍珠惊疑不定,“这可是北静王府的车驾,是礼仪专制的,只会用来接送静王府的客人,不可能挪作它用……这混账小子何德何能,可以成为北静王的座上宾?”
保安连连摇头,表示白夜飞才下来,还在和驾车侍卫说话,尚未有人与他接触,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。
金大执事想了想,低声道:“会不会……马车上的挂牌是假的?那小子装神弄鬼,想唬我们?”
保安摇头,指了指马车旁边正和白夜飞话说的两个侍卫,“除非那两个王府卫兵也是假的,否则恐怕……还是我去试试?说不定,那小子真的胆大包天,干出这等事来?”
金大执事一脸为难看向董珍珠。
拿静王府的卫兵来开试,若是拆穿假货,那自是简单,可如果开罪真货,甚至往上惊动到静王府……这个后果之严重,不是乐坊能够承受,个别极端状况,别说自己只是一名三元武者,就算突破至地元,整团人也没一个可以生离郢都……
“……事到临头,你们没一个派得上用场的。”
抱怨声中,董珍珠仔细打量,见两名卫兵身上穿的制服用料考究,徽记也与北静王府所用一模一样,绝不是简单能伪造出来的,心下确信大半,强压满腔怒气,硬生生道:“先别乱来。”
金大执事本就不想冒险,当即点头,吩咐道:“去交代一下,别让人冒犯到王府侍卫。”
保安点头跑开,把围在四周的同伴都赶走。
两个卫兵对白夜飞说话,自始至终,客客气气,不敢有半分轻慢,还朝他行礼告别,之后才驾车离开,果然是奉为上宾的待遇,董珍珠看在眼里,心下更是骇然,与金大执事对视一眼,都想说这小子深藏不露,如果不是有惊天本事,就是有庞大后台,绝对不简单!
白夜飞笑着送两位卫兵离开,一转头就看见董珍珠和金大执事,心叫不好,自己这是不假外出,还被逮个正着,方思忖要怎么应付,却见两人眼神有些古怪,很是不妥。
非是应有的不屑和恼怒,而充满疑惑和惊惧,这种眼神让白夜飞不能理解,搞不清楚这两位在想什么,但顺着他们的目光,看到后头逐渐驶离的马车,他一下明白过来,醒悟他们是被静王府的马车和卫兵吓住,心中好笑。
……这是误打误撞,借了北静王府的势……也好,白送上门的机会,狐假虎威也是一种战术。
白夜飞放宽心,淡定走到董珍珠面前,看也不看金大执事,拱手见礼:“团长!”
董珍珠愣了愣,嘴唇阖动,却说不出话,只能点点头,算是回礼。
白夜飞不着痕迹地笑了笑,看在旁人眼里,就是高深莫测,成竹在胸,仿佛一切也在他的掌握中。
董珍珠道:“你……你真是从静王府回来?”
“哦?难道团长以为我是喜欢狐假虎威的人?”
白夜飞心里立刻补了一句:哪怕不喜欢,但该做的时候,我一定会做。
“我这人有个坏毛病,就是不屑撒谎……哈,王爷丰神俊毅,真是令人心折,真想不到他那样的大人物,居然也喜好音律,真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从容镇定,白夜飞整个句子里,没有一句谎言,异常坦然,气势自生。
董珍珠眼中闪过的怒色,被这段话硬生生打散,愣在原地,想说这小子难道真成了北静王的座上贵宾?
金大执事更是完全傻掉,瞪大双眼。
白夜飞见两人模样,忍住笑意,摆出端正态度,朝董珍珠拱手道:“团长要是没什么吩咐,我就去做事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董珍珠愣了愣,面色阴晴不定,最终道:“你和琥珀的比试很重要,这几天……你专心准备,别的事不用管了。”
白夜飞露出为难之色,摇头道:“这样不太好吧?团里的人力,不是挺吃紧的吗?”说着,还特别扭头,看向金大执事。
“你!”
董珍珠一跺脚,气得拂袖而去,金大执事看着团长离去,道:“团长发话,说你不用做,你就不用做了。”
“哦。”白夜飞点头,金大执事不再多说,抽身离开。
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白夜飞嘴角扬起,暗自庆幸,这回执意出去寻人,虽然还没能真正解决问题,但却得了个机会,如今借势成功,将董珍珠唬住,这几天内,至少不用担心她太过拉偏架,甚至弄什么下作手段,完全倒向琥珀,可以安心行事了。
而随着消息在乐团里传开,周围陆续有人靠过来看热闹,零零散散,围了一圈。
白夜飞环视一周,没看到洁芝,也不知她的状况,正想要不要等会去找她?却在人群之中看到一道靓影。
也不知道究竟是珊瑚、玛瑙中的哪一个,依旧穿着女团的标准制服,酥胸将纯白背心撑得鼓鼓胀胀,两条大白腿并在一起,不见半点缝隙,站在人群之中,明明身高不显,却显眼之至。
满是青春气息的俏脸,原本正流露饶有兴味的神色,见自己看来,目光骤热变得热切,更朝这边笑了起来,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,眨了眨眼,秋波暗送,似乎……对自己有些意思。
白夜飞心中一动,微微点头回应,但在大庭广众之下,他无意多做试探,很快移开视线,却又在角落处,看到了自己的比试对手。
琥珀同样穿着女团制服,一身火辣曲线,前凸后翘,高耸的丰胸被纯白背心紧紧缚住,不止将浑圆的形状勾勒出来,连沟壑也清晰可见。
挺翘的臀部,不止将丰腴的腰部衬得纤细,更在短裙下若隐若现露出,似乎稍微走动,就会露出半边弧线。
单论性感,琥珀绝对可以辗杀女团中的任一个,此时故意站在人群的最后方,一手按着栏杆,身体微微前倾,神色怨中带怒,甚是扼腕。
对着琥珀,白夜飞可不需维持什么礼仪,故意狠瞪了她几乎要将小背心撑爆的丰胸,放声大笑,转身而去。
听着张狂大笑,琥珀脸色发黑,身后大波浪长发微微晃动,胸前则是一阵波涛晃荡,手捏得更紧,妩媚的眼中再无秋波,闪起深刻的杀意……
第六七章 我穿到了谁身上?
在旁人的目视下,白夜飞一路回到宿舍。
……老陆不知今晚回不回得来?他出去探查加准备,估计还得花些时间。
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白夜飞生出一股寂寞。
因为怕太惹人注目,自己放弃了去找洁芝的主意,见她没有等在这边,心中有些失落,不知她现在是什么状况?去了哪里?又有没有想着自己?
但再想想,目前两人不适合往来过密,白夜飞觉得洁芝不来也好,免得遭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只是,这样一来,今夜就是自己降临这方世界以来,第一天的孤独过夜……之前就算没有女人,但好歹也个室友,与陆云樵同寝一室,自己从没机会想到孤独的问题。
白夜飞伸手拍了拍自己面颊,暗忖自己这是怎么了?不过是自己住宿舍,这种事情有什么稀奇?上辈子独自住别墅,也没说每天晚上要找个人来陪啊?
摇摇头,白夜飞心下清楚,这都是在马车上被挑起的情绪在作怪,独在异乡为异客,一旦落了单,那些平常不会想起的念头交错冒出,那感觉……真的很不好受。
白夜飞压下杂念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不经意间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之前,每次看到这张清秀的少年面庞,自己都只想到年轻了十岁,未来有无限可能,除此就没有多想,但眼下思绪起伏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面颊,脑中生出一个疑惑。
……穿越、穿越,我究竟是魂穿他人?还是肉身降临?
按理说,肉身激烈变化,年纪倒退回这么多,成了一名少年,这只可能是魂穿,自己依附他人身上。
然而,说是魂穿,又没有记忆继承,这肉身也没有来历,白夜飞忍不住怀疑,这也可能是自己肉身穿越,不过被调整了肉身年纪,回到少年。
白夜飞回忆自己少年时的长相,想要和现在的面孔对比,却愕然发现,自己根本想不起少年时的长相,无论怎么回忆,想起的也只是一个模糊轮廓。
穿着土里土气的蓝白学生服,作体操、念书、打篮球,看得出来身形与现在差不多,但脸部的形象却完全模糊。
……怎会想不起来?难不成,我当初不照镜子的?
白夜飞皱起眉头,摸着下巴,却仍是想不起来,最终摇了摇头,将这个问题压下。
……想不通的事情,就不要想了!横竖也没那么重要,只要活着,就是赚了,至于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身体?这真没那么关键。
为了避免又陷入莫名的情绪,白夜飞决定给自己找些事干,打发孤独夜晚。
想起陆云樵的话,白夜飞自嘲,自己确实从来都没有好好练过功,今天既然得了好处,就该认真一些,当即从怀中取出易筋经,坐到了床上。
将秘籍看上几次,记在心里,感叹还是这种浅显文字好,开始照着行功。
略微尝试,就发现体内的力量,本身就会自行流转,自己只需稍微推上一把就行,简单方便,这很可能是因为有翡翠苦练的修为作底,省了累积的功夫。
白夜飞闭目凝神,很快便绕行一周天,感到真气的量有些许增长,只是微乎其微,按如此进展,想要再开一道门,不知要到猴年马月。
天底下果然没有太多白吃的午餐,自己有个好的开头,但相比起故事中的天才,自己还是未够班,和陆云樵相比,更是没什么天赋可言。
练完易筋经,白夜飞跟着练起第二样,照黄三爷传授的法门,运转起体内的火系之力。
这一回,真气走起来却非常吃力,只要推进得稍快,或是略微分神,就有失速脱控的感觉,白夜飞唯有小心翼翼,全神贯注,花费比刚刚多一倍的时间,还是靠着黄三爷预先灌入的力量保护,才勉强运行一周天,没有出事。
很显然,这门火系功法绝对是高风险产物,然而,高风险也有高收益,它力量增长的效率,远远超过平和稳定的易筋经。
“呼……看来不同功法之间,真是天差地远。”白夜飞长呼一口气,心中感叹,又继续专注行功,更将主要精力都放在效率更高的火系功法上。
每运行一周天,白夜飞都能感到确实的收获,同时运转愈发顺畅,心神也越容易投入,渐渐身体冒出热气,神驰物外。
◇ ◇ ◇
静王府,会客厅。
王府侍卫守在厅外,显示对宾客的绝对尊重,厅内颜龙沧澜和凤婕对坐,面前小几摆着茶水点心,进行屏退闲杂人等的对话。
北静王华服锦袍,头戴珍珠冠,气宇轩昂,略显秀气的面容,俊俏到可令任何少女心折,恍若上天恩物,但相较对面的凤家才女,就有些失色。
凤婕面戴轻纱,露出如烟黛眉,清眸如水,让人不住脑补在那层面纱之下,究竟是何等倾城绝色?
仍旧穿着招牌式的大红旗袍,金线滚绣出的凤凰,灿烂耀眼,她轻轻依靠着椅背,胸前那双雄伟壮阔的峰峦,将前襟撑得鼓鼓胀胀,好似随时会爆开,更具备着不可思议的弹性,傲然与重力相抗,高耸顶立。
少女交叠的双腿,将裙摆撑开,显露出来,又长又直,纤秾合度,小巧的纤足穿着金红色细高跟,微微翘起,煞是诱人。
颜龙沧澜要耗费极大心力,才能将注意力从对面挪开,放在正事,看着美人双目,开口道:“刚刚的提议,凤才女能否考虑?价钱加三成,凤氏工坊今年额外再提供一批混沌火弩?”
“这……”
凤婕面有难色,纵然隔着面纱也表露了出来,“恐怕不能!混沌火弩制造不易,所需的物资本就不能稳定获取,光是每年交给军部的固定配额,就已是当先生产的极限,想要更多……难度很高,终是巧妇难为无米炊。”
颜龙沧澜点点头,似是认可,却依旧盯着凤婕,后者感受了到压力,却明显不以为意,从容道:“何况,最近又没有要对北方用兵,储备太多的火弩,却是为何?这东西……放着不用,平日可是高危物件,从不是越多越好的。”
颜龙沧澜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皇兄他……打算建立一支新式军队,需要采购新的装备,所以……希望加订一批,不走军部的常规额度。”
骤闻新军,凤婕顿时反应过来,意识到其中杀机,眼神骤然一厉,随即不着痕迹地垂首遮掩,不想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太多。
……天子亲政之后,看似无为,到底还是要将大权牢牢揽在手里的,他想成立新军,那是彻底不放心旧有体制与老臣了。
……权力就是如此诱人……连亲生母子都没有情分可讲。
……朝中新旧两党的冲突,终究无可避免……如此一来,局势动荡,稍有不慎,又不知有多少枯骨枉断肠了?
厅中骤然沉默,颜龙沧澜面色如常,凤婕低头沉吟,虽是无声,却一副山雨欲来的沉重。
在心理层面,颜龙沧澜的心情,远比凤婕要紧张。随着天子亲政,朝中暗流涌动,越来越显得激烈,这回皇兄虽只是轻描淡写一句,说是试着从凤家女儿手上,拿下一批军部限额外的混沌火弩,但其中包含的意义,却是要将这名帝国女首富争取过来,成为保皇党的一员。
凤氏从先代主凤引朋开始,就不涉入朝政,凤婕接手后,更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,自己想要将之争取过来,谈何容易?但不做也不行,若然让凤氏倒向后党,什么新政都无从谈起了……
“王爷!”
凤婕再抬起头时,眼中已是一派淡然,似乎什么都没想到,浅笑开声,“不管是什么缘故,材料和人力的限制摆在那里,突破不了……也没用啊。”
颜龙沧澜笑了起来,将厅内的紧绷气氛冲淡,“真不能想想办法?皇兄已经下了旨意,待成年礼之后,小王将启程赴京,协助陛下推行新政。届时,此事就是本王的首个任务,凤才女难道忍心让小王师出不利,首个工作便难看收场?”
“王爷说笑了。”
凤婕笑吟吟地摇了摇头,胸前随之一阵颤抖,曾经紧张的气氛,现在什么也没有了。
“既然王爷都这么说,妾身定然尽力而为。只是……兹事体大,恐怕不能立刻答应,要待妾身回去,看看耗材库存数目,再整理方案,才能稳妥答复。”
“这个自然,只要凤才女有这个心思,本王就能放心了。”颜龙沧澜点头,“凤才女有重任在身,庆典资格审查之类的小事,不值一哂,不如就……”
凤婕摇头,笑道:“事无大小,妾身也借此得个消遣,其实……今次很是有些惊喜,正等着静观后续,就还请王爷答应,由妾身继续为您效劳了。”
“哈哈,既然凤才女愿意,小王自无不可。”颜龙沧澜笑道:“就是怕太过惊扰凤才女了,小王今日还听说,为了这事,竟然还有人跑去你歇脚的地方,打算要勉强你?若是觉得困扰,不如本王派几个侍卫,去把人拦住?谁若再敢造次,就……”
第六八章 有刁民想害朕
凤婕笑着摆手,胸前金色的凤首随之摇摆,“无妨,妾身倒觉得年轻人那样子,还蛮可爱的。请王爷勿要插手此事。真要有无礼之人……”
颜龙沧澜笑道:“既然凤才女觉得无妨,那就一切依你。”
军火之事无果,颜龙沧澜还想开新的话题,忽然一名侍卫匆匆进来,顾不上礼仪,直接赶到王爷身边,递上一张条子,才行礼告退到一旁,等待后续吩咐。
颜龙沧澜展开纸条,只看了一眼,便勃然色变,右手紧紧握拳,恨声道:“来得好,这次绝不能让他走脱,定要为国除此大害!”
凤婕讶然,问道:“王爷,发生什么事了?”
颜龙沧澜也不避讳,直接将手上纸条递了过去,凤婕展开一看,上头却是写着:洪洞山下,出现莫名大火,蔓延速度极快,未能及时扑灭,已经波及到周遭洪县、江川县百姓,现调遣军队,支援抢救!
“大火?”凤婕愕然,山火爆发,若是烧到县中,的确影响颇大,但还不至于惊动北静王,更不至于让他如此愤怒。
细思一层,凤婕陡然醒悟,惊道:“地氓?”
颜龙沧澜点头,眼中带着怒火,“四大害肆虐帝国已久,不知多少无辜受害,陛下与本王都想有一番作为,而地氓是四大害之一,到处纵火,为祸甚巨,小王早就想将其诛灭,留意他的消息很久,果然有所收获。”
凤婕点头道:“四大害确实该灭。地氓四处纵火,不知已害了多少无辜,堪称害中之害。只是他行踪诡异,难以捕捉,迄今为止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纵然能发现他的踪迹,想要捕捉恐怕也不容易。”
颜龙沧澜微微一笑,一派胸有成竹,朝传信息的侍卫挥了挥手,让他离开。
凤婕道:“天煞、地氓、荒神、邪影!这四不祥逞凶已久,天怒人怨,若是王爷上任后……或是上任之前,能为百姓铲除当中任何一害,都足以一役成名,不会再有任何人质疑王爷的能力……这一回,王爷当是志在必得。”
“哈。”颜龙沧澜笑道:“知我者,凤才女也。”
双方说话间,刚刚退下的那名侍卫,又带来几位军官,听候王爷调遣。
“你,带一队人去,拦山江口设点,围堵野火。”
“你,持我令符,去府衙调一迎人,驰援洪县,到时分出一批支援当地救灾,剩下的在城中搜捕,若地氓未走,一定要把他逼出来。”
“你,带人护卫李、胡两位供奉,跟着他们从洪柱山上开始搜查地氓的踪迹。”
……
颜龙沧澜毫不避讳,当着凤婕的面调兵遣将,既将王府的菁英小队和术者分拨派出,还借用了部分官兵,安排周密,势在必得。
凤婕知晓对方是故意在表现给自己看,想要借此展示能力,既是示好,也有表现实力,将凤氏商会拉向他们那边的意思。
并不说破,凤婕静静坐在一旁看着,抽空将交叠的双腿换了过来,白嫩笔直的长腿,裙下翻飞,煞是好看,却无人注目。
颜龙沧澜一通交代,总算将事情安排得差不多,众侍卫领命退去,凤婕一手托腮,正在一旁等待,手腕上的圆环忽然发出滴滴两声。
低头一看,凤婕面色陡变,见颜龙沧澜已经安排好,挑了挑眉,笑道:“原来王爷另有决断,怎么不和妾身打声招呼呢?”
“啊?”颜龙沧澜一脸莫名,问道:“发生了什么?凤才女莫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凤婕垂下手腕,似笑非笑,“之前跟王爷提过的趣事,希望女团的那名小厮,刚刚大摇大摆,乘坐静王府的车驾回去乐坊,说是还得了王爷的赞赏。现在整个女团都仓惶不安……王爷有此安排,也不吩咐一声,妾身险些就坏了王爷的安排。”
“岂有此事?”颜龙沧澜愣住,沉吟片刻,笃定道:“本王毫不知情,此事定然有假,那马车莫非是假冒的?”
怒气上涌,颜龙沧澜猛地站起身来,朗声道:“比赛造势,各出奇谋,原也正常,但居然假冒到本王的头上,这就不可饶恕,必须立刻治罪!”话停,转看向凤婕,“这场比试,看来是不用比了,凤才女应该没意见吧?”
“原来王爷真不知情?”凤婕讶然,也跟着起身,裙摆飘飘,露出如玉长腿,美目之中,尽是疑惑,“那就不是王府的车,而是造假?那小厮胆子也太大了吧?若是如此,妾身可不敢为他求情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颜龙沧澜握拳道:“此事绝不能姑息,本王倒要看看,他是哪来的胆子?来人!”
“王爷!”
一声令下,徐老太监急急忙忙赶了进来,颜龙沧澜见了却是一愣,徐瀚另有任务,并没有守在外头,自己唤的也不是他,他为何会进来?
老太监来到王爷身边,附在耳边,低声说话,颜龙沧澜刚开始还想故作大气,说几句“本王没有秘密,无需避讳凤才女”的场面话,可还没开口,就被老太监的话惊住,双目圆瞪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◇ ◇ ◇
夜色渐深,白夜飞头上蒸气氤氲,面色肃然,身躯一震,缓缓吐气,将体内浊息排出,结束了一轮行功。
若是之前,时间到这个点,白天又忙了一日,肯定觉得浑身疲惫,精神不振,倒头就睡,但此刻,他觉得自己体力充沛,精神饱满,即使没睡,也不觉得疲倦。
……有功夫就是好!有得修练就是好!感谢这是一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。
对于自己能够入修练之门,白夜飞由衷欢喜,但相对而来的,却有一股奇特的熟悉感,涌上心头。
明明自己该是个修练新手,今天才真正开始修行,但刚刚练功的时候,总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,好像……自己以前练过很多次一样。
……究竟是为什么?
白夜飞疑惑难解,又一次想到今晚的思路。
……难道,我真是魂穿,这具身体之前曾修练过?要不然,总不可能是我上辈子有练过,只是失忆记不得吧?
左思右想,没有头绪,因为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力量,在得到翡翠传功之前,身体全无修练过的痕迹,怎么也不像曾经练过。
困惑难解,处处充满了矛盾,白夜飞叹息一声,想说如果能再遇上虚一次,就能向这个阿米巴神界的三流使者好好问清楚了。
上回匆匆一别,自己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上头,根本是赶鸭子上架,顺着那个瘟神的安排去走,有太多事没来得及问与想,导致现在前路一片模糊,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安排?
究竟是该好好练功?还是专心谋求音乐方面的发展?该不该有长期考虑?还是……
越是细想,越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开头不错。学习武功,掌握力量,就好像回到很多年前,每个男孩都有的武侠梦……说是修仙梦也成,男人天生就是想掌握力量,变得不凡,谁会打一开始就想将来当只吃软饭的男虫?
如果能顺利发展,自己基本可以确定,自己这一世的人生,将会是一个很被看好的投资案,自己有足够信心将其经营好,收获自己两世为人的最大成果。
未来一片光明,如果只是用来跑短线,那也未免太可惜了!
白夜飞一脸不舍,喃喃道:“当初真该和那瘟神问清楚的……被前两个任务吓得够呛,根本没想到天州的发展会是这样……”
夜色深深,白夜飞将心中的杂念压下,正要准备再次行功入定,却想起一事,感到一思不妥。
……搭档他怎么还没回来?不就是去采买些道具,用来装神弄鬼,怎么这么久的?他难不成还跑出百里外去买?
……我让他准备的东西,应该随便找间杂货店、旧衣店便能买到,总不会郢都连这点普通东西都没有吧?
白夜飞先是疑惑,随即心惊,暗忖陆云樵会否遇到了什么麻烦?
想到这个可能,白夜飞心中一动,一方面是担心陆云桥的安危,一方面是紧张起自己的计划。
黄三给的琴,还在陆云樵身上,要是他出了问题,自己要拿什么东西去找刘教御?整个计划还怎么进行下去?
心惊肉跳,白夜飞耳朵一竖,隐隐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他先是一喜,想说搭档终于回来了,随即却露出疑色,因为这阵脚步声很轻,如果不是自己刚提升了五感,肯定无法察觉。
……搭档他的脚步,不是这样的。
三更半夜,进乐坊躲着人也还罢了,都回到寝室门口,还小心翼翼,生怕被人发现,这是为什么?
白夜飞隐约感到一丝危机,心念急转,快手快脚将床上的被子摊开,塞了个枕头进去,重新盖上、堆起,佯作有人在里头睡觉,再将近处的烛火打灭,顾不上房间另一头的,便连忙窜到对面陆云樵的床下躲起。
烛光昏暗,一切都朦朦胧胧,若非白夜飞如今接近二元,恐怕还看不清有一支匕首从门缝里伸出,轻轻一削,几近无声地将门栓削断。
匕首锋利,动作无声,来者一派专业风范,白夜飞哪敢大意,第一时间屏息,不露半点声音,眼睁睁看着房门打开,一名黑衣女子缓步进入。
第六九章 落注讲究的是诚意
之所以确定来者是女子,因为她穿着紧身劲装,将削瘦的窈窕身形尽数展现出来。
酥胸俏挺,将前襟撑起,虽然不如凤婕那样汹涌,也比不上琥珀的丰满,却也曲线诱人,而她腰肢纤细,臀部诱人,一看就是青春少女。
这应该是常年运动或是练武,才能练出的曲线,虽然个子娇小,但腿部修长,比例适合,让人不让觉得矮,一切恰到好处。
女子莲步迈动,扭着纤腰进来,性感火辣,若非穿着黑衣,拿着匕首,根本不像是杀手,白夜飞怦然心动,不住惋惜。
黑衣女进门后收起匕首,走到床边,半蹲下去,臀部翘起,正对着床底下的白夜飞,似无恶意,轻轻拍向被子,低声叫道:“大才子,起床了!”
拍了几下,被子垮塌,黑衣女顿时发现不对,惊疑一声,还来不及动作,便被从身后床下蹿出的白夜飞从后抱住,扑在床上。
黑衣女惊呼一声,拼命挣扎,白夜飞双手牢牢将她抱住,不小心握住一团软腻,弹力十足,另一只手臂死死箍住她,被不断的挣扎弄得乱晃,从平坦的腹部一路滑到细而有肉,充满弹性的大腿上。
两人在床上滚动,身体摩擦,白夜飞双手不时占到便宜,更被对方挺翘的臀部摩娑,抱着一团美肉,处处都让人心动。
而女子似乎察觉来袭者的身份,渐渐停止反抗,任由白夜飞与自己紧紧贴着,更似乎不介意他的毛手毛脚。
白夜飞将对方翻过身来,正面对着自己,死死压在下头,胸膛感受着那一团软腻,却毫不留情,冷冷喝问:“你是谁?”
“嘿嘿。”黑衣女不慌不乱,轻笑两声,白夜飞异常耳熟,冒出一个念头,略为分心,黑衣女趁机抽出一只手,竟主动将头套拉了下来,露出娇美的脸庞,笑道:“别说你不认识我?”
借着烛光,白夜飞看清了女子面目,吃惊不已,想不到来的是居然是珊瑚、玛瑙这对姐妹花中的一个,却一时间分不出究竟是谁?
“我是珊瑚,大才子你这都认不出来,太伤人家心了。”
黑衣女看出白夜飞的疑惑,挑了挑眉,笑道:“不过,看在大才子你那么有本事的份上,人家就饶过你了。”
白夜飞不敢放松戒备,表面堆起笑容,笑道:“不知我有什么本事,能让珊瑚小姐半夜跑来我这边?”
一边笑,一边将身子往下压了压,既压迫身前那团软腻,也和黑衣女近乎脸贴脸,白夜飞心中维持警戒,暗忖说归说,究竟是不是珊瑚?一切还未可知,说不定她就是玛瑙!
这种双胞胎佯作对方,互换身份的老桥段,自己早就看得多了。
珊瑚对男人的动作毫不介意,甚至还主动挺了挺胸,反挤过来,娇声笑道:“想不到你居然有本事攀上静王府这条线,现在大家都在猜,想你后头比试时会有什么厉害手段?是不是真能胜过琥珀?”
樱唇轻启,吹气如兰,吐在白夜飞脸上,让他心动,正色道:“那你这么急着来做什么?等到时候结果揭晓,不就好了?”
珊瑚眉眼弯弯,柔声道:“到那时候,好处还有我的份吗?人家习惯在揭盅之前先下注啦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好处?”白夜飞讶然问道,一时没法猜到这女人究竟想要的是什么?
珊瑚半夜三更跑来找自己,对自己的毛手毛脚浑不在意,甚至还主动送香艳,软玉温香抱满怀……这种好事,上辈子自己见得多了,这辈子却还是第一次什么都没干,就被人投怀送抱。
白夜飞微微抬起身,和珊瑚拉开距离,给她活动空间,想要看她究竟搞什么鬼?
珊瑚伸出一根水葱似的手指,在白夜飞胸口画圈圈,笑吟吟道:“大才子又要装傻?不知道人家能不能借你这条大腿,接上静王府那条线呢?”
白夜飞恍然大悟,总算明白这些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现实,看见自己这里有机会,立刻就想来试试水。
转念一想,又觉得这样理所当然,北静王是何等人物,哪怕只是跟他擦个边,也够让人心动,怪不得珊瑚这么急着采取行动,抢先下注。
只可惜,自己根本没路子接通静王府,珊瑚打算得再好,也注定不会成功!
身为一名专业人士,白夜飞对于空手套白狼的技巧,异常熟稔,就是手上没有筹码,也半点不心虚,笑道:“那不知……珊瑚小姐要怎么下注?”
用欣赏的目光,打量眼前充满青春气息的俏脸,白夜飞不无期待,却不主动,而珊瑚昂然挺胸,任男人看个够,更悄没声息地伸手,摸向对面的小腹,毫不做作。
白夜飞心头一阵火热,想说这女人年纪轻轻,倒是够直接,不愧是半夜上门来的狠角色。
还没来得及动作,珊瑚已经直起身,樱唇翘起,吻了过来。
有美女投怀送抱,白夜飞并不着急,也没有见肉上门,就急着采取主动,而是好整以暇,先摆出有些笨拙愚钝的模样,静观对面的反应。
珊瑚今年应该是十九岁,比白夜飞还大上一两岁,放在原生世界,正是青春亮丽的女高中生,此时很是有些大姐姐的架势,看白夜飞没有反应,她明显露出喜色。
“你不是早和翡翠搞一起了吗?怎么傻呼呼的?不会还是个处男吧?”
“……不介意的话,我今晚还是。”
白夜飞微微一笑,老实不客气地伸手,隔衣抓住珊瑚的雪乳,轻轻搓揉,判断大概是B、C之间的罩杯尺码,朝她挑衅地笑了笑。
珊瑚的回应,就是顺着白夜飞的脖子,一路吻下去,顺便替他把上衣解扣脱除,一路动作的熟练,白夜飞肯定这货早就不是青涩少女了。
亲吻动作到了小腹,珊瑚低伏趴下,翘起了她两瓣挺翘、饱满结实的肉臀,一看便知是无数深蹲训练出来,充满弹性。
白夜飞将这当成是邀约,直接一掌就拍了过去,发出啪的一记清亮脆响,臀浪颤动间,珊瑚一声呻吟,听来又是爽快、又带诱惑。
恰如其分的反应,如果不是天生媚骨的尤物,就是老于床第的猛将,白夜飞自不会煞风景地去问珊瑚是哪种,而她也顺理成章地拉开裤裆,将肉茎释放出来,斜瞥了白夜飞一眼,目中甜得都可以流出糖来,跟着,二话不说,就把肉茎往嘴里送去。
呼哧呼哧!
淫荡的口水声在房间里回荡,珊瑚的脑袋上下耸动,吃吮肉茎。她翘起圆实的浪臀,宛如条乖顺的母犬,趴伏在少年的身前,睁着大大的眼眸,谄媚着、讨好着、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主人,仰面注视着过来,小嘴则卖足力气,尽情吞吐口中硬挺的肉茎。
“大才子,你喜欢我吗?”珊瑚轻轻吐出肉菇,媚眼含春、如出嫁的新娘子看着自己心爱的情郎。
白夜飞完全肯定,自己不但是碰到了对手,还遇到了同行,假如自己真和外表看起来一样,只是个单纯少年,现在肯定已失去控制,当场秒射在珊瑚嘴里。
“喜欢啊!但……我怎高攀得起?”白夜飞舒服地呻吟着,佯装禁售不住,实则却伸手出去,粗暴按住珊瑚的脑袋,想要趁机来一顿狠的,却被珊瑚察觉到,先一步躲开了。
“那……你做姐姐的老公好不好?”
自称起姐姐,珊瑚说着勾引人的大胆浪语,口中还不时爽吃肉茎。
“姐姐天天给你吃鸡巴,你再用力肏姐姐,打姐姐的屁股,把姐姐调教成你的母狗。”
“哇,姐姐!”白夜飞张口结舌,“你口味够重啊,这些话你不说,我想都不敢想。”
乍听之下,这是诱惑,但白夜飞却注意到,语句中双方称谓的变化,一下就把生疏抹去,双方关系拉近,甚至……这女子还反客为主,占据高位,这若不是心机,什么才是?
“别说你们男人不喜欢。”
斜了少年一眼,珊瑚的红唇夹着舌头,一遍遍舔过茎身,湿滑的唾液顺着流下。
仿佛有意示威,珊瑚的舌尖,猛地快速来回,挑弄马眼,将从小孔中流出的前列腺液,一滴不剩卷入口中,灵活香舌绕住肉菇的沟壑,一圈圈有力套弄、摩擦着。
跟着,宛如一条贪吃的母犬,她从肉菇一直舔到茎的根部,绯红的俏脸像是被人从后面推着脑袋般,深深埋在少年的胯间。
白夜飞感觉肉菇好像顶入了珊瑚的咽喉,极度紧窄、向内夹紧的甬道肉壁,带来一阵强烈的舒爽。这种高难度的特殊技巧,没有特殊的练习,绝对是作不到的,哪怕翡翠、洁芝再喜欢自己,仓促间也没法完成。
看珊瑚整个人好似窒息一样向后仰去,在猛然吐出肉茎时,口唇间滴淌着唾液,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呻吟,白夜飞心中确认,这女的不是玩家,就是自己旧同行,就不知谁是她的入幕之宾?
“来,说你想肏姐姐,想做姐姐的老公,来……告诉姐姐……你想狠狠地肏我。”
珊瑚魅惑的声音,好似在人心尖回荡,眼神仿佛祈求般看来,分开两瓣性感的红唇,伸长着湿润的香舌,一遍遍舔过自己的嘴角,好似就在等少年说出她想要听到的话……
白夜飞暗咽了一下口水,想将肉茎再次塞入珊瑚温香的小口,点头道:“我想肏你……”
“真是老实,姐姐最看重顺从自身欲望,对自己忠实的真男人!”
仿佛想表示鼓励,珊瑚又一口含住了肉茎,在她熟练的口技之下,白夜飞暗笑一声,双手抱住珊瑚的脑袋,揪起她的耳朵,不时按住她的后脑勺,把她前后不停摆动的脑袋,当做泄欲工具般使用着。
猛遭暴力对待,面前的小男生,忽然变成了猛兽,珊瑚这一惊闹得够呛,慌忙使力挣脱,白夜飞却趁机动手,猛地一下将珊瑚扑倒在床上,抓住她双足,将她两腿提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
珊瑚眼中闪过一丝惊惶,白夜飞却佯作不知,讶道:“你、你不是喊我操你吗?我想说你喜欢粗鲁点的……不是这样吗?那……不好意思……”
演技太过逼真,像足了床上的新手,珊瑚眼中的戒备登时释然,还流露一丝轻蔑,表面自然是笑得灿烂,娇声道:“没什么不是的,照着你想要的来,用力操我!”
“那……那我来了!”
白夜飞放手而为,将珊瑚一双笔直的粉腿轻轻弯曲,扔去鞋袜,小脚丫恰好完完全全踩在他的胸前,他一手继续把玩着粉腿,另一手按着珊瑚的膝盖,肉茎隔着夜行黑裤,抵在了少女的花谷口。
这个姿势,珊瑚的一双粉腿,脚丫蹬在少年的胸口,大腿则正好将珊瑚的一对美乳压成了肉饼状,两团乳肉在夜行衣的包裹下,摇摇晃晃。
“你……还不进来?”珊瑚媚眼如丝,细细说道:“不是连裤子都要姐姐自己脱吧?”
“当然不用。”
白夜飞看着珊瑚娇美的面容,想起她和琥珀一起共舞的性感光景,两姊妹扭摆胴体,宛如一双美女蛇,每一下扭腰、一下摆臀,想起来都令人火热,特别是两腿之间,尤其热得厉害。
“我懂得怎么做的,呵!”
一声轻笑,白夜飞没有脱裤,却是直接撕破珊瑚的裆部,出了一个破洞,腰上再一用力,向前狠顶,肉菇狠狠顶入了珊瑚的花谷。
“啊!”
干得突然,润滑未够,珊瑚不由自主轻呼出声,还没等她开口,白夜飞立刻停下,让她稍缓了一小会儿,再慢慢向前推送……
“啊……嗯……”
直到连根没入,肉菇顶在珊瑚的花谷尽头……
过了大概一分钟,珊瑚终于从干涩的痛楚中缓过情绪,白夜飞本打算就这么抱着少女的粉腿,给她一顿凶猛抽插,但考虑到自己当前的人设,似乎还是缓些来的比较好。
将珊瑚的大腿放开,轻轻放在自己腰后,任由着这双粉腿在抽差的节奏中缩紧,白夜飞俯下身,将美人儿抱在怀中,胸膛代替了之前珊瑚的大腿,又一次将她胸前的美乳压得扁扁。
等到珊瑚又缓和了半分钟,白夜飞这才开始非常轻缓地抽送……
“啊……啊……嗯……”
像对待女神一样,白夜飞温柔对待怀里的珊瑚,抽插的动作轻轻缓缓,拥抱她的力气恰到好处,让珊瑚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奇妙快感!
珊瑚的性技熟练,与男人的性事却不算多,更没遇过这样的对手,并非狂抽猛送,也不是狂风暴雨,初时还嫌有些不够力道,时间一长,却发现一下一下,都顶在自己的痒处,还不用半分钟,自己就有了一个小高潮。
“嗯……嗯……啊……不……”
珊瑚次全身缩紧,而白夜飞也非常懂她地将人抱住,未算粗壮的肉茎向前一顶,连根插入,就再也不动了。
“啊!”
任由着珊瑚奋力的抱住自己,颤抖地享受着潮水般的快感,白夜飞也乐在其中,十九岁少女的青春肉体、柔软的肉穴,都是极好的享受。
刚才那一手,真相是G点高潮,对地球人来说,虽然多数人做不到,可至少也都听过,可换了在天洲,就是没人知晓其理的梦幻神技,而对来自地球的职业男虫,这不过是一点牛刀小试。
过了好一会儿,珊瑚终于从快感中缓和,白夜飞将珊瑚整个抱了起来,背靠着床头,两人坐拥在一起,珊瑚的粉腿完美缠在了他腰上,他双手托着珊瑚的小屁股,再次开始了抽动。
“嗯……啊……啊……”
温柔操弄下,珊瑚趴在白夜飞怀里,不由自主地呻吟,非常舒服,而白夜飞也仿佛抱着一个洋娃娃般,享受着少女的肉体。
这个体位,白夜飞看不见珊瑚的面容,只能瞧见她的美背,看见她浮动的翘臀,而她浑圆的雪乳,则在自己胸膛上下碰蹭。
珊瑚、玛瑙两姊妹共舞的艳姿,又一次在脑海浮现,她们仿佛就在左右,用她们圆挺的雪乳,滑腻的肌肤,将自己夹在当中,充满情欲的娇吟,以双倍于此刻的频道,重叠在耳边响起。
即使搞过的女人再多,双胞胎也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,更别说是这么青春与美貌的姊妹花……
想像之下,白夜飞不由加快了抽插的速度……
“啊……嗯……啊……啊……”
珊瑚被忽然加速的白夜飞操得快感连连,呻吟的声音一下变大,而将这浪吟听在耳中,白夜飞无比激动,越来越快!
“啊……啊……不……慢……一点……啊……”
珊瑚一声长吟,高潮再次降临。白夜飞正值巅峰,并没有停歇,反而再次加速!
“啊……啊……太……快……了……啊……”
奋力抽插了几十下,射意涌来,白夜飞闷吼一声,精关大开!
“啊!”
火热的浓精,烫在了珊瑚的最深处。
白夜飞自始至终,都掌控着交合的节奏,每一下抽动、每一下拥抱与抚摸,无不恰到好处,珊瑚的高潮异常爽快,尽管最后一刻加重加快,也没有持续太久,珊瑚层层快感不断递进,最终在滚烫的热精浇灌下,全身酥麻、痉挛,死死抱住少年,热泪险些就夺眶而出。
感受着珊瑚的拥抱,白夜飞给予温柔的回应,轻轻拍着珊瑚的美背,保持着插入的姿势,轻柔地吻着珊瑚的香肩,给她足够的时间,缓和高潮的快感!
……
良久之后,珊瑚放开手,笑道:“哇,真是惊奇,我从来没有过……这么好的感觉。你很有本事啊,今晚姑且当是一点前订,如果你真的胜出,还有后谢,到时候……姐姐就让你真正体验一下做神仙的滋味。”
听到“前定后谢”,白夜飞着实好笑,想说你们怎么都来这一套,难道团长还集体开过教学班吗?
“说话算话,那我就等着了。”
“看来你真有把握。”
珊瑚笑着挥挥手,扭着纤腰,晃着翘臀出去,似乎最后还要加点料。
白夜飞关上门,坐回床上,喃喃道:“今晚真是古怪,看来女团的内部纠纷,比我想得还厉害……这样说来,我真不是没有机会。”
女团的一切希望,如今看似都寄托在琥珀身上!
至少,在自己乘王府马车回来之前,乐坊中的大部分人都会觉得,当琥珀毫无争议地胜过那个杂役,女团就能出席北静王生辰庆典,从而一举翻身,自财务困境中东山重起。
只是,恐怕不是每个人都真心期待这一幕的出现。
女团六人之中,珊瑚、玛瑙、碧玉都与琥珀不睦,平常就处得不怎么样,若非大势所趋,肯定不愿看到她得势,甚至可以说,即便琥珀真的为全团争取到出演资格,也未必镇得住一众同侪,后头必然还有明枪暗箭。
自己与琥珀的正版之争,无疑更给了她们机会,相对那些真心祝愿女团安安稳稳,渡过危局的人,也有人更希望两者兼得,既登台演出,同时又不让琥珀过于得势。
所以,珊瑚跳出来,暗中在自己这边下注……
“目前来说,这是件好事……”白夜飞摸着下巴,暗自感叹:“但长远来说,这可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啊。这都还没上路呢,我的存在居然让女团有了分裂危机,这不是搬石头砸脚吗?”
一时间,白夜飞有些头疼,这件事演变到最后,说不定会变成琥珀输给自己,背上抄袭者的污点,就此退出女团,又或是搞到女团分崩离析,这就会和自己的主线任务冲突,等同是搬石头砸脚,如果最后真的玩脱,自己亲手导致主线任务失败……
一瞬间,白夜飞开始考虑,自己认输会不会比较好?
冈冒出,白夜飞随即将这想法否定,事情都到这一步了,怎么样都要赢!只要胜出,自己就能获得话语权,还有希望主导一切,将问题导入正途。
正想着,白夜飞听到门外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与刚刚一模一样。
……怎么人又回来了?
……难不成忘了什么东西?
门栓刚刚就被弄坏,白夜飞只是虚掩上,来人直接推开门进来,黑衣劲装勾勒出青春靓丽的曲线,果然又是珊瑚,她还重新戴上了头套。
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找我?是不是觉得刚刚给的订金有些不够,想要来再补一点?”
白夜飞出声调笑,还故意瞥了几眼她的胸部曲线。
珊瑚愣了愣,扯下头套,娇美的面上尽是怒容,狠狠瞪来,喝道:“补你老母!乐坊本来好好的,眼看就能够拿到资格,什么事都好了!就是因为你无事生波,让事情失控,你就是个包藏祸心的奸细!”
被骂得狗血淋头,白夜飞一脸懵逼,心想这女人怎么翻脸如翻书,和刚才判若两人?珊瑚已掏出匕首,目露凶光,指了过来。
“哇,一夜夫妻百两银……不,百日恩,大家有话好好说,何必动手呢?”白夜飞惊讶之余,还没意识到危险,微笑摇手。
珊瑚怒气更盛,二话不说,直直挥匕刺来,声势凌厉,又快又狠,半点没有要留手的打算。
哇!你搞什么?不是说好了要看诚意的吗?你这样哪里有诚意啊!
白夜飞大吃一惊,猛地侧身,滚倒在床上,躲过这一刺,搞不明白这女人究竟想干什么,怎么又投注又喊杀的?忽然在床边地上看到一物,是珊瑚亲吻前脱下,事后遗落的黑色头套。
好像想起什么,白夜飞抬头一看,珊瑚手里另还抓着一个黑色头套,登时恍然,头套有两个,人又怎会是原来那个?
“你是玛瑙?”
第七十章 谁跟谁珠胎暗结?
意识到眼前人是玛瑙,并非珊瑚,这个刺杀货真价实,百分百是来玩真的,白夜飞翻身而起,想要开溜,玛瑙怒喝一声“去死”,又挥笔刺了过来。
就地一滚,白夜飞再次避开攻击,边躲边喊道:“有话慢慢讲!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,没必要……”
玛瑙一记刺击,被白夜飞险险躲开,登时怒意上涌,“你这男虫,知道团长她花了多大心血,才建起了乐坊吗?你又知道她为了让乐坊撑下去,付出了什么吗?”
白夜飞无辜地摇头,不可能答得上。
玛瑙怒道:“你什么都不知道!仗着自己有点本事,就可以不顾大局,我今天……就替团长干掉你!”
听到是这理由,白夜飞怒极反笑,“在你眼里,为了大局,公理和公平就不值一提吗?”
玛瑙冷笑打断,“我们姐妹幼时流落街头,整天翻垃圾维生的时候,谁和我们讲什么公理和公平?你要的东西,我这里没有,你爱找谁要找谁去!如果不是团长收容我们,给了我们机会,我和珊瑚早就死了!今天豁出性命,我也要为团里除害!”
骤闻这话,白夜飞登时一愣。
想不到玛瑙、珊瑚这对姐妹,居然和董珍珠有如此深的牵连,这远远超过自己所知的情况。
不知希望女团的这潭水,究竟有多深?如果不搞清楚,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意外冒出,堆积起来,渐渐失控,最后再也救不回来,那主线任务就完蛋定了。
一瞬分神,白夜飞眉心骤寒,醒悟不对,急忙将思绪抽回,却见匕首已凌厉刺来,来不及躲闪,只能身子后倾,同时从旁边大力扯来被褥,紧急挡在前头。
匕首割裂棉布,刺入其中,白夜飞判定这样就能挡住,毕竟女子先天力弱,匕首那么短,棉被又够厚,于理不用担心会被刺穿透出。
然而,两相碰撞,白夜飞惊觉那一头的力量,远远超过估计,匕手轻易洞穿被褥而来,不止是本身锋锐,锋刃上还隐隐透出气劲,将周围的棉絮搅碎,连着握匕的手,一起穿过破碎的棉被,直刺心窝。
这一刻,白夜飞赫然察觉,玛瑙居然也是开了门的修练者,力量不如陆云樵,却与自己参差相仿,大概也是一、二元之间。
这份力量真拿出去,也算不得什么,但在乐坊内已经不俗,更稳稳压过自己这个空有力量,没有身手和运用经验的花架子。
匕首直逼心房,白夜飞欲闪已不及,勉强侧身,将要害让过正锋,被锋刃在肩头划了一记。
“呜!”
鲜血流出,刺痛传来,白夜飞感到头脑出乎意料地清明,瞬息间就把握到目前形势。
自己徒有力量,没有招式,还吃了兵器的亏,硬打肯定毫无胜算,再加上为了保证任务不失败,还不能把对方打死、打残,根本是吃足了亏的不公平决斗,想要脱困,只能靠手段!
毫不犹豫,白夜飞将棉被一扭,缚住玛瑙的手,不让她收回匕首,同时双脚落地,发力一蹬,整个人起身前扑,反过来将玛瑙扑倒在陆云樵床上。
将身体的重量也压了上去,想重复之前对付珊瑚那样,将玛瑙也牢牢压住,却发现彼此力量相当,而对方在运用技巧上,犹胜于己,哪怕是这种方寸寝战,无需招式的身体抗衡,自己也渐渐落在下风。
眼见玛瑙又要挣脱,白夜飞唯有再一次改变战术,要消耗金叶,以自身的召唤物取胜。
事情未到绝望,不能随便下大注,白夜飞先是试探性地花费一金叶,招来亡魂虫。
深更半夜,不用担心阳火,立刻就有一道诡异荧光,从卧室一角出现,化作一道流火,坠在玛瑙身上。
成了!
白夜飞正自窃喜,就见玛瑙面色一变,气息陡然暴涨,先是眼中闪过火光,接着全身上下都冒出细微火焰,整个人好像燃烧起来,热力朝四面八方涌出。
我去!
先是一惊,白夜飞随即发现火焰只是样子货,看起来虽声势浩大,却并非真正的火焰,无论玛瑙周身衣物,还是自己缚在她手上的棉被,都没能点燃起火,只能发光发热。实际威力跟不上声势。
……这种现象……是了!她首个开启的,是火门!
查觉到重点,白夜飞不喜反惊,这火光虽然不能焚物,却同样是阳火,飞落的亡魂虫与之一触,立被焚灭。
白夜飞暗自摇头,想说这东西对上修练者果然没用,之前对张扬是真运气好,或许还有点因果报业的关系。
玛瑙发动火元之力后,劲道大增,眼看就要摆脱束缚,白夜飞额上急出了汗珠。
……亡魂虫无效,星辰梦蝶多半也没用,剩下的召唤物,好像都不适合对付她,一个比一个声势浩大,注重杀伤,一召唤出来,别说她的安全,只怕连这间屋子都保不住。
方自筹谋,白夜飞小腹一痛,已被玛瑙膝盖一击,撞了出去。
跌跌撞撞摔回自己床上,白夜飞眼见玛瑙站起身来,收敛火光,重新收回匕首,又要再刺来,脑中灵光一闪,连忙又招出三条亡魂虫。
“什么东西?”
三道流萤接连飞去,玛瑙不敢大意,再一次放出火光,运气焚灭这些诡异阴森的邪物。
只是,三只亡魂虫刻意分了先后,大大拖长了她的发力时间,而每一只亡魂虫被焚灭。玛瑙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,待接连焚灭三虫之后,本就有限的力量为之大幅消耗,再也无法维持火光,面色有若金纸,气喘吁吁。
玛瑙勉强调息,酥胸起伏,还要再攻,白夜飞却已经看破她的虚实。
……战术成功,幸好她不是强手!
……机会来了!
暗自庆幸,白夜飞付出二十金叶,召唤星辰梦蝶。
不待玛瑙动作,一只五色斑斓,双翅闪耀着星辰光辉的彩蝶,翩然降落至她面前。
彩蝶振翅,洒落磷光,有如星河,玛瑙眼神随即黯淡,眉心却闪过一丝火光,似乎还想抗衡。
但这一回,火光停留眼中,摇摇欲灭,星辰幻蝶继续震动翅膀,闪现星光,玛瑙的眼神渐渐混乱,气息粗重。
白夜飞在一边观察,犹豫要不要趁机出手,把人打晕过去,就见玛瑙眉心火光彻底消失,眼神迅速空洞,登时松了一口气。
拍拍胸脯,白夜飞暗自庆幸,还好这女人功力不够,若是再强一点,成功开启第二道门,成就货真价实的二元,自己这一手没效,后果就不知会怎样了。
不过,即使侥幸得手,梦蝶的的效果也在快速消失,白夜飞摇头,心道以这女人的实力,效果恐怕会比正常流失的更快。
忍不住打量少女,从无神的美目一直看到笔直的长腿,白夜飞喃喃道:“白白浪费这一次的金叶,也未免太过可惜,该怎么处理才好呢?”
星辰梦蝶的有效时间太短,在这短短时间内,就算自己有心,也不可能真干什么,但就这么什么都不干,也是不行,玛瑙清醒后肯定会再追杀自己,眼下该怎么处理这个烫手的山药,着实是难题。
白夜飞几次举掌,想按照电影镜头,往玛瑙脖颈切上一下,把人切晕过去,最后还是没敢下手,怕一击不成,反而把玛瑙弄醒,眼看效果快要过半,忽然灵机一动。
“喂!癫婆,说说看吧,你有什么重要把柄,不能给人知道的?”
对于玛瑙,不能指望能跟对付李麻子一样,梦蝶效果结束后,所下的暗示还继续生效,但能够长期压着人不能反抗的,除了暗示,还有把柄,而现在就是套问把柄的最好时机,就算太难的问不出来,问问她今天内裤穿什么颜色也爽!
只是,玛瑙的意志,比想像得还要坚强,面对自己的问题,不光是沉默以对,迷茫的眼中,还出现强烈的反抗情绪,面容随之抽搐,似怒似恨,似乎就要清醒过来。
白夜飞知道不妥,这是触碰到催眠法则中的自我保护机制,人不会作对自己有害的危险行为,玛瑙不会自我伤害,着实扼腕。
思索还有什么其他方法,白夜飞又有了主意,连忙道:“不问你的了!告诉我,你知道什么别人的丑事和把柄?对了,要女团成员的,阿猫阿狗的不要!”
听到这回的要求,玛瑙眼中的抵抗情绪渐渐消散,抽搐的表情也舒缓了很多,微微晃动脑袋,声如梦呓,却带着强烈的鄙夷。
“翡翠与那个姓白的小厮肯定有一腿!”
玛瑙恨声道:“她平日一副洁身自爱的模样,最爱装模作样,结果却自甘堕落,干出这种事情!还是跟一名杂役小厮,更为了捧那个小厮,跟团长作对。两人表面装不熟,其实可能已经珠胎暗结……这种事,瞒得过别人,却瞒不过我的眼睛。”
“喂……”白夜飞听得嘴角抽搐,翻白眼道:“麻烦不要招供我已经知道的事!还有,珠胎暗结是怎么回事?别以为被催眠了就能信口毁谤啊!要也先毁别人来听啊!”
第七一章 一言不合就开撕
听见白夜飞的询问,玛瑙眼中再次流露挣扎之色。
白夜飞讶异道:“让你说别人的就抗拒,说翡翠的你就连珠炮出来,一副恨不得说得人尽皆知的样子……你是对翡翠有意见?还是看我不顺眼?”
再想了想,玛瑙看翡翠顺眼不顺眼难说,看自己是肯定不顺眼,否则也不会过来捅人,这下就难办了。
白夜飞一时无语,正要换个问题,玛瑙眼中的抗拒却渐渐消失,再次开口道:“碧玉那个贱人,跟乱党走得很近。”
“乱党?什么乱党?”白夜飞一惊,玛瑙又道:“兴华会!我怀疑她可能已经是兴华会的人了。”
白夜飞先是一愣,大为惊诧,虽然不知什么是兴华会,但既然是乱党,干的肯定是造反而不是送外卖,想不到居然能拿到这种大把柄,更想不到碧玉那个假小子,居然藏着这样的猛料!
只是,惊喜之后,白夜飞随即头疼起来,本来想说女团可能分裂,这已经够麻烦了,却没想到现在女团中还藏有反贼,连身份都被同伴看穿了。
要是玛瑙所言非虚,那连她都能看出来的事情,碧玉多面暴露的可能性极大,自己要保护这个团队平安抵达终点,难度一下暴增!
原本以为只是当保安,打打流氓地痞,最多是对付些见色起意的地方官员,当地豪族什么的。却没想到,居然还可能要对抗国家……
这一不小心,就变成得先造反成功再巡演了!
这个天大的把柄,白夜飞一时间都不知能不能用,只得强行压下情绪,继续询问:“行了,这个略过,还有别的吗?来点实用的?”
“珊瑚……她跟琥珀有一腿,两个人有……不正常的关系!”
“啥?”
白夜飞瞠目结舌,做梦都没想到女团里面还有搞这个的,暗忖这里不是说清教徒国家吗?怎么乱起来,如此不讲道理?
“这种事,也不知算不算丑闻啊?”白夜飞对本地风俗还缺乏认知,也不晓得该如何判断,但转念一想,既然玛瑙把这事当把柄说出来,估记还是有问题,更随之生出联想。
……说起来,张扬掌握的秘密,难道就是这个?
……可……珊瑚如果真和琥珀有一腿,她就该是琥珀的人,刚刚为什么跑来和我示好?这究竟是想干什么?两面下注,还是来当奸细的?
……若只是为了松懈我的戒心,这女人也未免本钱下太大了吧?为了好姬友,还能这么拼的?唉,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啊……
一个个问题涌出,白夜飞对女团这滩浑水下隐藏的黑幕,愈发头大,眼看时效将尽,连忙抓紧时间,继续压榨线索。
玛瑙痴痴道:“珊瑚和团长也有一腿,两边维持关系。”
“啥?咳……咳……”白夜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,不小心被口水呛到,疯狂咳嗽,怎么都没想到,最后的料会爆到团长身上。
……我……我不行了!
……这个女团,真是乌漆抹黑,乱七八糟!怎么感觉当初干脆去代天封神,或者西行取经,搞不好还简单一些……
强行压下荒诞的念头,白夜飞颤声道:“团长不是和珊瑚是亲戚吗?这两个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?还有,你不也和她们是亲戚,你有没有也和她们搞一起?你们三个是不是彼此有一腿?你和珊瑚……有没有也搞一腿?她不是真的那么能搞吧?”
一长串的问题抛出来,白夜飞确实都想知道,可玛瑙的面容又一次抽搐起来,眼中抵抗情绪凝聚。
白夜飞意识到不妥,自己听八卦听得入戏,又不小心触发了她的自我保护机制,连忙岔开问道:“好了,你和谁伸一腿不重要,还是说说团长的把柄吧?除了和珊瑚有一腿,她还和谁有一腿吗?”
玛瑙依旧不答,面上的抽搐,看似渐渐缓解,眼神却越来越清醒,似乎随时都会醒来。
白夜飞想说不行,开始准备后路,却陡然想到了一个极其重要,甚至堪为根本的问题。
照理说,类似希望女团这样的演艺组织,都有着后台支撑,提供资金或是各方面的庇护,否则难以发展到今日的程度。
就连琥珀,背后都听说有几名干爹,而作为女团之主,最擅长交际的董珍珠,背后又会否有着什么人?
这个问题,在团中近乎禁忌,也从未有个传言,别说白夜飞不知,就连翡翠和陆云樵都没听过风声,但与董珍珠走得近的玛瑙,或许会知道点什么。
知彼知己,即是当前的关键,也是接下来完全任务的前提,白夜飞顾不上其他,疾声问道:“团长的后台是是谁?”
玛瑙眼中一下露出恐惧之色,嘴唇颤动,用微弱蚊蝇的声音断续答道:“是……是……圣……莲……教……”
……啥玩意?
白夜飞懵懵懂懂,在自己有限的知识里搜寻,确认自己压根没听过,急忙问道:“圣莲教又是什么鬼?”
听见这一声,玛瑙的眼神陡然转厉,彻底清醒过来,怒视白夜飞,挥动匕首刺来,怒喝道:“杀了你!”
一早就偷偷计着时间,,白夜飞自有提防,向后一撤,从中闪过,大笑道:“早料到你有这招,你当我什么都没想吗?你现在退出去,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,若不然,就休怪我不客气。”
玛瑙先是一愣,随即紧紧握住匕首,举手就要刺出,白夜飞闪电出手,欺到她身前,双手抓在少女香肩,用力一撕。
“撕啦”一声,玛瑙的紧身衣被生生扯成两段,直直裂到腰际,残片还被拨开,垂落到两边臂弯,将她的上半身尽数暴露出来。
光洁如玉的双肩,圆润细嫩的偶臂,纤美的锁骨,挺翘浑圆的酥胸,平坦光洁的小腹,小巧诱人的肚脐,全数裸裎在白夜飞的眼中,被男子目光上下游移,结结实实饱览了一番。
“啊!”
细腻的肌肤骤然裸露,感受到外界的寒意,又被目光扫过,猛起鸡皮疙瘩,玛瑙整个人呆住,随即大惊失色,再看眼前少年的目光炽热,顺着她小腹的曲线,直直往下头扫视,又惊又怒,本能就将双臂环抱,遮住双胸。
料到玛瑙反应过来之后,必然是狂怒追杀,白夜飞先发制人,没再顾着眼睛占便宜,一下飞跃,拉开距离,第一时间冲出门口,扯开喉咙就放声大喊。
“来人啊,快来人啊!有美女光屁股来杀我!快来看美女光屁股啊!”
玛瑙此刻屁股倒是被包得好好的,但上半身等同全裸,听白夜飞这么一喊,声动四方,登时面上羞得通红,怒发冲冠,忍不住举起匕首,想要不顾一切,先干掉这个淫贼。
可惜,念头方动,外头已经传来骚动,四方都有人声、脚步声,白夜飞的呼喊,有效惊动了附近的杂役与保安。
玛瑙心知不好,自己这般模样,绝不能被人看见,更不可能杀光所有过来的人灭口,纵然满腔怒火,也只能强行按下,先走为妙。
“这件事没完!”
恨恨留下一句,玛瑙冲出门口,用最快的速度逃跑。
美人衣不蔽体的半裸奔艳姿,白夜飞没忘记多看几眼,只见玛瑙一手遮住胸口,避免走光,却将整片美背露了出来。
感受到背后的灼热目光,玛瑙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来遮,却什么也遮不住,只能低着头,无比羞耻地拔足狂奔。
白夜飞没有阻拦,目送玛瑙逃跑,看着她的侧影飞速奔驰,一手遮着胸,却阻不住一对白笋随着跑跳而摇晃;一手捂着背,却不知被紧身衣包裹的美臀,同样随着粉腿迈动,颠动起伏,让人挪不开眼。
直到这动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,白夜飞才终于松了一口气,搞不清这两姐妹,一个下了血本来投注,一个却特意来刺杀,怎么会态度差这么多?
“不过……嘿!”白夜飞喃喃道:“哪有这么容易得手的?吃了亏翻脸,想趁半夜干掉我的女人,你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吗?”
……兴华会、圣莲教,这两个是什么东西?
肩头的伤口痛得厉害,仍在流血,白夜飞伸手按住,想说等一下该找个医生看看,脑中已经开始归纳整理刚刚得到的情报。
兴华会肯定是叛乱组织,而圣莲教……光听名字,这玩意像是江湖帮派,也像是某种邪教。
白夜飞不禁挠头,感觉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,怎么整天都在和邪教打交道?这里的邪教,有那么猖獗吗?
陆云樵不在,很多情报没法问,白夜飞的疑问无可解答,而各方都有脚步声传来,打断了他的思考,几名保安和更多的杂役闻声赶来,围着白夜飞嚷嚷。
“光屁股美女在哪?”
“没看到啊?”
“咦?你肩膀流很多血啊!刚才是喊真的?”
杂役围在旁边,探头探脑,看到白夜飞肩头的伤,七嘴八舌,也有人跑去拿伤药和绷布;两名保安进入屋中搜查,两名则留在原地,确认白夜飞的安全,并询问发生了什么。
白夜飞随口编了些瞎话应付,更从保安的反应中,看出他们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,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杂役,而是隐隐当成大人物对待。这应该是下午狐假虎威成功的关系,只是……若这回被拆穿真相,自己不知会有怎样的下场?
过了一会儿,就连金大执事都赶了过来,看了一眼白夜飞特意没有包扎,还在微微出血的肩头,略作沉吟,点头道:“跟我来吧,先让大夫处理一下伤口,然后……团长要见你。”
第七二章 什么也给不了
晨光熹微,白夜飞跟着金大执事,来了董珍珠的住处,她似乎刚刚起床,还未梳妆打理,穿着一件纯白吊带睡袍,踩着绣鞋,就坐在厅堂等待。
侧身倚着铺着软垫的椅背,乌黑浓密的长发慵懒披在身后,董珍珠没有戴任何华贵的珠宝首饰,也未曾化妆,一张干净素颜,少了些雍容华贵,却多了几分天然纯净。
雪白双肩的双肩和臂膀尽数露出,两根小吊带擦过锁骨垂下,高耸峰峦从V字领口凸起,随着呼吸不断起伏。
不算长的丝绸裙摆,因为坐姿,被拉到膝盖之上,半截丰腴的大腿露出,两条小腿交叠,纤足脱出,随意踩在鞋上,十根脚趾纤细好看,涂着诱人的丹色。
见金大执事领着白夜飞进来,董珍珠微微坐正,问道:“又是什么事?”
“我也想知道啊。”
白夜飞双手一摊,摆足受害者的架势,鬼扯道:“我一个人在宿舍睡得好好的,突然听到开门声,就看到一个光屁股的黑衣女人,跳进来拿把匕首说要杀我。我当然不能给她杀啊,就一边躲一边喊人,结果外头人听到,行动起来,那个女人听见就跑了。”
“光着屁股来刺杀?”金大执事一脸愕然,惊道:“还光着屁股逃跑?”
“是啊。”白夜飞耸肩道:“我也很不能理解,为啥这里本来应该是玩音乐、搞艺术的地方,结果遇到的人一个变态过一个呢?有人绑架主子出去卖,有人偷杂役作的曲子出去卖,还有光屁股变态痴女,半夜跳出来杀人,我都不明白这理到底是什么地方了,这真是……没法待了!”
被夹枪带棒刺了一通,董珍珠面色不好,懒得理会,扭头看向金大执事,用眼神询问,究竟有没有这回事。
金大执事摇头,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董珍珠又看回白夜飞,神色不善。
“话都是你说的,谁知道你讲得是真是假?要是真的,怎么别人都没看到?那么变态的女人,应该很明显吧?也许……根本就没有这个人,只是你弄假作怪。”
“是吗?”
白夜飞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伤口,裹好的纱布上仍有血色,“我总不会那么无聊,刺自己一剑吧?而且,那个变态,功夫似乎不错,没被人看见也正常,否则不早就暴露了?”
董珍珠没有回应,冷冷道:“那也难说得很,划一下肩膀而已,谁知道你怎么想的?”
“理解,理解。反正在比赛赢了之前,我说啥都没资格让你相信。”
白夜飞不多纠缠,直接解决问题,“不过嘛,这世上总有很多事情,听起来荒唐极了,却由不得人不信。好好的女孩子,有身份有地位,竟暗中与女子苟合,不知羞耻,这又算怎么回事?”
金大执事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,皱眉道:“你胡言乱语些什么?”
白夜飞压根没理金大执事,只是关注董珍珠的反应,见她听了这话,面色铁青,丰腴白嫩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,眼中闪烁着怒气和惊愕,特意侧头,避开自己的目光,心中大致肯定。
金大执事根本是状况外,而董珍珠……极有可能被自己说中痛楚了,这也表示,玛瑙的情报应是确有其事,更也说明她吐露的其他把柄,很可能都是真的,回头需要好好分析,看怎么使用和处理。
见白夜飞沉默下来,刚刚被刺了一记的董珍珠反而按捺不住,又不好追问他刚刚什么意思,只能按计划,朝金大执事使了个颜色。
金大执事点了点头,朝白夜飞道:“刺客的事情就这样了,有消息回头通知你。现在来说说,你和静王府,究竟有什么渊源?”
之前听说董珍珠要见自己,白夜飞还以为是由于这场骚动,可看她表现得一无所知,白夜飞就猜另有理由,现在果然图穷匕见。
……果然来摸我的底了……狐假虎威,这可真是高难度工作……
白夜飞的目光,在董珍珠、金大执事之间梭巡,卖足了神秘感,这才淡淡道:“这话等大执事你后头见了王爷,亲自问他好了。我相信……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,金大执事一下愣住,搞不清白夜飞是什么意思?这是暗示只要选他,乐坊就能参加庆典,见到王爷?或是暗示他与北静王关系深厚,让自己好好掂量?又或者……纯粹只是又一次的故弄玄虚?
金大执事满脸疑惑,乱思乱想;董珍珠也眉头紧皱,盈盈如画的眉眼之间,充满了疑惑,高耸的双胸随之颤抖,似乎想要从松散的睡裙中跃出。
白夜飞大大方方看着团长的胸前美景,占足便宜,表现出强大的信心与气场,心中却暗自冷笑,你们两个若真有机会见到北静王,他肯定一脸懵逼,觉得你们胡言乱语,说不定还拖你们出去砍头,那就太好了!
要试探的小厮高深莫测,董珍珠正不知该怎么处理,一名保安快步赶来,看了一眼白夜飞,直接凑到团长身旁,低声说了几句。
白夜飞看着这人和董珍珠说话,心中隐约感觉又发生了什么,却见董珍珠面色一变,挥手让保安退下,目光凌厉,瞪向白夜飞,冷冷开口。
“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真本事,原来不过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。”
白夜飞一愣,没明白她怎么突然翻脸,更不解团长为何如此慧眼独具,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真面目?
董珍珠鄙夷挥手:“你滚吧!”
对面态度忽变,白夜飞心中纳闷,不明白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?
……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?
……那个保安带来的讯息和我有关?
照理说,善堂中发生的一切,绝不可能泄漏,难道是董珍珠在王府内有人,弄清楚了自己的虚实,确认北静王根本没见过自己?
白夜飞想不明白,却也见惯了风雨,知道这时不能直接认输,强撑着气场,维持笑脸,拱手道:“好,团长这么说,我这就走。不过,山水有相逢,比赛过后,别说我没给过你们机会。”
转身就走,白夜飞潇洒离去,也直到他远远离开,金大执事才疑惑问道:“究竟什么情况?不是说现在不适合得罪他吗?”
董珍珠沉吟不语,眉头深锁,并没有直接回答。
◇ ◇ ◇
白夜飞走在路上,还在思索究竟是怎么回事,却渐渐发现,恐怕不是团长有什么渠道发现了自己的问题。
因为这一路上,全团人对自己的态度,都发生了变化,几乎所有人都在对自己指指点点,不知在说什么,而自己靠过去想问,他们就直接跑光了。
若只是背后议论,还有可能是因为昨天自己坐王府马车回来的消息,但避之唯恐不及的反应,就很说明问题了。
……一定是出什么事了?
白夜飞心情紧张,却弄不清状况,只能暗自祈祷,自家搭档赶紧回来,此刻最需要八卦王帮忙。
只是,就快要回到寝室,白夜飞忽然听见,前头有几个仆妇在说话。
“那女孩真可怜啊,年纪轻轻,怎那么不长眼?居然相信一个骗子,把自己的前程都抛了。”
另一个仆妇摇头道:“已经一天一夜了,就一直跪在那里,不吃不喝不睡的,糟蹋自己不说,那么多人都在看,真是丑死人了。”
“是啊,简直不知羞耻,以后不知道还有什么脸作人?”
白夜飞远远听着,越听越不对,虽然说的事情跟自己好像没什么关系,却感到不妙,再考虑团里人态度骤变,说不定就跟自己有关,当下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,抓住一个仆妇,开口就问,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?”
几名仆妇一开始没注意到白夜飞,才说得起劲,见他突然出现,被抓了个正着,又惊又怒,见挣脱不得,干脆撕破脸皮。
一名仆妇指着鼻子骂道:“你别装不懂啊,难道不是你让她去的?”
“什么东西?我让谁去了?去哪里,干什么?”白夜飞一头雾水,“把话说清楚!”
三个仆妇神色不善,轮番开骂。
“洁芝啊!”
“难道不是你逼她去的?不是你,她怎么会做这种事情?”
白夜飞一愣,“洁芝干什么了?”
“少装了!洁芝她啊,昨天跑去那个凤栖馆,跪在门口就不起来,要求见凤老板,说是要澄清误会。人家不理她,她就一直在那里跪着,半座郢都城都知道了!”
“什么?”白夜飞脸色一变,心道难怪整天都没看到洁芝,这丫头居然不声不响,跑去干这个了!
不得不说,洁芝确实把握住要领,整件事有能力举手定乾坤的两个人,一个是凤婕,另一个是北静王。
北静王没人敢去招惹,那凤婕就成了唯一的目标,洁芝不知自己得了应声虫帮助,之前很可能看出自己心虚、没把握,就主动起来,用她的方法去帮忙了。
只是……
白夜飞再顾不上其他,问清凤栖馆的方向,发足狂奔,直接就冲出乐坊去。
……你这丫头,怎么那么傻啊?
……我没给过你什么好处,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?你喜欢的那些歌,全都不是我的!你倾慕的才气,我根本就没有啊!
……我、我随时都会走啊,给不了你什么的!
心急如焚,一路狂奔,白夜飞什么也不顾,直往凤栖馆去。
第七三章 握得牢牢的
凤栖院门口。
凤氏商会,富甲天下,纵然只是郢都一座临时落脚之处,也建得极尽奢华。
院中草木成荫,雕栏玉砌,莺歌蝶舞,与其说是宅院,更像是一座庄园,圆中花团锦簇,处处都是精巧奢靡的亭台楼阁。
这么一处宅院,即使在寸土寸金的郢都,也属精华地段,平素都是空置,仅留少许仆从打理,让人惋惜兼羡慕,如今则随着其女主人的降临,一下变得热闹,光彩夺目。
此次来到郢都,凤婕大部分时间都在替北静王奔波,以此为由,不见外客,若非如此,恐怕门前不只是车水马龙,早就被各方显贵访客给塞爆了。
洁芝就跪在这门口,已经一天一夜。
面色憔悴,一双美目因为整夜没有合眼,遍布血丝,却充满执着,不肯放弃,少女时不时伸手摸一摸身边的竹篮,确认自己准备的心意还在。
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,没有将姣好的身材完全展现,但少女青春可人的面庞,依然足够吸人眼球,而她长跪在此已达一日夜,这更惹来多人围观。
“这女的在干什么?长得还不错,怎么跪在这里?”
一名路人好奇问道:“这不是凤氏商会的产业?那个凤才女不是正住在这里?为什么一个女的跪在这里?要也该是个男的在这里跪吧?”
“你想到哪去了?”身旁的人摇头,说着刚刚道听途说的消息:“听说,她好像是来找凤才女申冤的?”
“申冤?申什么冤?申冤不是该找官府吗?还是她被凤氏商行的人骗了啊?不会吧?”
“你们都错了。”
一名秃顶老者昨天就曾路过,接口道:“不是申冤,是申请。王爷的生辰庆典不是快到了吗?王府委托凤才女,帮忙考核挑选有资格上场献艺的乐坊。这姑娘的乐坊,没能通过考核,失去了庆典献艺的资格,她才过来跪求,想替自家乐坊争取名额。”
“原来如此,居然用上这种手段……”一开始问话的人点头,却有人发了怒,“什么?原来是这么回事?一个年轻女孩,怎么如此厚颜无耻?”
北静王在郢都风评极好,很受百姓拥戴,来自王府的每一道谕令,都得到他们的完全支持,听到有人妄图推翻王府的裁决,就像是听到大不敬。
有人开了头,更多的人跟着骂了起来。
“是啊,王爷生辰庆典何等重要,何等庄重,岂是不够资格的狂徒,想上去就上去的?”
“没本事还想上去献丑,也不看看别人会怎想?污了王爷的眼,他们担得起吗?审核没通过,那就是学艺不精,不好好练习,提升自己,还跑这里来跪着乞讨,妄要开后门?真是恬不知耻!”
“王爷仁善心好,就有人想道德绑架,真是无耻之尤!”
骂声此起彼伏,洁芝却恍若不闻,只是静静跪在地上,等着院门打开。
一片污言谩骂之中,也并非没有知道内情的出来缓颊。
“都少说两句吧!好像也不是姑娘自己想来的,是替她情郎来跪的。虽然有些那个啥吧,好歹也算一往情深。”
只是群众却不买账,纷纷耻笑。
“这哪是一往情深?这就是眼瞎!”
“嘿,肯定是小白脸没出息,骗到这种不长眼的小姑娘!真要是有本事,就不会让自己女人出来跪大街,男的无耻,女的下贱!”
“就是,就是!”
众人骂得正自热火,沉默跪着的洁芝,忽然站起身来,提着篮子,走到骂小白脸的那人面前,面色平和,先朝那人行了个礼,才平静开口。
“请不要骂他,他很有本事的,也不是他让我来的,是我自己想替他做些什么。”
荣辱不惊,少女似乎全然不受旁人目光的影响,从头到尾,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走,静静地道:“他的音乐很好,只要有登台的机会,他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惊喜,让你们……刮目相看。”
骂人的妇女听洁芝说完,有些挂不住面子,想要反驳;旁边也有人神色不屑,要出来帮腔,质问既然有本事,为什么没通过审核,却被一声巨响打断。
凤栖馆的朱红大门打开,一名头发花白,精神瞿烁的老者走出。
老者约莫五十六岁年纪,穿着朴素,做管家打扮,却自有一股威严,走路带风,让人不敢冒犯,正是凤婕的管家,李川横。
见李川横出来,洁芝再顾不上与人说明,提着篮子便迎了上去。
李川横看见洁芝,眉头微蹙,摇头道:“你回去吧,小姐不可能答应你任何要求的。”
“我没有任何要求。”洁芝摇头:“我只是……希望见一见凤才女,或者,至少让我送点东西给她。”
李川横见少女还要纠缠,更为不悦,“小姐不会收受任何外人的东西,你走吧。”
“不是什么贵重礼物。这只是我亲手做的一些点心。”
洁芝细声细语回答,怕李川横不信,还急急打开提篮,里头是一碟鸳鸯糖糕,左白右红,一小块一小块,拼成鸳鸯图案。
糖糕用糯米碾成粉,制作时分别混着白糖或红糖,和花生油搅均后发酵,再由少女亲手揉出面团,蒸好切开后。洒上桂花提香,哪怕已经放凉,依然散发清香,让人食指大动。
打开提篮,洁芝让李川横亲睹,才解释道:“我听说,凤才女喜欢吃这种糕,希望送些给她尝尝。”
“你从哪理听说的?我侍奉小姐多年,怎么从没听说过这种事?”
李川横满是狐疑,特别是看洁芝跪了一天一夜,说只是为了送这些糖糕,打心眼不信,考虑片刻,仍是摆手拒绝,“这个也不行。你带回去吧。”
像个固执的孩子,洁芝用力摇头,躬身行了一礼,恳求道:“请帮我送进去吧,只要送一次就好。要是凤才女不肯见我,我也不会再纠缠。”
“唔……”
面色难看,李川横终于接过了竹篮,洁芝大喜,不住点头道谢,急促道:“谢谢,谢谢。如果凤才女不喜欢吃,我还可以做别的,我很擅长做这些的……”
少女话还未说完,就看李川横手一翻,将竹篮整个翻倒丢下,里头的蒸糕掉落满地,染上尘土。
“为、为什么……”
看着撒落一地的蒸糕,洁芝整个人呆住,李川横冷笑道:“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,挖空心思,变着方法想要接近我家小姐,送什么的都有,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吗?吃食什么的,更是大忌,常常有人在里头里下药想送来,以为我家小姐会傻呼呼吃下,遂他们不可告人的欲望?什么我都见多了,岂能让你得逞?”
洁芝呆若木鸡,仿佛听不见这些嘲讽,愣愣看着地上的糕点,片刻之后,她动了起来,急急俯身,将竹篮扶正,手忙脚乱地要将散落的糕点捡回,擦干净。
李川横则再也不理会,转身回去,更不知有意或无心,就从几块红白糖糕上踩过。
“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?”
群众议论纷纷,有人同情,也有人不屑道:“这有什么可过分的?是她自取其辱,脑子坏了,自己把脸送上门给人踩的。”
洁芝捡了几块,看着眼前被踩得稀烂的糖糕,听着人们的奚落言语,眼圈湿润,怔怔流下泪来,却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,本能地继续动作,要将剩下的糖糕都捡起来。
至少……别给人添麻烦。
蓦地,旁边的议论声停了,洁芝还没明白怎么了,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,将一块沾满尘土的红糖糕取过。
洁芝一愣,刚想要阻止,目光跟着手一起移动,看见另一只手伸过来,将糖糕拍了拍,勉强拍去尘土,就往口中送去。
布衣少年对糖糕上的脏污毫不在意,咬下半块,边咀嚼,边皱起眉头,似乎对糕的味道不甚满意,但这并不妨碍他接着又是一口。。
洁芝一呆,见白夜飞还要吃,急忙伸手过去,要将糖糕抢回来,却见白夜飞又咬了一口,依旧细细咀嚼,更是焦急难过,泪珠儿串成线滚落,哭道:“你别吃啊,你吐出来!脏成这样,你吃什么啊?”
伸手要去抢剩下的糖糕,洁芝被紧紧握住手,白夜飞将嚼碎的糖糕吞下,继续咬剩下的,同时看着她因为憔悴、哭泣而拧巴成一团的小脸,笑道:“味道是怪了点,但确实很好吃。”
洁芝泪流满脸,呜咽着道:“都那样了,怎么可能会好吃嘛?你为什么非要吃下去?都让你不要吃了!”
白夜飞摇摇头,“那你又为什么要来呢?是不是心疼我,想替我做些事情?你为我做了这么多,我不过吃块糖糕,又有什么呢?”
洁芝双眼通红,哽咽无言,抬头看着白夜飞,眼中情愫渐深,虽然并不想笑,却为了回应眼前少年的心情,挤出一个笑靥来。
“是或不是都好。我只希望,你能牢牢记住现在的心情,不要忘记。”
白夜飞伸出手,轻抚洁芝的面颊,擦去脸上的泪痕,柔声道:“我也会记住现在的味道,只要我们都记得,这种想要为对方做些什么的心情,这辈子我们都会把对方的手,牵得牢牢的!”
第七四章 宋氏清廉
类似的话,如果不是事先酝酿,白夜飞也没法说得这么顺畅,之所以能轻易脱口而出,是因为前半辈子说得够溜,多数客户都喜欢听,有时候业务繁忙,新客户多,一周都要说上三四次……极端个别情况,一天说上十几次的也有,谁让网聊好用呢?
只是,较诸那时,白夜飞惊讶发现,自己这话说得格外激动,心跳个不停,就好像……连自己也分不清这是鸡汤台词?还是……真实心情?
……算了,先不用考虑这些!
周围的群众,原本因为白夜飞的出现摸不着头脑,一时安静下来,待看完这一幕,更是鸦雀无声。
一对年轻男女的对话,大家听得清清楚楚,他们并不像是没用的小白脸、不知羞耻的下贱女人,就只是一对关心对方胜过自己的情侣,虽然……出了些小小的差错。
但谁年轻的时候,不曾为了爱情,做过一些无脑的事呢?
很多人都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,或是回忆甜蜜,或是为了那些糗事而尴尬苦笑,表情却都渐渐柔和,刹时间,再没有谁开口说什么,都只静静看着两人。
洁芝听着白夜飞的话语,泪越流越多,让他怎么擦也擦不尽,忽然身子前扑,扑在白夜飞怀中,反过来将他抱住,泣不成声。
“你别这样啦,就算为了我,也不用吃这种东西啊,拉肚子怎么办?”
白夜飞轻轻拍着少女的背,安慰道:“哄女孩子开心嘛!拉肚子算什么?我听说曾有个家伙,为了哄他的妞,连一千根针都生吞下去了。我只是拉个肚子,已经很小儿科了。”
“噗……”
洁芝破涕而笑,抬起头,一双眼中秋波荡漾,搂着白夜飞道:“我哪舍得你为我吞一千根针?连一根都舍不得。你答应我,以后也不准做这种事情。”
“那你以后也别做这种事情了。”白夜飞摸着她脑袋,顺着柔顺的马尾下抚,两人相视一笑。
白夜飞抬头看了看天色,算算时辰,陡然想起一事,急忙搂起洁芝要离开,“走啦,我们回去啦!”
洁芝面露迟疑,回头看了看紧闭的院门,抱着白夜飞的手臂不放,也不肯挪步,并不情愿就这么离开,担忧道:“如果我们就这么走,那你……”
白夜飞摇头道:“放弃吧!公理和公平,从来就不是别人的施舍,也不是跪地就能求来的。再说,我的事,本来也跟这边无关。相信我,我能处理好的,回去就是了。”
这番话,没有刻意扬声,却很自然地落在全场围观者的耳里。
“唔,这少年说得有理。”
“能说出这种话,气概非凡,也不像是小白脸啊?”
围观人群见白夜飞态度坦荡,也并不准备纠缠凤才女,又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?”
先前的秃顶老头尴尬道:“或许是什么误会?”
白夜飞隐隐听见他们的议论,非但没有洗清冤屈的喜悦,反而隐隐头疼,本来自己也不在意这些闲人的看法,却不得不考虑凤婕的态度。
自己和洁芝闹出的这一出,最后这样的收场,等于让她下不来台,也不知那个女人的气度,有没有她的胸一半大?
要是没有,那自己等同彻底将她得罪了,后头与琥珀的比赛,就别指望她能公正判决,届时,自己只能靠计划和实力硬肛,不是强行从人家脸上踩过,就是被人从脸上踩过,前景非常不妙啊!
白夜飞忍不住摇头,但事已至此,终究骑虎难下,也不可能转身跟着洁芝再跪下去了,只能希望这些人少说点闲话,别过度刺激舆论,而那女人的气度也能和她胸部尺码相符。
可惜,天不遂人愿,白夜飞才拉着洁芝要走,人群之中,却忽然传来一阵鼓掌声。
啪啪啪,啪啪啪!
掌声响亮,引来人群一阵骚动,路人纷纷开让,想看看鼓掌者是什么情况?
来人约莫三十岁出头,穿着一身深色长袍马褂,面有风霜,相貌平凡,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江湖人。
“年轻人果然好气概!”汉子排众而出,大声称赞,白夜飞却顿觉不妙,总觉得这家伙出来,就是要搞事!
这汉子瞥了一眼依旧紧闭的院门,眼神不屑,朝白夜飞和围观之人朗声道:“姓凤的说是什么才女,其实除了有钱,屁都不算。整天挺着一对奶子到处晃,除了匈奴和好色之徒,谁还当她是回事?老子就不买她的账。”
这话一出,围观的群众纷纷愣住,就连白夜飞都傻在当场。
……在人家大门口,讲得这么大声,是故意要传入她耳里,还怕她听不到?
情势莫名,这些最喜欢说闲话的群众,既没人敢附和,也没有人敢反驳,一个个神色怪异,却不敢吱声。
敢这么招惹凤才女的,恐怕不是什么易与之辈,白夜飞瞬间判断,这家伙肯定和凤婕有私仇,还恨得入骨,才会这么没有格调地当众粗言讽刺。
这种事情,白夜飞一点也不想卷进去,更不想真正得罪凤婕。
之前的事,还可以说无意为之,一些闲人闲话,姓凤的气度大些,也算不得什么,但这家伙说话如此难听,换做谁都忍不了,自己要是接话,就摆明站对面了。
拉着洁芝,白夜飞想换个方向离开,中年汉子却主动靠过来,拦在前头,笑道:“你小子会作曲?想要登台表演?这样,如果你真有本事,弹一曲让老子听听。要真的有才华,老子就保你能在庆典上演奏。”
白夜飞一惊,暗忖这家伙虽貌不惊人,但……难道真是什么大人物不成?有黄三的案例在先,自己不敢对天州大人物的穿着品味有更多期望。
白夜飞还在犹豫,中年汉子已翘起大拇指,反指了指自己,道:“老子叫宋清廉。你能不能上庆典献艺,就是老子的一句话,保证比姓凤的还管用。”
原本安静的人群,如同炸锅一般沸腾,议论不绝。
“宋清廉,太乙七子?”
“难怪敢这么不给凤才女面子。”
有人恍然大悟,明白这家伙怎么这么大胆,也有人疑惑不已,低声问道:“没听说他跟凤才女有什么过节啊?”
“大人物的事情,我们怎么知道的清楚?不过看起来,过节很深啊。”
对于这些八卦,白夜飞当下没有太大兴趣,只是吃惊,想不到这就是严无巨提过的,刘辩机之徒。
黄三爷让自己拿着琴去找刘辩机,说只要得到对方认可,就能解决麻烦,那想必……搞定与他爱好一致的徒弟,也是一样。
白夜飞真没想到有这么巧的事情,会在这里遇上目标人物,心下愕然。
若是早知会这么巧,就不该把琴让陆云樵拿去,如果带在身上,当下可以直接给这家伙当见面礼,说不定就此过关,便不用在乎凤婕的态度。
偏偏琴不在身上,一不小心还已经把凤婕得罪了,白夜飞只能暗自苦笑,而旁边的洁芝眼前一亮,用一脸期待的表情看过来,似在催促自己抓住这个机会。
……只能勉强试试了。
不想再让洁芝失望,白夜飞苦笑道:“我来得仓促,没有带琴,要不你直接看看我写的谱子如何?”
“看什么鬼谱子?”宋清廉一脸嫌弃,摇头道:“光看谱能看出什么?老子从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“那……”白夜飞愣住,左右环顾,心想这附近哪里能弄张琴,总不能跑去敲门,管凤栖院里头借吧?
“你找啥?”宋清廉见他犹豫,挥挥手道:“没带琴,就直接哼上几声啰,不至于连这个都不行吗?别跟我说,你一身技艺全在琴上,离了琴就不行,那你还让我看个鬼谱子?”
白夜飞却头大如斗,自己一身技艺,还真的全在琴上,应声虫的异能,就仅限于复制翡翠的琴技。
没了琴在手,换做其它乐器,自己水准就差得多了,等同被打回原形,直接哼哼唱唱,等于自曝其短,很大可能没法通过考验,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。
而且,一旦这次暴露底细,给人留下坏印象,那下次再去拜访,就算带了琴去弹,人家听了也很可能疑心有诈,一切就完蛋了。
白夜飞心中盘算,自己只有一次机会,必须一举震慑住宋清廉才行,偏偏手边没有琴,要拿什么去震慑?随便拿一首曲子出来,哼哼唱唱,真的能够让这家伙接受吗?
自己不是洁芝,也不是黄三爷,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第三个人一听就觉得自己唱的曲子不错。
白夜飞思来想去,觉得唯一有机会的,就只有自己刚改好的“沧海一声笑”,却不知道该不该拿出去?
总觉得……这一曲若只是哼唱,没有琴音加成,依然不够,有所局限性,偏偏自己不知对方的喜好,若盲目下注,失败风险太高,着实不智。
宋清廉见对方半天不说话,眼神渐渐不耐,白夜飞感受到了,却依旧拿不下定主意,正自彷徨,猛地想起一事。
严无巨送琴的时候,曾提过一嘴:“宋清廉和和他师傅都痴迷戏曲!”
心中一动,白夜飞想到一个主意,摇手示意宋清廉稍安勿躁,转头看向洁芝,低声道:“我有主意了,但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好!”洁芝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信任,用力点头,“有什么我能做的,一定做到!”
第七五章 且进一爵关山酒
贴在洁芝耳边,白夜飞低声说了几句,把自己的想法简单交代,本以为少女会一口答应,恰如她过往的每一次给力支持,殊不料,洁芝听完之后,露出极度抗拒、挣扎的表情。
虽然没有出声,但她蹙起的眉头、瞪大的双眼,还有抿紧的樱唇,乃至本能和这边拉开的距离,都说明她想拒绝,只是不好说出口。
这个反应,着实令白夜飞一愣,自己还是首次在洁芝这里被拒绝。
……她不想做,只是碍于我的脸面,不好直接拒绝?
……为什么?
脑筋急转,白夜飞猛地想起,上次在街头演出,巧遇黄三之后的一幕。
‘……是我母亲喜欢,以前……我下了很大力气去学,想让她开心……’
少女喃喃说着,神情陡然掩上一层阴霾,似乎碰触到什么伤痛,摇了摇头,‘不要提那些啦,你把我刚刚唱的那些忘掉吧,我以后都不想再唱啦。’
……该死,我这都忘记了。
白夜飞顿时为难,感觉歉疚,自己居然连这约定也忘记,又让她当众来唱。
一瞬间,白夜飞想要放弃,并不愿为难洁芝,但自身理性与对机会的不愿放弃,都在心中挣扎。
……为了帮我,她连跪在这里一天一夜都肯,被人嘲讽也不在意,难道简单唱个两句,还能比在这里跪一天更难吗?
思潮如涌,白夜飞不知少女为何今非昨是,明明上一次还唱得很开心,这次说不行就不行?
隐约感觉自己的要求有些不妥,但一直到最后,白夜飞也没有把要求收回去,而是怔怔看着不知所措的洁芝。
“喂,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?总不会是小男女拖拖拉拉吧?”
旁边的宋清廉,早等得不耐烦,揶揄道:“这里可是光天化日,大庭广众,老子我也见多识广,你要真想把我吓到……嘿!你们怎么还不脱裤子?”
围观群众被他逗得纷纷大笑,更有好事者跟着起哄。
“哈哈哈,是啊,磨蹭什么!”
“要脱快脱,大街上情情爱爱谁没看过,来点刺激的啊!”
一片哄笑声中,甚至还有几个地痞,当众露出猥琐笑容,比划起不堪入目的动作。
宋清廉号称正派中人,见状非但没有制止,反而抚掌笑道:“听见没,大家都喊你们快一些。”
白夜飞急了起来,知晓不能再拖,连忙凑到洁芝耳边,低声道:“我知你说过不愿意……但现在骑虎难下了……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,你要是不帮我,后面就全完了……也没有什么可和琥珀比了。”
看得出来,洁芝还是很为难,双拳紧握,好像面对什么很难抉择的问题,一双眼不断往白夜飞面上瞥。
如果没有这个眼神,白夜飞可能还要迟疑一阵,但洁芝的这个眼神,直接让他想起了过去的那些女受害人,她们在情根深重,全然陷入时,被要求拿出全副身家投资或借贷,流露出的眼神就是如此!
一件事,只要重复做过二十八次,就会变成习惯,而这类场面之于白夜飞,完全就已经变成了本能,只要看着这眼神,既定的动作、既定的表情、既定的台词,就会应激而发!
“拜托你了,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,也只有你了!”
开口一瞬,白夜飞的眼神,澄澈而温柔,还隐约带着一丝伤感,任谁都没法从这眼神里读出一丝邪念。
洁芝呆了几秒,跟着就像得到了激励,眼中犹豫一下变为决然,用力点了点头,答应下来。
白夜飞这时才反应过来,微觉不妥,却已不好再说什么,贴近洁芝耳边,低声轻哼,将准备好的曲子哼唱给她,洁芝也没再多说一句,微微点头,数着拍子,用心记忆。
白夜飞哼完一遍,见洁芝皱眉摇头,连忙又哼了一次,正预备哼唱第三回时,少女轻轻点头,竟是已经牢牢记住了。
……这里的人,都他母亲的是怪物吗?
白夜飞感到不可思议。换了是自己,只听两遍,怎都不可能记住一篇功法的内容,就算是记流行歌谣也不行,顶多也就记个大概,直接开唱肯定会出大问题,怎么自己认识的人,陆云樵也好,洁芝也罢,一个二个都轻而易举?天州的人,全是记忆力怪物?
一时间想不明白,白夜飞将无所谓的杂念压下,悄声叮咛:“开头那段,你自己发挥就好。相信我,也相信自己,我们一定能行的!”
“好!”
洁芝点点头,闭上了眼,在脑中把白夜飞哼唱的新曲过一遍,调整状态,预备接下来的表演。
白夜飞站在旁边,看着洁芝认真而专注的表情,陡然生出一股敬意,虽然她只是一个未出道的小小练习生,可她此刻的神韵,俨然就是一名出色的匠人,无论从事哪行,但教诚于心,敬于业,就是大匠!
“哼。”
一声冷哼,突兀地从后方传来,白夜飞转过头,见宋清廉一脸讥诮,明显已等得不耐烦,连忙上前安抚,拱手道:“宋先生请再等片刻…好东西,肯定是值得等待的。”
“嘿……”宋清廉冷笑道:“怪腔怪调,还以为多厉害的东西……幸好你还知道自己声音不行,让小姑娘来唱,否则我现在就判你不行!”
“呃!白夜飞一愣,这才醒悟过来,这家伙既是太乙教御的高徒,肯定也是人元高手,开了几门不好说,搞不好还是什么地元强者,自己虽特意贴在洁芝耳边浅唱,压低声音,却顶多让普通人听不见,这家伙多半已尽收耳底。
……还好……
心中庆幸,自己留了一手,真正的关键没让人听到,白夜飞心中坦然,又朝宋清廉拱了拱手,道:“多谢宋先生肯给这个机会,等一下必会给你惊喜。”
“但愿吧!”宋清廉摆摆手,道:“很多年轻人都这喜欢这么讲,以为自己真是天赋奇才,总说要给我什么惊喜,但最后给的都是惊吓……顺便说一句,这些人最后都被我一脚踢飞出去了。”
白夜飞面上微笑不变,类似场面自己并不陌生,过去开公司时候,自己也当过主考官的,很清楚这类人物的心态,倒也不以为意,宋清廉却又摸着下巴,沉吟起来。
“不过,你那曲子……有几处地方,听起来有些韵味,让我起了兴趣。”
宋清廉瞥了白夜飞一眼,“否则,就算是让你的小情人来唱,我也不会给你们半点机会的。”
白夜飞没多回应,附近群众也被提起兴趣,耐心等待这首连宋清廉也觉得有些韵味的曲子,附近的人越围越多,不知不觉,整个街区都被黑压压人潮堵住。
片刻后,洁芝蓦地睁眼,一双美目波光流转,明艳动人,充满了自信,她朝宋清廉点头致意:“准备好了。”
宋清廉耸耸肩膀,本是不以为意,却突然与少女目光一触,惊觉这个女孩的气质在顷刻间发生了剧变。
原本一个质朴的普通小姑娘,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,虽然青春靓丽,但自己也见得多了,没什么特殊的,却在刹那间,气质变化,目光犀利,英武之余,还有一分狂放,身形也傲挺笔直,整个人仿佛瞬间拉高了几寸,化为一柄出鞘长剑,夺目慑人。
有那么一瞬,宋清廉好像看见一名身着银甲,气势凛然的沙场女将,锐意逼来,又好像见到一名舞剑狂士,弹铗放歌,狂浪不羁,不由一怔。
就连白夜飞也被吓到,虽然感觉没有宋清廉那般深刻,可少女刹那间判若两人的气质变化,自己还是有感受到的。
与上趟在自由町开腔时相比,这次的神韵变化更明显,好像…不是在演出,而像是换了一个灵魂、变了人格,这恐怕是演员技艺的极致了。
周边其他的群众,未能察觉这些太深刻的东西,就看少女轻启樱唇,清亮的嗓音一下流泄。
“我自关山点酒,千秋皆入喉,更有沸雪酌与风云某……”
高亢的女音,并非歌唱,而是戏腔,不鸣则已,一鸣江山动,十国风云惊!
现场的所有群众,对少女将唱的这一曲,有着各种臆测,却没谁料到会有这一出,先声夺人,都给惊到,即便是宋清廉,也一下愣在当场,举起的手指僵在半空,有了数秒的停顿。
“我是千里故人,青山应白首,年少犹借银枪逞风流……”
戏腔婉转,辞意却是豪迈豁达,大江东去,关山点酒,千秋入喉,惯看人间秋月春风,一股潇洒之气,逼人而来。
少女扎衣、下腰,拉出一个美丽的弧线,复又以惊人的柔软性弹起,手上虽是无物,可俐落的动作与眼神,却仿佛长枪在手,舞出一片枪花,看得观众如痴如醉。
宋清廉举起的手指,直至这时才回过神来,握紧成拳,目光朝白夜飞看来,似笑非笑,当中既有肯定,也有危险信号。
……开口戏腔,对正老子的喜好,居然是有备而来?但今天说好考较的是作曲,小姑娘就是戏唱得再出色,又与作曲何干?
……这一手,自作聪明,弄巧反成拙……你不及格啊!
第七六章 白糖糕!
在宋清廉眼中,白夜飞就是个欠真本事,却爱投机取巧的少年,这样的人过去他见过不少,眼下也不是太意外,正要开口,场中的少女已经转了腔调,轻轻唱了起来。
“几载风雪卷刃,朔风同孤昼,瞧得乱石处,一般嶙峋瘦…”
非是戏腔,而是清唱,宋清廉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想说自己原来误会了这少年,而细细思辨,词中风霜漂泊,满身沧桑的意味,与少女的娇嫩音色微有冲突,可承接了先前的戏腔,更有人生如戏的感觉。
“塞外硝烟未断,黄云遍地愁,侥幸红梅久,不曾下枝头……”
边塞荒凉画面,带出战争的景象,一下拉出了时空概念,勾勒出的情境、情感,在少女的伤感歌声中,迅速浸染人心。
“长烟入怀,潦草作运筹,踏破飞沙,拔剑斩仇寇……残阳暮花,春风上重楼,乱世烽火,不尽长安囚……”
战火烽烟的乱世景象中,少女的歌声,有几分疲惫、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意,似是厌倦了兵甲,转身提剑入江湖,“拔剑斩仇寇”那一句,唱得格外潇洒,荡气回肠。
所有观众悠悠神往,没谁还记得演唱者是个犹带稚气的少女,全数沉浸在她喧染出的这片“江湖”里,不能自拔,就是宋清廉都目光迷离,食指空敲,无生应和拍子。
一片沧桑歌调中,女音忽转激昂,清亮拔高,铮铮声动,然后在最高的那个点上,少女吊了一下嗓,轻快转回戏腔。
“我自关山点酒,千秋皆入喉,更有沸雪酌与风云某……”
戏、曲完美结合,悠扬声中,又一杯关山酒,江湖相送!
密密麻麻的人群,整个气氛都炸锅了,顷刻之间,不知有多少人在叫好,声音淹没在附近人的叫好声中,还觉不够,又重重吼了一声,此起彼落的喝采,像是一阵掀翻平地的惊雷。
白夜飞捂着耳朵,惊讶于眼前的效果之强烈,更看到宋清廉的目光一下亮了起来,真正沉溺进去,扬起的双手猛力合拍,掩不住心中的赞叹。
这一曲,很快就要进入下半阙了……
“……我曾长安走马,十街任斗酒……”
白夜飞数着节奏,正要动作,忽然看见凤栖馆的大门,无声打开,一道金红色的艳丽身影,一马当先,率众从里面出来,雪白波涛荡漾,圆滚滚的气势汹涌,正是戴着面纱的凤婕。
引出凤婕的可能,白夜飞事先评估过,机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,现在意外成真,效果好到出奇,令他又惊又喜,不假思索,就往洁芝打了一下手势。
洁芝唱得极度投入,全然不闻身外事,甚至听不见身外的如雷喝采,没看到白夜飞的手势,逼得他只能直接冲过去,二话不说,拉起少女的手,就往外跑。
唱到一半的歌,就这么被打断,全场观众为之愕然,喝采声就像被从中砍断,刹时鸦雀无声。
巨大的反差,在一片寂静中,隐隐有一股令人恐怖的压力,好像有什么要强烈炸开、反扑。
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一秒前的音乐飨宴中,没有反应过来,宋清廉是当中最清醒的一个,迅速回神之余,怒气更直线上涌,喝道:“喂!你干什么?歌还没唱完呢,下半首……”
“今日到此为止,想听下半首,明日正午,我在小龙虾胡同相候!”
拉着洁芝狂跑,白夜飞没忘记喊出这一句,如果没这句,今天在这里的一番表演,就毫无意义了。
人群堆叠得很厚,白夜飞险些冲不出去,但趁着群众混乱起来,终究还是成功牵着洁芝跑路了,而刚刚的那一声,不光是喊给宋清廉听,现场所有人也都听在耳里,如无意外,明日的舞台将比今天更精彩……
一对小男女,就这么跑走,而从头到尾,白夜飞甚至没往凤婕那边多看一眼,当中明确有示威的意思,你能让洁芝在这里跪一天一夜,我们就可以对你爱理不理……
这里头的讯息,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得到,身为当事人的凤婕更是心中有数。
身为上位者,自己其实不该在此时出来,很有可能成为人家造势的垫脚石,这种小伎俩,自己早就见得多了,自不会轻易随之起舞,特别是太乙真宗的人都到了现场,事情一下变得复杂,绝不该在这时候出去淌浑水,交由手下人出面处理,才是最聪明的判断。
然而,事情却失算了!
在听见那首别出心裁的新乐,特别是那声清亮高亢的戏腔时,自己心潮激动,不能自制,下意识地就跑了出来,不顾会有什么后果,就想出来看一眼。
看到了,也踩坑了,毫不意外地成了人家立威的道具,这是自己近年来少有的失策,而且还是这么肤浅的小手段,全因自己的一下没能忍住,真是……可耻极了!
自己必须要做的事还很多,这条路既危险而悠长,强敌环伺,每一步都与死亡相伴,必须要十二万分地小心,如履薄冰,才有机会走到终点。
稍有差池,别说双亲的血仇没有得报,梦寐以求的自由得不到,就连这条命都将是风中残烛,随时会灭。
这条路上,容不得半点任性,今天的一下没忍住,只是脸上不好看,微不足道的损失,但若换了个情境,任性的代价,可能就是万劫不复!
凤婕轻轻闭上了眼睛,无视周围议论纷纷的嘈杂,再次睁开眼时,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,神情一片淡然,气度雍容。
那对小男女已经离去,宋清廉显然无意留在这里,成为人们指指点点的目标,也早就离开,凤婕的美丽,无疑成为现场群众注目的中心,他们窃窃私语,将适才的所见所闻,直接编成故事。
而这个故事很快就添上了非常诡异的一笔,在众目睽睽之下,凤栖馆艳丽的女主人,本来正在随从簇拥下,要回归馆内的她,忽然好像看见了什么,一下停步,还蹲了下来。
“小姐!”
“主子!”
凤婕突如其来的举动,把李川横和其余的侍女吓得不轻,不知自家小姐被什么吸引了目光,却见凤婕不顾仪态地蹲在地上,伸手……捡起了某些东西。
……那是一块白糖糕!
洁芝带来,跪了一日一夜,希望能送进凤栖馆,却一直没得到回应,最后掉落地上,还被人踩过去的糕点。
不久之前,白夜飞捡起当中的一块,当着洁芝的面吃下去,哄得少女一笑,这一幕凤洁并没有看到,但此刻,她拿起了这块白糖糕,拂拭去上头的脏污与尘土,然后,不顾它仍远远算不上干净的事实,将白糖糕放进口中。
“小姐!”
侍女们被吓得不轻,李川横更是脸如土色,特别是想到那块糖糕上或许还有自己的脚印,主子若是稍后问责,这可如何承担得起?
心惊胆颤,李川横险些跪了下去,却忽然听见一声低语,黄莺般悦耳响起。
“……味道挺好!”
凤婕将剩余的白糖糕放入口中,闭上眼睛,细细咀嚼,品尝那怎样都不可能好吃的味道,表情非常陶醉,似乎正享受着无上美味。
“果然……还是这个味道好……”
凤婕的异常举动,让整件事用一个奇怪的方式,画上尾声,而引起这整场骚动的男女,早就手牵手跑得老远。
“等、等一下!”
跑得直喘大气,停留在一处街角,洁芝心情激动,满眼崇拜地看着眼前少年,“这是你的新曲吗?之前完全没听过,你曲风也不是这样,是怎么……”
“风格这种东西,不是用来限制天才的!”
白夜飞笑得自信十足,指着自己脑袋,“像我这样的脑袋,时时刻刻都能给你惊喜。”
透过琥珀的成功,白夜飞学到一个宝贵经验,如果要引入什么崭新的创意,又不想引起抵触,最好的办法,就是在新货上套一层旧壳,徐徐图之。
琥珀以祭祀风格为切入点,新旧结合,白夜飞有心借鉴,无奈自己对祭祀、庆典之类的乐曲不熟,必须另辟蹊径,此番遇上传闻中爱戏成痴的宋清廉,恰好得到灵感,想起了古风流行乐中的戏腔一系。
根据自己的观察,京戏、平剧在这个世界,还只是刚起步的程度,有不少人听过,但也还说不上大热,以切入点来说,绝不是最好的选择,若不是遇上宋清廉,自己肯定不会走这一步,但……机缘就是恰好撞上了,而就结果来看,效果还不错,明天的造势……
“呃,现在什么时间了……”白夜飞脸色一变,看看天色,猛地想起一事,“糟糕,我把搭档的事给忘了。”
洁芝一头雾水,“老陆?他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只是我们不该在这里了,我还有个约会要赶。”
匆匆拉起洁芝的手,白夜飞看见一辆挂着空牌的计程马车远远驶来,连忙冲上前挥手,将车拦住,扔了钱币出去,拉着洁芝就赶忙上车。
“车夫,自由町,谢谢!我有点赶时间,麻烦你快点!”
第七七章 莫信直中直
自由町,依旧是“梦想家”的天堂。
滚大球的,踩高跷的,吞剑的,耍火流星的,以及各式各样的表演者,依旧卖力表演,试图吸引观众的注意和打赏。
只是今天,他们的风头却被一个新人抢过。
长街的一角,人群围成圈,都看着新来的“表演者”。
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怪人,蓬头垢面,不知道多久未曾洗梳,乌黑的脸庞,怎么也难以遮掩的奇丑五官。
眼睛一大一小,一边尽是血丝,一边瞳仁泛白,嘴巴裂开,露出一口暴牙,满是黄斑。
这脸已经让人不忍直视,再加上背部佝偻,好似骆驼,右腿无力,走路一瘸一拐,这种家伙即使在怪人汇集的自由町,也属于最惨最怪的一批,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怪人双手捧着一张琴,梧桐作面,梓木为底,通体黑漆,曲线流畅而充满韵味,琴弦两侧刻满繁复的流水纹路,引人注目。
面前插有木牌,写着“走投无路,出卖祖传凤鸣琴”几个大字。
人群围得满满,争相品评怪人的样貌。
“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人?”
“是啊,晚上回去,简直要做噩梦!”有少女捂着眼睛,边抱怨边偷看,旁边同伴露出怜悯之色。
“这人也太惨了,难怪走投无路,要卖祖产,可惜我囊中羞涩,不然得帮上一帮。”
人群中,也有识货者,他们远远看着怪人手中祖琴,眼露贪婪,低语不绝。
“这琴看起来不错,要是便宜的话,倒是可以买下来。”
“这家伙看起来这么惨,估计等着钱救命。”
类似想法的人不少,一个爆炸头文艺青年大胆推开人群,走到怪人身前,“这位……老兄,你琴怎么卖?”
“你要买?”怪人抬头,看向爆炸头青年,声音十分古怪,尖锐高亢,不老不少,配上一张丑脸,格外渗人,青年忍不住想要退后,却强行忍住,没在众人面前出丑。
爆炸头心中有火,厉声问道:“怎么,你不是要卖吗?”
怪人点点头,咧嘴道:“你来试试,这琴你只要能弹上一曲,不用分文就可取走。”
“不用分文?”爆炸头大喜,伸手要试,而人群之中,也炸开了锅。
有人懊悔不已,痛恨自己没有早点上前,占这个便宜,有人则露出好奇之色,觉得这琴肯定有什么古怪,才会有弹一曲就可以取走的说法。
怪人双手将琴奉上,爆炸头接过七弦琴,直接在他对面坐下,将琴架在膝头,摆开架势,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架势,却在碰触琴弦时勃然色变。
“这……”青年抬起头,怒视前头丑怪,厉喝出声:“你耍我?这是木弦,如何能弹?”
听到是这么个情况,周围议论顿起。
“什么,木弦?那弹个鬼啊?”
“这不是耍人吗?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!”
周遭议论纷纷,怪人面色不改,从青年手里取回琴,“此乃大道之琴,弦发大道至音,蕴天地造化之妙,非大德者不能成音。”
“啥,大道之音?”
“哄人的吧?”
众人不信,青年也摇头离开,一副遇到傻子的表情。怪人见状,仰天慨叹:“世道沦丧,人心不古,不知何日我才能再闻大道至音?”
“何日再闻?敢情你还真听过?”一名虬鬓大汉排众而出,指着怪人,“你这丑怪,跑来故弄玄虚,想做什么?”
怪人依旧仰天,一派孤寒,只略微斜,睨视一眼,虬鬓大汉便背后发凉,再不敢出声。
“此琴蕴大道真理,鸣则诸侯惧,静则天下息,我儿时侥幸听得一次,琴声响起,有百鸟来朝,绕梁三日不去,无愧凤鸣之名!此后便再难一闻,我引为平生之憾……难道这世间,再无有德之士可弹奏大道至音了吗?”
怪人仰天长叹,声音远远传出,观众登时惊疑不定。
方才出头的虬鬓大汉,被怪人一眼吓住,现场群众都开始怀疑,这人虽然丑得厉害,看着可怜,其实本事不凡,说不得……真是哪里来的有道高士、游戏人间的大贤,在此寻访有缘之人?
若能弹奏此琴,或许能得到一份天大机缘?
有人跃跃欲试,但是想来想去,木弦也不是人能弹的,若这是考验和机缘,当中想必另有玄虚?
不少人陷入沉思,想要破解这一迷局。一个商人打扮,身形肥硕的中年人走出来,堆起笑容,朝怪人行了一礼,“这位先生,您说这琴若是能弹,就可以直接取走,不要一文,那……如果弹不出,想要花钱买,那得花多少?”
被这句话点醒,群众又陷入议论。
“对啊,还可以直接买!”
“我怎么没想到?”
一片惋惜声浪里,怪人朝商贾点了点头,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一?一是多少,一枚铜子吗?”
“岂会那么便宜,至少也一枚银币吧?”
猜测声中,不少人忽然倒吸一口凉气,而肥硕商贾额上出汗,露出决然表情,“一枚金币?可以!”
怪人依旧摇头,看了商贾一眼,遗憾道:“此琴祖传,价值百金!”
商贾惊得猛退数步,连连摇头,再不说话,直接回到人群,周围一片哗然。
“喂,你不是来骗钱的吧?扯一堆有的没的,就想赚一百金?你知道一百金是什么概念吗?”
“你那琴,材质不错,是一等一的木料,工艺也不错,但一金也未必值,居然开口卖百金?你以为编个故事,就能忽悠笨蛋吗?这年代早就不流行这种事了!”
若是一金,为了可能的机缘,或许还有人敢赌上一铺,可索价百金,那是寻常人家一辈子也积攒不下的巨额财富,至少在这里,没人愿意赌这么大的!
想要另寻蹊跷,赌一赌机缘的人纷纷退却,围观之人,也大多将丑怪当作骗子,有些直接离开,有些却还抱持着看戏的心态,继续围观。
怪人环顾四周,见无人再敢上前,面现哀色,将琴抱在怀中,凄声长叹:“大道废,人心毁!举世皆浊,天地悠悠,竟无一人有资格与我论道,哀哉,哀哉!”
这声长吟,千回百转,在众人耳边激荡,令人们惊疑不定,一时心态又略微往回摇摆,从坚信此人是骗子,再次怀疑他可能真是隐世高人?
然而,百金钜款,自由町的人,可没谁能随便拿得出!
人越聚越多,场面却安静下来,怪人抱琴仰天,群众静默不语,却没想到突然响起一声大喊。
“这琴我买了!”
一声如惊雷,震动全场,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从众人头顶飞过,落在怪人身前,发出清脆的声音,显示当中装满了钱币。
事出突然,群众更加好奇。
“真有人买?”
“谁这么有钱?”
“哪里来的傻瓜,居然花百金买一张弹不了的破琴?想机缘想疯了吗?”
比起一个看起来有点本事的怪人,能够一掷百金的傻瓜豪富,无疑更引人瞩目,人群为之耸动,只见一名白衣少年,排众而出。
少年五官端正,平凡中说得上清秀,若是别处,绝对算不上帅气,但在大手笔掷出一袋钱币的此刻,他在众人眼中,便平添几分气质,觉得他身形笔挺,整个人充满了自信,始终昂着头,睥睨天下,像是高高在上的人物。
身上穿着明明只是布衣,样式普通,却不显简陋,反而像是加分,多了几分潇洒不羁,不受世俗规矩束缚的洒脱。
承受群众目光,白夜飞走到怪人之前,低头看了一眼,笑道:“这琴我要了。”
怪人仰头打量来人,撇了撇嘴,睨视道:“黄口小儿,你配吗?”
白夜飞耸肩,对怪人的鄙夷不以为意,“你管我配不配,我的钱配不就好了?”
怪人一愣,这才拾起钱袋,当着所有人的面摇晃,在旁人看来,的确沉重。
打开钱袋,怪人随手一抓,捏了几枚金闪闪的钱币出来查看,围观众人趁机看得清楚,袋里拿出的,确是货真价实的金龙币,顿时哗然。
“这人是什么来头,居然真出得起一百金币?”
“花百金买一张弹不了的琴,究竟是哪家的公子,如此豪阔?”
有见多识广者摇头道:“没见过,不像是郢都本地的公子,难道是别处来参加王爷寿宴的?”
怪人掂了掂钱袋,点头道:“确是一百金币,行,钱货两讫!”
琴被递了过来,白夜飞拿在手中,略微一看,自信笑道:“原来是此物,之前只在书中见过,不想居然有机会见到实物。不枉少爷我来自由町走一遭。郢都包罗万象,机缘颇多,果然名不虚传!”
“你识得凤鸣琴?”怪人讶然问道,白夜飞笑道:“我不仅知道,而且还会弹。”
“你能弹?”怪人更惊,“那你现在弹给我听,钱我不要了。”
白夜飞笑着摇头,“现在不行。凤鸣琴乃神物,内蕴大道,不能轻响。我也许准备一宿才行。”
“那……”怪人想了想道:“你明天弹给我听,若是真能弹出大道至音,钱我就还你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白夜飞大笑道:“明日正午,小龙虾胡同,你来,我弹给你听。”
两人一问一答,声音尽落在周围群众耳里,登时把他们的兴趣勾起。
“这真是什么大道之琴?”
“别是演双簧的吧?”
有人怀疑,也有人道:“人家不是说明天要弹,到时候去看看,不就知道是呢?”
“对啊,明天见真章,我倒要看看,怎么才能弹这不可能发声的木弦琴!”先前的爆炸头点头,不少人也纷纷表示,想要听听怪人嘴里的大道纶音。
无视群众议论,怪人依旧一副不在乎的样子,只是看着白夜飞,后者则转身面向群众,朗声邀请:“诸位若是有兴趣,明天都可以来亲眼看一看,亲耳听一听,我在胡同中恭候大驾。”
该说的话说完,白夜飞转身就走,穿过人群,上了一辆马车离去。
群众目送白夜飞离开,再回头,却发现卖琴的怪人也不见踪影。
现场群众的兴趣更加热切,啧啧称奇,都对明日的演奏兴趣十足,相约而行,定要亲眼见证,一时间,整个自由町都在讨论此事,话题更还以爆炸性的速度,遍传郢都……
第七八章 请君入瓮
马车上,洁芝从白夜飞手中接过琴,抚动木弦,惊奇问道:“阿白,你真能弹这木弦琴?”
白夜飞摸了摸了洁芝的头,“除了木头脑袋,谁弹得了木弦琴?”
洁芝一愣,醒悟道:“这琴根本没法弹的?那你明天要怎么办?钱不是拿不回来了?”
白夜飞笑道:“要捞钱有很多种办法,你说我如果明天设卡收入场费,能捞回多少?”
“原来你是这种打算?”洁芝惊讶,“不会被打吗?”
白夜飞笑而不语,洁芝暗自评估,最后摇了摇头,“就算你最后用表演平息他们的怒火,也收不回本吧,那可是一百金龙币呢!”
说到这里,洁芝猛地一震,察觉不妥,“你、你哪来的一百金龙币?”
话音方落,车门被人拉开,刚刚的怪人钻上车,耸肩道:“他当然没有一百金币!”
“啊!”洁芝惊呼一声,本能往后靠,还要大叫,被白夜飞连忙捂住嘴,顺势搂在怀中安抚,“别慌,是自己人。”
怪人关了车门,坐在一双男女对面,翻了个白眼,取出一个水囊,用手沾了水往脸上一抹,将污垢抹去,面容顿时有几分熟悉。
白夜飞松开手,洁芝疑惑看着怪人取下眼中的贴片和假牙,才认出人来,“老、老陆?”
陆云樵指了指白夜飞,埋怨道:“你怎么来得这么慢,都过了约好的时间!害我在这边空等,要真有人出钱把琴买走,后头还不知要怎么办咧?”
白夜飞笑道:“一百金币换张破琴,鬼才会买。若真有傻子上当,我们拿钱再去买张更贵的琴,说不定更好使,就是到时候得换个套路。”
“你哪来那么多鬼主意?”陆云樵瞪眼,“再有这种事,别找我啊!”
洁芝恍然大悟,看着两人,目光闪烁,“这是你们设计好的?就为了引人明天来?但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看向白夜飞,洁芝疑道:“你又是从哪弄来的一百金币?”
“都说了,他有个鬼。”陆云樵摇了摇头,将刚才的钱袋取出,从里头掏出十枚金龙币,还给白夜飞,再将钱袋翻过来,倾倒出一大堆小石子。
“人们只会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,看到上面都是金币,就以为底下的也是。老陆取钱收钱又快,就算有人心中怀疑,也没机会上来检查。”
白夜飞笑道:“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,就说来话长……我们昨天去找黄三爷帮忙,结果闹出一堆事情……这些就不细说了,总之,他让人送了我们一张琴,让我们拿琴去找太乙真宗的刘辩机,说得到他认可就行。”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去?而是跑来这边?”洁芝不解。
“太乙真宗的教御,真正的大人物,与我们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那种……”
白夜飞摇头道:“黄三爷跟他素不相识,这里头也是一层考验。我们直接拿琴找过去,未必能得到人家的重视。横竖琴是筹码,拿到哪里都可以做筹码,不如先造造势,把声势炒起来,再给他发张帖子请过来,机会就高得多。”
洁芝摇头道:“你都说大人物,那别人不来怎么办?”
“如果失败,那再上门纳头便拜也不迟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让老陆扮丑怪,换掉琴弦,说那么一通话,都是故弄玄虚,引人好奇的手段。成功机率不小,就算失败,也只是多加了层背景,上门不至于被看轻,总之好处多多,不做白不做。”
“你说得倒是容易。”陆云樵埋怨道:“活都是我一个搞,你就负责出来装逼,我整晚东奔西跑,又找木匠,又弄各种变装道具,你以为很轻松吗?”
“这不能怪我吧。”白夜飞摊手,“我喊你随便去搞搞,没让你搞这么专业啊!你那丑样,我看到的时候都吓一跳。明明街口就有的东西,谁知你居然会整晚都不回来。”
“事情既然要做,就要做好啊!”陆云樵瞪眼道:“随便做做,万一穿帮了怎么办?到时候被人打的又不是你。”
洁芝看着白夜飞,担心道:“但…我们现在直接认识了刘教御的徒弟,也约了他去小龙虾胡同,那你做这些…不就是多余了?”
陆云樵一脸懵逼,“啊?你什么时候认识了宋清廉?”
“就在刚刚……这事也说来话长,先跳过吧。”白夜飞摆摆手,叹道:“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!如果早知会有这样,我当然就不让搭档辛苦一晚上,跑来扮丑装怪,徒劳一场了。不过…也不算白做工,多一重效果,多一重好。正好让人多些期待,把舞台搭大。”
“怎么说都是你有理。论嘴皮子你最行。”陆云樵道:“现在戏总算做完了,造势也造好了,但明天货真价实的考验,不是靠嘴皮子和小聪明,就能糊弄过去的,你真有把握吗?”
“把握倒是有几分……但要说一定能成……”白夜飞沉吟道:“我之前整理了一曲笑傲江湖,和翡翠试过,明天应该能派上用场,惊艳众人还是有把握的。但要说通过宋清廉的考验……我想还差点意思。考虑到他的存在…今天的那曲关山酒,或许能成为一支奇兵。”
“今天……关山酒,又是啥?算了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陆云樵又听不懂了,不过也懒得多问,摇摇头揭过。
白夜飞目光瞥向洁芝,心下很清楚:这一曲,自己是不行的,还是要靠她!
洁芝见白夜飞看来,顿时明白,却面有难色,沉默不语,甚至微微低头,避开少年的目光。
白夜飞挑了挑眉,开口道:“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难处?”
洁芝猛地抬头,很是迟疑,支支吾吾半天,小声道:“是……有点……”
白夜飞想了想,“那不如你讲出来,大家看看没有用什么办法解决?实在不行,我再另想办法。”
“唔……这样很麻烦吧……”洁芝神色黯淡,低头思忖片刻,摇头道:“没有了,明天……交给我吧。”
少女话中带着明显的犹豫,一听就知,陆云樵连忙朝白夜飞使眼色,同时微微摇头,示意情况恐怕不是她说得那么简单。
大家生死与共,连血脉秘密都交换过,这样都还不能直接说的事,如非必要,还是不要追问得好。
白夜飞也回以眼神,暗自点头,知晓这事还是先别催逼大过,先前洁芝已为自己破例一次,到现在还没能开释,恐怕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。
“算了,还是一起想办法吧。”
白夜飞摸着下巴,沉吟道:“不知还有没有谁又会唱曲又能唱戏,还要功底不俗,一学就会?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啊?”洁芝闻言一呆,连忙道:“我就行啊,不用……另外找人啊。”
说着自荐的话,声音却不断变小,到最后已有如蚊鸣,足见内心深处,还在深深抵触。
白夜飞暗自摇头,陆云樵却猛地一拍掌,“这要求,有了!碧玉小姐就行啊,她会唱戏的,我偶然听到过,还唱得不错。以她的功底,现学现卖,应该也赶得及。”
“哇,搭档!”白夜飞惊讶扭头,看向陆云樵,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从没听过碧玉会唱戏啊。”
陆云樵摊手,“知道也没用啊,难道你还能让碧玉小姐来帮忙?我倒是不知你和她有这种交情呢。”
“碧玉的话。我可以喔!”洁芝眼里放光,精气神一下回来,小拳头举起,酥胸因激动而起伏不定,“我和她有些交情,说不定能让她帮忙的。不过……其实她若是不肯,我也可以的。”
白夜飞握住洁芝的手,露出温柔的笑容,“我不会再让你做不舒服的事了,虽然你不愿意说,还愿意帮我,但我知道,你其实是有顾虑的!放心,我不会勉强你了。”
“呃……其……”洁芝被这么一说,还想要开口,白夜飞却将她白嫩的小手举在嘴边,轻轻一吻,顿时让她面颊发燥,想说的话语全被堵住。
白夜飞松开手,道:“你的安全,才是最重要的,其余什么机会都可以先放下,反正…我相信,永远有下一次的机会。就算失败,大不了再和琥珀比上一场就是了。”
话虽如此,白夜飞自己也很清楚,苦心营造出这么好的声势,如果还搞砸,后头哪还可能与琥珀比试?就算不自杀谢罪,也得磕头舔脚认错了。
“阿白……”洁芝眼中放光,满是感动,神色振奋,“我早就知道没有看错你,又有本事,还这么体贴……真好……”
少女缩回手,拍胸保证道:“我一定会说服碧玉来帮忙的。”
将T恤撑得鼓鼓的胸,被这么一拍,一阵波涛荡漾,白夜飞看得心中一热,要不是顾忌陆云樵在旁,肯定将少女拥入怀中,亲昵一番。
强行压下心中躁动,白夜飞想起一事,“对了,碧玉跟翡翠也很熟。有你的关系,再看在翡翠面上,应该能成。”
“那就更好了!”洁芝点头。
……就算你们的面子都不够,也有个方法可以一试。
白夜飞心中暗忖,之前玛瑙说出的秘密,也包含碧玉一份,和疑似乱党的什么兴华会勾结,这可是一项重罪。
也不知这究竟是不是真的,能否成为筹码?如果可以,那邀请碧玉帮忙,绝对十拿九稳。
整理好计划,又见洁芝嘴角微扬,俏脸飞霞,星眸之中闪动着微光,很是兴奋期待,白夜飞不由暗笑。
自己穿越来这里之后,心情果然变了很多!
如果是以前的自己,肯定不会退让,马上要装出无奈的样子,拱洁芝亲自上阵。
碧玉就算会唱戏曲,也未必能比得上洁芝今日的效果,那是已经得到验证的好戏。
过去的白夜飞,利用女人从不手软,不把女人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榨干,绝不会罢手,这回事关自己生死,绝没可能心软松手,哪怕这女人对自己再有好感,也是一样。
自己从不敢对任何一个女人心软!因为心软了一个,就会心软第二个,到最后,看谁都不好下手,那还能成什么事情?
可……这回……自己为什么变了呢?
第七九章 势如破竹
碧玉所居的小院,是女团六女中,最特殊的一处,整座小院,不像庄园中其他院落一般,以墙壁围成,而是围了一圈竹篱笆。
院落之中,除了一栋两层竹楼,还有小一片竹林。
风起之时,竹叶簌簌,竹枝摇曳,又是一番风情。
竹林旁,小楼前,摆了一张石桌,四座石凳,供人在竹下休憩。
碧玉与来访的白夜飞和洁芝,分坐石桌两侧,面对竹林,斜眼相看,挑眉道:“你想让我帮忙,演唱你的新曲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白夜飞笑道。
“你当我傻的吗?”碧玉恼道:“这时候帮你唱,岂不等于正面冲撞团长?不只如此,琥珀也不会放过我?没好处就拉我入坑?”
碧玉说到一半,却见白夜飞点了点头,不由更怒,猛地站起身来,双掌撑在石桌之上,身子前倾,用充满压迫的姿势瞪着白夜飞质问。
她声音清亮,犹如莺啼,纵然怒声质问,也缺少气势,一双翠绿大眼,宛如玉髓,纵燃着怒火,也没有多少迫力,配合精致的面容,反而别有一番魅力。
近距离相对,白夜飞目光向下,看到她包裹在紧身长裤之中的翘臀长腿。
白色的长裤,紧贴着臀部,将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,好似水蜜桃一般,让人眼睛一亮,再往下,笔直的长腿曲线动人,可惜被石桌遮挡了大半。
“碧……”旁边的洁芝见情况不对,想要帮忙缓颊。
意识到地方不对,当着洁芝的面,看别的女人腿臀曲线,这可不好,白夜飞职业警惕发作,收回目光,摇了摇手,将洁芝阻住,抬头与碧玉对视,反问道:“你怕琥珀吗?”
因为洁芝出声,碧玉稍微收敛怒气,坐了回去,面对白夜飞的问题,不屑道:“笑话!我会怕她?”
一句说完,马上用更轻蔑的语气补了一句,“但我更不会中这么拙劣的激将法。”
“哦。”白夜飞点点头,坦然笑道:“明白了,原来你怕的是我!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碧玉大怒,重重拍桌,“我为什么要怕你啊?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我若是不可怕,你为什么要这么紧张?你平常和陌生人说话,也是这么一点就着吗?”
碧玉愣住,双手环抱胸前,露出深思之色,怒气渐渐收敛,最终淡然开口:“你请不起我,你知请我开唱一次要多少钱吗?我可不接受空口白话打欠条。”
碧眼之中,波光流转,似乎笃定这样就可以斥退对方。
白夜飞闻言失笑,一手在石桌上轻敲,“外人还真说不好,但自家人就别哄自家人了,我也是在团里混的,哪里会弄不清?希望六女之中,最红的琥珀,一次演出号称能收到几十金,但其实打死也就是十几金币。至于你,甭管传说的价码多少,实际行情价不过五到八金,到你手上的,也就一两金币吧。”
“就算是这个价,你难道拿得……”碧玉挑眉斜睨,却见白夜飞从怀中一摸,就往石桌上排开五枚钱币,金光闪闪,都是货真价实的金龙币,让她将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。
白夜飞笑道:“我照足规矩付钱,这里共是五金,应该不会辱没你的身价,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?”
“你……”碧玉惊讶不已,疑惑脱口,“你一个杂役,哪里来的金币?不是说你连治伤钱都是翡翠补的,就凭你的薪水,十年都存不起来。”
白夜飞笑而不语,轻敲石桌。
碧玉扭头看了洁芝一眼,眼中露出了然之色,看回白夜飞,笃定道:“原来如此,不是这丫头给的,就是翡翠姐给你的吧?你可真是好运。”
“无论谁给的,反正不是你给的。”白夜飞耸肩道:“你该不会说这钱你不屑收吧?”
“有钱当然赚。”碧玉傲然道:“但也得看你的曲子够不够格。你以为我是什么演出都接的吗?五金可以让我唱,但可不代表你想让我唱啥都行,不然砸了招牌,你赔不起。”
“所以,这就是开始谈正事了吧?”白夜飞笑了笑。
碧玉不置可否,洁芝连忙取出自己来之前替白夜飞写好的曲谱,递了过去,碧玉瞥了白夜飞一眼,随手接过,一边看,一边哼唱起来。“我自关山点酒……”
刚哼的时候,碧玉还有些漫不经心,但哼了几句,表情就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青山应白首……”
再哼几句,碧玉将曲谱拿得近了些,握着曲谱的白嫩五指,微微颤动,显露出主人心中的震动
“侥幸红梅久,不曾下枝头… …”
哼了小半,神色愈发慎重郑重,碧玉看谱哼唱,还不时斜瞥白夜飞,眼神满是震撼。
白夜飞听着她哼唱,也暗自评估,陆云樵情报果然准确,碧玉果然是个会唱戏的,声音铿锵有力,特别是高音处,那是碧玉长年练习出的强项,表现力犹胜洁芝,但……终究只是清唱。
考虑到洁芝表演时的魄力,仿佛真成了戏中人,女将战沙场,英姿飒爽犹酣战,持枪佩剑闯江湖,那碧玉却又被比下去了。
碧玉的演艺生涯,吃的是唱功与形象,虽然白夜飞没见她唱戏,但就此评估,应是比不过洁芝的,不过……只凭这唱腔,也勉强够用,倒不用麻烦洁芝了。
“……犹借银抢逞风流~”
一曲唱罢,白夜飞微微点头,表示似赞许,而碧玉畅快淋漓,翠绿好似宝石的眼中波光流转,似钦佩,似赞叹,一脸激动,猛地拍桌,“这一曲太棒了,请务必让我来唱!”
白夜飞点头道:“那一言为定,明天就拜托你了。”
碧玉缓过劲来,收敛情绪,侧眼看白夜飞,“想不到你这小子,还真有点本事。这首关山酒,清越激昂,还见沧桑鬼气,旧曲见新意,就算没有胜过琥珀,也绝不会输给她。”
“希望真有你说得这么好了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这件事情,恐怕会有些阻力,你该不会因为谁跑来施压,就半途抽身吧?要是有这打算,麻烦看在我的曲子份上,直接说,我也好做准备。”
碧玉哼了一声,昂首道: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我既然答应了你,也收了钱,那无论谁来,也不可能让我改变主意。”
“好,我信你。”白夜飞点头,不再多言。
碧玉主动举掌,五指纤细白嫩,如葱如玉,白夜飞笑着与她击掌,立下约定,起身告辞,与洁芝一起离去。
——
宿舍之中,陆云樵一夜未归,梳洗之后,正坐在床上抠脚,猛地见门打开,白夜飞与洁芝联袂而入,赶忙将脚放下,抱怨道:“喂,你们两个人怎么走路都不出声的。还有,麻烦下次先敲门啊。”
“搭档,你又不是大家闺秀,怕什么羞啊。”白夜飞摇头,“搞得我还以为你偷偷带女人回来了呢。”
“你才带女人回来……”陆云樵怒斥,却看见洁芝,发现这话说得一点意思没有,只能问道:“行了,说正事,你们俩进展如何?有说动吗?”
“嗯。”洁芝拍手笑道:“圆满成功,碧玉小姐已经答应了,而且保证无论有什么阻力,都会帮我们的。”
“哇,这么简单?”陆云樵上下打量白夜飞,颇为惊讶,“没想到你还挺有魅力啊。”
白夜飞笑道:“不是我有魅力,而是我的音乐有魅力。碧玉小姐是个真正的音乐人,所以接触到好的曲子,就会心动。我把东西拿出来,不用别的,就打动她了。这么单纯的女子,倒颇有可爱之处。”
“主要是阿白你的曲子,实在太好了。”洁芝在旁连连点头夸赞,眼神梦幻迷离,脑中又重温了一遍曲子,“这么好的曲子,如果以后再也听不到了,那要怎么办?”
“真有那么好听?”陆云樵讶异不已,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,对白夜飞的曲子印象,还停留在怪声怪调上,虽有特色,但也不至于这般动人。
白夜飞耸肩道:“这倒不用担心,因为刚刚回来的路上,我又另外想到了一曲,明天应该用不上,刚好可以作为备用。”
“啊?”洁芝惊道:“这才多少时间,你就又想出了一曲新的?阿白你真是太厉害了,太天才了!”
“呃……”白夜飞愣住,摇头苦笑道:“其实……并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,但……这么想也行吧。”
洁芝看着白夜飞,满眼崇拜,根本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啊,旁边的陆云樵也被勾起兴趣,好奇道:“新曲又是什么样的?想好名字了吗?”
白夜飞侧头沉吟,“这一曲其实另外有个名字,但因为新曲让我想到一些过往,一些故事,所以我重新取了一个名字,叫做还你六十年。”
“六十年?”陆云樵眼睛瞪大,讶异道:“这是什么样的故事?”
洁芝抢问道:“是什么样的曲子?怎么…取这么个名字?”
白夜飞微微一笑,并不回答,取过桌上已经换回弦的琴,坐在桌前,十指挥动,悠悠琴声,随着指头翻飞,在室中流泻……
第八十章 不需救赎的人生
身为团长,董珍珠除了居住的小院,还额外有一栋小楼,作为办公室,处理团中工作,接待往来贵客,小楼装潢富丽堂皇,四面都挂著名家字画,桌椅俱是古物。
董珍珠今日穿着一身黑金长裙,雍容大气,更衬得肌肤如雪,饱满丰胸露出大半,被从玉颈垂下的金饰遮掩大半,若隐若现。
慵懒地靠着柔软的椅背,隔着红木长桌,董珍珠冷冷听白夜飞说话,几句之后,她面色大变,身子挺直,杏眼瞪圆,厉声道:“你说什么?”
白夜飞站在桌前,一派从容,对董珍珠的反应不以为意,耸肩说话。
“我说,我约了宋清廉,让他明天过来听我的新作发表,估计还有一大票宾客会跟着来。”白夜飞正色道:“我觉得,这是宣传本团的大好机会,希望团长能帮个忙,借我场地和人手,毕竟我现在还缺一群端茶送水兼奏乐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董珍珠柳眉蹙起,颤声再问,“你说的宋清廉,是…太乙七子中的那个?刘教御的弟子?”
白夜飞点头,“就是他。”
“不可能!”董珍珠本能摇头,“你怎么可能请得动他?他是出了名的难伺候!你该不是在哪听到这个名字,晓得他在郢都,特别拿来哄我吧?”
“机缘巧合而已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洁芝跪在凤栖馆前,我去找她,意外遇到了宋先生。他似乎和凤才女有些旧怨,跟我聊了几句,我便请他明天来听曲,他……很感兴趣!”
董珍珠一脸狐疑,似乎还有些吃不准,白夜飞加码道:“宋先生还说,他也有权推荐我们团参加王爷的生辰庆典,无需凤才女的审核。这可是难得的机会,团长你不会反对吧?”
“哼。”
董珍珠怒哼一声,瞪了白夜飞一眼,冷冷道:“你倒是打得好算盘,先邀请人家来听曲,再跑来拿这当由头,要我出场地和人手……真没看出来,你小子竟是个空手套白狼,借力借势的行家啊!让你做个杂役,真是屈才了。”
“团长说笑了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你说的东西太复杂,我听不懂。我只知大家合则两利,分则两害,团长以为呢?”
董珍珠靠在椅背上,双手环抱胸前,上下打量着白夜飞,冷笑道:“你以为我不知你打什么主意?你要唱曲给他听,在哪不能唱?带回团里,还来找我……我要是帮了你,琥珀看在眼里,会怎么想?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乐坊是团长的,又不是琥珀的。这事对全团有利,为什么要在意她?”
“砰!”
董珍珠愤而拍桌,“琥珀一路以来,对乐坊的贡献,不是你能比的,凭什么要我站在你这边?”
白夜飞摊手道:“我要的,只是一份公正、公平,这难道也是倾斜站队?那团长你本来站得有多歪啊?”
“你敢这样和我说话?”董珍珠恼怒,眼神凌厉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团长?”
有人敲门求见,董珍珠深吸一口气,收敛怒容,“进来。”
来人推门而入,正是琥珀的侍女燕儿,她依旧穿着婢女服,长发挽起,一路走过,带着淡淡的芬香,与白夜飞错身而过,扭头瞪了他一眼,目光如冰。
白夜飞浑若不觉,微笑回应,燕儿只能扭过头,板起脸,一路走到董珍珠身侧,俯身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董珍珠面色有变,斜看白夜飞,却没有出声。
白夜飞耸耸肩,淡然道:“团长你要实在不方便的话,我这边很好说话的,明天姓宋的来了,我直接跟他说你这边有事,不好帮忙,只能辛苦他白跑一趟,让他回去了。他看起来挺有气度的,又是大人物,肯定不会介意这点小事的。”
……我信你才有鬼!姓宋的气量狭小,是出了名的烂人,如何能够不介意?
董珍珠面色瞬变,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,把刚说完贴耳话的燕儿吓得一愣,就听董珍珠寒声道:“我身为团长,当然要秉持公正公平,你来说这些话,把我当成什么了?”
燕儿来时自信满满,甚至还有心思给白夜飞脸色,却没想到白夜飞一番话后,董珍珠直接变了脸,顿时面色难看,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?
抿了抿嘴,燕儿恨声道:“团长你这么说,可别后悔!”
董珍珠怎么也想不到,一个婢女兼练习生,居然敢这样对自己说话,又是在白夜飞面前,登时勃然大怒,猛拍扶手,怒道:“滚!回去让你主子好好管教,她如果管不好,我亲自来管!”
“我……你……”燕儿惊怒交加,银牙紧咬,眼眶泛红,抽了抽鼻子,不再说话,直接转头,快步跑出去。
白夜飞斜视燕儿离开,又看回董珍珠,与她对视,淡定微笑。
董珍珠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明天我会提供场面和人手,出面支持你办这次发表会。到时你代表的,就是我们乐坊的脸面,别让我失望。”
白夜飞点头,笑道:“保证不会丢团长面子的。”
董珍珠见白夜飞的表情,满腹怒火,跺了跺脚,高跟拄地,怒道:“还不快去准备,立刻给我滚!”
“哈哈哈。”白夜飞大笑离去,还不忘随手替团长将门掩上。
回自己寝室路上,白夜飞边走边思索,忽见一道人影斜斜杀出,拦在面前,却是先前跑掉的燕儿。
“是你啊?”白夜飞点头微笑:“又有什么生意要照顾吗?只是…你家信誉可不好啊。”
燕儿瞪了白夜飞一眼,冷冷道:“我家小姐想见你。”
“哈,这时候才要见我,不觉得晚了吗?”白夜飞摇头,“其实,事情原本可以不用这样的。但都已经走成这样了,还有什么可谈呢?难道你们这次要给我一百金币吗?”
“你!”燕儿万万想不到会有这一日,顿了一顿,道:“只要你肯去,一百金币未必没得商量。”
“哈?这么大数字都有得谈?”白夜飞纵声大笑,“晚啦!换了之前,你来找我,我还敢去,可到了现在这地步,我怕去了有钱赚没命花。还是不见了。”
“你、你给脸不要脸!”燕儿怒极,狠狠瞪来。
“不要脸?”白夜飞挥挥手,“这话亏你说得出口,大家把事情摊开来,还不知谁比较不要脸……唔!”
燕儿猛地伸手入怀,掏出一把短匕,二话不说就刺来,白夜飞早就防着这可能,哈哈一笑,闪身避过。
“果然又是这套!可惜了,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和我谈崩动刀子的女人吗?”
“你去死!”
燕儿一击未中,挥刀再刺,只是她出手虽狠,却不通武艺,只是凭一口气,在如今的白夜飞眼中,她动作迟缓,不成招式,自己随便就能躲闪,挥手就能反杀。
应对这类场面的经验无比丰富,白夜飞看不是强酸液,心下一松,甚至刻意放慢速度,装出勉强才躲过的样子,险之又险。
躲了两下,等燕儿的动作出现明显空档,白夜飞转身就跑,踉跄跌撞,同时打呼:“救命啊!燕儿杀人了!来人啊,有人要灭我的口!”
白夜飞一路跑,燕儿气急败坏地追,满脑怒火中烧,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得手,却没发现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。
“住手!”
“谁要灭口?”
乐坊的成员很快被叫声引来,前一天才有仆妇发生事件,团里安保加强,几名保安立刻冲了上来,将燕儿围住。
“燕儿……小姐?醒醒啊!”
“放下刀,别乱来!”
“快去叫人,通知大执事,还有琥珀小姐!”
保安见是燕儿,没敢直接动手,只将她团团围住,劝其停手,还有人要跑去通知领导和琥珀。
其余人见被追的是白夜飞,登时露出恍然之色,纷纷转头,装作没看见他,不想惹这个麻烦,就当两不相帮。
白夜飞无意深究,趁机脱身,远远跑开,在回去路上,想起刚刚的事情,思潮如涌。
这些日子的回忆依次闪过,接着是上一世的林林总总,两相对比,白夜飞确定了一些事情。
……我好像真的变了很多……
作这一行,对女人不忍,就是对自己残忍!如果看见目标可怜,就狠不下手,那别说无法飞黄腾达,连饭都没有得开!
换了以前的自己,对上洁芝这种天真的苦主,利用起来,绝不会犹豫,不压榨干净,定然不会罢手。
……那…我为什么会手软?
白夜飞心中疑惑,伸手摸胸,感受自己的心跳,却不禁摇头。
扪心自问,自己对洁芝,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情感,想起她,心跳也没有加快,如果说这是爱,那未免太过肤浅。
漂亮的少女,纯真的少女,自己见得多了,一贯毫不犹豫地欺骗压榨,没道理这么简单就爱上,还生出改变。
一时难解,白夜飞停下脚步,摸着下巴思索,突然抬头,仰望夕阳。
灿烂霞光,将天际染红,晚霞荡漾,绵延无限,一股壮阔豪气在心中涌现,白夜飞隐隐把握了变化的关键。
一切的源头,应该和心态有关。
自己少年的时候,也有过各种憧憬,对未来的幻想,大丈夫顶天立地,就要靠自己的努力,开创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!
说到底,哪个小男孩会打小就立志成为男虫,当个软饭小白脸,甚至更为下作,专靠骗女人混饭吃的?
自己也是一步一步,最后变成如今的模样……
如果,当年的自己,也有这么好的资源和开局,有神功,有希望,有外挂,还有人真心愿意相信自己,或许……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了。
“……呃!”
看着夕阳如火,白夜飞喃喃道:“该不会…重生一次,不同的人生,是给我的一次选择机会,一次……救赎?”
摇了摇头,白夜飞自嘲道:“有什么好救赎的?我的人生,我从来不后悔,不需要救赎!”
第八一章 你不仁,我不义
凤栖馆中,草木成荫,莺歌蝶舞,一间古朴凉亭,一侧是花团锦簇,一侧是池塘锦鲤,风景极佳。
凉亭之中,两人对坐,凤婕身着金线点缀的黑色长裙,雍荣华贵,面上覆着黑纱,只露出眉眼,又添几分神秘,好似执掌黑夜,象征隐秘的女神。
在对面,是一名披着黑色斗篷,将身形面目尽数遮掩之人。
凤婕喝了一口杯中清茶,轻笑道:“我很高兴,你终于听懂了我的话。”
“你讲过的,我有事,可以来找你。”
黑袍客音色极佳,性感撩人,伸手将斗篷头套摘下,秀发倾泻,大波浪翻涌,露出眉间的红痣,一双大眼睛有如盛着秋水,赫然便是琥珀。
凤婕点头道:“我确实讲过。”
琥珀柳眉微蹙,眼中秋水荡漾,抿了抿樱唇,迟疑道:“你也曾讲过,我的歌艺,单独一人就足够参加王爷的生辰庆典,但要带整团人上去,就不行?”
凤婕双手捧起古香古色的茶杯,却只是放在面前,隔着面纱轻嗅,淡淡道:“是又如何?”
琥珀僵住,看向凤婕,习惯性解开披在外头的斗篷,露出傲人的身姿,想要展示自身的价值,却不由一僵。
凤婕以富豪和才干名动天下,凤凰天女名扬四方,有些时候,人们会忽略她本身的丽色,但只要亲眼见过她的身姿,就无法忘怀。
琥珀近距离扫视凤婕,只见她青丝披垂,乌黑茂密,风姿别具。
如烟黛眉,清眸如水,纵然面覆黑纱,遮掩口鼻,一双好似秋水深潭的美目,其中波光潋滟,蕴含着丰富的情感,仿佛光看着眼睛,就能脑补出她的一颦一笑。
身着黑色长裙,漆黑的缎料,隐隐带着光泽,出自帝都苏氏,一匹就价值千金,非显贵不售,其上金线交织,形成繁复密集的图案,犹如夜空之中的群星。
目光落到胸前,依旧是一只金色的凤凰,双翅展开,好似明月。
长裙高贵雍容,只露出少女颀长白皙的颈子,却又贴体合身,将少女曼妙的胴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双峰高耸,腰肢纤细,下裙落在凤婕圆润的长腿之上,隐隐透出诱人的浑圆弧度。
凤婕双肘撑在翡翠切成的小桌上,将茶杯捧在面前,袖口滑落,露出半截雪臂,双臂恰好轻压胸口,靠在那对被绷紧裙襟勾勒出的完美半球上,似压似挤,让其更加凸显。
随着双手挪动茶杯,手臂挤压那高耸的峰峦,惹出一阵波澜壮阔,却犹挺拔不垂,让人惊愕,足见弹性和挺翘。
琥珀素来自负丽色,此刻却越看越自惭形秽,又瞥了一眼对面凤婕的胸口,顿时觉得自己远远不如,不禁将黑袍重又拉拢,遮了遮胸。
自己的美艳和丰满,在对方面前不值一提,琥珀的气势彻底被压住,姿态不由自主放平、放低,道:“如果……我打算脱离希望女团,不知凤老板有什么好建议?”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以你的技艺,待在希望女团,只是明珠暗投,这里根本没有资源好好栽培你。”
凤婕眼中含笑,“而我手下的顶级男团、女团都不止一个。你投到我旗下,肯定能得到更好的资源,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,得到更进一步的机会,当然,赚的也肯定比现在多,不过……”
对面言笑晏晏,忽然话锋一转,又突然停下,琥珀心中不安,连忙追问道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凤婕柳眉轻佻,眼中似笑非笑,“董团长虽然经营和技艺都不怎么样,但待你还是不错的。如今全团更等着靠你一个,你就这么走了,他们怎么办?”
“谁管他们!”
琥珀想到燕儿的哭诉,又恼又恨,“姓董的瞎了眼,我跟了她那么久,任劳任怨,也给团里出了大力,她居然偏帮那个进团没多久,心怀不轨的杂役,不公不义,要牺牲我,这还怎么叫我去顾?既然她选了边,就休怪我了!”
“是吗?”凤婕放下茶杯,挺起身子,胸前白嫩高耸的峰峦颤动,浅笑道:“但据我所知,董团长也不过是秉公处理,并没有偏帮哪一方啊?”
“那还不是偏帮?”琥珀仰起头,颀长的玉颈微微弯曲,好似高傲的白天鹅,“我替她卖命这么多年,付出那么多,替她赚了那么多,那个杂役又为她做过什么?替全团贡献过什么?根本什么都没有!事到临头,她拿什么回报我?只是一个公道!我要这公道何用?”
琥珀越说越气,满脸怒容,翘挺的丰胸起伏,也是一阵汹涌,但和对面相比,却是小巫见大巫了。
“唔。”凤婕点头微笑,“听起来也很有道理。”
琥珀见对面这么说,心下大定,再不犹豫,恨声道:“她做初一,我做十五,谁也不欠谁!希望他们既然没给我留后路,我便要自己开条路出来。”
坦白心意,琥珀看向对面,目光热切。
凤婕眨了眨眼,微微一笑,“我就喜欢和聪明人合作。”
——
郢都城外的荒凉墓园,小魏和莺儿的碑前,一名邋遢乞丐,饮酒作乐,正是黄三。
对着墓碑,黄三手里举着一只满是尘土和污渍的酒袋,身前摆着一盆一碗。
木盆里头装满了螃蟹,只只都有手掌大小,通体橘红,散发着诱人光泽,已经蒸熟,却隐隐透出酒香,正是郢都特产,雕花醉蟹。
取用周边大湖之中所产的湖蟹,用紫花垫着蒸熟,去腥提鲜,染上一层浓郁香气,再以各色香料,辅以陈年女儿红,浸泡熟蟹一日,平和湖蟹的腥气和寒性,使之余味悠长。
黄三以酒就蟹,一手持酒,一手取蟹,随手抓过一只,放脸盆大的碗上,轻轻一捏,真气透入,砰砰声中,蟹壳破碎,蟹肉和蟹黄落下,连同蟹脚之中的碎肉也尽数被挤出,再随手将空空的蟹壳扔到一旁。
如此弄了几只,黄三伸手碗中,抓起一把蟹肉蟹黄,混在一起,送入口中,露出满意之色。
“好!”
黄三猛地一拍木盆,神功到处,一只只醉蟹腾空而起,飞过碗上,自行裂解,肉黄落下,空壳飞离。
“蟹就该是这么吃的。”
点点头,黄三就着浊酒,大快朵颐,对月独酌吃蟹,一派潇洒中,也透着些许孤寒。
“黄兄!”
正吃得尽兴,忽然有人喊话,语带焦急,一名的少年乞丐跑来,身穿丐衣,却是干干净净,与黄三画风迥然不同,剑眉朗目,长发披散,俊俏好看。
“是你啊?”黄三斜瞥少年乞丐一眼,放下手中醉蟹,笑道:“怎么这时候出来乱跑?现在的郢都……托了北静昏王的福,穿成这样出来乱跑,很危险的。要是不小心暴露了身分,后头还不知要怎么收拾咧!”
“黄兄!”少年乞丐没好气喊了一句,问道:“今早自由町的事情,黄兄知道吗?”
黄三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随口道:“啥事情?我白天都在睡觉,醒了就找地方偷吃,哪有空管什么乱七八糟事?我什么都不知道。说吧,又怎么了,让你急匆匆跑来找我?”
少年乞丐道:“那张琴!你给姓白那小子的,被他拿来在自由町装神弄鬼,不知想干什么?”
黄三皱眉,“什么装神弄鬼?说清楚点。”
“他找了个托,化妆成丑怪,又把琴弦换成木头的,跑去自由町叫卖,说是什么大道之琴,非有德者不能弹,什么琴声蕴藏大道纶音,号称有人能弹就白送,弹不了就卖一百金币。”
少年乞丐解释道:“总之就是那一套装高人,用机缘骗人的套路,又用一百金币的价格把人吓住,最后他自己出场,把琴买走,宣称明日再弹给众人听,弄出好大声势!”
黄三挑了挑眉,“这家伙…真是手尾多多,明明我给了他琴,让他拿了琴就去找刘辩机,他搞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?”
“我就知道!”少年乞丐握拳愤慨,“果然不是你让他这么做的,那家伙…满脑子旁门左道,投机取巧,就是不肯踏踏实实做事!”
“哇!看看你个衰样,人家是骑了你老母,还是吃了你家饭不给钱?搞点有的没的而已,你就左一个投机取巧,又一个旁门左道,你要不要直接拉他出去砍头算了?至于吗?”
黄三一通回呛,少年乞丐面红耳赤,说不出话来,黄三摇摇头,思索片刻,忽然笑了起来,“有趣!我大概猜到他想干什么了……真是可惜,那张琴不错的,看来是要浪费了……”
“那要怎么办?”少年乞丐眉头蹙起,问道:“你的琴,让他这么糟蹋,要不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黄三摆摆手,“明天的表演,应该挺有趣。你若有空,就去看看吧。”
“呃……”少年乞丐露出惊愕之色,奇道:“兄长你不去吗?”
黄三拿起旁边脏兮兮的酒袋,吞下一大口酒,才道:“丐帮虽然良萎不齐,但人数众多,也是一个大锅盖,平日掩盖住了很多东西。现在遭此大劫,这个盖子被打破了,一些平时被镇住的东西,就要大肆活动了。”
少年乞丐皱眉道:“兴华会有动作了?”
“嘿嘿。”黄三笑道:“不时时刻刻想造反的反贼,不是好反贼,他们这时没动作就奇怪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少年乞丐疑道:“现在郢都外弛内紧,高度戒严,他们还能有什么动作?”
黄三狂饮一通,大笑道:“搞不好人家正暗中准备,要趁王爷生辰庆典,搞个大活动出来,一举打响名号呢。”
“这群匪类!”少年乞丐面色一沉,冷冷道:“他们这样做,只是自寻死路。”
“是吗?”
黄三放下酒囊,站起身来,脏手拍了拍少年乞丐肩膀,留下一个漆黑的掌印,“这刚好给你一个课题,如果你是兴华会之首,要趁这次庆典搞事,搞得越大越好,那……你要怎么做,才能得手?想想看,告诉我你的答案。”
第八二章 飞云步
三更半夜,明月高悬,将大地染上一层朦胧的银色。
碧玉所居的小院,竹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,四下无人,一片宁和。
两道黑影躲在院外树后,陆云樵讶然问道:“碧玉小姐住的地方,你为什么要拉我来这里?我们不用睡觉的吗?”
白夜飞挥手示意小声一点,低声道:“年轻人一晚不睡,不会死的。你别那么大声,万一惹出什么人,误会我们要干什么不好的事,那就麻烦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?”陆云樵不解,“一晚不睡是不会死,但明天对你很重要,你应该好好养神的。”
“狗屁。”白夜飞摇头,“明天表演的又不是我,曲子我都给人了,明天的演出和我有什么关系?我养神干什么?大力鼓掌吗?”
“啊?你不登台吗?”陆云樵愕然道:“那你究竟要干什么?别说你是因为紧张得睡不着,拉我出来散步的啊?”
白夜飞没好气道:“我拉你出来,当然是做本职工作的。”
“啊?”
“做保安啊!”白夜飞哂道:“我之前已经找团长谈好了,她答应会帮我们了。现在唯一可能出问题的,就是碧玉这一环了。”
陆云樵点头道:“你确实有一手。团长本来偏帮琥珀,对你不屑一顾,要不是凤才女压着,她说不定直接把你赶出去了,结果你层层造势、借势,把她逼得没法不中立,把你放到和琥珀相等的位置上去。能做到这一步,你很不容易。”
“也不光是靠我。”白夜飞摇头,“有一部分原因,还是因为琥珀架子太大,手段太横,让团长感到了威胁。这才把团长逼到反面去。”
陆云樵表情怪异,眯着眼看白夜飞,“我怎么觉得……你对女人很有一手?把她们的心理完全把握,明明之前你跟她们都没怎么接触吧?”
“可能我就适合干这一行吧!”白夜飞笑道:“以我对琥珀的把控,她已将我视作大敌,肯定不会让明天的演出顺利开始。而失去了团长的支持,她想阻止这一切,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。她既然能让婢女来杀我,那很大机率也会对碧玉下手。所以,我们无论如何都要看好碧玉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陆云樵点头,“不过,琥珀如果真有动作,直接干掉你不是更快?碧玉怎么也是女团一员,她下了手,可不好收场吧?”
白夜飞压低声音道:“这我当然想到了,所以才躲到这里来搞潜伏,一举两得,我看那婊子怎么找我出来!”
陆云樵无声鼓掌,“哇,原来你还想到这一层,高,高啊!”
白夜飞摆摆手,“搭档,那这边你先看一下,我休息下先。今天忙到现在,快累死了,有什么事情再喊我。”
本打算躲起来休息,白夜飞却被陆云樵一把拉住,“且慢!别想着偷懒。趁现在有时间,我教你一套步法,你赶紧练熟,补补你的缺。”
“不是吧?”白夜飞抱怨,“我现在是音乐家,明天还要开发表会,应该要养精蓄锐,不适合乱开剧情支线的,什么步法,有空再说啦。”
“屁啦,你刚刚才说明天的表演跟你没关系,还什么年轻人少睡一晚不会死。”陆云樵道:“音乐家什么的,等你被一群人追杀到满身是血,再对他们说这句吧,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不会被人追斩啊?想想你这几天的经历好吗。”
白夜飞侧头想了想,绽放一个怀念的笑容,“信不信由你,我前半辈子……不,是前辈子,每个礼拜都在被人追砍。”
陆云樵无言以对,拉着白夜飞,传了一套名为“飞云步”的轻身功法给他。
“这是我兄长专门在外头搜罗,寄回来让我练的秘笈。算不上什么神功,但胜在基础扎实,很适合作为初学者的身法入门。你如今接近二元,上手应该不难。练成之后,就算真有杀手上门,你逃脱的机率也会大不少。”
白夜飞点点头,不再嘻嘻哈哈,用心记忆口诀,在陆云樵的指点下修正差错,实际练习。
这确实是一套很适合入门的步法,白夜飞稍加练习,就能上手,陆云樵看他进展理想,索性带着他实操起来。
天上云气缭绕,月高风黑,一切朦胧,两人绕着碧玉的小小院落,蹲低蹿高,一边隐匿身形,一边加快速度,练习这套飞云步。
最开始,白夜飞脚步生疏,在陆云樵示范指正下,越来越熟练,速度大增,姿势动作也更加自然,绕场一周的时间,渐渐缩短到初始一半,同时还开始玩些花俏。
引动内息,突然加速;或是步法迷踪;或是借力飞纵跃掠,穿过地形障碍,白夜飞身法有了显著的进步,觉得这门步法果有独到之处。
浅显易懂,确实好上手,连自己这种于武学之道近乎一窍不通,全靠机缘的人,都能轻易入门,而且从步法、身法到吐纳,几乎全都顾到,甚至隐约和体内的易筋经构成循环,将身法和内功连为一体。
自己对武学所知太少,不确定是否所有步法都这么麻烦的,踏出脚步还要顾呼吸,但若不是,那……陆云樵的兄长确实为了弟弟煞费苦心,不知花了多少力气,才求得这么一门步法。
白夜飞略微分心,前头的陆云樵忽然停住脚步,他险些就撞了上去,不由一惊。
“怎么……”
“嘘!”
陆云樵比了个嘘声手势,又指了指竹篱笆围起的小院一角。
……琥珀真派人来了?
白夜飞心中戒备,顺着方向看去,却见是一道小个黑影,从小院内侧翻越而出,往外出去,他运足目力,藉着月光看清黑影侧脸,赫然就是碧玉。
“我去……”白夜飞惊道:“千算万算,想不到没人来找她,她自己却要临阵脱逃!白天还答应得好好,说绝不反悔。”
“搞不好是有其他的事呢?”陆云樵摇头,“还是先跟上去看看吧。”
“三更半夜,这个点有事……总觉得不太妙啊。”白夜飞说是如此,还是与之一道缀了上去。
不枉刚刚练的步法,两人缀在后头,一路跟着碧玉,出了乐坊和小龙虾胡同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碧玉身手利落,不时翻墙而走,要不是练了飞云步,白夜飞还真跟不上,不由啧啧称奇,低声道:“这丫头有点东西啊,她不会也是修练者吧?”
“没有,她身上没有真气。”陆云樵摇头,又皱眉道:“这样的身手,也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?碧玉小姐…有点东西啊。”
“是啊,果然有些货色。”白夜飞点点头,看着前头的碧玉,她换了一身黑色紧身衣,紧紧贴在身上,将姣好的曲线尽数凸显出来。
白夜飞跟在后头,目光始终落在那浑圆挺翘的臀上。
从背影看来,碧玉的翘臀、纤细的腰肢,形成鲜明对比,又被紧身的长裤紧紧包住,如同硕桃,随着两根笔直的长腿摆动,不时起伏颤动,格外惹眼。
两人在后头看着,陆云樵目不斜视,心中没有一点邪念;白夜飞目光专注,心中除了邪念,什么别的都没有。
碧玉七拐八绕,来到旁边一条河边,找到一颗百年大槐树。
槐树枝叶茂盛,两人合抱的粗壮树干上,有不少树洞,碧玉辨识一阵,将手深入其中一个,似乎想掏出些什么。
陆云樵疑惑道:“奇怪,这是江湖人的联络手法,她怎么会半夜偷跑出来搞这个?如果是跟人偷情什么的,她身边也不是没有婢女,为什么要亲自来?”
“为什么呢?”白夜飞跟着思索,一下想起玛瑙的情报,“唔,我听说她好像暗中加入了什么江湖组织。”
陆云樵皱眉,“有这种事情?什么组织啊?她吃饱了撑着,当混江湖好玩的吗?就算是二线女团,也比混江湖有前途多了,特别是她这种没修练的。”
“我也不是很清楚,我就是听了个大概。”白夜飞问道:“你听过兴华会吗?她好像就是……”
“什么!”陆云樵大吃一惊,险些控制不住音量,连忙捂嘴,强行压低声音道:“那不是江湖组织!是乱党反贼啊!她不要命了,与反贼勾结?”
“还真是乱党?”白夜飞扶额,“明天就要开发表会了,今晚的事怎么会这么多?希望她拿完东西就回去啊!”
白夜飞正自祈祷,怀中骤然一阵寒意涌动,他先是一惊,随即反应过来,这是天使之卵生出的异动。
……这?
白夜飞一下愣住,想不到事情比以为得更多,那个邪教居然还有人在附近活动?
先是为难,转念一想,白夜飞兴奋起来,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,自己原本还担心找不到他们,想不到这就送上门来,绝对不能放过。
白夜飞环顾四周,半个人影没见到,根本找不到可疑目标,想想感觉不妙,连忙扯了块布蒙面,从暗处跳出,直奔碧玉。
“快、快离开!”
第八三章 一起掉坑里
碧玉从树洞之中取出一张寸许纸条,扫过一眼,神色凝重,卷起放回怀中,又取出一个蜡丸,放到树洞之中,在洞外轻轻划了两道,正要离开,身后忽然听见人大叫。
“快、快离开!”
……谁?
碧玉心中骇然,慌忙转身,只见一个蒙面人朝这边跑来,立刻蹲下,从靴中抽出短剑,臀腿发力,像弹簧一样起身,冲着来人就是一刺。
……说是没修练,这一剑还挺有力啊!
白夜飞心中暗骂,足下踏出飞云步,轻巧避开锋芒,瞬息绕到碧玉身侧,伸手要抓她右臂,制止她的反抗,先把人带离开再说。
不曾想,碧玉应变奇速,长腿迈开,同样踩着玄妙步法,轻巧避开白夜飞的一抓。
一串变化,都在眨眼之间,依靠本能完成,各自失手错开,双方皆是一愣。
……这边有危险,得快走!
白夜飞迅速调整心态,伸手再抓,要赶紧带人离开,碧玉则身子一侧,如同飞鸟般轻盈,刹那绕到他身侧,挥剑又是一刺。
千钧一发,白夜飞及时用出飞云步,直接横移一尺,勉强避开这一击,碧玉眼神一冷,重组攻势再攻,白夜飞施展步法,不断躲闪,却不如碧玉脚下纯熟,几回合一过,闪得越来越窘迫。
陆云樵在暗处远观,没想到两人就这么莫名打了起来,还玩起了捉迷藏,只能扶额暗叹。
……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?
见两人到现在也不通报姓名,陆云樵想了想,也取布蒙上面,正要冲出劝架,却陡觉不妙。
白夜飞与碧玉拼着步法,一时僵持,旁边的大槐树,忽然剧烈抖动,茂密的树冠簌簌摇摆,猛力摇摆,紧跟着,整棵大树高速旋转起来。
大树的旋转,仿佛是一个开关,随着旋转加快,根系所深植的土地,也跟着摇晃起来。
白夜飞拚命闪躲,碧玉不断进攻,两人鏖战正酣,忽地天旋地转,脚下坚实的地面莫名松软,如同泥沼,更伴随大树旋转,化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“怎、怎么回事?”
“呜!”
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,就一起被吸入进去,几息之间,就彻底沉入泥中,不见踪影。
“搭档!”
陆云樵大惊失色,飞纵而起,要一口气掠过漩涡边缘,落在两人消失之处,跟着一起沉下去,设法救人。
然而,脚落地上,却是踏在坚实的土地上,陆云樵愕然发现,大槐树已经停止旋转,地面恢复如初。
若不是两个大活人不见了踪影,陆云樵简直要怀疑,刚刚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!
陆云樵用足力量,猛击地面,泥土飞溅,打出一个浅坑,下方坚实依旧,不见空洞,心下暗惊,喃喃道:“两人都消失了,这下……天亮了要怎么办啊?”
——
陷阱之下,白夜飞先是天旋地转,陷入泥中,跟着一连串磕磕碰碰,摔得七晕八素,最后重重坠地,又是一阵晕眩,要不是有内息护体,早就不省人事了。
饶是如此,白夜飞瘫在地上,趴了一会儿,才渐渐清醒过来,睁开眼,周围一片漆黑,要用足目力,才勉强能看清些轮廓。
当下所在,四面封闭,狭窄绵长,看不见尽头,似乎…是一个地下岩洞。
石壁粗糙,生满苔藓,顶上一根根钟乳垂下,粗细不一,有长有短,地面亦有石笋凸起,粗者近乎一人合围,与上方钟乳相接,宛如石柱。
钟乳与石笋,将原本就不宽敞的岩洞,分割得更为狭小,甚至形成岔口,目力所及,最窄处更是仅容一人穿过。
旁边一处岔口之中,轰隆隆的水声传来,里头好像是一条地下河,潮湿寒冷的气息从中涌出,白夜飞忍不住紧了紧衣服,接着摇头,连忙按照黄三爷所传秘法,调动火元之力,温暖身子。
……这是什么鬼地方?
抬头仰望,上方怎么看都像是坚固的石壁,不见出口,白夜飞暗叫不好,不知自己是到了哪里?
……唉,玄幻世界就是不科学,哪有这样换场景的?
白夜飞评估状况,自己似乎是被困住了,如果出不去,那好不容易安排的发表会,这该怎么办?
还有,不止自己,发表会的预备主角碧玉,眼下趴在一旁,至今一动不动,晕死过去,也不知状况如何?
白夜飞无奈摇头,顾不上深究自己的所在,爬起身来,先检查同伴的状况。
在碧玉身旁蹲着,看着她挺翘的臀部,白夜飞一阵心猿意马,却忽然一阵心悸,跟着便听见阵阵窸窣之声
声音如鳞片刮着石壁,像极了蛇虫爬动之声,地下暗河轰隆隆的流水声,震耳欲聋,却犹自遮掩不住这阵爬行声,还越来越靠近。
……不好!
白夜飞心头发寒,从声音听来,这蛇如果不是很多,就是很大,而且肯定很近,还朝着这边过来,这下麻烦大了。
水声方向,涌来潮湿寒意,当中陡然传来一股腥臭,中人欲呕。
……来了!
白夜飞远远看去,隐约看到一双赤红蛇瞳,大若灯笼,嘶嘶之声传来,黑暗之中,似有一道蛇信喷吐,让人不寒而栗。
二话不说,连忙扶起昏迷的碧玉,白夜飞朝另一边岔口冲去。
“唔……”碧玉发出呻吟,介于半昏半醒之间,更隐隐抵抗,让白夜飞多费了不少力气。
少女身上只穿了一件紧身黑衣,轻薄而富有弹性,隔着衣服,隐隐能感受到肌肤的滑腻和弹性,奔跑中更不时摩擦,白夜飞愕然发现,随着自己碰触,碧玉皮肤表面,开始冒鸡皮疙瘩。
那个明显的程度,不是单纯的受寒,完全就是接触到某个过敏源后,最激烈的过敏反应。
……隔着衣服,意识不清,这也过敏?
……我去,这妞有男性过敏的毛病?
白夜飞心中愕然,但这时无暇深究,也顾不上避嫌,只能强行将碧玉搂在怀中,向前猛冲。
黑暗中行走不易,眼前选的这条路又很狭窄,还高低不平,更不时有钟乳垂下,石笋凸起,抱着一个人行动,跑得异常吃力。
尝试运起飞云步,却没得速度,更施展不开玄妙步法,白夜飞不断撞上墙壁和钟乳石笋,肩膀、手臂吃痛不已,速度始终上不去。
身后的窸窣之声,越来越近,白夜飞回头看去,凭借一元极限的目力,藉着蛇瞳的赤红光芒,大概看清怪蛇的样子。
果然是地洞中原生的怪物,尺寸虽然巨大,但并不夸张,约莫水桶粗细,在这窄洞之中爬行,分毫不受阻碍。
身长超过十米,在巨蟒中也算得上大号了,通体紫红,遍布鳞甲,每一块鳞片,都有巴掌大小,散发着金属光泽,碾过石壁,分毫不伤,还隐隐在石上留下印子。
巨蛇舌头略宽,灯笼大的赤瞳中,凶光绽放,令人生畏,额上长着分岔双角,散发金光,隐约有几分蛟龙威势,蛇信吞吐,不断吐出腥臭之风,嘴中毒液滴落,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孔洞。
……可恶,千算万算,想不到没被人追杀,居然会被怪物追杀。
白夜飞看清这一切,懊悔不已。
早知如此,身上应该先准备一件好兵器,还能回头和怪蛇拼一下。这种鬼东西,九成九身带剧毒,碰之则死,空着手可不能逞强。
眼看巨蛇越追越近,白夜飞心中大急,忽见前方洞口再次缩窄,其中又有水声传出,临时生出一个主意。
先将碧玉竖着送入窄洞,接着白夜飞吃力钻过,回身凝神蓄气,按照黄三爷指点的心法运转内息,一掌轰在挡路的石壁上。
掌上火光绽放,轰然一声响,石壁硬生生被轰碎一块,瓦解崩落,将洞口堵住。
“呜!”
白夜飞手上剧痛,光火散去,一片通红,看着被堵住的洞口,心下稍安,又将碧玉扶起,转身再跑几步,身后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将他惊呆。
碎石飞射而来,打着背上,白夜飞回头,登时骇然,赫见巨蛇已将石壁整个撞破,那么坚硬的岩石,在十余米蛇躯的超级怪力之前,脆弱得比面粉还不如。
……完蛋!这家伙不止滑不溜秋,还力大无穷,还好我没兵器,不然刚刚和它拚杀不是死定了?
身后水声轰隆,面前巨蛇吐着蛇信,摇摆而来,白夜飞心退无可退,脑中多个念头涌来,本能的第一反应,就是将碧玉扔出去喂蛇,争取逃生时间。
……后头还要用她演出,这时候扔了出去,出去后怎么办?
……不对!
刚要另寻它法,白夜飞转念一想,反正还有洁芝可以顶上,眼前这一关如果都过不去,还谈什么出去以后?
白夜飞心念底定,正要将碧玉抛出,却见一道金光从身侧射出,在半空之中,分裂成数道金光,射向巨蛇。
金光颤动,在半空化作金索,沾物即缠,落在巨蛇身上,在蛇身绕上数圈,两端则射入石壁之中。
数道金索一一生效,立刻就将十余米的巨蛇牢牢锁住,固定在破开的洞口,大蛇巨力挣扎,激烈翻动,却被金索越缠越紧,最后连蛇口都被缚住,无法喷吐毒液。
白夜飞大喜过望,连忙转头,却见碧玉已经清醒,扬起了手,金锁正是她抛出的法器。
面上的蒙面黑布早已脱落,白夜飞惊愕喊道:“你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?”
碧玉看清身旁之人的面目,讶道:“怎么会是你?”
另一边,巨蛇激烈挣扎,不断摇摆翻身,体内涌动出一股股令人惊恐的气势,却陡然衰落,而道道金索之上,金光更盛,将巨蛇的挣扎力量尽数吸收、化解,竟没对旁边造成太大影响。
白夜飞紧张大喊:“你的匕首呢,快杀了这鬼玩意!”
碧玉摇头,“不行,一遭外力攻击,金索就会碎开。”
说话间,金索光芒激增,大蛇的动作却愈发迅猛,将周围的碎石,溅起一片又一片,碧玉面色大变,“顶不了太久了,快走!”
碧玉转身就跑,白夜飞连忙追上,两人顺着地下河岸狂奔。
没过一阵,碧玉脚下踉跄,险些摔倒,一手撑在地上,想要起身,却分毫不动,面色煞白,体力已见不支。
白夜飞眼见情势危急,连忙又将碧玉扛起来带着跑。
“你放开我……放我……下来……”碧玉浑身猛冒鸡皮疙瘩,想要挣扎,却全身无力,无法抗拒。
“你老实点吧,活命要紧!”白夜飞一声厉喝,制止碧玉的反抗,又问道:“你体力怎会如此虚弱?之前不还好好的?”
“我…”碧玉陡然醒悟,恨恨道:“肯定是那张字条有问题,我着了道。”
“你是得罪了什么仇家吗?”
“哼!肯定是那一帮……”碧玉恨意难平,话到一半却打住,眼中充满了警惕。
白夜飞登时会意,无奈道:“你都要死了,还藏着不说?我不想当糊涂鬼啊,好歹让我知道该找谁报仇啊!”
碧玉不答,质疑道:“你先解释清楚,为什么偷偷跟着我?你…是不是朝廷的密探?”
“我倒想吃公家饭,奈何没机会。”白夜飞叹气,“我是为了明天的发表会,担心琥珀可能对你动手,为了防止你这边出意外,才跑来当保安。没想到你半夜会溜出去,只好跟着窥探……天晓得会跟着你一起掉坑里。”
第八四章 男儿何不当走狗
听了白夜飞的回答,碧玉不理,依旧怒视瞪来。
白夜飞耸肩,“你为什么认为我是朝廷的密探?你有什么事怕朝廷知道?”
碧玉柳眉蹙起,醒悟自己失言,抿了抿嘴,不再说话。
“大家都死到临头,你还有什么好藏的?”白夜飞道:“你暗中勾结乱党的事,不光我知道,团里也早有其他人晓得了,你以为很隐秘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碧玉大惊失色,拚命挣扎,想要逃脱白夜飞身旁。
碧玉本来被白夜飞抱在胸前,一手托着背,一手拖着腿弯,现在拚命想要跃下,一早就被白夜飞双手牢牢抱住,动作不能。
两人肌肤隔着衣物摩挲,碧玉浑身又冒起一层鸡皮疙瘩,尖叫道:“你放开我!”
发声大边喊,碧玉伸手去打白夜飞,想让他松手,虽然肢体软弱无力,却着实让其不快。
“你别乱搞!”白夜飞一声厉喝,左手发力,将碧玉身体转了个方向,面向自己,用小臂将她上身和双臂压在自己胸前,阻止她攻击。
碧玉不管不顾,依旧挣扎,身体与白夜飞不断摩擦。
白夜飞一手压住她平坦光洁的后背,一手抓住碧玉富有弹性的大腿,更隐隐感受着她胸前的软腻,在自己身上蠕动,发现这个假小子身上的女性魅力,比自己预想得要浓很多,很是奇妙。
碧玉头一回和男性如此接近,隔着紧身衣,感受着他厚实的胸膛,有力的双臂,胸前、背后和大腿之上,更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与之前完全不同,这令她益发恐惧,挣扎得更为剧烈。
“喂,都要死了,别做浪费时间的事好吗?”
白夜飞的怒斥,没有得到回应,他右手猛地抽回,碧玉长腿落地,刚想借力反抗,白夜飞已重重一巴掌,拍在她挺翘的臀部之上。
“啊!”碧玉一声惊呼,“你变态!”
少女又羞又怒,倩脸烧得通红,想要反抗,抬腿要用膝盖顶白夜飞,却又被狠狠一记拍在臀上。
挺翘浑圆的臀部,发出一声脆响,颤动不已,剧痛和羞意涌出,将少女的反抗动作止住。
生死之刻,白夜飞反而冷静,甚至还有心思顾品味少女翘臀的弹性和手感,表面则是冷冷喝道:“还闹不?”
“你个变态!”碧玉犹不屈服,一脚踩在白夜飞鞋上,无力得连痛都没有,白夜飞只当瘙痒,一掌又重重拍下。
这一回,巴掌接连不断,每一记都是“啪”一声脆响,让被黑色紧身裤包裹的浑圆,不住颤动,反而愈发挺翘。
痛楚和羞意一波波涌来,碧玉银牙紧咬,面上热辣,大脑一片空白,心头气苦,屈服道:“住手,住手,我……认输!”
白夜飞随即停手,将人再度抱起,横在身前,碧玉强忍着未消的痛楚,问道:“刚刚的事情,你是怎么知道?”
“偶尔知道的,要是有命离开,我就告诉你,所以还请配合些。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顺便说一声,我对反贼什么的没有任何偏见,你尽管去搞你的大业,只要不干扰到我的日常生活就行,我也不会去举报你的。”
这番话,白夜飞自认为说得不卑不亢,却不曾想碧玉闻言,勃然大怒,“你懂什么?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,也没有资格这么说我们!”
白夜飞笑道:“我无意批评你们,但就我所见,现在时局不错。老百姓安居乐业,甚至可以说算是太平盛世了。你们挑这种时候造反,除了吃饱撑着,就是心理变态。”
“放开我!别拿你脏手碰我!”碧玉更怒,又拚命挣扎,却被白夜飞死死箍住,不能动弹。
白夜飞威胁,“有话说话,你再这样,别怪我不客气啊。”
“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!你知不知郢都之外,人们是怎么过活的?你知不知老百姓究竟过着怎么样的日子?”
碧玉怒瞪着喊道:“你压根什么都不知道!不知道大家是多么凄惨,不知那些异族是怎么蹂躏我们的!你什么都不知,有什么资格说这些?”
“那些关我鸟事?知道那些,能让我飞黄腾达还是长生不老?”
白夜飞哂道:“我为啥要知道那些会让我过得不痛快的事情?而且,说得那么惨,怎么郢都没见到?真要那么惨,乱党也不会只有如今这点声势了。”
“所以你根本不在意!”碧玉眼中冒火,大喊大叫,“麻木不仁,无动于衷,只顾自己,像你这样的人,没资格做出那么好的曲子!”
白夜飞闻言,亦是怒火冲头,又猛地拍了一记少女雪臀,冷笑道:“你把这话对琥珀去讲!”
说话间,眼前一片彻底的漆黑,白夜飞赫然发现,前方已经无路,心中暗叫不好,顾不上争吵,连忙将碧玉放了下来。
“安静,没路了!”
碧玉还想斥骂白夜飞,被他冷冷一声制住,扶着墙壁站住。
白夜飞运足目力,石壁上看不见任何缝隙,又用手摸索,确认前方被石壁彻底封住,没有任何缺口。
在石壁上拍了几下,声音发沉,足见厚重,白夜飞叹了口气,“这下糟了啊。”
已经没有退路,只能一试,白夜飞闭上双目,默默运力,用黄三所授法门,催动体力真气,涌入抬起的右掌。
右掌举起,缓缓后挪,掌心之上,隐隐绽放火光,接着蔓延全掌,虽然微弱,但在黑暗之中,也颇为耀眼。
碧玉撑着侧面的石壁,正自平息怒气,被这火光一照,眯起了眼,满脸惊诧,脱口道:“你是修练者?”
白夜飞全神贯注,对外界一切不知不觉,全心运转力量,调动火元,倾尽全力,重重一掌轰出。
卷起劲风,火光绽放,轰在石壁上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白夜飞肉掌生疼,石壁却纹丝不动,甚至连崩碎的石子都没有。
刚刚曾一掌打崩过石壁,白夜飞没想到这一掌竟没有半点效果,更料不到的是,,下一瞬,火光从石壁中反冲而回。
火气灌入掌中,如同打了自己一掌,白夜飞闷声一声,倒飞而起,撞到后方岩壁,生生撞碎一处薄壁和半根钟乳,碎石飞溅,石柱倾倒。
白夜飞背后剧痛,唇齿流血,坐倒在碎石之中,半天没能起身。
“这里有禁法?”碧玉惊讶出声,先看向白夜飞,见他面目扭曲,嘴角溢血,但仍在挣扎起身,应该没有重创,才又转头抚摸阻路的岩壁,仔细检查之后,神情绝望。
“这块岩壁后头设有禁法,我们不可能破坏得了。这整个岩洞恐怕都是陷阱,我们……被困死了。”
“唔……看来麻烦了。”白夜飞重新站起,背后依旧很疼,但真气流转,活动手脚,动作已不受影响,不由感叹修练真是好处多多。
不过,得先活过这一轮……
仔细思量刚刚的反震之力,强悍至极,碧玉口中的禁法,的确远超自己所能,不是强攻可以破掉的。
……己力无法克服,那就只能用召唤物了,却不知哪种合用?
白夜飞看向碧玉,“这层禁法,要怎么打破?”
碧玉摇头道:“我所知有限,无法判断要怎么打破禁法。但如果没有很强大的力量,是破不了的。你不是修练者吗,你的感受呢?”
……我的感受,我也不知道啊!
白夜飞头大如斗,只恨陆云樵不在,不然起码多个万事通和帮手,自己金叶有限,如果不能准确把握禁法强度和作用范围,很可能会错失所剩无多的机会。
苦思半晌,白夜飞灵光乍现,转身看向来路,“那…我们回头干掉那条蛇!这玩意你了解吗?”
碧玉道:“那是魔蛇赤眼,术者利用邪兽杂交,转化出来的术式生命体,身带剧毒,没有四元以上,不可能杀得了。你有把握吗?”
“呃……”白夜飞愣住,想说自己连两元都没有,手上也没有合适的兵器,这要拿什么去打这一仗?
仔细回忆百役谱,白夜飞想找出合适的召唤物,碧玉靠了过来,“连你也被困在这里,看来你真不是朝廷的人的。”
“咦?”白夜飞心念直转,又有了个思路,连忙道:“设陷阱对付你的,未必是朝廷的人,你们和山羊邪教有过节吗?我怀疑是他们的人。”
碧玉皱眉,不解道:“那又是什么?我没听过啊。”
“不知道吗?”白夜飞奇怪,“是一群崇拜山羊头邪神的疯子,喊自家的大神叫膻根。”
“原来是膻根道宗的信众!”碧玉又惊又怒,“这次就是因为他们在郢都胡作非为,召唤邪神,才引来北静王全面镇压丐帮,还累得我们也损失惨重,很多计划都被打乱了。”
白夜飞不解道:“你们关系怎么这么混乱。邪教作乱,丐帮被打也就算了,为什么还会打到你们啊?”
碧玉顿了顿,不情愿地解释道:“丐帮弟子遍布天洲,是最好的隐藏外壳。”
白夜飞拍掌道:“懂了,所以你们和邪教都喜欢混入丐帮。扮乞丐也简单,只要不怕脏就行。”
碧玉道:“也不光是扮,我们确实有很多兄弟,是从丐帮弟子中发展过来的。”
白夜飞点头道:“确实,乞丐除了丐头,大多不满现状,又没什么可失去的,容易被忽悠造反。不过,你确定他们不会吃了几顿饱饭,立刻跑去弃暗投明?毕竟,检举反贼的奖金很高吧?”
“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无耻!”碧玉怒瞪白夜飞,“你甘为异族走狗,辱没了祖宗!”
“首先,我没给谁当狗。”白夜飞耸肩道:“其次,这话留着对我祖宗说去,他既然生了我,显然没造过反。”
“你!”碧玉愈发恼怒,恨他油盐不进,恨恨道:“出去以后,我绝不会帮你了!”
“嘿!”白夜飞冷笑道:“出得去,再说这台词不迟。”
话音方落,洞穴一阵震动,更隐隐有响声传来,碧玉面如死灰,“不好,赤眼脱困了!”
第八五章 一起完蛋
巳时中,太阳高悬天际,光与热挥洒人间。
朗朗晴日,天气飒爽,小龙虾胡同内,浩浩荡荡几百号人,摩肩擦踵,将整条胡同挤得满满,还不住有更多人涌入。
汹涌人潮,顺着胡同,向希望女子乐坊租住的庄园汇聚,将昨日所见的奇事反覆提起。
“大道之琴,吹得天花乱坠,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其事。”
自由町第一个问价的爆炸头,正和同伴说话,后者笑道:“你都不确定,还拉着我来?”
“这种稀奇,你不是最喜欢?”爆炸头耸肩,又看着周围人群,好奇道:“今天人这么多,都是来听大道之琴的吗?”
“大道之琴,那是啥?”旁边行人也是个自来熟的主,听见这边的疑惑,出声道:“我们是来听昨天没完的那首曲子。”
“没听完的曲子?那又是啥?”
双方一阵交谈,弄清各自原委,连带让周围听了说明的群众,对今日表演更加好奇。
能够写出让凤婕、宋清廉这等名人都感兴趣的曲子,又要弹奏唯有德之人方能发动的大道之琴,等一下的表演,很可能就是一段传奇的开始!
人潮如织,挤爆了整条胡同,鱼贯进入庄园,门口护卫甚至连检查的余裕都没有,只能勉强维持秩序,将人群放入。
庄园之中,负责引导接待的乐坊人员,面面相觑。
“怎会有这么多人来?”
“团长不是说,会来一个大人物,可能会带些随从,然后有些看热闹的,最多几十上百,让我们好好招待?这、这远远超过了啊!”
众人惊疑不已,不解宾客数目怎会远远超出团长吩咐?而且,所谓的大人物,迄今还没有出现……
尽管惊愕,乐坊人员个个兴奋起来,情绪高昂。眼前声势造得这么大,只要表演成功,乐坊肯定名动郢都,就算没法去王爷的寿诞表演,后头也必会广受各地邀请,乐坊窘迫的财政问题,便一举解决了。
——
琥珀所居的小院,风格乃是异域风情,与她平日表演风格相衬,院中种着来自异国的植被,枝叶繁茂粗大,闺房之中,装饰风格奢华。
卧房之中,暗红色的地毯,价值不菲,铺满房间,供人赤足而走,壁上挂满了金银摆件,地上放了一座鎏金熏香炉,其中点着上好熏香,将淡淡清香散至整个房间。
房内一侧,摆着一张可供三人同卧的檀木大床,上头铺着厚绒,让人躺上去感受不到半点坚硬。
另一侧则是红木梳妆台,红木靠椅,紧贴着的墙上,挂了一张琉璃半身镜。
琥珀双足赤露,坐在床边,只穿贴身小衣,披着轻纱,拿着一只小巧的象牙梳,梳着波浪长发。
光洁白嫩的酮体,在轻纱之中若隐若现,翘挺的峰峦,只被遮住下半,大片白腻和深深沟壑露出,随着动作,一下清晰,一下隐没。
燕儿慌张推门而入,一脸慌张,结结巴巴道:“小、小姐,外头真的好多人啊!”
琥珀皱了皱眉,面色一沉,“有什么好慌的?”
燕儿急道:“那小子要开发表会,居然来了这么多人,万…万一他侥幸表演出色,那该怎么办?”
“哼!”琥珀冷笑道:“他来得及现身再说吧!到现在还不见人影,那边不晓得都急成么样了…”
琥珀目光瞥往的方向,团长的居室中,董珍珠穿着深紫色长裙,多了几分威严,无心将准备好的金银饰物穿戴,踩着高跟,绕着房中桌子来回踱步,满脸焦急,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。
房门大声打开,金大执事快步进来,连敲门的步骤都略过,董珍珠同样顾不上责他失礼,抢问道:“情况如何?”
金大执事摇头,“不行,附近街区都已派人搜过了,找不到姓白的小子。现在外头都是他引来的客人,挤得满满当当,已经没办法继续搜索了。”
董珍珠面色煞白,一阵晕眩,伸手扶额,犹难以消解,身子一颤,摇摇欲坠,另一只手连忙撑在桌上,才勉强站稳。
“上了臭小子的恶当了,这就是他给我设的一个局、一个陷阱!”董珍珠气得咬牙切齿,狠狠跺脚。
金大执事露出困惑之色,迟疑道:“那小子不见了也就罢了,怎会连碧玉也不见了?”
“啊?”董珍珠大惊失色,“碧玉也不见了?怎么回事?”
金大执事尴尬道:“是刚刚搜索时发现的。我问过她那里的护卫和仆妇,都说她半夜独自出去了,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,去向不明。”
“这……”董珍珠思忖片刻,目露凶光,“是和那小子一起离开的?”
“这倒没有人看到。”金大执事摇头,想了想补了一句:“不过,也没人知道姓白的小子是怎么离开,所以……这也并非没有可能。”
董珍珠一脸狐疑,正自思量,金大执事压低声音道:“该不会…姓白的和碧玉暗结珠胎,这才弄出这么一桩事情,两人趁机私奔了?”
私奔逃跑,这种破事虽然骇人听闻,但放在业界,却很稀松平常,金大执事看失踪的是一男一女,首先就往那个方向猜。
“绝无可能!”
董珍珠柳眉倒竖,怒斥道:“碧玉是我一手带上来的,不可能会背叛我,更不可能爱上一个男人,还跟着他私奔,一定…是姓白的绑架她,意图不轨!混账东西,这回我定让他好看。”
将事情定了调,董珍珠越想越气,杏眼瞪圆,大怒拍桌,指着金大执事道:“你赶紧把所有人都派出去,一定要把他们两个都找回来。”
“这……”
金大执事面有难色,无奈道:“那混账引来那么多客人,现在场面大乱,光维持治安就人手紧张了。有数的闲人,我都已派了出去,想在正午之前找到人,现在恐怕不可能……”
“可恶!”董珍珠怒骂一声,胸口起伏,深吸几口气,才问道:“宋清廉来了吗?”
金大执事摇头,“还没有。”
董珍珠捂着胸口,缓了缓呼吸,犹难以平息怒意和紧张,咬牙道:“最好宋清廉的事情只是那小子胡诌,那我们想办法把外头那些人打发走就好,不然,今日的事……要难以收拾了。”
太乙七子,大名鼎鼎,对于金大执事而言,更是只能仰望的风云人物,知道这里危机非同小可,更不愿沾手处理,连忙道:“万一,那小子说得是真的,那又要怎么办?”
“若是这样……”董珍珠叹道:“就只好去求琥珀,让她来救场了。凭她那一曲,或许能镇住场面,运气若好些,还能趁机宣传,让她涨一波名气,也算给团里长脸了。”
“但……”金大执事道:“之前琥珀曾要求翡翠替她奏乐,而翡翠一心帮那个混账小子,不肯答应,这次去请,她肯定旧话重提,这该如何是好?”
董珍珠面色一沉,拍桌道:“由不得翡翠了。现在是乐坊最重要的时刻,绝不能有失。我给过她那个小白脸机会,那混账又是怎么对我的?姓白的惹出祸,就该她来收尾,她不干也得干,我亲自去找她说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金大执事点头,“我出去稳住场面,宋清廉要是真出现,我立刻通知你。”
董珍珠点头同意,要与金大执事一起出去,各自行事,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执事!金执事!”一名护卫跌跌撞撞闯进门来,看见董珍珠和金大执事,喘了口气,扶着墙喊道:“团长,金执事,大事不好了!”
董珍珠大惊,“怎么了?”
金大执事紧张问道:“是不是姓宋的来了?”
“不是,不是。”护卫连连摇头,惊惶道:“有一群乞丐,突然冒出来,堵在乐坊门口,说要听大道之音……我们不敢放他们进来,他们却直接硬闯,兄弟们不是对手,阻拦不住,我赶忙来找大执事。”
“丐帮?”金大执事这一怒非同小可,“他们眼下在郢都就是过街老鼠,居然还敢这么嚣张?真当天下没有王法吗?你们怎不去报官?”
“不可!”
董珍珠知晓其中厉害,听到的时候气血上涌,压力巨大,险些晕死过去,气急败坏道:“都是那小子带来的诅咒,这下真完了!要是引来官军,当我们是同党或窝藏,我们哪说得清?”
金大执事反应过来,立刻道:“那我去处理!只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漏网之鱼,估计不难对付。”
“绝不能留下那班乞丐!”董珍珠叫道:“定要在官兵来之前,把他们轰走,不然被官兵一起扫荡,那就完了。镇压丐帮是王府一手主导,沾到一点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”
——
白夜飞的房间里,洁芝眼睛泛红,同样来回踱步,充满了焦急不安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她连忙赶去开门,将陆云樵迎进来,一关上门,立刻问道:“找到他们了吗?”
“上哪找啊?”
陆云樵头大如斗,摊手道:“我在那棵树下,来来回回绕了半个时辰,每个树洞都伸手摸过,尝试往下挖土,也观察过各种可能的动静,都找不到一点迹象……那片地方根本没有陷阱地坑,我根本搞不懂他们两个去哪里了?”
“那要怎么办?”洁芝急道:“人都来这么多了。阿白他如果赶不回来,这事要怎么收场啊?”
“万万想不到,最后关头出了这种事……”陆云樵叹了口气,看下桌上已经换好弦的琴,“要不…我们改计划,请翡翠拿着这琴出去弹上一曲,看能不能糊弄过去?”
“不行的!”洁芝粉拳紧握,举在身前,急得眼泪都飙出,“这样的话,阿白的机会就没有了,团长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。”
陆云樵摊手道:“那就没有办法了,总不成还能突然把他变出来?要是等下开天窗,他回来也完蛋了,连带乐坊都要完蛋……”
第八六章 血与痛
地洞之中,白夜飞环顾四方,除了被巨蛇堵住的那头,再无它路,唯有水声轰隆。
跳水逃生,或许是一条活命出路,这水是活水,顺着水流去,有希望出去,只是,地下河水声响彻,足见湍急,自己水性不佳,跳下去也不知有没有活路,顺着地下河,更不知会被卷到哪里去。
自己不是鱼鳖,没法长时间潜水,那条怪蛇在这环境里活动自如,头上还长着角,十有八九擅水。
赤眼距离已经很近,在地下河中和一条蛇比速度,这和找死没有区别!
白夜飞思来想去,难以下定决心,只能再问,“你除了刚才那玩意,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装备?”
碧玉摇头道:“捆金索是三元法器,会里特意给我防身用的。我手里还有最后一个,但也挡不了多久。就算能再困住赤眼一点时间,这里无路可逃,又能去哪里?”
“难道就这么放弃不成?”白夜飞焦急道:“那条蛇就没有什么弱点?我们联手,有没有机会把它宰了?”
碧玉看着少年,眼神诡异,好像在看白痴,“那可是妖蛇赤眼啊!除非你练上四元,否则别说杀,连伤都不可能。凭你本事,根本连它的鳞甲都打不破。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吗?”白夜飞失声道:“那我们不是死定了?”
碧玉叹息:“落入膻根道宗的陷阱,哪有那么容易脱身?要说办法,如果能发动四元以上的法器,或许也可以拼上一拚,但你有吗?再往上说,你要是找得到地元高人出手,随手就能轰杀赤眼,但是困在这里,又有什么办法?”
“四元?法器?”
白夜飞沉吟思索,自己当然没有什么法器,但百役谱可是神物,只要付出金叶,什么帮手找不到?光自己能看到的,就有不少四元以上的异物,若是召唤出来,还真不怕那赤眼怪蛇!
然而,那些高等的异物,自己根本付不起召唤费用,甚至还被限制使用,若早知有这么一遭,还可以提前准备,偏偏此刻被困在地下,要啥没啥,巧妇难为无米炊。
白夜飞心中抱怨,忽然想起一事,自己目前解锁的权限中,有一只名为追命镰蜚的异物,被划分在等同四元的范畴,费用是八十金叶,自己剩余的金叶,豁出去召唤,也够支付。
但那玩意儿除了要钱,还有额外条件,需要三滴二元修练者的鲜血!
自己当时打过陆云樵的主意,却根本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得上,还没来得及找他要,现在却要从哪变出来?
…等等,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办法,如果只差临门一脚的话…
白夜飞看向碧玉,神色严肃,“我有一个很严重、很关键的问题,请你正经回答我!先说好,虽然听起来很离谱,但我真是很严肃的!”
“你要问什么?”碧玉皱眉,“你问吧,我能说的,一定告诉你。”
白夜飞大喜,“有你这句话就好。那请问…你和金大执事有没有一腿?”
“什么?”碧玉一下呆住,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。
白夜飞道:“如果有,你有没有吃饱了没事干,偷了他几滴血藏在身上?又或者,你跟你叛党同伴里的高手,有没有这种交情,有没有藏……”
“啪”的一声,回神过来的碧玉,羞怒交加,一巴掌煽在白夜飞脸上,将他的问题打断。
白夜飞并不生气,只是摸着脸,皱眉叹道:“为什么就不能来点意外的答案呢?”
“你这个混……”碧玉更怒,又要开骂,骤然石壁震动,更有恶臭腥风吹来,窸窣之声已近在咫尺。
碧玉面色一变,看向白夜飞,眼露决然,“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打了人又求人?”白夜飞摸着脸,想了一想,“你如果不想死的时候还是完璧,这个忙我倒帮得上,但有言在先,专业服务要收钱的,不然我太亏了。”
“你这个超级渣男!”碧玉怒极,恨不得抽刀子捅死这贱男,更确信他刚才定是走投无路才调戏自己,只是此时此刻,自己要做的事情再无人可托付,只能强行忍住,险些咬碎银牙,长吸一口气,才再次开声。
“赤眼就快到了,一会儿我会放出最后的捆金索,争取一些时间。这里没别的路了,你不想死,就跳河走吧!或许有一线生机,如果你我同遭不幸,那就罢了,但若你最后活着回去,请帮我传个口信给人。”
“呃……”白夜飞一愣,“你这是要掩护我逃命?不是吧?我们萍水相逢,哪来的交情?而且,你不是很讨厌我?”
“我的确讨厌你,但这个局是针对我的,赤眼很可能认准了我的气息,我肯定走不了。”
碧玉摇头,“光靠捆金索争取的时间,想从地下河逃走,无异痴人说梦。但如果我掩护你,或许还有点机会。我在此牵制,它未必会去追你,剩下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解释清楚,碧玉正色道:“所以……请你一定要帮我把口信传出去。”
白夜飞看着碧玉,心中的不屑与嘲讽渐渐褪去,虽然自己并不认同,也不在意对方选择的道路,但这女孩年纪轻轻,愿意为责任豁出性命,还是值得尊重。
“你要……”白夜飞想问清究竟要转达什么口信,脑中乍然灵光一现,兴奋道:“不,我有办法了!”
……自己速成一元,是靠翡翠帮助,现在未尝不能依样画葫芦!
“啊?”碧玉愕然问道:“什么办法,怎么不早说?”
白夜飞正色道:“我有一门秘术,可以召唤异物,发出四元一击。”
“那不是有机会了?”碧玉大喜,“需要什么条件吗?”
白夜飞点头道:“这个手段,需要三滴二元以上修练者的血才能发动。”
“啊?二元……”碧玉呆住,喃喃出声,总算明白白夜飞刚刚的问题是什么意思,更晓得他自己身上肯定没有准备,失望道:“现在要去哪里找?你在消遣我吗?”
白夜飞振奋道:“二元修练者,现在是没有,但我之前遭逢高人传功,距离二元也只差一步,如果能补上最后欠缺,成功晋级,那就能满足条件了。”
碧玉深吸一口气,将混乱的情绪排开,冷静下来,打量白夜飞两眼,“可你看来不像是短时间内能突破的……说罢,你有什么办法?”
白夜飞点点头,运极目力,上下扫视碧玉。
这一路跌跌撞撞,假小子的形象颇有些狼狈,面上多了一处擦伤,却别具魅力,此刻她美目扫来,眼中疑惑和期望混杂,多了几分女人味。
匀称的身形被紧身衣包裹,胸前微微隆起,倒不完全是平板,腰肢纤细,双腿修长挺直,并拢在一起,不见一丝缝隙。
微微侧着的身子,将翘臀露出半个轮廓,白夜飞想起刚刚手感,暗自心动,“办法是有的。我有一门秘术,有机率迅速晋升二元,但这门秘术有个关键,就是要你的协助。”
碧玉问道,“协助什么?”
白夜飞看着碧玉,神色肃然,用考验的眼神看去,“血与痛!不过有一定的机率不流血,关键只在于……你愿不愿意为了民族和大义而牺牲?”
碧玉一惊,果断问道:“牺牲什么?”
“首先……”白夜飞道:“你把剩下的捆金索拿出来。”
碧玉点头,从腰间暗囊取出一截小巧的金索,上头刻满玄妙的纹路,约莫手臂长短。
“很好。”白夜飞点头,“先缠在手上,我们继续处理其他需要的东西。”
碧玉依言而行,将金索绑在手腕上,问道:“你究竟想要什么?”
白夜飞坦荡道:“你的贞洁。”
不等碧玉反应,白夜飞就扑了过去,握住她圆润的双肩,猛地吻下,双唇相接,少女一下愣住。
分毫之差,碧玉扑倒在地,石子地并不平整,这一下仆撞着实疼痛,但假小子的性情确实凶悍,甫一着地,立刻弹身欲起,腰力、腿劲优秀得让人咋舌。
可惜,白夜飞早把整个动作盘算妥当,没等她动作,一手掐着她白嫩嫩的脖子,直接往地上掼去,看她仍想挣扎,另一手抓起碧玉腕上的捆金索,一拉、一缠,巧妙将她双腕锁起。
“禽兽!”
察觉白夜飞的险恶意图,碧玉眼现惊恐,扬腿欲踢,却被白夜飞轻易闪过,还趁势将她扬起的一腿顶起,高举过顶,同时用身体挤入卡位,让这腿没法放下,如此一来,短发的少女便两腿大张,呈现一个非常羞耻的姿势。
“不要冲动啊,我这么作,不是为了自己,请相信我,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,再无他法!”
居高俯视,少年的表情一派悠哉,好整以暇,像是一名熟练的老厨师,从容看着砧板上的食材,异常平静的眼神,让碧玉感到恐怖,恍惚之间,仿佛看到这个少年咧开了嘴,露出了惨白的獠牙…
但换在白夜飞的眼中,就是另一副不同的景致。
双腕被绑起压制的碧玉,穿着紧身的黑色衣裤,平躺地上,一双大长腿被分开成直角,中间的三角地带,紧绷得就要破裂。
惊怒交集,碧玉脸色苍白,精致的容颜令人心动,胸口剧烈起伏,一双圆润的美乳,曲线藏也藏不住。
一双大长腿,因为被掰成直角,更显得修长动人,黑色紧身裤因为这动作,不光凸显出她小皮球一样圆润的屁股,而且从白夜飞的视角,完全能看见那崩得最紧的三角地带,花谷肉瓣的形状,在紧绷的布料下轮廓隐约浮现,虽然寸肉未露,却已性感得让人心痒。
如此美景,搭配着少女俊美的容颜,短发的假小子一下充满女性魅力!
看少女圆翘的肉臀、突出的肉蚌轮廓,白夜飞胸中一股邪火升腾,胯下早已挺立的肉茎坚硬无比!
用肩顶起碧玉的长腿,白夜飞一手压制她被捆起的双腕,另一手则老实不客气,直探她隐密的肉蚌,熟稔地抚摸、指头画圈,听少女发着又羞又恨的美妙鼻音,贴在她颈边,不断地吸嗅,阵阵体香让他身心舒畅!
紧身裤本就轻薄,哪怕隔着一层布料,但在职业级的高超抚弄下,少女的下腹就像被点起一把火,瞬息就被引发了生理反应,呼吸变得粗重,带着明显的欲望。
趁着这个空档,白夜飞将自己的裤子褪下,摆好一个最易于使力的姿势,默默替等一下的动作,做好了准备。
下身赤裸,碧玉的浑圆大腿、多汁肉蚌,隔着布料与肉茎碰触,大长腿则不断蹭着他的胸膛,让白夜飞无比舒爽,胯下肉茎硬到怒挺,正好卡在温暖的三角地带,坚硬的棒首,恰好搭在碧玉掰开的多汁蚌肉上,仅仅一布之隔……
“我之前发现,每次和处女交合,力量就会有显著提升,照估算,只要再能和一名女子交欢,可能就迈入二元了……”
白夜飞的问话,让碧玉异常愤怒,眼中满是恨火,可面对白夜飞举起的手,上头闪烁的水光,宣示着少女肉蚌已鲜蜜潺潺的耻辱事实,说什么话都是丢人。
“如果你还是处子,我们有很大机会成功,到时候击退赤眼,就能不死!”
白夜飞移动腰部,胯下前后耸动,肉茎一下一下磨蹭着碧玉的蚌肉,看似鲁莽的碰撞,却一下下恰到好处,都碰在肉蚌最敏感的那点上,如同添油入火,撩拨少女的欲望,愤怒的眼神渐渐变得迷濛,全身颤动,口中发出低低的轻喘。
“碧玉小姐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?你对天下局势有那么多的理想,又还那么年轻,如果就这么死了,那你的理想、百姓的苦难,还有谁去拯救呢?”
白夜飞柔声道:“就当是上天的考验吧,人不付出某些东西,是无法去到未来的,请平心静气,与我一同接受这个考验,好吗?”
“谁……谁要和你……”
碧玉的目光混浊,呼吸粗重,竭力说出的话语声中,肉茎底下磨蹭,明显有了滑腻的水声,她脸上更是红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白夜飞暗自评估,这小妮子年纪轻轻,纵然不是处女,性经验也绝对不多,青涩的肉体格外灵敏,甚至不用插入,自己单靠指技,连舌头都还没用上,就能把她送上小高潮。
心念一动,白夜飞手上加催,却不是单纯增加手速,而是忽轻忽重,时快时慢,拨、捻、抠、弹,手法妙到颠峰,每一下的力道不多也不少,虽然不涉任何武技,却是前半辈子日夕苦练不辍,长期磨练出的巅峰绝技,在这方面,自己就是此道大宗师!
宗师出手,刹那间,碧玉发出一声长长的娇吟……
“啊……”
全身轻颤,碧玉迎来了高潮!
清澈动听的海豚音,纯粹得没有一丝杂感,伴随着甜美畅快的肉欲高潮,刹时回响在地下岩洞中,个中的美妙音色,白夜飞此生从未听过这样的仙音。
不过,这并不是品味音乐的时候,特别那尾赤眼蛇随时会到,可不敢指望会遇到知音,白夜飞照足计划,趁着碧玉因高潮而失神,猛地一下撕开紧身裤,露出内中的丰美肉蚌。
骤然接触到冷空气,快感冲击中的碧玉有些许不适,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,下身剧烈的一阵疼痛,肉茎仿佛是一把嗜血的冷刃,狠狠破开阻碍,势如裂竹地捅进肉蚌里去。
“啊啊啊啊啊~~~~”
较诸之前,这一声充满痛楚的海豚惨音,高亢入云,白夜飞整个耳里都是悲音回荡,虽没有先前那声美妙,却令男人充满成就感。
“你…你禽兽…”
整个身体仿佛从中被利刃劈开,碧玉痛得龇牙咧嘴,意识到自己宝贵的贞洁失去,悲从中来的同时,更有强烈的怒火,燃烧着仅余的自尊,不愿意这么束手待毙,本能地想要反抗。
然而,反抗的意图瞬间被粉碎,白夜飞死死压住碧玉在身下,打桩似的强力冲刺,毫不怜惜的猛力动作,大刀阔斧,嫩屄里火辣辣的又痛又麻。
“禽兽!你放开我…放开我!出去以后,我…绝不放过你…”
碧玉肩膀不住耸动,身体每一处都好痛,但肉身上的痛楚,远不及内心屈辱、伤痛的十分之一,特别是看着眼前男性狰狞、丑恶的面孔,强烈反感涌出,不光是鸡皮疙瘩泛起,阵阵恶寒,甚至有呕吐的冲动。
“咦?见过讨厌男人的,没见过讨厌成这样的,你们兴华会里,难道全是女人吗?”
没有同情心,白夜飞操得更加用力,因为有之前的润滑与贞血,抽插没有任何阻碍,令他极为舒爽,情绪亢奋,俯身咬住少女柔嫩的耳垂,轻声在她耳边说下流的话。
“就算男人讨厌,但你不用抗拒这种滋味的,看看自己小屄,里面都淌水了,女人生来就是被操的,闭上眼睛,忘记我是男人,然后再问问自己,这样你被操得爽不爽?”
从没听过这种淫秽的话,碧玉又羞又气,偏偏双手还被捆着,没法去捂耳朵,只能扭着圆臀,试图躲避。
“别啊!你都已经牺牲了,如果我无法圆功,你的牺牲就白费了!就当为了自己,为了你矢志拯救的百姓,忍一下吧!”
白夜飞说着,隔衣揉起碧玉的嫩乳,不同于抽插时的粗暴,他轻轻揉弄着,在盈盈可握的圆奶上,指尖摩挲着小巧的乳尖,满意地看到碧玉身子不住颤抖。
与此同时,白夜飞另一手顺着碧玉的腰,伸到她胯间,手指轻拨弄着那片茂密的森林,时轻时重地按压,拇指很快的找到森林顶端的小蚌珠,微微一用力,碧玉身体一僵,忍不住尖叫了出来。
“啊……不,不要啊……”
一股电流,从下腹处“嗖”的一下传遍全身,在强烈的羞耻中,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愉悦,一股热流从肉蚌深处如泉喷涌,极致愉悦加上心里极端羞愤,少女脑内多重情感错乱,只想死去。
“好多水啊,碧玉,你又高潮了?你看看自己,是不是很美?”
试图引导碧玉的心理,在那片鸡皮疙瘩中,白夜飞满意看见少女嫩肤,迅速都染上了粉红色,眼角眉梢既有羞愤,更有掩不住的春意,与此同时,自己体内气机也随之高涨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……只差临门一脚了,她和我都是……
心内笃定,白夜飞猛地加快抽送节奏,一下下直没至底,手指更用力揉搓顶端的小蚌珠。
“啊啊啊……不要,不要碰啊那里啊啊……”
说不出的极致欢愉,让碧玉不能自己,忍不住放声尖叫,高亢的海豚音畅美传唱,少女眼前一片白光,仿佛升到半空中,潮水般的快感无法言喻。
白夜飞看出碧玉已经到了顶点,双手抓住她挺翘的臀瓣往上一提,下身竭尽全力地操弄至最深处。
“啊!好深,慢点,我受不了……”
碧玉十指用力互扣,哀哀求饶,几乎要翻了白眼,而体内丰沛的处子阴元,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尽数注入白夜飞的体内,为其所摄,助长修为,一团强光骤在两人身下出现。
第八七章 镰蜚,黄金的!
豪光绽放,白夜飞与碧玉身下,生成一个光之圆环,环中连成六芒。
六芒星中,又是一个闪现圆环,法阵基底结成,光芒涌动,往上放射,化作无数符文和图形,组成繁复的光壁,将男女笼罩。
周围金芒灿烂,白夜飞耳边隐约听见轰隆之声,眼前光影幻动,现实渐渐远去,虚幻之影即将具现,神识便要离体,投入其中,却陡闻一声震天巨响,令他回神。
转头回看,只见来时路上,石块崩碎,垂下的钟乳和凸起的石笋根根破裂,黑暗之中,一对赤红灯笼亮起,却是巨蛇赤眼发狂追来,强劲身躯破碎挡路的一切。
巨大的蛇头探出,血眼凝视两人,赤眼一声嘶吼,就要扑来,白夜飞匆忙扯过碧玉手上的金索,强势抛出。
小巧的金索离手,其上符文绽放金光,不断伸展延长,飞在半空,又分裂成十数道金光,射向蛇头高耸的赤眼,再次将巨蛇困在原地。
尖锐恐怖的嘶吼,震动耳膜,赤眼第一时间生出反应,在金光覆体之时,张开血口,惨绿色的毒瘴从中喷薄。
白夜飞大惊失色,自己尚未晋级成功,若遭这家伙远程攻击,要怎么挡?
下一瞬,白夜飞发现,赤眼喷出的毒瘴,大部分都被捆金索绽放的光封住,只有极少数逸散出来,缓慢扩张……法器这种东西,真是完全没在跟人讲物理。
然而,哪怕泄漏的只是分毫,周围岩石与之一触,表面便显露腐蚀现象,让白夜飞又是心惊,又是庆幸。
如果不是一早就跑开,刚刚可能就因为嗅到这毒瘴,直接嗝屁了!
少量的毒瘴,威能也超乎想像,白夜飞甚至不见惨绿色扩张过来,碧玉就开始剧烈咳嗽,他惊觉不妙,连忙屏息,还是晚了一步,意识莫名晕眩。
心道不好,白夜飞再次尝试集中精神,眼前骤然一亮,堪比星辰,占据整个空间的巨大圆盘又一次出现,通体青蓝,五色光球在圆盘内部闪耀。
千钧一发,白夜飞毫不犹豫,将全部心神与意念投入其中,冲击圆盘。
熟门熟路,集中冲刺下,无形大门随之开启,青色的光球绽放璀璨焰华。
恍惚之间,白夜飞仿佛看见连绵的树木、茂盛的碧绿草原,紧接着,无穷无尽的生机,如大海般倾注而来,令一身气血无比旺盛。
这股旺盛生机,更与专补资质的易筋经相辅相成,自己对于毒素和病症的抵抗力全面提升,与此同时,视力、听力也变得更加敏锐。
明明置身黑暗之中,却将周遭一切都看得纤毫毕致,钟乳、石笋的数目,石壁上的纹路分布,裂痕凸起都历历在目,而湍急的水声,滚动的石块声,乃至赤眼的嘶嘶怒吼,都仿佛近在耳边。
……还好提升的不是嗅觉,否则搞不好立刻就要毒发身亡,堪称史上最样衰的临阵突破……
白夜飞脑中闪过一个念头,随即便发现,脑中晕眩感减弱不少。
明明周围都隐隐染上惨绿,越来越多的毒瘴蔓延而来,人却反而无事,这点委实奇怪……
白夜飞疑惑,随即醒悟。
毒,大多是木属,自己顺五行生克,开启第二扇木行门之后,对毒素的适应与抵抗力,都得到极大增强,而且木行主生机,和易筋经相得益彰,两相结合,自己迅速从中毒状态恢复。
白夜飞不敢大意,尽管抵抗力提升不少,但终究只是提升,非是百毒不侵,对面那家伙等级整整高自己两级,要是被照面喷上一口,肯定肉蚀骨烂,绝对要避免这种事发生,
悄悄准备发动召唤,白夜飞发现,碧玉已两眼翻白,面色发青,嘴唇抽动,身子颤栗冰凉,严重毒发,命在顷刻。
“糟糕!”白夜飞惊叫不好,自己对毒瘴有真气罩体,有易筋经护身,都还只是勉力支撑,碧玉一个未登门入元的小姑娘,又要如何抵抗?再不施救,恐怕分分钟香消玉殒。
心念急转,白夜飞不确定注入真气之类的手段是否能行,又要怎么操作?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,再次将碧玉身子扶起,低头吻过少女颤动的双唇,将刚突破所得的一口甲木真气,快速渡入。
些微真气注入,碧玉的情况立刻好转,双唇渐渐有了血色,面上的青色缓缓褪去,身体也有了温度,白夜飞心中骤然生出警兆。
……这?
微微一愣,白夜飞隐约生出感应,明白刚突破时得到的这口纯正元气,对自己非常重要,本该用来滋养本身,稳固境界,如果没有好好作到,将对自身严重有损,甚至影响未来前途。
……真是…好大的代价啊!
……就不该干这种傻事……
心中隐约生出悔意,却被立刻压下,白夜飞一手搂着碧玉的背,一手扶着她弹性十足的翘臀,看着她如绿宝石般的美目、俊美的面容,重重吻下,将一口真气尽数渡了过去。
真气灌入,碧玉如同触电,身子剧烈颤动,白夜飞要用足力气去压制,才没让她挣脱,之后,双唇分开,碧玉的抽搐渐渐停下,面上青黑之色急速褪尽,恢复正常,甚至还透出几分红润,双唇颤动,发出松一口气的呻吟。
白夜飞大为讶异,想不到自己这口真气如此神效,恐怕比直接吃解药更威猛得多!
心里才刚放松,陡然一阵天旋地转,白夜飞剧烈头晕,失去那口甲木真气的后果浮现。
境界不稳,白夜飞眼前发黑,头晕目眩,软软趴倒,暗叫不妙,眼看就要与刚救回来的少女,一起沦为巨蛇餐点,体内却猛然一热。
一股潜藏的力量,倏地爆发,如同燃起一把火,白夜飞热血沸腾,精神一振,感觉一道热流,顺着经脉一路向上,直冲脑门。
这感觉,与那日黄三点在额间的一指,一模一样,白夜飞登时醒悟,当日黄三输给自己的力量,助自己提升后,犹有残留,甚至多到在自己成就二元后,仍能帮上一把,心中不由感慨:这位真是绝顶高人,帮了自己大忙!
热气一路向上,直冲入脑,渗入四肢百骸,填补白夜飞消耗的本源,完成那口甲木真气应尽的作用,让他摆脱晕眩,渐渐稳定状态。
数十下呼吸之后,白夜飞睁开眼,感觉精气神俱佳,状态处于巅峰,知晓自己真正晋入二元,再抬起头,看见捆缚巨蛇的道道金索,已经在其激烈挣扎下寸寸开裂,金光黯淡,再撑不了多久。
白夜飞不敢大意,心中默念,发动召唤,:“召唤追命镰蜚!”
‘追命镰蜚:异化魔虫,认准目标,不死不休,故号追命。每次召唤费用:八十金叶,二元以上武者鲜血三滴!’
‘是否花费八十金叶,启动召唤?’
系统提示声响起,白夜飞立刻确认,金叶扣除,眼前立时浮现一个小巧法阵,仅只巴掌大小,却由无数道金线织成,比见过的任何图案都要复杂。
伸出一根指头,点入法阵,一道金光闪过,在白夜飞指上割破一个微不可查的口子,三滴鲜血落入法阵,血液顺着金光流动,渐渐消失,金线一下染成血红,法阵散去,召唤发动。
“嘶!”
似乎感应到这边有什么威胁生成,赤眼忽然发狂,蛇头耸立,长身疯狂摆动,蛇尾也不断甩起。
周身的金索根根断裂,再也难以束缚巨蛇的破坏力,毒瘴弥散,周围石壁迅速腐化,同时强而有力的蛇头摆动,额上双角刺入石壁,划出深深的裂痕,碎石飞溅。
蛇身抖动,摧枯拉朽,将面前一排由石笋、钟乳连成的石柱,硬生生撞断!
那些石柱细有碗口,粗则人身大小,坚硬牢靠,但与大力扫来的蛇躯一触,便如火柴般脆弱,眨眼间断碎无数,轰然坠地。
甩动的蛇尾砸地,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,紧接着,巨蛇周身金光彻底散去,赤眼脱困,身子一摆,就要朝白夜飞和碧玉扑来,血口大张,打算将两人一起吞下。
下一瞬,白夜飞面前,豪光绽放,金芒涌动,通体金黄,追命镰蜚在强光汪中应召而来。
那是…一只身大如羊,稍显扁平的变异甲虫!
通体金黄,头生双触,六足张开,超过三米,周身甲壳散发着金属光泽,足见坚硬,在这地下暗洞之中格外耀眼,如同黄金打造的战车,威武霸气,挡在召唤者身前,头上复眼凶光绽放,盯着因为它出现而进入警戒的巨蛇。
镰蜚六足一蹬,背后甲壳隐隐张开,露出其中暗藏翅翼,巨大身躯在不可思议的弹跳力作用下,瞬间加速到极限,甚至不用展翅,就如同炮弹般轰出,穿越十数米的距离,撞在赤眼身上。
巨蛇耸立的雄躯,瞬间被撞倒,镰蜚张开口器,重重咬下,那么强悍的蛇躯,破石开岩如摧朽,却瞬间被开出一个大洞,险些将水桶粗的巨蛇拦腰而断。
赤眼发出痛楚的嘶鸣,蛇血喷溅,毒瘴弥散,腥臭蚀物涌出,将周围岩壁侵蚀,追命镰蜚的黄金触角也被腐蚀掉半根,微微退了半尺。
……动作有点眼熟,总觉得这玩意好像在哪见过……
白夜飞觉得这头召唤物的动作眼熟,一时却想不起,但看它退却,心一下急到了嗓子眼。
……别、别退啊!千万要干掉这个家伙,就差一点!我可没金叶再召唤一次了!
白夜飞心中祈祷,但追命镰蜚似乎没有其他攻击手段,在冲撞与撕咬之后,巨蛇尽管伤重,却并不致命,眼见敌人退却,蛇头摆动,一口咬下,反将镰蜚半边身躯咬碎。
看来坚固的金色甲壳,在赤眼口中,如同纸糊,不堪一击,追命镰蜚赫然是攻强守极弱的特殊存在。
白夜飞又急又气,觉得这东西真是没用,自己这回赌错,说不得要把命交代在这里,却见其残破的身躯中,涌出大量白色腐蚀液体,喷在赤眼身上,立刻烧出一个个血孔,让它动作僵住,痛苦嘶吼。
……有戏!加油!把这鬼蛇溶了!
白夜飞心中加油鼓劲,而镰蜚好像也听见了这下心声,周身金芒蓦地放亮,璀璨到难以直视,跟着,轰然自爆!
……我靠!居然来这一套!
自爆前一刻,白夜飞隐约感到不妙,搂着碧玉往旁一滚,躲到岩石之后,恰恰避过最要命的首波冲击。。
爆炸之中,大量腐蚀液体喷流,周围石壁不断蚀破,而赤眼已被咬出大血口的身躯,彻底被炸成两截,在地上摆动几下,渐渐没了动静,彻底毙命。
躲在岩壁之后,白夜飞松了口气,正要去检查碧玉状况,突然背后一凉,一个阴森恐怖的声音,尖锐而愤怒,在地洞内回响。
“谁,是谁?什么人?胆敢杀本座的蛇,要你偿命!”
第八八章 最终召唤
尖锐的声音,在岩洞中回响,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阴寒瘴气,弥漫四散。
瞬息之间,岩洞中的温度又降了十度不止,白夜飞更感到一股莫名威压,生出绝大恐怖,恍惚中,好像看见一团阴影,正露出狰狞的面孔。
好像青蛙对上什么恐怖的巨兽,白夜飞本能感觉面前出现的,是绝不可能对付的天敌,两腿战战,浑身颤抖,要凝聚心神,才能勉强对抗威压,心知事情不妙。
打了一个又跑出来一个,简直是最绝望的战场!这回来的,听起来就像是幕后黑手,赤眼的操控者。
能够杀死四元的赤眼,逼得幕后黑手出来,这该算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,可问题是……自己压根就没想要逼出什么幕后黑手啊!
赤眼是四元,它的操控者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,试问一个精疲力尽,兼金叶见底的自己,拿什么去对付幕后黑手?
阴寒尖锐的声音犹在回响,白夜飞将昏迷的碧玉抱紧在怀中,对抗本能的惊惶,试图找地方藏匿。
还好,这个幕后黑手,看起来似乎是远距离传声,本人并不在这里,否则不管自己怎么找地方藏,也藏不出生路来。
才刚这样想,白夜飞就看见地上两截长长的残损蛇躯,离奇蠕动起来,不由大吃一惊。
……糟糕!
白夜飞想要阻止,却无能为力,眼睁睁看着本已失去生命的两截水桶粗蛇身,渐渐靠拢,黏合一起。
诡异的变化,不光是融和伤口,更像是起死回生,两截尸身先是拼合,跟着蠕动变形,血肉筋骨好似液体,从鳞甲之间流出,拼合重组,不断改变形状,最终变成了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。
尾部依旧是长蛇,拖在地上,约莫五米,剩下的部分耸立起来,变出了双臂,脑袋介于人与蛇之间,头顶双角,血眼狰狞,吐着蛇信。
蛇人的身体和面目犹在蠕动,似乎还没有调整到最佳状态,却扬起血肉模糊的头颅,仰天尖啸。
这回不再是嘶嘶之音,而是怒吼的人声:“敢杀本座的宝贝,要你死无全尸!”
声音尖锐阴寒,带着凶猛威煞,较之先前隔空传音,强了不知道多少,已经暗藏某种催魂邪术。
白夜飞全身僵住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,在威压袭击下,险些魂飞魄散,幸亏黄三留下的劲力再度发动,一股热力护住心头,任威压再强,心口一块始终安宁,不然光只这一下,很可能就丢了性命。
依靠这股护心劲,白夜飞的状况还比刚刚好上一点,却终究不是自力,等同无根浮萍,难以持续,一旦火劲耗竭,也难逃一死。
怀中的碧玉,状况更加不堪,神智未清,无法抵御蛇人发出的威煞,浑身剧烈抽搐,面容扭曲,口吐白沫,白夜飞要用尽力气,才能制住她的癫动,却被她如遇最后的稻草一般抓住。
威煞催逼之下,碧玉身上每一寸筋肉,都极度紧绷,手脚盘缠住白夜飞,力大且沉,后者被牢牢困住,只觉得她全身上下,坚硬如石块,而非血肉。
心口的火劲愈发微弱,汹涌的威煞还在一波又一波地涌来,白夜飞脑中渐渐昏沉,意志涣散,杂念纷呈。
……赤眼……是四元……这个鬼家伙,又不知道是几元?
……总感觉,比赤眼要强出很多倍,难道……是搭档说的地元?
……豁尽全力,好不容易才打倒赤眼,居然会惹到这种家伙……早知道,刚刚还不如不做挣扎了……
莫名自怨自艾,甚至隐隐想要放弃抵抗,白夜飞心知不妙,却无力回天,只能任由威煞不断催逼而来,将自己压垮,脑中昏乱,眼前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就在这样的寂静、黑暗之中,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。
‘侦测到执行官遭遇生命危险!’
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声了……
‘侦测到当前危险系数过高,帐面上金叶可召唤物之修正可能:零!检测不到可能手段,最终保护协议启动,请问是否发动最终召唤?’
……最终召唤?是那个?
白夜飞陡然想起,上趟神爱之夜,濒临绝境,耳边也响起了这个声音,虽然那次好像没派上用场,但眼前显然就是活命希望,当即疯狂点头,生怕错过。
‘检测到最终召唤已下载完成并解压,预备发动。’
能够省掉下载并解压的时间,白夜飞谢天谢地,却听见新的提示。
‘每次发动最终召唤,将抹去执行者十年人生,并有极高可能沾染莫名因果,确定要发动?’
……十年人生?什么意思?
白夜飞昏沉的意识一惊,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发动条件,而且……这么严重的事,就不能早点说,非得留到现在,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?
抹消十年人生,这话委实难懂,难道是要扣十年寿命吗?
看似严重的代价,白夜飞压根就无所忌惮,这具身体尚年轻,赔出去十年寿元,也承担得起,不然现在就死了,寿元再长也毫无意义。
……十年换几十年,这生意血赚了!
不假思索,白夜飞心中做出确认。
‘最终召唤,启动!’
系统音作出宣告,声音庄严肃穆,白夜飞感觉体内好像生出一个黑洞,疯狂运作,瞬息之间,就将全身气血抽空,连带造成的影响,就是剧痛深入四肢百骸,仿佛被千刃割体。
痛到眼前发黑,眼泪狂飙,白夜飞肢体抽搐,差一点就要痛得弹起,却被身下的少女玉死死抱住,如铁锁般锁住,动弹不得。
“啊!”
忍受不下,白夜飞一声惨叫,隐隐生出一个奇怪感觉,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这一瞬被抽走,从此没了,却不知是什么。
不等白夜飞思考,蛇人发出的嘶吼和威煞都一下远去,取而代之的,是莫名刮起的寒风。
阴风惨惨,旋绕刮起,在岩窟之中回荡,无数气旋升腾,仿佛百鬼同嚎,无数怨魂齐声悲鸣,有什么东西…就要出来了。
鬼哭声中,铮铮异响,凄切悲凉,似乎是三弦琴的声音,却无有来处,不知是何人、何处在弹奏……
悲声连绵,从莫名阴风中传来,不知去往何方,回荡在石窟之内,让一切蒙上阴影,整个世界都在瞬间改易,化人间为鬼域,上百道碧油油的鬼火,在黑暗中凭空飘现,照亮黄泉路。
黄泉路开,一道气旋升腾飞转,如同龙卷,连接地面和洞窟顶端,气旋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出,赫然是一名彪形巨汉。
壮汉身高两米,头戴斗笠,脸上涂满油彩,画了个花脸,让人看不清样貌,他肩膀宽大,又戴着厚重肩铠,挂上红色披风。沉重的肩铠覆盖半身,双肩处是云纹之样,扛住厚重肩铠的上身,筋肉虬起,结实有若岩盘,充满了力与美。
巨汉腰上系缠布条,足踏木屐,一派放浪潇洒,周身悬着十数道鬼火,昭示它的本质,踏空而行,一步一步,落足无声。
……这就是最终召唤弄出来的东西?
看着如此充满诡邪气势的召唤物,如神、如魔,似鬼、似妖,白夜飞心头一阵阵发寒,就连浑身痛楚,都在这股邪异威煞下变得麻木,但在这么铺天盖地袭来的恐怖氛围中,却发生一件不合理的怪事。
鬼汉漂浮半空,就在大蛇人前方不远,大蛇人却对之瞠目不见,依旧嘶吼着,变形调整自身最后形态,盘起尾巴,进入可攻可守的状态,让白夜飞品出些味道。
……这东西,难道除了我可以看见,在别人眼里却是隐形的?
……这么强的气势,别人却看不到也感应不了,风格如此鬼祟?
心中忐忑,白夜飞有些拿不准鬼汉的攻击力,对面的妖躯强悍,力大无穷,如果只靠隐形,鬼鬼祟祟捅上几刀,多半没有什么用,这么废的最终召唤,凭空要耗自己十年寿元?
又或者,鬼汉的攻击带毒?可赤眼同样也是剧毒之物,在专家面前玩火,会否自取灭亡?
白夜飞摇了摇头,正自纳闷,眼前猛地一花,出现了一个小型法阵,法阵自行启动,当中金光闪耀,凝成了三颗……骰子。
……啥?这算怎么回事?除了抽血,原来还需要投骰子的?百役谱的召唤,也未免太乱来了吧!
白夜飞无语,但事已至此,夫复何言?除了根据提示照做,根本没了别的退路,只能无奈点头,意念生成,三个骰子随即从法阵之中掷出,依次滚落地面。
第一颗骰子,滚出了一点,第二颗跟着落地,依然也是一点。
第三个骰子抛出,在半空画出长长的抛物线,看得白夜飞心里紧张,也不知这玩意该怎么作数?到底是点数大好?还是点数小胜?当下没有说明书可查,横竖都抛出两颗一了,只能按照正常玩法,默默祈祷,希望最后这颗还是一点。
最后一个骰子落地,不住滚动……
大蛇人的妖躯,彻底重组完成,面孔由蛇首变成一张放大的人脸,一对邪目,大若铜铃,冷电一般扫视四周,立刻便发现藏身在大石后的一双男女,目光炯炯,朝白夜飞看来,吐出蛇信,一声厉喝。
“我看清你了,受死吧!”
尖锐蛇啸中,威煞汹涌,白夜飞遍体生寒,如遇天敌,而地上滚动的骰子终于停下。
……一点!
三个骰子俱是一点,金光绽放,照耀洞窟,而鬼汉眼中骤然飙发阴火,一片惨绿,它举手划过天空,一道火线顺着指上痕迹,凭空出现。
鬼汉仰头看向火线,熊熊烈火收缩凝结,化作上百道写满血咒的布条,而在层层咒布包裹、封锁中,一柄长形兵器显现出来。
火线收缩,沾染咒布,咒布轰然燃起,在火焰之中,层层崩解,化作无数碎片飞散,烈焰之内,封印的兵刃就此显现,却是一柄呈现优美弧线的长刀。
长刀落下,鬼汉举手,牢牢握住刀柄。
刹那间,天地无声,凶芒绽放!
第八九章 凶芒
凤栖馆,一间偏房。
房中干净整洁,与其他处奢华装饰迥然,只得一排架子,分门别类摆满各色工具和资料,以及一桌一椅。
一道人影坐在椅上,斜对长桌,面前摆着一张画架,正是凤婕。
在自己的居室里,凤婕浑然不似平时那样华丽装扮,卸下了所有的珠宝饰物,只用一个素色圆环,将满头青丝束起,扎成高马尾,顺着修长的雪颈垂下,再贴着肩头锁骨滑下,落入胸前峰峦重叠的一线天中。
十九岁的少女,今日既没有披面纱,也没有穿奢靡的旗袍,只着一身宽松的白色连衣长裙,除了胸前一对浑圆,依旧翘挺,将衣襟撑得股鼓胀胀,圆滑诱人的曲线显露无遗,其余的姣好身姿都被遮掩。
轻靠在椅上,从背面看,凤婕多了几分慵懒闲散之感,但若看向她未经装饰的素颜,却又是另一番感觉。
美目如画,琼鼻翘挺,樱唇诱人,五官精致灵动,凤婕戴着单片眼睛,手拿炭笔,对着前方画架,高度专注之下,神情大异于平时,整个人都好像在绽放光芒。
凤婕面前的画架上,钉着一副极为繁复的设计图,瞧不出具体是什么事物,但结构复杂,不知由多少零件组成,明显是一件庞然大物,图上线条、文字密密麻麻,既杂且乱,却影响不到凤婕,她眼中无神,分心于各种计算,偶尔才闪过一丝神采,动笔改上一处地方。
“姑娘!”房门推开,八宝姬之一的绮罗端茶进来,见女主人没有反应,直接替她倒了一杯,放在旁边。
凤婕专心修改设计图,涂抹修改,直到阶段性完工,才点点头,露出些许倦色。
绮罗趁机将茶杯递上,探问道:“小龙虾胡同那边,听说好像很热闹,除了昨天的曲子,还有什么大道之音,姑娘真的不去听听吗?”
凤婕放下炭笔,接过茶杯,轻抿一口香茶,目光仍在图纸上,随口笑道:“我来这里,可不是为了凑热闹的。既然宋清廉那家伙已介入,那就随他去玩吧,我没兴趣再扯入其中了。”
提到宋清廉,绮罗露出厌恶之色,“那个姓宋的真是可恶,总是处处针对姑娘。”
凤婕笑道:“随便他了。我可不想和这个岳母搜集狂有什么交集,也没那么多时间在乎他的言语。既然是太乙门下,那就看在梁道长的面上,不与他计较便是。”
绮罗点头,却犹有不平,“都是小姐脾气好,不然外头还真以为我们怕了他呢。”
凤婕微笑不语,正要吩咐婢女退开,让自己能专心工作,蓦地心血来潮,面色大变,遥遥感应到远方出现一道气息,就在郢都一角,却是……
“怎么会在这里?”凤婕惊愕脱口,绮罗亦是一惊,连忙问道:“小姐,怎么了?”
“轰隆”一声,眨眼之间,凤婕就消失在房内,一道火光冲天而起,炸开屋顶,土石残瓦簌簌而落。
绮罗目瞪口呆,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失态,毫无顾忌地使用力量,全然不怕被人看见,完全失去了冷静……
……究竟发生了什么?
绮罗仰头看着屋顶破洞,不知小姐到底发现了什么,令她惊怖若此?
立于屋顶,凤婕环顾四方,眉头紧蹙,心情紧绷,一时间不能自已。
……怎会是……飞蛾的气息?
……飞蛾怎会出现在郢都?这和说好的不一样!难道……你也在?
想起了那个人,凤婕芳心骤然一震,指甲扎入掌心,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这才慢慢冷静下来。
再一次遥遥感应,肯定那确实是飞蛾的气息,就在郢都一角,虽然很是有些距离,但对曾与它日夕相处的自己来说,绝不会搞错。
……邪影,你的承诺到底怎么了?
……你究竟去了哪里?说好的飞蛾永不现世呢?
忆及当初飞蛾被强行夺走的那一幕,凤婕思潮起伏,最终粉拳握紧,下定决心。
当初飞蛾错付,是权宜无奈,现在既然重现,打破了永不现世的承诺,那无论它此刻落在谁的手里,自己必会将之收回。
……爹爹的最高作品,绝不能流落在外!
——
地窟之中,大蛇人盯住白夜飞的一瞬,气势陡增,肩部和背后,血肉蠕动,瞬间又长出两对手臂。
妖躯倏移,大蛇人飞快扑向白夜飞,身上六臂疯狂舞动,血淋淋的指头或伸或屈,高速结印,周身气机随之高涨,牵动旁边漆黑的河水,令其波涛汹涌,大有翻江倒海之势。
寒意弥散,洞窟中的气温疯狂下降,瞬息低至冰点之下,石壁之上寒霜凝结,白夜飞全身先是颤栗,随即僵硬,只能死死抱住碧玉,试图与她抱团取暖。
湍急的河水,在蛇人六臂牵动下,卷起浪潮,汹涌疯狂,不住冲上窟顶,将石壁冲碎,带着无数碎石,不光袭向白夜飞、碧玉,更有一股拘锁魂魄的咒力,要在两人粉身碎骨的同时,拘出魂魄,控制拷问。
这一击,声势十足,是白夜飞远远无法抵抗的力量差距,然而,在大蛇人的身后,鬼汉双目喷怨火,举起手中邪刀。
与滔天怒浪相比,鬼汉魁梧厚重的身形,瞬间都显得渺小,但它眼中的怨火,惨绿凶炽,无声放亮,气势骤然暴增,挥刀而下。
略带弧度的刀身,在半空划出一道好看的曲线,浅浅的火光,顺着刀身蔓延,直到刀尖,乍然绽放。
一刹那,火光冲天,刀芒如虹,一道炽烈的红霞贯空而过!
滔天浪潮,瞬息冻结,并在下一刻迅速崩毁,正扑向白夜飞,要将其杀死、拘魂的六臂蛇人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,凄艳欲绝的红线从其眉心出现,一路向下,贯穿全身,十余米长的巨硕蛇躯,从头一分为二,向两边剥离,完美而对称。
残躯跌落,鲜血和脏器滚出,如同遭遇火焚,表面迅速焦黑,血肉一块块从残躯上崩解、脱落,燃烧起火。
光焰之中,不见飞灰,烧尽的血肉化作一朵朵火光飞起,形若飞蛾,在半空中舞动,灵动飘翔。
一眨眼,越来越多的血肉焚烧,化作飞蛾火花,一只,两只,十只,百只……不过一两秒间,蛇人的巨大妖躯,尽数崩解消散,化作成百上千的流焰飞蛾,在空中舞动。
飞蛾时而散开,好像夜空中的火红星河;时而齐飞,如流星横跨长空,时而汇成一团,密密麻麻融为一体,如大日高悬,将周边地窟照得通明,灿烂夺目,凄艳至极,是白夜飞此生未曾见过的瑰丽景象。
“我去,这玩意还挺好看啊。”白夜飞看着这一幕,赞叹脱口:“瑰丽华美……这年头,杀人后的特效都这么好看吗?”
飞蛾流火的景象,尽入眼底,白夜飞一下生出熟悉之感,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一幕,禁不住挠头,“……是哪部电视剧吗?有些想不起来了……呜!”
脑中莫名一痛,一些记忆渐渐开始模糊,好像被一张无形的手,从脑中抹除,白夜飞拚命想要记住,却无能为力,只能看着一幕幕画面浮现,然后彻底消散,再也想不起。
画面闪过又消散,大多都是那些儿时的相关记忆,白夜飞发现自己的童年印象越来越模糊,陡然醒悟,“这就是……十年人生代价的意思?”
没等想清这一切,眼前的鬼汉身形开始透明,将要消失,白夜飞想起不好,顾不上纠结记忆,连忙高呼道:“且慢!先帮忙开条路再走啊!”
不知有否听见,鬼汉的身形依旧淡化、模糊,却在将要消失的那一瞬,抖手掷刀!
长刀上火光未散,拉出一道长长的尾焰,贴着白夜飞身旁飙过,射入石壁之中。
原本被禁法庇护,坚不可摧的石壁,突然如豆腐般破碎开来,长刀没入其中,转瞬消失不见,只留下一个小小破洞。
烈焰从破洞中飞腾而出,鬼汉身形早已消失不见,白夜飞登时愣住,心道这算是什么路?连狗洞都不算,我这么大个人,是要怎么钻过那么小的洞去?
才想着,就见石壁表面上隐现火光,离孔洞越近处,越是灿烂,没过多久,发红的石壁迅速融化,化作岩浆流下。
……这是把整个石壁都烧化了?好恐怖的热力!
白夜飞暗自吃惊,怀中颤抖的碧玉忽然定住,他连忙低头,隐约觉得少女好像有些变化,定睛一看,顿时愕然。
少女光洁白嫩的皮肤上,忽然出现密集的黑点,迅速覆盖肌肤,形成近似豹纹的图形,同时,她双耳颤动,渐渐变成豹耳,挺翘浑圆的臀后,长出一根柔软的长尾巴,正不住扫动,摩擦自己的小腿,横看竖看,这都是变成了……豹女!
“你不是人族?”白夜飞错愕出声。
碧玉变化完成,也随之恢复了神智,听见白夜飞的惊问,连忙低头,看着自己身上的豹化异变,惊骇欲绝。
白夜飞连忙松开,将人放下,碧玉一手摸向自己的兽耳,一手抓住臀后的尾巴,惊呼道:“怎么会这样?”
白夜飞倒退两步,当前状况难明,先拉远些距离,以策万全。
碧玉看向自己身上的变异与污渍,又惊又怒,“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?”
“没有我弄,你早就死了!”白夜飞不客气道:“至于你这样子,是你隐藏血脉的显化结果,若不是你本来就有,受刺激也显化不出来……想不到啊,原来你是混血种。”
“还说不是你!”碧玉惊怒异常,含恨一掌,重重拍向白夜飞。
这一掌,力量远胜之前,赫然已经入门登元,掌上还有微弱火光绽放,开的首个道门便是火元。
“喂!”白夜飞吓了一跳,连忙举掌相迎,掌上隐约有青绿之光浮现。
双掌相交,一声脆响,二元之力毫无悬念地压过一元,碧玉踉跄后跌,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。
白夜飞手掌隐隐发麻,醒悟水、木两元很可能皆不利于争斗,明明自己高对面一元,还差点打成平手?
“我……入门了?”碧玉顾不上继续追击,看着自己的手掌,对自己大进后的力量狂喜不已。
白夜飞要趁机说话,周围轰然巨响,原本被射穿融化的石壁,层层垮塌!
第九十章 凄焰如火的血阳
一座雄伟的殿堂,大门紧锁,四面厚厚的帘布垂下,遮住外来的光明,内中漆黑一片,唯有散落的几根烛火,提供微弱的光芒,照亮方寸之间,让黑暗中的狰狞,隐隐被解开一层面纱。
殿堂正中,是一座邪异威严的祭坛!
祭坛一共九层,底座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,通体漆黑,每一片花瓣上,都有一张狰狞恐怖的人面凸出。
再往上,形同八层宝塔,一层层叠起,每一层上头,或是布满阴森诡异的雕像,或是放有多种散发血腥与杀戮意味的法器,直到最上一层,空空荡荡,雕满了繁复奇诡的纹路,不知其用。
祭台顶端,六名黑袍巫者围坐,面目隐匿在黑暗之中,一起唱诵着诘屈聱牙的咒文,节奏感极强,犹如唱歌,只是其意深邃,让人不明觉厉,感受其中所充斥的大法力,大神通。
祭坛之下,大殿之中,信众成百上千,密密麻麻,犹如蚁群,却不显凌乱,各自在位置上,井然有序围着森严邪诡的祭坛,五体伏地,膜拜顶礼,随着巫者唱诵的节奏,不断齐声呼喊。
“阿米巴!”
“阿米巴之星!”
千百信众的忘情呐喊,声音整齐划一,汇成洪流,在大殿中回荡,让场面愈发诡秘。
“呜啊!”
突如其来的一声痛呼,打乱了唱诵和呼喊,全场俱惊,上头巫者们的吟颂顿止,信众连忙将头颅紧贴地面,不敢妄自抬头。
五名巫者齐齐看向剩余那人,只见后者举在身前的右掌,离奇起火,光焰熊熊,照亮众巫者的面目,更顺着他的手掌,高速向上蔓延,大有要将这名巫者吞没的架势。
“破!”
巫者冷哼一声,左掌劈在右肩之上,整条燃烧中的手臂掉落一旁,被火焰吞没,血肉最终化作无数火焰飞蛾,四飞而散。
坐在最上首,白发苍苍,满脸褶子的年老巫者,挥了挥手,下方俯首的信众,如同得到赦令,纷纷起身,有序退出大殿。
很快,大殿变得空空荡荡,老巫者看向伤者,“擎羊,你怎么了?发生了什么?”
擎羊摸着伤处,恨恨道:“竟被人破了法!擒杀兴华会使者的计划,功败垂成了。”
“嘿。”
老巫者一声冷笑,阴森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“想不到…兴华会还藏有这样的高人!先前北静王对丐帮一轮扫荡,竟没能逼出此人…宁愿承受大量人命损失,也不肯暴露这位高人,看来这回……他们也所图不小啊。”
众巫点头,正要讨论,坐在老巫者左侧的同志,好像想起什么,眼露诧异之色,指向满天飞舞,渐渐消散的火蛾,脱口惊呼。
“不、不对啊!伤处如焚,血肉化作火蛾,这…这是三炽名锋之一…”
一句话点醒了身旁众巫,登时有人反应过来,“飞蛾!三炽名锋之中的邪刀飞蛾,杀人、伤人时候的征兆,正是如此化血肉为火蛾!”
“还真是!我也想起来了,但…这刀不是失落很久了吗?”
“对啊!”老巫者右侧之人跟着惊道:“三炽名锋是凤引朋最高杰作,每一把都有不可思议的威能,自他亡故之后,据说三锋都已失落,怎会突然出现在此,还伤了擎羊?难道…飞蛾落在兴华会的手里?”
“我看未必。”又有巫者摇头,“凤引朋唯一的后人,如今就在郢都,飞蛾在此刻出现,自然只会与她有关。什么失落…我呸!根本都是忽悠外人的,肯定就在她手里,故意到处放假消息,想要藏锋才是真!”
“凤婕?”最先认出飞蛾的巫者质疑道:“这位凤凰天女打自出道以来,一直八方不靠,怎会突然和兴华会扯上关系?凤氏如今尚在向朝廷提供军械,是指定的军火供应商,她再暗中相助兴华会,这不太合理吧?对她有什么好处?”
“谁知道?但别忘记,那贱人始终也是汉民,是纯血人族,朝堂上的那班蛮夷,哪个会真正信她?她只要还有点脑子,肯定会有后计。”
擎羊刚刚被坏了事,正是愤怒当口,“她这回靠向北静王府就很诡异,要我说,坏我事的肯定是她,就该找机会给她一个教训。”
众巫有人点头,有人迟疑,老巫者摆手:“关键时刻,顾不上旁生枝节,此事需从长计议。”
“话虽如此,但既然凤婕行为反常,又卷了进来……”有巫者沉吟片刻,惊呼道:“会不会…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行动了?所以才……”
“怎么会!”
“我们做得如此隐秘,就凭她一个,怎能看穿?”
“那她为何突然跟兴华会联手?总不会这件事只是碰巧而已吧?”
众巫者你一言,我一语,越说越是震惊不安,老巫者眉头蹙起,一声沉喝:“给我冷静!”
五巫安静下来,神色各异,老巫者环顾众同志,肃然道:“事情已默默进行到这一步,无论什么意外,都不能阻止我们成功!我们当下该作的,就是沉住气,继续把工作完成就是。”
“是!”众巫者点头,齐呼口号:“血祭郢都,恭迎真神!”
“血祭郢都,恭迎真神!”
……
声音回荡在黑暗之中,让一切更加狰狞邪诡。
——
希望乐坊演艺大厅,涌入的群众将周围挤得水泄不通,甚至厅外还有大批挤不进来的人,堵在门口、窗前,满心期待,等着表演开始。
人群中,既有普通市民,也不乏江湖豪杰,龙蛇杂混在一处,倒也不分彼此,唯独西侧一角,被留出了一小片空地。
这块区域里头,站了十来个人,只凭身上的装束,就硬生生清出了场地,让其他人远远避开,像是看见了瘟神,不敢靠近。
这十来个人,非富非贵,皆是乞丐打扮,用三角巾蒙面,手拿竹杖,穿着满是补丁的丐衣,形貌相当不堪,就是满身丐衣洗得异常干净,清整如新。
若是往日,这些丐帮中人,通常是第一时间被驱赶的对象,绝无可能占下这么大一块地盘,但此刻却自有一股气势,让人不敢靠近。
站在众丐之前的,是一名年纪甚轻的乞丐,看着空空的表演台,面无表情,后头紧贴站着的,是体型格外壮硕,站着便鹤立鸡群的严无巨,气势夺人,剩下的乞丐一个个腰板挺直,站成三角队型,守得有如铁桶,却不见黄三出来露脸。
场中众人,虽然对这群乞丐避之唯恐不及,却不时投来目光,更窃窃私语不停。
“那些人是丐帮?”一个书生满脸疑惑,与同伴说话,“王爷不是正在扫荡他们吗?现在满大街上,半个乞丐都看不见,他们怎还这么有胆子,大摇大摆,公然活动,跑来听曲?”
他的同伴点头道:“是啊,不过,既然都跑来大庭广众之下露面,又为什么要蒙面?他们的身份已经是死罪了,不会以为没被人认出身份,就可以没事吧?这究竟是什么操作?”
如此对话,在场中各处上演,大同小异,而董珍珠也同样在与金大执事说着相同的话。
“这群乞丐,究竟要干什么?”
董珍珠戴上满身金玉,配上深紫色长裙,看来雍容华贵,气度不凡,她从后堂小窗看向场中一角的群丐,眉头紧锁,不时露出惊惧之色。
“搞不清楚啊!也不知这么群乞丐是怎么来的?”金大执事皱眉,看向厅中群丐,难以理解这群不速之客的大胆。
董珍珠怒道:“那就不管了。你赶紧带人,把他们都轰走,不然等一下惹来官兵,我们肯定要被连累!”
金大执事点头,当即点了十来名保安,随他一同从后堂侧门出去,挤开人群,来到群丐之前。
不知对方虚实,金大执事也不敢妄动,打定主意先礼后兵,朝为首的少年乞丐拱了拱手:“这位,在下乐坊执事金……”
少年乞丐看也不看金大执事,挥了挥手,严无巨笑着从其身后站出,朝还没说完的金大执事拱手:“金执事吗?在下丐帮严无巨。”
……严无巨?那是谁?没听过啊!
金大执事绞尽脑汁,也想不起丐帮甚至江湖上有这号人物,正要发难赶人,骤然眼前一花,脑袋发晕,一股威煞从对面海潮般涌来。
天旋地转,眼前的无名壮汉,身形好像飞速膨胀起来,转瞬之间,就化作一道巍峨的山脉,横断天地,挡在面前,而自己却不断在变小,就好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,渺小若微尘。
双方之间的差距,不可以道里计,对面只要呼一口气,就能将自己吹死!
背后汗毛倒竖,心中狂跳不止,本能提醒金大执事不能妄动,只能傻傻地站着,全身冷汗冒个不停。
“非常感谢,阁下这么好说话,我们由衷珍惜你的理解!”严无巨笑了笑,将手放下。
涌来的威煞止歇,金大执事勉强回神,全身冷汗涔涔,半句话也不敢再说,勉强抬手,示意众保安跟上,转身就走,领着众人退回后台。
这一路,手酸脚软,走得格外艰辛,好不容易回去后堂,金大执事已面色煞白,浑身无力,扶着墙壁,站在面色大坏的董珍珠面前,艰难开口,声色沙哑:“外头…那、那是……真正的高手……惹不起……”
“这该如何是好?”董珍珠见金大执事的模样,也知乐坊拿那些乞丐没办法,但看外头众人紧张议论的气氛,也知此事拖不得,沉吟片刻,最终喊来一个保安。
“你……赶紧出去,主动报官!就说我们这里有丐帮份子出现,实力很强,我们不敢妄动,只能稳住他们,让官府快带人来……一定要表明态度……希望能把团里人摘出去吧……”
董珍珠说完,便是一声长叹,面色发青,保安应声而去,她则与金大执事相视苦笑,暗忖这下只能听天由命,希望等下表演能够安稳收场,否则,稍微出点差池,都是整个乐坊死绝的收场。
没曾想,保安刚刚跑出去,一名小婢就跑了进来,急匆匆来到团长面前报告:“团长,刚刚燕儿来说,琥珀小姐今天身体不适,不克前来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董珍珠一声惊呼,脑中一阵强烈晕眩,险些直接坐倒,总算扶住墙壁,勉强撑住。
小婢连忙将董珍珠扶住。
“……天要亡我……”
董珍珠面色煞白,光洁的额头冒出冷汗,酥胸起伏,喃喃道:“演出的人不在,又惹来了这群乞丐,说不定…等下还要惹上太乙真宗和静王府……今天难道要全团人都死在这里吗?”
内堂陷入慌乱,外头大厅中的群众,见久久没有人登台演出,甚至没人出来说明情况,只有几个保安出来,绕了一遭又回去,而时辰将到,便渐渐鼓噪起来,连连开声催促。
外头情况不妙,内堂金大执事手足无力,光靠那些护卫,连震慑都未必能够,董珍珠在婢女搀扶下,坐到一张椅上,正不知如何是好,珊瑚与玛瑙从后门进来,看看情况询问情况。
“团长,究竟怎么了?”
“不是说姓白的小子要表演,他人呢?”
董珍珠伸手捂脸,一声长叹:“人没了,大家今天一起死在这里吧!”
……
后堂的梳妆间里,空空荡荡,本该伺候的婢女和仆妇,都已发现不对,跑了出去查问状况。
外头乱哄哄一片,在梳妆间的角落,洁芝独自一人,坐在镜台前,对着面前的圆镜,散发梳妆。
少女的素颜极美,本就无需化妆,此刻她面前摆开的,并非胭脂,而是几碟油彩,她用笔沾着油墨,一笔一笔往脸上涂抹,看镜中的样貌渐渐改变,掩去本来容颜,脑中思潮起伏,杂念纷呈。
在面上抹过新的一笔,笔尖忽然剧烈颤抖,险些将脸画花,洁芝猛地回神,及时将手甩开,却不由自主回想起……数年来始终在脑内最深处回响的警告!
‘放弃吧!你如果再敢登台,再继续唱下去,你早晚…就不是你了!”
紧张而急切的女声,仿佛又在耳边响起,洁芝浑身颤栗,眼角滴下泪花,却不禁想起初识白夜飞的那一幕。
那时,夕阳斜下,那个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少年,被保安群殴,他的血手覆盖在自己白鞋上,留下的那一抹赤红,在夕阳下,是那么契合而凄艳……
第九一章 出去就是死!
过往的回忆,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接连闪过,与白夜飞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,在眼前不断泛起。
……一直以来,阿白他都很低调,明明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才气,却从没刻意追求什么显赫与荣耀……
是自己想要看到他成功,将执念寄托到他的身上!
从头到尾,都是因为自己缺乏才能,无法达成梦想,想要他替自己达成,才一直鼓励着他,期盼从他的功成名就中,得到自身的救赎,所以……他是被催迫着往前,最终惹出现在不可收拾的场面……
是自己对不起他……
回忆渐渐结束,洁芝眼中露出坚毅。
事情到了这一步,阿白他不知中了什么阴谋陷阱,未能回来,那身为一切的始作俑者,自己就必须要将整个场面接下来!
为了乐团,为了阿白,也是……为了自己!
洁芝看向眼前的明镜,要作最后的上妆,却见镜中的戏装美女,嘴角微扬,似乎在笑,可……这时的自己,怎么还笑得出来?
惧意潮水般涌上心头,镜中的美人,依旧在笑,配上油彩装饰,妖娆而诡异,如同静栖在蛛网上,正要吞噬被缚蝴蝶的毒蛛,眼中的残忍、黑暗,投射而来,让洁芝感到绝大恐惧。
低下了头,不敢再面对,少女双手环抱住自己,颤抖不停,银牙咬紧,默默祈愿。
……阿白,请你给我勇气!
一次深呼吸,两次深呼吸,洁芝暗自祈求,尝试平静心情,陡然听见外头传来哗然,好像出了什么大事。
……对不起,姊姊,我知道的,但是…有必须去作的事!
眼中决然,一闪而过,洁芝的颤抖渐渐停住,慢慢松开了手,直起身子,再一次面对镜中的人影。
这一回,镜中之人别无异状,唇红齿白,满脸涂着油彩,白的发光,衬得眼圈周围的红晕格外好看。
镜中的容颜如此美丽,少女点了点头,描得乌黑的柳眉挑动,双拳握紧,嘴角再一次勾起,露出……
……诡异的微笑!
——
“喂,怎么还不开始表演,时间不是快到了?”
“人都来了,快开始啊!”
“这不是乐坊吗?正戏没有,也来点垫场的啊,把我们晾在这里耍猴吗?”
迟迟没有说法,厅内久等的群众,愈发不耐,哗然鼓噪,纷纷起哄。
还有些本地江湖人,见表演始终不开,又被人挤人挤得烦躁,开始把注意力放在独占了厅中一角,不许人来争位的群丐之上。
这些武人,大多相识,慢慢围拢在一起,朝丐帮诸人靠近,一个个摩拳擦掌,想要替官府捉拿这些大胆包天的反贼,既能领赏,也好当着众人的面大出风头,藉此打响名号。
无视周围的动静,少年乞丐始终看着空空的台上,面色平和,耐心十足,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,等着表演开启。
严无巨站在后头,眼观六路,始终把握着周围动态,注意到气氛不对,有人对这边动了念头,躬身附耳,低声道:“少主,你不该来的。”
少年乞丐摇头,“我也不想来,是黄兄让我来的。”
严无巨道:“以少主的身份,来这里的影响可不好,若传了出去…”
少年乞丐挥挥手,“所以不是蒙面了吗?”
“就是蒙面了才诡异,这套衣服实在太惹眼了。”
少年乞丐瞥了严无巨一眼,冷冷道:“另一套更惹眼,穿那套的话,我连这边大门都进不来。”
这句说完,少年乞丐注意到周遭已经被江湖人物包围,四周都有人摩拳擦掌,甚至拔出随身兵刃,不怀好意看过来,随时都要动手。
冷冷扫视周围一眼,少年乞丐吩咐道:“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,处理了吧!动静不要太大,别影响等下的表演。”
“是。”严无巨领命,左掌摩擦右拳,看着周围,“全是五元以下的废渣,两秒之内就让他们安静。”
后堂之中,董珍珠透过暗窗,观察场内情况,见到这一幕,满脸紧张,不断催道:“官兵来了没有?拍去报官的人怎么说?”
“已经报上去了。”金大执事道:“官兵应该就在路上,很快就能到了。”
“可他们马上就要动手了啊!”
珊瑚与玛瑙站在董珍珠后头,垫着脚眺望,听团长这么说,更是焦急。
玛瑙满脸紧张,补充道:“如果这些乞丐在此打出人命,就算官兵来收尾,我们也完了。还有旁边那边多人,等下乱起来,不知会怎么样啊?”
金大执事咬牙起身,依旧手足无力,强撑道:“我带人去试试去阻止。”
“阻止?你拿什么去阻止……”董珍珠扶额,哀声道:“这都究竟是什么事啊?”
厅中,一个光头圆脑,身形魁梧的大汉,抢先上前,举着拳头,找向个头远比他高,让他极为不爽的严无巨,“老子……”
严无巨咧嘴冷笑举拳,瞥一眼自己砂锅大的拳头,就要拿这大汉来杀鸡儆猴,凌空却倏地传来一声长啸,震动全场。
这声长啸,宛如雷鸣,似若龙吟,在场中回荡,所有人震耳欲聋,本能地捂住耳朵,却犹无法抵挡,眼前发黑,大脑发胀,痛苦不堪。
场中的武者,心知不妙,纷纷运动力量,试图抵挡,可一旦体内真气运转,耳边啸声非但没能减弱,反而嗡鸣扩散,几欲破脑而出。
抵抗的功力越强,啸声威能越是翻倍,那些开了门的武者,一时间只觉天地倒悬,眼中一片混沌,啸声攻伐入脑,剧痛之下,纷纷口吐白沫,晕死地上。
直到这些武者尽数倒地,啸声才止歇,凝成一声怒吼,霹雳震响。
“有歌就听,有屁就放,来这里闹什么事?乞丐的命也是命啊!”
怒音回荡,有如神龙,只闻其音,不见其人,少年乞丐顿时露出喜色,欢喜道:“黄兄露面了!”
严无巨压低声音,“严格来说,他并没有露面。”
除了群丐一伙,全场都为着这声怒吼而骇然,知道这里有高人驾临,立场似乎还偏向丐帮……这格外让人不安!
场中的江湖豪强,大部分都已昏死地上,白沫还吐个没完,而剩下那些平庸武者,也一个个面色苍白,仿佛生了场大病,唯独那些乞丐,一个个都还站得笔直,好好的行若无事,实力差距摆在那里,谁也不敢再造次。
至于来看热闹的普通人,虽在长啸中头晕脑胀,事后却并无大碍,只是经过了这一闹,都明白这边情况不对,分分秒秒都要出大事,不少胆怯者已经转身,想要离开。
表演再好,热闹再妙,也不值得赔上性命!
人群开始向外而去,但第一批出去之后,没多久却又被挤了回来。
这些原本急着要出去的群众,被挤了回来,却不敢发作,退让出路来,让剩下人更是诧异,议论纷纷。
一队人马长驱直入,后头跟着的多是道士打扮,为首者却是俗家,满面风霜,身着马褂,正是太乙七子的宋清廉。
见这位江湖名人带着群道前来,不少心慌的群众都安定下来,有些却吵得更凶,场中纷乱。
面色不虞,宋清廉皱眉道:“怎么那么吵?刚刚发生了什么?表演没开始吧。”
抬头见台上空空,宋清廉点了点头,又环顾四方,却见地上躺了不少江湖同道,一个个昏死过去,口吐白沫,冷笑道:“这乐坊真是不讲究,食物中毒也还罢了,连场地也不清理干净。”
宋清廉伸手打了个响指,身后跟着的道士们立刻分出一批,将晕死在地的江湖豪杰抬起,毫不留颜面地扔出场外,清出好大一片空地。
整个过程中,少年乞丐只是看着台上,身旁严无巨朝太乙群道瞥了一眼,就收回目光,和剩下的群丐一起,围着自家少主,对旁边发生的事情视若不见。
宋清廉当然看见了这伙惹眼到极点的乞丐,斜瞥了一眼,皱了皱眉,却既不打算替官府拿人,也没有动作,单纯挥挥手,止住身后蠢蠢欲动的群道,同样当作看不见。
等到昏倒的武者都被扔出去,周遭被彻底清空,宋清廉亲自从旁端来一张椅子放好,而他身后的群道则排成两列,列队直往门口。
四名小道僮,抬着一张软轿进来,上头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年老道人。
满头白发,用乌木簪扎起,面上却不见皱纹,光滑若初生婴儿,所谓鹤发童颜,便是如此。
老道人穿着一身玄色道袍,以八卦和太极图案装饰,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,却自有一番玄妙古朴的韵味,他斜靠在背枕上,两条腿无力下垂,哪怕有裤管遮掩,也不难看出,这是一双残废许久,已经隐隐萎缩的腿。
双腿俱残,老人年事已高,却自有一股平和之气,打从现身那刻开始,就感染在场众人,化干戈为祥和,让他们的紧张渐渐平和下来,心境安宁。
上善若水,几近于道,老道虽貌不惊人,可光是坐在那里,就有如此大能,俨然有道之士,周围骚动顿止,无论是江湖人,还是看热闹的群众,都又窃窃私语,很快弄清老道人的身分,并掀起新一波的惊奇。
“宋清廉如此恭谨,这位只会是他的师父,太乙真宗五大教御之一的刘辩机,刘教御!”
“竟然刘教御也到了,看来今日肯定是一场好戏。”
“太乙五教御何等尊贵,居然纡尊降贵至此,也不知是谁的天大面子?”
众人窃窃私语中,老道士被抬到摆好的座椅上,朝自己弟子点了点头。
宋清廉见师父已经入座,后台依旧没有反应,也没人接待,当即皱眉扬声,“为什么还不开始?”
后堂,董珍珠早被刚刚的长啸震晕过去,余人也都面色苍白,头脑发胀,围成一团,忙着想要弄醒团长,连外头发生了什么都没注意,待听见宋清廉的叫喊,更是大惊,所有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。
玛瑙、珊瑚和金大执事,手足无措,正不知该如何是好,翡翠一身绿裙,抱琴而来,一来便歉然道:“我来迟了。”
金大执事看了看这名绿裳美人,点了点头,“琥珀不来,现在也唯有你,还有希望让场面好一点了。”
“我途中听到那阵啸音,有些头晕,应该还来得及吧?”翡翠看着眼前乱象,团长依旧未醒,剩下人束手无策,点头道:“我受团长大恩,既然琥珀不愿意上台,那就由我去吧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珊瑚连连摇头,玛瑙也拦住她道:“外头情况根本失控了,随时会打起来,你出去就是死啊!”
第九二章 我有曲百首
郢都一角,晴空万里,一朵白云在空中飞速飘动,朝着小龙虾胡同的方向赶去。
白云之上,白夜飞盘膝而坐,将这看似飘渺,却坚实而有弹性的云雾,压出一道缺口,半身置入其中,只露出上身,感受观察周围风动,估算着目前速度。
……虽然已飙到极致,但顶多也就是五十几公里的时速!
这个浮游云怪,百役谱上说是“腾云驾雾,疾若奔马”,堪称这个时代的豪华跑车,但速度真是不行,跟上一世的豪华跑车完全不能比。
抬头又看天色,大日高悬,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,白夜飞心内急到不行。
这回的机会那么好,自己特意蓄势,结果还是错过,表演开了天窗,放了那么多人鸽子,之前吊起的胃口有多大,现在的反噬就有多重,今天过后,身败名裂恐怕算是轻的了……
自己和碧玉都不在,也不知乐坊那边会是什么情况?
团长肯定会让琥珀和翡翠出来撑场面,但琥珀很有可能不干,光靠翡翠独撑大局,恐怕顶不太住!
唯一的希望……就是洁芝了。她听过整曲的关山酒,唱功又好,在戏曲一道,甚至超过了碧玉,如果她肯挺身而出,配合翡翠抚琴,那或许…还有希望。
想到此处,洁芝两次犹豫的眼神,闪过心头,白夜飞胸口一股怒气油然而生,低骂一句,“……完蛋了!”
洁芝先前都那么勉强,自己一不在,没有人给她压力,肯定不会站出来的。
“可恶!”
白夜飞心急盛怒,重重一圈拍在云上,云雾散开又聚拢,毫发无损,他则恨恨低语,“不就是开口唱两句吗?这有什么难的?用得着这么端架子吗?就算有什么不愉快的回忆,难道唱首歌,还能唱出精神创伤了?那怎么最早唱的时候,也不见有什么负担?”
话出口,白夜飞反手狠甩了自己一记耳光,对冒出这种念头的自己,感到异常愤怒。
事情根本与洁芝没什么关系,她都明白表示过愿意一试,是自己错判情势,为了情感而心软,没能作出最妥善、周全的安排,结果稍微遭遇点意外,整个计划就支离破碎了。
重生开局,虽然经历过不少险阻,但走到今日,也算有所成就,本以为自己能够一路向上,走得更远更好,但眼前所面对的一切,却不啻是一记重重耳光。
因为自己的错判与心软,这回发表会开天窗,后果是身败名裂,虽是严重,不过只要改名换面,仍未必不能另起炉灶,可如果换成是前辈子,这样愚蠢的一个失误,分分钟都性命不保,万劫不复。
上一世的回忆,从记忆深处泛起,那些被自己压榨干净的女性的面孔,一一闪过,她们的绝望、她们的爱与恨、怨与悔,每一个相关的瞬间,都令自己印象深刻,却从不曾对自己的决断造成任何影响。
明明自己利用女人从没有心理负担,怎么重生一次,变得婆婆妈妈了?
从前的自己,清楚意识到每次失误,都可能致命,还连带累及团队里的所有人,因此从不心软,怎么重生后看见开局条件好,居然就心存侥幸,有资格玩起心软与仁慈了?
对于现在的自己,白云飞心中怒气暗生,双拳紧握,告诫自己,绝不能再这样了!
在他的身旁,碧玉躺在云上,半身陷入云雾,意识不清,头上的豹耳、臀上的长尾已经不见,身上豹纹也渐渐黯淡隐匿,正在恢复人形……
——
后堂内,面对珊瑚、玛瑙的忧心忡忡,翡翠没有感染他们的紧张,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场面再继续失控,就算不出去也不会安全,乐坊的名声也就彻底砸了,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当看不到,必须有个人出面。既然他们都是来听琴的,就我去吧。”
翡翠神态镇定,话语中透出的坚决和说服力,让珊瑚、玛瑙,甚至金大执事都为之吃惊。
……想不到,平时那么温文柔雅的一个人,真遇上了大事,居然分毫不惧,这么能扛事!
……每个人的真正面目,果然要到遇大事时候,才能看得出。
玛瑙、珊瑚两姐妹生出这般念头,怔怔地看着翡翠,顺着登场通道而去,转头互看一眼,都生出想要跟着上去帮忙,减少翡翠压力的冲动,刚想行动,却忽地愣在当场。
翡翠青丝舞动,抱着琴缓步而出,旁边忽然闪过一道人影,同样抱着琴,快步抢在她前头,直接穿过通道,打开登台的大门,走了出去。
……这……
翡翠一呆,觉得前头的身影异常眼熟,但整个背影昂首阔步,气势凛然,不似自己认识的那个人,她一时间不敢确认,呆在原地,目送着前面的人离开。
——
表演厅中,宋清廉朗声发问,后堂却依旧没有反应,群众也跟着鼓噪起来。
宋清廉面露不悦,感觉气氛诡异,面上更挂不住,刘辩机却微微摇头,示意静心等待,他只好沉住气来。
现场群众鼓噪不已,不知这家乐坊和昨日的少年究竟在搞什么鬼,时候已到,约定的人也到了,这还在等什么?
蓦地,厅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、喊叫声,风风火火地传来。
“这里!就是这里,跟我上!”
厉喝声中,一群官兵冲入厅中,群众纷纷避让,为首的军官全身着甲,头戴银盔,腰间别着长刀,气势不凡,环顾四方,只见一群闲杂人等,不见目标,怒喊道:“哪里有反贼?都让开!”
见到官兵,在场众人更加惊惶,连忙让开,视野顿开开阔,军官立刻看到了占住厅中一角的群丐,盯着少年乞丐和他身后的严无巨,拔刀出鞘,大怒道:“居然这么嚣张?王爷都已下了禁令,你们这班反贼还敢上街?还蒙面?”
遭到这么一喝,严无巨立刻凑到少年乞丐身旁请示,“少主,官兵喊我们反贼,你觉得这个……”
少年乞丐眼神古怪,斜看来一眼,“唔,原来走在路上,忽然被人叫反贼,是这么个感受……我总算是明白了。”
“大胆反贼!”
军官长刀一挥,指向群丐,厉喝一声:“快快束手就擒,违抗者全部就地处决!”
唰唰声响,官兵集体拔刀出鞘,一排长刀展开,锐光四射,军官迈步向前,领着手下压向群丐。
少年乞丐犹不理不睬,严无巨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,而位在双方当中的宋清廉,则露出不悦神色。
太乙真宗执掌天下道门,人多势众,又地位超然,以太乙七子的身份,无论到哪里,地方官都要客客气气,敬若王侯,哪受旁人一丝白眼?
…只是,今日老师在此,他老人家未有表态,哪轮到自己跳出来说些什么?
宋清廉看向老道人,却见刘辩机猛地抬头,与此同时,后堂登场大门打开,一名披着斗篷,头套遮住面孔的妙龄女子,腰间佩剑,双手抱琴,缓缓走出。
刘辩机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台上女子,微微皱眉,似乎看出了什么,感到困惑,伸手对弟子摇了摇。
军官正领着手下逼向群丐,宋清廉得了师父授意,他立刻回身,身形骤动,在众官兵反应过来之前,已飙至那名军官面前。
“什么人?”
军官大吃一惊,知是遇上了高手,待要挥刀,咽喉一紧,已经被来人一手掐住,同时另一手抢过他的长刀,插回刀鞘,然后将他推到一旁。
宋清廉冷看众官兵,“现在开始,谁妨碍我与师父听曲,我便毙了谁!”
官兵大惊,为首军官更是又惊又怒,喝问:“大胆,你是什么……”
话未问完,军官看清宋清廉面目,以及他身边跟着的一群道士,声音就此止住,再看向鹤发童颜,双腿瘫痪,却平和淡然的老道士,顿时面色大变,不敢造次,拼命挥手,领着手下收起兵刃,退到一边。
军官不敢再看宋清廉那边,遥遥瞪向对这一切不为所动的群丐,心中大恨,转头催促台上的女子:“要唱快唱,别耽误官爷拿人。”
一连串变故,来得突然,厅中群众心里七上八下,完全被弄得搞不清楚状况,但见太乙真宗的高士出面镇场,登时安心不少。
……有刘教御在,想来无论发生什么,也不会波及到我们。
经过这么一番转折,不少人更加期待台上的表演,更有人从女子琴套口里露出的些许轮廓,认出正是昨日那张价值百金的大道之琴。
虽不解昨日买琴的少年,怎么变成了一名女子,但大道之琴终于被带出来了,群众顿时鼓噪。
“总算出来了,赶紧开始!”
“大道之琴,大道纶音,吹得天花乱坠,今日见个分晓。”
“快快快,爷倒要看看这琴究竟能不能弹?大道之音又有多好听?”
女子环顾台下,不急不燥,抱着琴朝众人行了一礼,一手揭开斗篷的头套,露出其下真容。
她面上涂满油彩,白到发光,不见丝毫瑕疵,显得红唇娇艳,柳眉和睫毛乌黑,年龄难辨,却自有一番魅力。
眼圈周围,涂抹的霞红,在白底浸染下,晕开一片粉,在柳叶眉的衬托下,高雅而精致,衬得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,格外动人。
双手抱琴,身形笔挺,微微仰头,眼梢翘起,带着一抹红霞逸散,又染上几分出尘高渺,嘴角微扬,美目流转,明明在笑,却有一种清冷之态,仿佛在斜睨苍生,凛然摄人。
笑意收敛,眼神转为凌厉,目光好似利剑,所至之处,众人如同被仙女冷眼,觉得心中不安,连忙嘘声。
环顾全场,待得厅中一片安静,女子迎着众人期待目光,将琴抱出布套,横在身前,轻抚一下,琴音悦耳。
不待众人反应,女子朗声道:“白夜飞有曲百首,不为人知,大道皆废,此乐贱工之乐,岂宜留心?”
声音传到后堂,正在偷瞥前头动静的翡翠,登时一震,认了出来。
……果然是洁芝!
……但…好像有哪里不对,声音是她,可…语速和腔调不对,为何好像变了个人一样?
事情反常,翡翠心中充满了困惑,但更令她大惑不解的事跟着发生,洁芝在说完那段宣告后,竟将那张名贵的宝琴举起,当着现场几百人的面,在一片惊呼声中,重重将之砸在地上。
“砰!”
一声大响,断弦声中,琴身碎裂!
原本等着听大道之音的群众,看到价值百金的宝琴破裂,都给吓得不轻,面面相觑,不解发生了什么。
宋清廉目光炯炯,看清琴身之上有一个流水印记,脸色大变;平和淡然的老道士,也看见了那个印记,目光闪过一道寒光。
洁芝对众人反应不管不顾,砸琴之后,直接拔出腰间长剑,挥剑斩下,剑光过处,本就裂开的琴身被斩成两截,就此毁了。
这琴本是严无巨转交,他见状又惊又怒,喝了一声:“大胆!”
声如呼啸,威震全场,严无巨怒气勃发,正要走出去质问、究责,却被少年乞丐横臂拦住,不由一愣。
台下众人神色各异,难以理解这一连串的变故,无数疑惑生出。
……究竟发生了什么?
……白夜飞又是谁?
不等群众反应,洁芝左手入怀,取出数百张写满词曲的纸,扬起一抛,纸片满天飞扬,有如蝶舞。
翡翠站在后堂门口,将这一切看在眼中,不禁想起那一日的白夜飞,也是这般动作,两个情境仿佛重叠,她心中一动,伸手接过一张飘来的纸片。
台下众人,本就被吊足了胃口,纷纷伸手去捡,想要弄清楚,究竟是什么情况。
“好噱头!”
宋清廉仰头看着白纸纷飞,冷笑道:“百金买琴,倒是肯下本钱,但曲子怎么样,还是只有听了才知道!”
话虽如此,宋清廉也本能伸手,抓过一张,随意瞄了一眼,脸色立变,脱口道:“不是昨天的那首?”
第九三章 繁华唱遍
宋清廉长于音律,本身也是此道大师,甫一瞥过乐谱,立刻便认了出来,这绝不是自己昨日听过,并为之深深吸引的那曲“关山酒”,当即变了脸色,待要发作。
“我……想要告诉大家一个故事……很久以前,有个女孩,她喜欢演戏,虽然……她没有什么才能,但她很努力,而且,她真的很喜欢演戏……”
洁芝的声音响彻全场,宋清廉一早就便认出是昨天那个少女,但此刻细细分辨,他感到一丝不妥,好像有哪里不对,似乎……又不是同一个人?双胞胎?
“每当站在戏台上,她好像看见自己在发光……因为一些理由,她没有能够一直继续这条路,但不管什么时候,她从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梦……”
“时光匆匆,韶华易过,当她垂垂老矣,繁华唱遍……有天她意外经过一座荒废的戏园,看见那座戏台,她想起了当初的梦,过去的一切仿佛重来,冥冥中好像有个声音对她说……”
站在那里,粉末为妆的的少女,蓦地笑了笑,静静道:“还你六十年!”
洁芝的声音里,仿佛有一股魔力,静静地感染、渗透人心,全场听众沉浸在这样的气氛中,听着她诉说的故事,说不上感动,脑中更多的是迷惘,还有感觉这声音……真是好听!
只有身在布幕后的翡翠,真正听懂了洁芝想说的东西,她面上泛起沉静的笑,盘坐于地,抱琴膝上,姣好白洁的十指,虚按在琴弦上,缓缓吸一口气,指尖拨过琴弦。
让人感到怀念的古雅琴音,从帘后流淌出来,同一时间,少女解去结扣,褪下斗篷,露出了里头的大红戏袍,刹时间,登台的少女仿佛被一片霞光笼罩,全场眼前放亮。
金线滚边,大领对襟,霞披在肩,彩燕为图,祥云朵朵,少女身上这件华贵戏服,从面料到绣工都极其上品,若非衣裙已旧,边角难掩少许斑驳,几乎就被她穿出王侯气派来!
饶是如此,当她伸展肢体,一托腮、一凝眸,顾盼之间,目中神采,迷离缱绻浅,只是一眼,就仿佛传达千言万语,将所有观众都引入一场将开始的戏中。
“行越远,越不敢,回头细看;怕泪点,不争气,飞成雨线;一甲子,也不过,眨眼六十年……”
最初的开场音,轻轻娓娓,平易浅淡,没有太多令人惊艳之处,但舒缓之音确实让所有人放松下来,准备进入这场音乐飨宴。
宋清廉收起不耐的表情,静静站回师父的身后,调适好心情,像是一名等待品尝多道美食的专业评审。
少年乞丐一派轻松,并没有特别期待,也不认为这一曲能带来什么惊喜,只是在旁边严无巨露出无趣眼神时,用目光示意尊重台上艺人。
“这少女,竟皱了,桃腮粉面;那郎君,为何已,白发苍髯?流光百转,又到你台前!”
歌声婉转,配合曲前少女的话,勾勒出故事的轮廓:甲子匆匆,白发皓皓,一名年老妇人拄着拐杖,回到早已荒废的戏台前,六十年往事,历历如在眼前,前尘过往,无数画面,刹那涌现……
“踮脚、顾盼梨园,那年我才一十三!春色随风卷,良辰美景,输了奈何天!”
曲入戏腔,少女的嗓音婉转拔高,变得又尖又细,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,拂袖遮面,眼神灵动,仿佛是一名初窥戏曲的孩童,又是惊奇,又是赞叹,满眼的喜悦,透过声音、透过身段,传递而来。
“别怪我,心太贪,罪名都在曲牌间,若不是《浣溪沙》把《秋夜月》儿掩,我怎会困守《牧羊关》?”
三首曲牌名,巧妙嵌藏在歌词里,流露主人翁沉浸戏曲世界的满心欢喜,一个个不同的戏中人物,一段段相似又迥异的爱恨情仇,引人入胜!
这种心声,旁人未必能理解,但同为戏迷的宋清廉,却再有共鸣不过,听着歌词,一句句仿佛说到自己心坎里,忍不住轻轻在掌上打起拍子。
“最是你,太蹁跹,生死爱恨瞬息千万变,将相王侯,轮番登殿,才子佳人鸳鸯愿,谁成全……”
普通人的感受,没有宋清廉那么深刻,但听着时而高亢,时而婉转的曲子,戏腔与歌音交相并奏,美妙的感受,无比新奇,分分秒秒,都在刷新此生对歌谣的认知,也是心绪激昂,不分雅俗,都难以自己。
侧头看向身旁的其他观众,眼中所见到的,都是同样带笑的喜悦表情,肯定了自身的感受;想要呼喊叫好,却怕打断了这刻的美好,唯有摇头晃脑,无声地表达心内感受。
刹时间,大片静听的群众,开始有了动作,不再只是单纯静听,而是顺着节拍,摆动起肢体。
……听个曲、看个戏,至于这么被影响吗?
少年乞丐静静听着曲,对现场观众群的动作哑然失笑,他觉得自己多半是全场最冷静的一个了:平时接触的优秀乐曲、歌者不知几凡,不过是一首混杂戏腔的小曲调,哪可能把自己影响?
这一点,令他感到自豪,但另一方面,他也查觉到这首新曲中的特殊魅力。
唱曲的人很好,一腔一字,一转一折,唱作俱佳,但真正出色的,是那名一直不曾露面的乐工,那该当是名女子,琴艺高妙,似已和帝都里几名琴道宗师站在相同高度,将这首曲子完美演绎,并在演唱者几处表达不到时,巧妙地配合遮掩,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。
……堪称是神助攻!
除此之外,这首歌的本身也有不凡之处!
歌曲的主题,是“怀旧”、“追念”,透过老妇人重回破落戏园的画面,营造出古老与破落、荒废的年代感,但叙述这些画面的视角,却又是一名十三岁的天真小姑娘,她充满活力,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充满惊奇,一颦一笑,皆是万般欢喜绕心头。
新生与古老、喜悦与悲怅,同样强烈的情感,在一首歌谣里完美结合,透过音符传递过来,汇聚成澎湃的情感洪流,冲击听者的感官,只要细细咀嚼,就会如品好茶一样,感受到那股诸味杂陈的滋味。
少年乞丐是品得出这滋味的,这多少让他有些可惜,现场几百人里,真正品得出这滋味的,恐怕只有自己与刘辩机、宋清廉等寥寥数人,自来阳春白雪,都是知音寥寥,原不足为奇,就是可惜满场俗物,未免糟蹋了这样的好曲子……
意识到这点,少年乞丐忽然一顿,惊觉这首“还你六十年”,短短时间内,在自己心头的地位急速翻升,从原本没资格影响自己的小调,赫然变成了自己不愿与俗人同享共听的妙品!
发现这点,着实把少年乞丐吓得不轻,而他更发现在自己出神的短短时间里,身体竟也不由自主地随着摆动,摇头晃手,就与现场所有“俗物”一样。
……我……我也被攻陷了吗?
少年乞丐啼笑皆非,眼角瞥见一抹黑影闪过,侧眼看去,却见严无巨半闭着眼,挥舞那石柱般粗的巨臂,摇头晃脑,整个听得入神,压根没察觉自身动作。
……愣、愣严,连你都……
又是好气,又是好笑,少年乞丐没再多纠结,索性放开自傲与矜持,顺着念头,顺着乐声,去享受这一刻的杂陈情感。
间奏结束,唱腔再启,随着柔柔的娇声婉转,众人眼前仿佛都闪现那样的一个十三岁女孩,热情洋溢,天真烂漫,徜徉在戏园里,试穿着各种戏衣,往脸上涂脂抹粉,不时偷溜上无人的戏台,自顾自地唱上一段,欢喜中更有流连不舍……
因为,这些是她现实条件所不允许去接触,必须要放弃的梦想!
“路再远,再蜿蜒,仍是个圈;缘起处,注定盘桓,成终点;六十年,也不过,悠悠两万天。”
“这一桌,同二椅,红漆黯淡;是多久,没能被,喝彩渲染?粉墨胭脂,何时再上脸?”
“回眸,又见梨园,一到台前就少年,不是韶光贱,姹紫嫣红,怎舍得开遍?”
“就怪我,心太贪,要把灯火轻轻燃,擎了这《一枝花》,招来《离亭燕》,我此生不肯《解连环》!”
“最爱你,太翩跹,做打唱念,一字一流连,戏里繁华,戏外江山,你的美只愿岁月……看得见……”
歌声悠悠,回荡在厅内、厅外,每一个听得到的人耳里,无论是什么背景、什么出身,都在相同的音乐感动下,深深沉浸进去,依稀看见那座荒废的戏台,看见荒烟漫草间的无人荒园,还有那名手捧着戏文故事,一脸自得的少女,察觉来人,眨了眨慧黠的眼睛,吐着丁香小舌,作了一个充满喜感的鬼脸!
繁华唱遍,感谢苍天,把梦又还给了我……
曲告无声,一曲唱罢,小龙虾胡同内,陷入一阵令人心悸的诡异静默中,渐渐地,稀稀落落的掌声,零星响起,但越来越多,很快汇成洪流,并在顷刻之间,伴随着疯狂的叫好,轰然炸响,几乎掀翻了整条胡同的屋顶!
这一天,在郢都成就了传说!
第九四章 功成在我
白夜飞不曾预期自己会看到这样的一幕!
从降低高度的云怪上跃下,悄无声息地空降回小龙虾胡同,白夜飞急急忙忙进入乐坊,还得小心别让人发现昏迷在自己背上的碧玉。
当好不容易安置好碧玉,白夜飞顺着悠扬的琴声,一路寻到了表演厅,首先便为之一怔。
……不是关山酒?这首是……还你六十年……不,是“繁华唱遍”!
白夜飞对这首歌的印象极为深刻,那并不是普通流行歌手演唱的曲子,至少一开始不是,是当初B站拜年祭的时候,由电子虚拟歌姬所唱的国风曲,结果一鸣惊人,再由各路歌手翻唱演绎。
对于这首歌,白夜飞说不上最喜欢,却是绝对的印象深刻,一早把这规划为秘密武器,那日是心痒难耐,主动演奏给陆云樵、洁芝听,原也没打算这么早就用上,却委实想不到会在此时听见。
如此优美的琴音,别说是乐坊内,就算放眼郢都,除了翡翠,恐怕再无第二人当得,这点是可以确认的,但白夜飞不记得曾在翡翠面前弹过这一曲,她是从哪里知道的?
……琴声是翡翠,眼下只有她一个在弹琴?还是有人登台演唱?可碧玉不在,能唱这一首的……是洁芝吗?可她不是说没法唱吗?
白夜飞心中满是困惑,当琴声完结,余韵袅袅绕梁,周边一片死寂,他紧张的心情一下提到嗓子眼,顾不得周围挤满了人,鼓劲全身,强行从人群中挤过去,当他终于来到表演厅口,所看见的……除了那道曲罢欠身,行礼谢幕的倩影,就是那如炸雷般轰然响起,震动附近几个街区的疯狂掌声。
那么多的人,被刚才的一曲所打动,振臂高呼,用尽力气在拍手叫好,表达对这一曲的肯定,那种情绪激昂的程度,是白夜飞前半生从未看到过的,当下令他也有些发愣,想像不到自己的一曲,怎会如此受到欢迎?
……理智上,很难相信……
可事实是清楚摆眼前的,那个姿态高得很的宋清廉,大力鼓着掌,脸上表情像是感慨,更像感动;不远处那个金刚一样的乞丐巨汉,一眼就知道是严无巨,此刻也振臂挥舞,狂热地叫好,连同他身边那一群不知死活的乞丐,都陷入同样的激昂情绪中。
白夜飞怔怔环顾四周,除了厅内的宾客,外头还有更多的人,为了这一曲的出世而激动。他们的身份有高贵,也有凡俗,职业有士农工商,脸上的神情有振奋狂喜,也有泪流满面……夸张一点的说,白夜飞甚至以为他们在这一曲里得到了救赎!
……里里外外,一两千人呢……换句话说,这场演唱会……成功了?
成功的关键自然是表演者,除了翡翠的琴音,主功自然是台上的那一位……
刹那间,白夜飞有些发愣,洁芝的身形,自己当然是很熟悉的,而能够演唱这一首的,也只有事先听过曲子的她,可……为什么台上这名油墨登场的花脸女子,给自己的感觉是那么陌生?
身形是洁芝没错,却莫名给人一种年长得多的感觉,仿佛一夕间大了几岁,还长高了一截,让白夜飞不敢去认,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行礼谢幕后,决绝转身,进入后堂,没往台下多看一眼。
奇怪的反应,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诡异,幸亏天洲的演艺活动,尚未进化到喊安可的习惯,否则白夜飞肯定这场面要失控,这也让他清醒过来,焦急地看向后台,纳闷乐坊为何无人主持,难道真不怕这场面出意外?
掌声先后响起几轮,热度开始降低,白夜飞看到部分人手上拿着曲稿,大概想得到洁芝替自己把计划进行到哪一步,心下又是庆幸,又是感激,而既然乐坊迟迟没有人出来,自己就必须亲自站出,处理这场面。
白夜飞刚要行动,一个平和中正的苍老声音传入耳里。
“作这一曲的白夜飞先生,在这里吗?可否出来一见?”
语气谦和,直接传入白夜飞耳里,让他吓了一大跳,因为周围一片闹哄哄的,连自己说出口的声音也听不见,这一声竟能清晰入耳,掩都掩不下,实在不简单。
事实上,这一声以上乘玄功为基,不仅传入白夜飞的耳里,也同时传入现场每个人的耳内,清晰如在耳边说话,瞬间,早一刻还哄然乱叫的人们,迅速安静下来,人人都将目光投向同一个地方,从空荡荡的舞台移开,看向软垫上的那名残疾老道人。
太乙真宗教御·刘辩机!
这应当是现场群众中身份最高的一位,位高权重,不光能影响御下百万教众,本身也是地元强者,货真价实的大人物,他一旦开口,就是北静王都不能不敬之三分,这便是大人物的分量!
现在……他开口了!
群众左顾右盼,期待希望乐坊这边有人出来,更期望刚刚的演唱女子再次登场,而在这阵纷乱中,一道白衣身影离群而出,踏着自信的步伐,直直来到老道人的面前。
“刘教御,我是白夜飞。”
将脸皮、羞耻全扔进垃圾桶里,白夜飞抬头挺胸,笑道:“这一曲,是我的作品。”
神情萎靡的老道人,闻声抬头,看了白夜飞一眼。只是一瞬,白夜飞感觉对面的眼神清冷如电,仿佛直透自己意识深处,像是能看穿每一分心虚与不实。
神通、异能,白夜飞没有能力去抵御,但如果仅是简单测谎,前半生分分秒秒与谎言为伍的他,可以说是全无压力,脸不红、气不喘,坦坦荡荡。
“谢谢你欣赏我写的歌。”
……歌是我亲笔写的,默写、抄写,难道就不是写吗?我写得那么辛苦,谁敢说我心虚!
老道人眼中绽放的神光,一闪即逝,听到白夜飞的这个回答,他点了点头,道:“你……去过大明湖吗?”
白夜飞一怔,压根不知那是什么地方,尴尬笑道:“小子见识未广,不曾去过,还请教御指点。”
忽然问起陌生地方,事出必有因,白夜飞很是好奇,等着进一步的提问,但老道人目中神光敛去,双眼重归昏白,点了点头,“后生可畏……后生可畏……”
现场所有人都在好奇,想知道这位执天洲道门牛耳的大人物,会对名不见经传的天才音乐少年有什么评价?
哪怕这首神曲动人如醉,显现作曲者的非凡才能,又是这么一位未满二十岁的少年,充满脍炙人口的成名条件,却不表示就能一夕暴红!
想要红,不难,敢豁出去搏眼球、争出位就可以,但想要真的红,那就需要上流阶层,甚至上位者的认可,要不然,何以那么多的艺人,都争着想参加北静王的生辰庆典?
别看这少年天才洋溢,一曲惊郢都,现在刘辩机只要一下摇头,立刻就能将他打落谷底,甚至永远都没有再起的希望!
众目睽睽,都落在软垫上的老道人,很多刚从听众转乐迷的粉丝,在心里用力祈祷,希望千万要听到好的评价。
一片寂静中,他们听见了老道人的声音。
“很高兴能见到同胞之中,出现白小友这样天才洋溢的少年!一曲道红尘,老道好多年不曾这般心湖掀波了……”
寥寥几句,群众立刻就把握到当中的关键字,“天才洋溢”、“一曲道红尘”、“心湖掀波”,这些评价的分量,远远比一句优秀要重得太多,连侍奉在旁的宋清廉都吃了一惊。
老师醉心音律,却算不上平易可亲,近年来眼界益高,几乎不曾听他夸奖今人,更别说当众说出心湖掀波,那几乎是等同自承道心失守,用这样的力度来赞美那首歌,这也未免太过了……虽然,刚才听的时候,自己也着实感动到稀哩哗啦的……
宋清廉尚在纳闷,就听刘辩机吩咐动身,连忙拍手唤来服侍道童,将师父移到软榻上,抬榻离开。
白夜飞看太乙群道的架势,有些拿捏不准是该亲自将之送出大门外,还是先顾在场的众多热情群众,就听刘辩机呵呵一笑,在软榻上传来一句。
“似小友这般才干,老道由衷希望,能在王爷的生辰庆典上看见你……”
白夜飞闻声大喜,拼死拼活那么久,为的就是这一句,有了这句认可,通往生辰庆典的黄金大道,至此敞开了!
想要慎重道谢,太乙群道已经匆匆出了门,白夜飞连忙一揖到地,致上对乐道前辈的感谢,而周围则像火药库爆炸一样,响起一重又一重的欢呼声。
听着这阵欢声叫喊,扫过周围一个个狂热而欢喜的眼神,声势浩大,白夜飞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,好像……是种感动!
前半辈子,自己不是未曾有过事业成功,但就算得手再多的钱,胸中所沉淀的也不是满足,更别说感动,现在这样的情感,是全然陌生的。
抬头看见窗外照进来的阳光,白夜飞心头悸动难平,不自觉发现自己握紧了拳头。
……成功了!这是我在这个世界,亲力赢得的第一次成功的!我行的!
第九五章 我们都是恰好听见
太乙真宗群道所过之处,周围行人敬畏有加,一边行礼,一边避让,虽然小龙虾胡同此刻人山人海,他们一行人依然畅顺离开。
待到清净处,宋清廉才有空看向师尊,见老道人还是一脸祥和,衔着笑意,忍不住道:“师父你刚刚给的评价也太高了。”
刘辩机笑着反问:“你觉得不值?刚刚看你手也挥得挺猛的啊。”
宋清廉顿时尴尬,讪讪道:“一下激动了,没稳住……”
刘辩机不再说话,只是微笑,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曲子,宋清廉却发现老道人的眼角隐约有泪光闪动,大为诧异,忍不住喊了一声,“师父?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刘辩机摇摇头,满头白发摆动,无有一丝皱纹的脸上,忽然流露一丝岁月的沧桑,“只是听着那曲,想起些当年旧事,忆起故人而已……”
老道人眼神虚渺,仿佛穿越时光,看回过去,“那都是……昔日与活佛决战之前的事情了。”
……活佛……
宋清廉闻言一惊,却强行抑住,不显于色,深知自家师父就是在那一仗被打残的,原本的意气风发不再,从此一蹶不振!
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,当时……若不是有白大先生镇场,极乐活佛挟大胜之威,长驱直入,太乙真宗可能直接就灭亡于那一役了。
这是师尊此生最大的伤心事,过去只要提到,他老人家就是几日消沉,宋清廉心知不妙,立刻把话题转开,故作开朗道:“没忍住不打紧,但犯不连面子也赔上吧?要是后头那小子到处宣扬,他天纵奇才,一曲还你六十年,令刘大教御道心失守,岂不是好没面子?”
刘辩机被引开注意,呵呵笑道:“作为同胞,他的确天资不凡,年少有为,助他一把又有何妨?我这糟老道的面子,难得还能起作用,又有什么舍不得?”
“唉……”宋清廉露出一丝憾色,叹息道:“音乐家的身份虽然超然,受各方欢迎,但不过优伶之属,他武道不成,宗师无望,终究不是真正能帮得上忙的人才。”
“……总归也是难得人才。”
刘辩机叹道:“当今世上,兽蛮横行,人族不兴,大势倾颓,也不知何日方得解脱?能有同胞表现杰出,何妨宽容一些,帮上一把?焉知此刻插柳,不是日后成林之因?若言音律于大局无用,你我又何必倾心其中?他的曲子能给人带来新奇体验,那是替这世间增色,总是有益处的。”
“也是。”宋清廉点头受教,沉吟道:“不过,要帮他一把的话,那得要试试他心性如何,到底够不够资格了。”
刘辩机笑而不语,目光再次变得悠远,宋清廉也不再打扰,挥了挥手,领着群道快步远去。
◇ ◇ ◇
表演厅中,部分观众已随太乙真宗群道离去,但还有不少人留在厅中,回味刚刚一曲带来的感动,更看着白夜飞,和同伴讨论这位冉冉升起音乐新星,还有必将跟着这曲一飞冲天的神秘女艺人,乃至……整间希望女子乐坊!
厅中人声鼎沸,刚刚送走群道的白夜飞挑了挑眉,正打算再收割一波声望,却见一队人马从外头跑了进来。
队伍领头的,是一名中年男子,穿着正装,留着短寸发型,带着一副圆框眼睛,配上圆脸,多了几分斯文气,笑眯眯一团和气,身后跟着几名很有专业气息的年轻女子。
白夜飞一愣,不知这是什么人,难道这么快就有同行来踢馆?
圆脸中年进来左右张望,目光很快锁定了白夜飞,三步并两步,一溜小跑赶到他身前,满脸笑容,掏出一张名片递了上来。
“这位可是白先生?我是帝都报馆的朱忠全,刚刚在外头听见您的曲子,实在太精彩了,选日不撞日,这就来个采访吧!对了,我刚刚还听说,太乙真宗的刘教御,也对先生的曲子赞不绝口,先生大才啊!”
……朱忠全?
白夜飞听了这个名字,心中暗笑,觉得果然与他的圆脸相衬,接着才反应过来,对方说自己是帝都报馆的人,连忙接过名片,郑重收起,又与朱忠全一番握手,客气亲和,一点也不摆音乐才子的架子。
帝都报馆的名声,白夜飞之前偶尔听人说过,他们背后就是朝廷,在这个世界,堪称是最权威的官方媒体,影响力甚至还要超过上辈子的央视。
这个时代,依托术法文明,消息传播不慢,帝都报馆的刊物上,刊载整个赤炎皇朝的最新讯息,同时在所有郡县发行,受众极多。
订阅者大多是达官显贵、富豪地主和各地官衙,但报上的消息,江湖中人也要看,就连平民百姓,也喜欢在报亭茶馆之类的地方,找识字者问上头的最新消息。
自己虽然得了刘教御称赞和邀请,俨然明日之星,可崛起太快,名声还需要口耳相传,短时间内只会在郢都流传,可若是被帝都报馆采访,登上他们家最新的报刊,瞬间就会成为全国的知名人物,宣传效果将瞬间最大化。
白夜飞心中暗喜,一边与朱忠全客气,一边按照他的要求,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。
朱忠全带来的采访小队,各自散开,有人去找旁边的观众问话,积累采访素材,有人则取出有摄像之能的道具,准备拍照。
这些年轻姑娘,样子都清秀可人,更穿着清凉入时,露出粉臂长腿,她们的样貌和希望六女相比,差距也不是太大,都是赏心悦目的小美女。
……不愧是官媒……出来的都是美女啊!
白夜飞忍不住多瞥了几眼,暗自感慨,又看到人群之中的官差和群丐,不由一愣。
最初,白夜飞以为这两边是一伙的,一起来听曲,井水不犯河水,却见场中官差如梦初醒,从刚刚曲子的震撼效果中回过神来,将目光投向还没走的乞丐,像是猎人盯死猎物。
为首的军官,看见厅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的记者,神色一凛,悄然拔出长刀,准备动手。
有记者在场,若是拿下这些乞丐,一个大功跑不了,可要是让他们走脱,消息还上了报纸,事情被闹大,整队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。
军官一挥手,身后将士都领命,准备动手,白夜飞却皱起眉头。
……那些官差是他们惹来的?这也太嚣张了吧,就算背后有人,这时候难道不该低调些?地盘上没有自己人罩,就该躲远点啊!
白夜飞心中叹气,感叹这些乞丐真是不知死活,却无法坐视。
自己能有今日,黄三出力不小,如果放任他的兄弟在自己这里被抓,后头不好交代。
心念急转,白夜飞想说怎么弄出动静,给这些乞丐制造逃脱的机会,那边军官已一声厉喝:“逆贼,都给我站住!”
白夜飞大急,正要出声,门外陡然一阵骚动,又是一队人马,排开堵在门口,没有离去的群众,浩浩荡荡,长驱直入。
这支队伍领头的,是一个其貌不扬的老人,貌不惊人,却没谁胆敢拦在他前头,因为……他不但穿着太监服色,身后还跟了十余个打着王府仪仗的小吏,堂堂官家气派,谁与争锋?
来人正是静王府大总管徐瀚,他领着王府仪队,旁若无人地直闯近来,对周围的记者、官差看也不看,一双眼看见白夜飞,面上立刻堆起笑容,直接往他而去。
正在采访的朱忠全,哪敢在郢都地头上招惹这位实权人物,连忙让开,徐瀚朝白夜飞点了点头,拱手笑道:“白小先生,我是静王府管事。刚才的曲子,非常美妙,犹如天籁,更得到刘教御的肯定,如果让白小先生这样的人才埋没,简直就是王府的过失。”
话音一落,全场登时哄然,没想到这么快就见证天才音乐家的诞生。
有人感叹不枉今天走一遭,听到这么好的曲子,连太乙真宗的大人物和王府管事都夸赞;有人赞叹金子果然会发光,白夜飞这样杰出的天才少年,果然获得了求贤若渴的静王爷赏识。
还有人认出徐瀚的身份,低声惊叹:“这是徐瀚徐总管?那可不是普通的管事啊!徐总管是王爷心腹,位高权重,平常出府,郢都大小官吏见了都要跪拜的,王爷居然让他亲自来,这真是重视得很了啊!”
听着周围左右的惊叹声,作为当事人,白夜飞看着老太监,目瞪口呆,想的事与旁人都不同。
……表演刚刚结束,刘辩机才走没几步,帝都报馆的记者进来,还可以说本来就追着自己造出的声势,在外头听曲写稿,但北静王又怎会这么快就知道了?
……难不成,刚刚洁芝演唱的时候,北静王就在外头微服出巡不成?这也太巧了吧?
“小白先生。”
徐瀚又唤了一声,挥了挥手,后头跟着的小吏捧上一个金盘,上头摆着三十枚金龙币,一片金光闪闪,“这是王爷的赏赐。”
“我……不,草民谢王爷赏赐!”白夜飞大喜,接过金盘,还不及放到一边,徐翰又挥手,另一个小吏上前,捧着的金盘上,放着一张红色请帖。
徐瀚笑道:“王爷还希望,白小先生能参加生辰庆典,当众献艺!”
白夜飞狂喜欲跃,自己筹谋这么久,为的就是这个,现在总算尘埃落定了!
正要把金币盘放一边,伸手去取请帖,白夜飞忽地想起一事,忙道:“若只有我一个,恐怕表演不成,还需要带多些人一起,才能完成我的音乐,为王爷庆生。”
第九六章 谢王爷赏赐
最开始,白夜飞存有顾虑,怕说寿宴审核严格,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带人,更不好直说带整团人上去,所以只说多带些人,没敢说得太明。
哪知,徐老太监出奇大方,竟连问也不问,笑容满面地点头,那是当然!就请白小先生挑选需要的助手,人数不限,王爷非常期待你们的献艺。”
白夜飞再无疑虑,从把金币放到一边,从金盘中取过请帖,恭谨放入怀中,单手抚胸,躬身应道:“能得王爷邀请,我和希望乐坊都非常荣幸。谨代表乐坊全体,必将全力以赴,准备庆典之上的表演,绝不让王爷失望。”
徐瀚笑呵呵地替北静王表示期待,又与他说起闲话,像是关心后生的长辈一样,平易近人,半点也不像静王府的大管事。
然而,那些一直找机会要动手的军官,可不敢把这位素以阴狠闻名的特务头子,当成易说话的老好人。
军官带着手下,原本就要捉拿群丐,却被王府仪队挡在前头,进退不得。
捉拿丐帮成员是他们的责任,逆贼就在眼前,若是放走,还不知要担多大责任,但徐老太监是北静王亲信,郢都跺脚都能震三尺的大人物,这位正在和人说话,谁敢去冲撞?
另一边的丐群,见官差被王府小吏挡住,只能恶狠狠瞪向这边,不敢妄动,严无巨心下了然,附耳少年乞丐,低声提醒道:“少主,该走了。”
直到此刻,少年乞丐才如梦初醒,露出眷恋之色,“要走了吗?可惜没法等那姑娘回来再唱一次。”
严无巨笑道:“真要想听,后头总有机会的。”
“也是。”少年乞丐叹息一声,收敛情绪,提起精神,点头道:“那是该走了。”
严无巨扫视周遭,依旧挤满了人,门口亦被人群堵住,而军官和手下也正隔着王府仪队,怒视这边,想要出去可不容易,却不以为意,笑着问道:“少主,往哪里走?”
少年乞丐瞥了一眼门口,直接转头换了个方向,笑道:“这次我们学习黄兄,他不是喜欢说,他走过的地方都是路吗?”
白夜飞一边应付徐瀚,一边暗自纳闷,这个老太监难道视力不好,那么多乞丐都看不见?不是说围剿丐帮,就是出自静王府的命令吗?
微微侧身,白夜飞想要遮住徐翰的视线,免得他发现不对,整个过程,徐瀚依旧笑着说话,似乎对他的动作一无所知。
那边的军官眼见群丐开始行动,心中焦急,想说这里这么多人看见,如果走了反贼,自己后头不免大祸临头,而徐总管很可能只是没注意到乞丐,要是看见,自然会替王爷办事,到时就不计较自己的冲撞了。
军官把心一横,正要不顾一切下令,却见群丐忽然动作,全体冲向他们那边的墙壁。
墙壁那边无门无窗,压根没有出路,军官愣了一下,不知他们要做什么,嘴边的命令没有喊出。
就在这一瞬,严无巨一拳轰出,重击墙面。
哗啦之声,墙壁没有被拳劲轰开,而是直接化作无数大小碎石,坍塌倾颓,在原地堆了一堆,没有伤到外头说话的群众。
……怎么会这样?
墙壁上,莫名多了一个巨大破口,外头还聊天的闲人吓了一跳,识得厉害的军官则张口结舌,半天发不出声音。
……这一击的威能,起码也是地元强者,而郢都的丐帮舵主也不过是积年六元,又说已经身死,是从哪冒出来这种高手?
……倘若丐帮本地有这种高手,城中官兵哪敢这么搜捕丐帮弟子?肯定要有王府中的强人带队,比如……眼前这位徐公公!
严无巨轰开墙壁,少年乞丐当先出去,其余人纷纷跟上,一窝蜂涌出,在外头百姓围观之下,迅速离开,全程没有一丝停滞。
军官握住刀柄的手不住颤动,最终也没敢妄动,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群丐跑光,恨恨收刀,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,领着手下离开。
目睹这一切,白夜飞松了口气,总算可以放心和老太监说话,却见徐瀚忽然色变,像是被什么惊动一样,转头看向墙壁上的破口,讶然道:“哎呀!你们这里的建筑很不牢靠啊,怎么墙上有个大洞?”
……原来你都知道啊!
白夜飞顿时了然,明白眼前这个北静王的心腹,多半也是丐帮的靠山,更为此诧异,想不到丐帮在郢都的势力,居然大到如此地步!这根本不用自己掩护,光是老太监的视而不见,就是最好的掩护。
这样看来,虽然北静王下令绞杀丐帮,但他的手下根本都和丐帮穿一条裤子,而下面干活的官差,根本没搞清状况。
……没看出来啊……
白夜飞斜睨徐瀚,心想这位公公才是演戏的行家,乐坊里也没谁比他强。
乐坊之外,少年乞丐领着手下,在小龙虾胡同内发足狂奔,周围行人纷纷让步,引来无数侧目。所有人都在好奇,这群乞丐怎么如此大胆,竟然但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,却没遭官兵围剿?
“哈哈哈哈~~~~”
少年乞丐一马当先,面上表情欢愉,跑了一阵,索性放声大笑。
严无巨紧跟在旁,问道:“少主,你似乎很开心?”
少年乞丐足下不停,笑道:“偶尔解放一下,干点出格的事情,感觉确实挺不错。难怪……黄兄讨厌我们约束他。”
严无巨看了看周围人投来的诧异目光,耸肩笑道:“偶尔一次也还罢了。要是常常这样,那就很难收拾了。”
“嘿。”少年乞丐笑道:“我现在真心期待庆典到来了。”
◇ ◇ ◇
琥珀房中,熏香缭绕,让人心旷神怡。
房间的主人,一脸紧张,难以抑制心中的忧虑。
依旧只穿贴身小衣,琥珀披着轻纱,赤足踩在厚实的暗红色地毯上,来回踱步,丰腴曼妙的曲线纤毫毕露,长发摇摆,丰胸起伏,眼中闪烁着焦急,让美艳失色。
房门一下打开,燕儿匆匆进来,还没开口,琥珀就抢着问道:“外头的情况怎么样了?她们的表演结果如何?”
燕儿面色为难,低声道:“大、大获成功。”
“果然……果然如此……”琥珀面色煞白,怔怔坐下,双手环抱,两眼无神,喃喃道:“我就知道,我早料到了……刚刚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……确实是好听啊……”
……想不到,那小子手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曲子……
琥珀回忆自己拿到的乐谱,虽然藏着新意,但却不符合这个时代,还是自己费心修改之后,才绽放光芒,本以为这样就能将创意据为己有,却想不到白夜飞居然还藏起更好的曲子。
……果然……有才能的人,无论怎么样都会绽放出光芒来……当初不该太小看他,以为他有一没有二的……
心中隐隐闪过一丝懊悔,琥珀猛地摇头,将这软弱想法抹去,胸部起伏不定,脑中念头一一闪过,又略微安心。
……还好,那家伙和碧玉不知去了哪里,这一曲红的是弹奏着和演唱者,我还有操作的机会!
琥珀看向燕儿,问道:“这回是谁出来唱的?弹琴的是翡翠吧?那贱人肯定跟姓白的小奸狗有一腿!但唱的人是谁?趁着小奸狗不在,我还有机会操作。”
“呃……”燕儿露出为难之色,“但是……姓白的不知打哪冒出来,最后时刻,他及时出现,还受了刘教御的夸赞,说那首曲子让他道心失守了呢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琥珀失声尖叫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,刘辩机是天下闻名,各方推崇的道门高人,更手握重权,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,姓白的小奸狗一曲,居然能让他自承道心失守,这可是天大荣誉!
更何况,刘辩机当众说出这种话,把对白夜飞的认可规格摆在那里,其他人若不想开罪于他,都要给他面子,也高看白夜飞几分。如此一来,自己妄图操作,绝对得不到支持。
“还不只是这样……”琥珀满脸的不可置信,燕儿只能战战兢兢补充道:“刘教御走后,还有帝都报馆的记者来采访,之后王府的徐公公也来了。说是王爷听见了刚刚那首曲子,非常欣赏,派他来打赏,更邀请姓白的带队,参加生辰庆典献艺,名额不限,也就是说……可以带上全团。”
砰!
琥珀勃然大怒,猛地起身,要床边的小桌推倒,还重重跺脚,怒容满面,失去了冷静。
燕儿被吓到退了一步,不敢再说,却目光一转,劝解道:“乐坊这边,我们已经争不过姓白的小子了。但主子不是已经跟凤老板谈好了?就算这里待不下去,我们也有退路的,大不了……日后再与姓白的计较。”
“哪有这么简单!”
琥珀面上怒色敛去,换成了苦笑,缓缓坐回床上。
“姓凤的,别人说她是才女,但这些年展露的经商手段,她比谁都现实。我若堂堂而去,她自是锦上添花,现在这样跳过去,等若丧家之犬,哪能有什么好待遇?说不定下场更惨……可恶,姓白的竟得到那两位的赞赏,他等同已势不可挡,是货真价实的明日之星了!”
“那……”燕儿犹豫了下又劝道:“要不,我们还有一条路,还可以借助‘他们’的力量!只要让姓白的小子彻底消失,乐团就还得依仗主子,主子的前途就还是一片光芒。”
“对,还有他们的力量……只要姓白的小子消失,什么事都没有了!”
“这确实是一条路,如果早想到就好了……”
有如溺水者遇上浮木,琥珀渐渐无神的双眼,陡然闪过希望的色彩,表情渗出了狠劲,“幸好,现在也还不晚!”
第九七章 昏黄中的不祥
前堂发生的一切,玛瑙和珊瑚透过小窗,都看得清清楚楚,相视无言,内心波澜起伏。
她们既醉心于刚才那场超水平的表演,想不到洁芝居然有这样的本事,戏腔婉转,如泣如诉,声声动人,绕梁不绝,让她们神魂动摇,不能自己,更错愕于白夜飞在最后关头戏剧性现身,完全接收了表演成果,将本要彻底崩盘的乱局,惊险转成了皆大欢喜的结局。
“想不到……”玛瑙满脸不敢相信,喃喃道:“他真的是个天才……”
尚沉浸在震惊中的珊瑚,麻木跟着点头,背后却传来一个声音:“不是这样的!”
两女回头,见是翡翠抱着琴走了过来,摇头道:“阿白不是天才,能写出这样曲子的,不会是天才,肯定是经历过普通人难以想像的刻苦学习,才能有这般意境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玛瑙本能摇头,“根本就没看他学习过啊,甚至都不见他练习的,所以才难以想像……只能用天纵之才来解释。”
翡翠嘴角微扬,温言笑道:“你认识他有多少?又看了他多久呢?你没有看到,不等于没有发生过啊。”
玛瑙早知翡翠和白夜飞是一边的,替他说话理所当然,本来还厌恶她被一个野小子迷得神魂颠倒,简直失了理性,但白夜飞此刻证明了自我,并拿到拯救乐坊的关键请帖,她心中虽还有几分不忿,却已没资格开口,只能将不满感觉强行咽下,摇了摇头,不再多说。
同样说不出话,珊瑚暗自扼腕,为自己之前下注不够而后悔。
……虽然打算在那小子身上投资,但怎么也没想到,那家伙崛起得这么快,这才几天,他怎么一下子就暴红,直冲天上去了?还红过我们!
这一切简直无法想像,根本来不及追加筹码……
三人都不说话,翡翠将琴放到一边,要去看还未醒来的团长,玛瑙、珊瑚也跟了过去。
刚走到近处,正要想办法唤醒团长,告诉她这惊天逆转的好消息,就听一声低呼,被安置在椅上的董珍珠慢慢醒来。
董珍珠软软靠着椅背,面色煞白,眉头紧蹙,神色难看,充满怨愤,睁开一双波光粼粼的美目,映入三女,愣了一愣,又转头看向周围,见金大执事和保安们目瞪口呆的样子,外头还不断有喧哗声传来,她眼神迷糊,喃喃出声:“你们……怎么都在这里?外头怎么了,这么闹?”
“团长,是表演……”
玛瑙想要解释,董珍珠听到表演两字,眼神一凛,清醒了不少,接着变成满满的惊愕,双手一举,打断玛瑙的话,身子却随之一软,整个人好像力气被抽空,颓然坐倒,身子滑到地上,却犹自不管不顾,乱舞着手,状若疯狂。
“完了,全完了……多少年的梦想,就这么完结了……都怪该死小子,我怎么会相信他……我好傻啊……”
“团长,团长,你醒醒,事情不是这样的,我们成功了啊!”
玛瑙惊叫着要解释,董珍珠恍若无闻,只是喃喃低语,“……害惨我了!这次死了,这次什么希望都没有了……”
翡翠三女对视一眼,面面相觑,不知要怎么解释,才能唤团长回神,外头的事情峰回路转,一时还真不好解释清楚,却见通往前堂的门再次开启。
白夜飞掀开布帘,匆匆进来,扫了一眼,惊讶道:“你们都在啊?”
人往这边走来,听见声音的董珍珠亦扭头看去,看见是白夜飞,一下惊醒,猛地跳起身来,冲了过去。
白夜飞看团长模样不对,披头散发,两眼通红的,才吓了一跳,就被对方一把揪住。
董珍珠一手抓人,大骂道:“你这该死的杀才!全都是你害的!我是脑子进水,信了你的蛊惑,才会被你所害,你、你还敢回来!还敢回来?去死吧!”
十指修长嫩白,董珍珠紧紧掐住白夜飞脖子,不断加力,要弄死这个害人鬼,周围众人见状,大惊失色,纷纷赶过去阻拦。
“团长,不、不行啊,放手啊!”
“团长、团长,你弄错了啊!”
“阿白他没有害人啊!”
“都别拦着我,我今天一定要弄死这个王八蛋!”董珍珠不管不顾,十指用力,要掐死白夜飞,激动之下,既没听清别人的劝告,也没能察觉,少年的颈部异常滑溜,好似泥鳅,她十指滑来滑去,根本没用上力。
白夜飞猝不及防,被董珍珠掐住颈子,真气激发之下,肌肉自然卸力,全然不觉呼吸困难,更暗暗好笑,想说自己连逢奇遇,已经进入二元,对高手来说是不算什么,却已不是团长这样一名普通女子掐得死的……除非自己眼拙,团长真是深藏不露的大高手,那就仆街有份了!
不过,总被人这么掐着,不能好好说话,也不是个事,白夜飞想要挣脱,又担心自己发力,会伤到董珍珠,再看旁人围在一旁,只敢劝慰,没有谁敢动手解围,他急中生智,忽然有了主意。
伸手入怀,白夜飞取出刚收下的王府请帖,打开来亮在董珍珠眼前,笑道:“团长,你先看看这是什么!”
“我管这是什么!”董珍珠只顾使力去掐,怒骂道:“你给我什么,我都再不会信你了!”
金大执事眼见情况不对,慌张大喊道:“别啊!这。这是王府的请帖,邀请白……白大才子参加生辰庆典的,我们全团人就靠这个了!”
这一吼,金大执事用上了一丝真力,声若洪钟,董珍珠耳朵一震,这才醒悟过来到底听见了什么,先是一呆,猛地抬头,看向大红请帖,瞥见上头的烫金文字,真是静王府发出的邀请函,登时大惊失色,松开白夜飞脖子,抓过请帖,放在眼前,一个字一个字反复端视。
白夜飞摆脱窘境,后退小半步,低头看身前的董珍珠反应,视线却很快从她又惊又喜的脸上移开,顺着她颀长的玉颈往下看。
董珍珠穿着深紫色吊带长裙,刚才这么一通折腾,一边吊带已经滑落肩头,又捧着请帖细看,身子不自觉前倾,前襟于是大敞,肉光乍泄。
透过缝隙,白夜飞将她裙下的香躯看得一清二楚,为了配合吊带长裙,董珍珠内里裹了件诃子,堪堪束住挺翘的双峰下半,不让峰顶的嫣红露出。
从白夜飞角度看去,峰峦的线条形状尽收眼中。
白嫩而充满弹性的双峰,呈现钟乳状,介于C与D罩杯之间,在诃子束缚下并拢一起,相互挤压,微微颤动,诱人之极。
欣赏着春光,白夜飞忽然意识到一件要紧事:董珍珠身为团长,平时刻意言行稳重,打扮也偏成熟,高高在上,但本质上,她才二十五岁,正值青春亮丽,是女性最诱人的时段。
董珍珠看完手中请帖,惊喜欲狂,抬起头来,对白夜飞的侵略目光毫无所觉,颤声问道:“你是怎么做到……”
话没说完,董珍珠的双眼失焦,一口气没喘上来,因为惊喜过度,又一次昏倒过去,白夜飞连忙伸手去扶,旁边众人也吓得手足无措,抢着上来扶。
白夜飞离得最近,伸手一捞,大臂直接拦在董珍珠背上,正要趁机抓住她,却被涌上来几人一挤,小臂前屈,勒在董珍珠耸立的丰胸之上。
这一下,等若正好勒董珍珠胸前,还用力不轻,手臂陷入一团美肉之中,感受到那挺翘峰峦的弹性,又被弹了回去。
董珍珠软到的身子,被拦了一下,正好撞在白夜飞大腿上,丰满圆润的翘臀,随着抢过来的三女推搡,在他大腿上不住摩擦,哪怕隔着裤裙,也能感受到当中的饱满结实……
看完春光,立刻又有白豆腐从天而降,白夜飞不由感叹,团长身材也是一流,心头隐隐烧起一把邪火。
只是,当前场景众目睽睽,便宜可不能多占,略微感受之后,白夜飞立刻挪开手臂位置,将董珍珠交给玛瑙与珊瑚照顾,自己往后退了一步,让开间隙。
玛瑙、珊瑚两姐妹,扶着董珍珠去旁边休息,白夜飞看向身边的翡翠,满脸惊喜,一把将她抱住,“这回多谢你了。”
翡翠噙着笑,也是满心欢喜,毫不在乎这里这么多人看着,任由少年抱紧自己,还反过来环住白夜飞的腰。
“我刚刚赶回来,老远外就听到你的琴声,今天如果没有你,那就真的完了。”
白夜飞再次道谢,翡翠却想起洁芝,连忙道:“我谈不上什么功劳,真正该谢的另有其人,若不是她,才是真完了。”
“对!”白夜飞点头,“是要好好谢谢洁芝,她去哪了,怎么没见到?”
翡翠松开双臂,“她刚刚急急跑进来,我没好拦,她好像跑去化妆间去了。应该是去卸妆,我就先来这边看团长了。”
“那我们去找她。”白夜飞也松开翡翠,牵起手,拉着翡翠一起去找洁芝。
化妆间这边的仆妇,早跑了干净,整个化妆间空空荡荡,两人一进来,就看见一个孤孤单单的少女身影,独坐在最里头的化妆台前,面前摆着一盏孤灯,散发着微黄的光,只照亮小小一片区域,犹显昏暗……
厚实的窗帘,隔绝内外,周围没有别的光,少女的背影在一片昏黄中,显得格外寂寥,她低着头,肩头抽动,似在啜泣。
白夜飞松开手,朝翡翠点点头,后者笑着退开,他独自走了进去,一边走,一边感觉这里气氛诡异,也不知怎么搞的,忽然就觉得……这氛围,好不吉利,好像有什么很糟糕的事,正在发生。
脑中画面涌现,回想起自己闯入表演厅时,所看到的最后一幕:洁芝在台上,那眼神、那身段,明明是她,可看起来,完全就是不同的人……
那时所感受到的诡异,现在又重新浮现了!
暗影孤灯之中,纤细少女的背影,看起来如似鬼魅,让人背后发寒。
终于走到洁芝身后,白夜飞压下心中的不祥,轻唤了一声。
“……洁芝?”
第九八章 包子
“……洁芝?”
叫唤出声,白夜飞心中的不祥感愈发浓烈,生怕听到陌生的回应,或者眼前女子回过头来,露出的面孔,不是自己熟识的那张。
……千万……不要有事啊!
心中祈求,就见女子的背影一颤,似乎受了惊吓,慌乱地转过身来。
洁芝蓦然回首,所转过来的那张面孔……白夜飞瞳孔大张,吓了一跳,赫然看见戏台上相同的那张油彩花脸,面孔一样,眼睛一样,连油彩的花纹都一样,唯一不同的,就是嘴边多了……两个大肉包!
洁芝两手各捧了一个大肉包,正在狼吞虎咽,迎着白夜飞的诧异目光,很是不好意思,尴尬道:“不、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见白夜飞双目瞪圆,洁芝边吃着肉包,含糊解释,“我真的太饿了,上台前忘记吃饭,唱完之后肚子都咕噜咕噜的,我担心丢脸,急匆匆就跑回来了,找了两个包子先吃……你……怎么会来的?”
心中的不祥与惊诧略微退去,白夜飞借着昏黄的灯光,端视少女的模样。
一双美目看向自己,圆溜溜的,像是可爱的小熊猫,面上的油彩尚未褪去,但就算隔着这些油彩,只看这个眼神,也能清楚认出这就是洁芝,娇羞可爱,清新可人的洁芝,完全没有刚才不似本人的陌生感!
……这又是什么情况?
白夜飞胸中不安散去,却又多了几分愕然,不知刚刚怎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,一时搞不清是否自己看错?还是真有问题?当下也不好多问,只能先朝洁芝点点头,让她继续吃就好。
洁芝吃着肉包,又看见门外的翡翠,连忙擦了擦嘴,欠身道谢:“翡翠姐,这次多亏你了,事先来不及打招呼,我上了台才想到没人奏乐,如果那时候不是你帮忙出手,我就糗大了。”
“没什么,都是为了乐坊和阿白。”翡翠浅笑回礼,“你们好好聊一聊,我先回去了。”
翡翠转身离开,不忘顺手将门关上。化妆间里,只剩下两人,昏黄的灯光,此时分外让人感到暧昧。
只是,一男一女,同处一室,洁芝还在一口口吃着肉包,那副模样也着实让人生不出什么绮想,白夜飞静静看着她动作,表面平静,心头思潮起伏。
回来的路上,自己还有感于这回好好的计划支离破碎,一个偶然就让大局倾颓,痛定思痛,将一切归结于自己心软上,痛下决心,要回到之前那样,把心狠起来。
那时,以为洁芝肯定不会帮自己,眼睁睁坐看一切完蛋,结果回来才发现,少女在最危急的时候挺身而出,纵有不知名的顾虑,却毫不犹豫地为自己将一切都做好了。
这么一来,自己等若误会了好人,还等同因自身无能,把气发泄在她身上。
只要想到这事,白夜飞就异常愧疚,很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见洁芝急忙忙将最后一口肉包吞下,跟着发出一声娇呼,捂住喉咙咳嗽起来,被这一口噎住了。
“没事吧?”白夜飞环视四周,连忙找过一个杯子,倒上冷茶水,递了过去,还帮着拍背顺气。
洁芝喝下茶水,缓了缓,总算将噎在喉咙的肉包吞下,眼中更显娇羞,将杯子放下,猛地一把抓住白夜飞的手,站起身来,仰头迎上他担心的目光。
“阿白,对不起啊,之前你没有回来,我看人潮太多,都催着表演,形势紧张,随时可能出事,实在没有办法,只能自作主张,替你上台表演,还擅自发表了那首新歌,真的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胡说些什么!”
白夜飞闻言,觉得整个人像浸在温暖的泉水中,通体舒畅,感动不已,一把将她抱住,“是我应该对你说谢。非常感谢你,为了我站出来,如果不是你帮忙,这次我真的完蛋了。”
洁芝一下惊呆,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,身子僵住,颤声道:“我真的……有帮上忙吗?”
白夜飞点头,肯定道:“你这次不止帮上我大忙,你还救了整个乐坊啊!”
“这样……真的……真的太好了……”
洁芝神色激动,再不说话,却默默流下泪水。
白夜飞看着泪珠顺着洁芝脸庞连串流下,心中疑惑,觉得这个反应实在有点奇怪,也未免……也太激动了点?
正要替洁芝擦去泪水,少女猛一下踮起脚尖,赫然主动吻了过来。
简单一吻,好似蜻蜓点水,轻轻一沾就分,白夜飞却依旧感受到少女唇上的温度,到嘴边的话语一下乱掉。
洁芝仰头看来,面上笑容绽放,吐出小小的香舌,“嘻嘻,喜欢吗?趁着上了妆,胆子比较大,平时就不敢这样了。”
白夜飞莞尔一笑,“有小美女来献吻,当然是大惊喜,但就是可惜味道重了些。”
“啊?”洁芝惊呼一声,连忙伸手摸向嘴唇,还用舌头舔了舔,“是油彩的味道吗?”
白夜飞笑道:“不,是肉包的味道。”
“讨厌!”洁芝满脸羞涩,连忙低头,还用手将脸一捂,不敢正对少年揶揄的目光。
白夜飞笑着轻柔她头上的发丝,品味这难得的时刻,外头忽然响起两下敲门声。
洁芝身子一僵,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蜷起身子,白夜飞笑着拍了下她的头,回身开门。
门外董珍珠为首,玛瑙、珊瑚两姐妹紧跟着她身后,金大执事则领着手下,在更后头列成一排,一个个表情尴尬,明明看向里头来,却又不自觉躲闪白夜飞的目光,丝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,只有翡翠站在最后,朝这边浅浅微笑。
白夜飞爽朗笑道:“大家有什么事吗?”
所有人都看向董珍珠,而她身为团长,连续大起大落之后,已经收拾好心情,恢复了团长威仪,倒是众人中最镇定的一个。
没有躲闪白夜飞的目光,董珍珠微微欠身,平静道:“我代表整个乐坊,来向白先生道歉。”
白夜飞嘴角微扬,笑意更胜,倒也没流露更多心情,只静静听着。
“之前是我眼光不行,没能看出白先生真是音乐天才,令明珠蒙尘,这是我的罪过,在此郑重向你表示歉意。”
董珍珠欠身要向白夜飞一拜,纤细的腰肢斜下,动作迅捷而有力,乌黑的长发在惯性作用下浮起分散,遮住后来者视线,没人注意到随着这动作,她前襟洞开,再一次露出美好景致。
白夜飞略微低头,就将那一对被柯子包裹,耸立翘挺的雪白双峰尽收眼中。
那两团白腻,随着主人动作,一阵耸动,波涛阵阵,好似包裹浆酪的皮囊,更随着方向改变,在重力作用下吊长,微微分离,露出一条深邃的沟壑,又不住碰撞,惊起更多的白浪。
“团长,不必!”
白夜飞瞥了一眼,暗自咋舌,手里动作却不慢,连呼不可,伸手将董珍珠拦住扶起,近距离扫视她如画眉眼,笑道:“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,小小误会,何必介意?但有件事,团长倒的确是误会了。”
董珍珠分毫不介意与少年肢体相触,闻言愕然抬首,对上白夜飞似笑非笑的眸子,惊问道:“我误会了什么?”
白夜飞笑道:“我并不是什么天才,一切都是我苦学和苦练的累积。”
“啊?”董珍珠身子一颤,胸前起伏,惊诧道:“可是,我们从来没看过你学习和演练啊?难道你一早就勤学不辍,有所成就?”
“对。”白夜飞点点头,笑容更盛,“所以我是开玩笑的。”
董珍珠被说得犯了糊涂,晃了晃脑袋,柳眉轻蹙,“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白夜飞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,“我是货真价实的天才!”
董珍珠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一通,牙根发酸,却无可奈何,只能翻个白眼,跳过这一环,将话题拉回到原本预定的环节。
“现在整个郢都都知道你是音乐天才了,说不定……接下来整个天洲都会知道,让你继续当乐坊杂工,所有人只会耻笑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。”
董珍珠道:“我决定,要变更你的职位,升任为……”
“且慢!”
不等董珍珠说完,白夜飞直接打断,又勾了勾手,示意她借一步说话。
董珍珠愣了一下,跟着白夜飞走到一旁,两人凑在一处,头挨着头,低声商议,距离之近,白夜飞抽动鼻子,就能闻到香风扑来,是女子的体香与香粉混在一处的气味,令人心头火热。
“讲实话,团长你是不是要升任我做首席乐师?”
“是啊,有什么不妥?”董珍珠疑道:“这已经是最高的职位了,你还不满意吗?”
“别开玩笑了,我千辛万苦造势,好不容易才成了公认的天才音乐家,作曲家……”白夜飞皱眉,“你现在让我去领导团里那班废材,我岂不是也成了乐工之一?这等若身价暴跌,今天的戏等于白唱了……资产跌价,这对乐坊可不好啊!”
“不然你要做什么?”董珍珠愕然问道:“这里是女团,难道你还要我帮你出道不成?”
白夜飞眼珠一转,笑着摇头,“我不贪心,只是图个虚名,不知团长能不能成全?”
第九九章 诚意拳拳
离开众人,董珍珠与白夜飞一阵耳语,总算商议完毕,一起转身,并肩而立,迎上众人目光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董珍珠清了清喉咙,正色宣布:“白夜飞,即日起暂任为副团长,信章与文件后头会补上,接下来,将由他负责组织、谱写新的表演曲目,带领大家参加王爷的寿辰庆典。”
……副团长?不是首席乐师吗?
众人都是一惊,有人不自觉将心中疑惑说出,又醒悟不对,连忙捂住嘴,往后退缩,剩下人神色不一,惊诧之后,各有想法。
玛瑙想不到白夜飞一下爬至这么高,居然让团长专门新设了一个副职来安抚,又想起自己那晚被迫裸奔的经历,想说这家伙才华再高,也是无耻小人,心中暗骂小人得志,更担心他会借机胡作非为,不由蹙起眉头,打定主意回去要劝一劝团长。
同为姊妹,旁边的珊瑚眼中放光,不住打量白夜飞,像是看见了一条金灿灿的粗大腿,自己好歹也下过注,搭上了线,就算没来得及加码,事后也可以多用心弥补,总该能分润到好处。
周围声声贺喜,所投来的目光,有羡慕、有嫉妒,白夜飞坦然受之,不以为意,唯独人群最后头的翡翠,只是微笑看来,含蓄而美丽,如同遗世的精灵,没有开口说恭喜,笑容中却满是喜意。
……这么多女的,只有你才是真心替我高兴的。
白夜飞用眼神向翡翠致谢,不顾其余人的目光。
董珍珠注意到众人的眼神,轻咳一声,补充道:“副团长平常事务繁忙,要谱写新的乐章,更要准备庆典上的表演曲目,团里庶务就不要去烦他了”
此言一出,众人心领神会,晓得这个加设的副团长,根本只是虚衔,清贵却不涉及实权,做的依然只是乐师之事,怪不得团长肯设让这么个位置出来,不担心自己被架空。
团员目光中的嫉妒与顾忌,熄了不少,玛瑙暗自点头,心道原来如此,那还可以忍耐一下,不用担心他乱来,好歹这家伙也给乐坊带了新机会,暂时原谅他的卑鄙行为了。
翡翠依然微笑远看白夜飞,心中却是满满的自豪。觉得白夜飞早年的辛苦,如今开花结果,做出这样的成绩,更获得北静王的赏识,平步青云可待。
相形之下,小小的希望女团,想来他是看不上了,所以才不屑去争什么好处,想来当庆典结束,就是他离开之时,那时……自己又该何去何从?
“副团长!”
珊瑚忽地举手,娇声问道:“如果有音律上的问题,可以来跟你请教吗?”
这个尴尬的问题,一下把胸中无料的白夜飞问傻。
……真有问题你不去问翡翠或琥珀,跑来问我,这是踢馆吗?
白夜飞心中发笑,正想找借口推拒,却见珊瑚眼神闪烁,隐隐透着黠光,似乎在暗示什么,顿时明白她另有所图,这是要来追加下注,当即点头微笑道:“当然可以,珊瑚小姐大驾光临,不胜赏光。”
“人家现在可不敢让副团长喊小姐呢。”珊瑚娇笑一声,捂嘴低头,风情流露,抚媚迷人,白夜飞胸中一热,暗暗期待起她来请教的日子。
玛瑙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,听出了双方的弦外音,目光更恨,怒火重燃,却不好发作,只能低头掩饰。
“其他人就尽量不要打扰副团长了。”董珍珠哪会不知珊瑚的打算,只是这类事平日司空见惯,拦也拦不住,唯有听之任之,她又交待一句,挥了挥手,让众人散去。
金大执事点头,领着手下离去,玛瑙拽着珊瑚走了,翡翠也朝白夜飞点了点头,跟着众人离开。
董珍珠刚要迈步离开,白夜飞看着她婀娜的背影,又想起自己刚刚看见的两下动人景致。
那一对高耸的翘挺,故作成熟却散发青春气息的身姿,在白夜飞脑中挥之不去,他目光一转,追了上去,道:“团长,还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。”
董珍珠柳眉皱起,“你刚才还没有说完吗?副团长都给你了,你不会现在说要当团长吧?”
白夜飞摊手道:“刚刚那些是要和大家交待,也是为了出去名声好听一点。但这回我立了那么大的功,这个副团长却既无实权,也没有半分股份,徒有虚名,也未免太打发人了吧?”
董珍珠登时色变,“你还想要股份?”
美人薄怒,别具风情,白夜飞看着团长怒容,淡然道:“我没这么讲,当然你硬要给,我也是收的。”
董珍珠柳眉微皱,不悦道:“年轻人不要太贪。”
白夜飞毫不在意,耸肩道:“你之前支持琥珀的时候,有没有对她说过这种话?让她不要太贪?”
董珍珠顿时语塞,微微低头,似在避开对面的目光,白夜飞则趁机压低视线,瞥向她胸前露出的白腻曲线,笑道:“其实,我只是想看看团长你的诚意,未必是要什么高价值的东西……大家都是玩音乐的不羁之人,如果什么都能用钱来买,那就太无趣了。”
“诚意……”
董珍珠愣了一下,忽然双手遮住胸口,退了小半步,惊恐道:“你……你该不会是对我……对我……”
看到对方这反应,白夜飞也愣了,自己劳累整晚才赶回来,脑里还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,但似乎也不急着否肉,“我没这么讲,当然你硬要给,我也是收的。”
“年轻人不要想太多!”
董珍珠一阵思量后,忽然抬头,傲挺起胸口,神色严肃,紧盯着白夜飞,“我可以相信你吧?你不会只顾一个人飞黄腾达,将乐坊当跳板,后头就把大家抛开吧?”
白夜飞暗自发笑,想说不管哪个世界,女人的必考题,果然都问得差不多,这种场面自己不知经历过多少,绝不会答错!当即收起轻佻之色,换上一副端正面孔。
“我跟琥珀不一样。”
话语中仿佛倾注了全部感情,恨不能将一颗真心摆出,让人不自觉相信。
“我是真心喜欢这个乐坊,想要带着大家一起飞黄腾达的。如果不是,刚刚得到王爷封赏时,也不用特意带上你们了。”白夜飞诚恳道:“相信我吧!我绝对不会辜负团长,不会辜负大家的!”
董珍珠似被打动,面上的郑重严肃消去不少,点了点头,“好吧。”
……成了!
白夜飞心中大喜,正不知对方会给些什么好处,就见董珍珠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荷包,珍而重之地递了过来。
“我这次就信你,乐坊的未来就看你的了,别让我失望……”
话声传来,白夜飞看着眼前的荷包,愣在原地,不知什么董珍珠是什么意思,怔怔听着。
董珍珠道:“这件东西对你有大用,千万别浪费,服用的时候,最好有……翡翠在身边。”
白夜飞接过荷包,讨要好处是自己的一个态度,但会拿到什么东西,还真是有些想像不到。
“呃……”愣了愣,白夜飞抬头,想询问这是什么意思,董珍珠却已经转头离去,没有在这里多停一秒。
后堂大门关上,白夜飞独自拿着荷包,一脸疑惑,轻捏几下,感觉里头似乎是药丸之类的事物,更是纳闷。
……为什么要给我药丸?还有,吃药就吃药,又为什么要翡翠在旁边?
……难道,是那方面的药物?是的话就太下贱了啊!你自己不来,塞颗药给我,让我去找别的女人使用,这是看不起人啊!
白夜飞心中疑惑,捏着荷包,不知该不该找上门去讨个说法,身后的化妆间已再次打开,洁芝冲了出来,脸上的油彩没了,卸妆完毕,更开口劈头就问道:“阿白,刚刚忘记问了,你回来了,那碧玉呢?她跟你一起吗?也回来了吗?”
“回来了。”白夜飞耸肩,“一起回来的,不过她出了点事,现在还没醒。我匆匆回来,见情况紧急,经过柴房的时候,顺手就把她扔那里了。如果没被人捡去轮个十八遍,就应该还在那里吧。”
“这种玩笑别乱开啊。”洁芝大吃一惊,不由分说就往外跑,要赶去碧玉那边。
白夜飞想起另一件事,连忙问道:“我那搭档呢?怎么没看见他?”
“他怎么也找不到你,很自责,就一个人又跑出去了,可能还在找你吧”
洁芝正推开门,也不回头,答了一声,就冲了出去。
“啥?”白夜飞吃了一惊,追问道:“他去哪里找我了啊?”
洁芝一心去找碧玉,已经跑远,根本没听见这问题,白夜飞挠挠头,离开出门。
走到外头,赫然见到翡翠就等在那里,迎上来问道:“你还好吗?”
白夜飞看着翡翠,也不顾上陆云樵,笑问道:“你怎么不问我去哪了?”
翡翠温柔道:“男人如果想说,自然会说的。”
白夜飞牵起翡翠的手,牢牢握住,感叹道:“终于能光明正大拉你的手了,我这算不算有点膨胀?”
翡翠笑了笑,任由他拉着,“你高兴就好,现在有什么打算?”
白夜飞摇头,将手中荷包晃了晃,“先去你那里,我刚好有颗东西要和你研究。”
第一百章 金叶矿场
翡翠房中,白夜飞与她并坐床边,谈起昨夜发生了什么,这些事……白夜飞未必愿意对谁说起,但翡翠怎么都是个例外,而透过与她的述说,他也进一步整理这些对自身而言,也太过魔幻的混乱一整晚。
白夜飞说到鬼汉一刀劈向岩壁,消失不见,除了略微隐去自己和碧玉之间发生了什么,其余的都说了干净。
整晚的惊险,翡翠听得忧心不已,急着问:“那你是怎么回来的?”
……怎么回来的?
白夜飞张口欲答,脑中画面闪动,陷入回忆之中。
轰鸣巨响不停,石壁上的刀痕不断扩大,更向四周扩张,瞬息之间,裂痕宛如蛛网般扩散,整片石壁轰然破碎。
大石顷碎,其中大的那些,尚是中心发红,透出光来,小的部分直接被热力融化,落地时已是一团滚烫的浆液流淌。
轰鸣未止,跟着又“砰”的一声,刚刚还在为力量入门惊喜的碧玉,面容扭曲,栽倒在地,昏了过去。
无暇顾及碧玉,白夜飞看着眼前天崩地裂的场面,醒悟这才是那一刀的真正威能,为之目瞪口呆,不解人力居然能练到这种地步?这是鬼神的力量?还是那把刀的威能?
问题在脑中晃荡不休,却无从解答,也不是细想的时候,白夜飞咬了下嘴唇,强行将疑惑压下,知道时间紧迫,一把捞起昏迷过去的碧玉,顾不上检查她的情况,抱着她就往石壁破口去。
穿过斩破的石壁,是一处强行打出,倾斜向上的甬道,顶部隐隐有阳光透入,可见是直通地表。
白夜飞心里稍安,知晓有路逃出生天,随即又眉头紧蹙。
从透入的阳光亮度判断,自己就算现在赶回去,也已错过约定的时间,更不知乐坊那边到底怎么样了?单只靠翡翠一个人,能不能镇住观众?就算勉强镇住,又能不能取悦刘辩机师徒?自己立的约,到头来却不在,在他们眼中会是什么评价?
无论如何,得快点回去!
白夜飞不是轻易放弃之人,立刻将疑惑和紧张压下。
若能及时赶回去,就算表演砸了场,或许还能斡旋,救回半壁残局,要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,那这局就输得彻底,再不会有翻身的机会!
白夜飞心意底定,拼了老命向上攀爬,但岩壁倾斜角度较大,又凹凸不平,他怀里抱着碧玉,纵然身具修为,肢体平衡远胜之前,也走得艰难,稍不小心就跌了一下。
“唔!”
本能反应,白夜飞连忙用手一撑,才按在石壁上,就痛呼一声,如同放入沸水之中,石上热力涌来,若非力量自然护体,立刻就是皮开肉绽。
刹那之间,一股热流涌入,不是单纯手掌碰触到高温物体的感觉,而是一股……直接传透至神魂的能量。
白夜飞一惊,正要缩手,脑中蓦地响起一个声音。
‘您的金叶已到账!’
……金叶到账?怎么回事?我幻听了?
白夜飞错愕,缩回的手直接伸入怀,握住百役谱,讶然发现刚刚果然增加了一金叶。
……居然……是真的?
白夜飞惊愕之余,随即大喜,想不到原本要真爱之吻才能得到的一金叶,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一摸到手。
惊疑不定,白夜飞伸出微微发颤的手,再次摸向刚刚的地方,这回却毫无反应,让他期待的心情顿时落空。
“就知道不会总有好事!”
哀叹一声,白夜飞打算赶紧爬出去,手往前挪去,又是一烫,让他忍不住缩手,而随着热流涌入,脑中再次响起提示音:‘您的金叶已到账。’
这……
白夜飞愣了一下,醒悟过来,嘴角不自觉扬起,将碧玉背在身后,用衣服绑好,双手撑地,忍着烫痛,沿着石壁一路上爬上,尽量不错过每一寸,果然一股股热流涌入,脑中金叶到账的提示音不断响起。
待到攀爬到洞口,沐浴在阳光之中,白夜飞手按百役谱查询,赫然发现已经累积到四百多金叶,大喜过望,感觉这简直爽爆了。
……只是爬一段石壁,就能一口气进账四百金叶,做什么任务都没有这么爽!自己还做什么任务?
满心欢喜,白夜飞正准备放下碧玉,回头再摸摸看,脚下忽然传来巨响,
轰!
白夜飞背后一寒,连忙往前一跃,跳出数丈,刚刚的立足之地轰然坍塌,整座地洞都被掩埋。
……果然普天下就不会总有好事!
回头无路,白夜飞啼笑皆非,只能强自压下疑问和不舍,将注意力放回到乐坊那边。
此时已过了约定的时间,白夜飞急着赶回,眼看周围一片荒野,无人无车,横竖自己刚暴富了一把,财大气粗,干脆奢侈一回,试一试腾云驾雾的感觉!
手按百役谱,心念投入,四十金叶扣去,召唤发动,一团云气在半空浮现,正是浮游云怪。
云怪缓缓下降,白夜飞带着依旧昏迷的碧玉跃上,如同踩在一团棉花之上,小腿陷入其中。
将碧玉横放到一旁,白夜飞坐下,心念一催,云怪腾空而起,不断加速,朝着乐坊飙去。
一路上,白夜飞满心都放回了乐坊的表演,而随着一切尘埃落定,他却感觉这些事如梦似幻,觉得这件事情古怪极了。
金叶怎么会来得这么容易?难道……那地方其实是金叶宝库,随便摸一下都能进账?哪怕自己是天选之人,这个开挂设定也未免太随便了吧?自己之前的辛苦,都被整得好像笑话一样!
白夜飞摇摇头,将这念头撇开,打定主意,无论如何也要回去重新探索一轮,搞清楚事实真相,说不定……还能有些进账,而如果那里真的是座宝库,摸哪都有金叶,那自己还不发达了?
要是今后能像采矿一样采取金叶,自己的人生,怕不是比那些爽文还要过瘾了?
一边想,白夜飞简单说了如何乘坐云怪回来的事。
翡翠的关注点也不在这里,被碧玉的事吸引住,喃喃道:“碧玉……她居然是兴华会的人?真是没想到。”
白夜飞疑道:“兴华会究竟是做什么的?搭档说他们是乱党。”
“呃……”翡翠欲言又止,最后道:“在这里,还不用管这些,但如果离开郢都,外头的世界就没那么太平了。”
白夜飞见翡翠有话不说,更是疑惑,脑中闪过一副画面。
碧玉满脸愤懑,怒骂道:“你知道外面的世界,是什么样的吗?”
疑惑窦生,白夜飞无可解答,这是自己不曾知道的事情,原本以为那只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闲人,不关自己的事,却开始感觉……事情好像不是那样。
白夜飞喃喃出声,“……外头的世界,到底是怎么样的?”
翡翠叹了口气,不知怎么回答,想了一想,道:“只有在郢都这边,纯粹的文艺才这么受重视,到了外头,就连玩音乐都讲究武力修为。这应该是个……唯武至上的世界。”
“啥?”白夜飞一惊,没能品出话中潜藏的意思,脱口道:“弹琴唱歌还要和武艺相关?什么意思?你们在台上要表演胸口碎大石吗?”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翡翠摇头,“以你现在的层次,应该很快就会接触到这些东西了。一些高层次的乐曲,没有相应力量,根本就演奏不上去的,还有一些名气很大,历史悠久的乐器,没有足够力量也无法驾驭。别说发挥不出效用,如果力量少一点,强行演奏,很可能会把命都赔进去。”
“我去,玩音乐还要命的?”白夜飞愕然道:“这个世界究竟是搞什么啊?那些乐曲乐器要求这么高,有什么特殊效果不成?”
“……惊天地、动鬼神!”
翡翠笑道:“只有那样的人,才被称为宗师。凤老板之前称我的琴艺堪比宗师,不逊于帝都的几名大师,其实……这根本就是夸称。光有琴艺,没有相应的力量去弹奏那些曲子和乐器,天下哪有这样的宗师?京里那几位,都是武道或者术数大家,配上琴艺,最后才能有这样的成就和地位。”
白夜飞抓了抓脑袋,隐约明白了什么,却又不是很懂,他本能地朝翡翠一笑,“不管怎么样,我都相信你的琴是最好的,没人比得上你!”
翡翠微微一笑,眼中情意渐浓,点点头,“和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比,我确实有自信不输给任何人,但这是没意义的,至少……在郢都之外是如此。”
说到这里,翡翠神色一肃,握住白夜飞的手,语重心长道:“阿白,你好不容易造出这样的声势,有了名气,闯出一片天地,一定要珍惜。后头如果想走得长远,千万不能只醉心音乐,得好好修练!中低层次,音乐家修练与否没有差别,可这就是能否踏入高层次的分别,两者间……天壤之别。”
……我去……
白夜飞想起上趟陆云樵劝自己不要一心修练,有音乐天赋要珍惜的事情,暗忖搭档人不错,但终究是乡下人,土鳖的眼界实在有限,跟自己说什么音乐家和修练要二选一,结果两者根本殊途同归,自己差点就被他引入歧途了!
翡翠看白夜飞面色变化,一下就猜到他的想法,拍了拍他的手,浅笑道:“老陆他是就普通情况提的建议,也没什么错,谁知你会一下就窜上天去了呢?就是我,之前也没想那么多,没有跟你多说。”
第一零一章 探索三元
“你这次曲动郢都,令刘教御自承道心失守,又得到王爷的邀请,所造出的声势,很多音乐家一辈子也比不上。少年得志,务必要好好珍惜羽毛,补稳根基,你拿了赏金,千万别拿去挥霍,最好是投资自己。”
翡翠青丝垂落绿裳,紧握着白夜飞的手,眼中半是情浓,半是期盼,满眼情真意切,软语叮嘱,让人觉得得女如此,又复何求?
白夜飞心头温热,微笑道:“要怎么投资自己?送礼和团里人把关系搞好吗?”
“人脉固然重要,但最宝贵的还是个人实力,何况团里这些关系,对你也不算什么了。”
翡翠摇头道:“刚刚都说了,你要想走得远,需要在修练上更进一步。你不是离二元已经不远了?我给你的易筋经,估计不是很够用了,大可以去买些秘籍、丹药,勤加修练,提升自我,这才是根基。郢都是天洲最繁华的几座城市之一,四海的商贾和财货都汇聚于此,只要有钱,那些都不难买到。”
“丹药?”白夜飞被点醒,想起董珍珠郑重交给自己的东西,“唔,我刚刚说要和你研究东西来着,应该就是这类东西?”
打开荷包,拿出里头疑似药丸的事物,是一颗龙眼大小的棕色圆粒,上头刻着三条弧线,不知其意,刚取出来,就有一股清新药香扑鼻而来,让人精神一振,隐隐感到真气躁动,确认是丹药之属。
“这是……上品的三元培本丹?”翡翠惊呼一声,认出丹药来历,追问道:“你从哪里来的?难道是在那地下洞窟捡的?”
“这倒不是。”白夜飞解释道:“刚刚你们出去,我和团长聊了聊,她就把这个给我,很郑重其事的样子,我还奇怪究竟是什么东西,才说找你来研究的。这什么培本丹很珍贵吗?”
“的确价值不菲,特别是上品,很难入手……就算在郢都,也不是拿钱直接就能买到的。而且这一枚,对团长还有不同的意义……她这次对你真是下足本了。”
翡翠点点头,叹息一声,“团长当初本是野火之女的成员,那是天洲最火的天团之一,内中制度森严,跟这边完全不一样。团中所有成员,不光要练习歌舞,还要修练力量,若是年龄到了,修为还不足,就会被开革。团长就是因为修练不顺,迟迟升不上去,才在被开革前主动退出的。”
“这样啊?”白夜飞想了想,“那这东西她这么珍视,是打算给她自己用的?”
“……应该是吧。”
翡翠美目生怜,满脸感叹,“她这些年自建女团,忙于杂务,于歌舞上生疏不少,却从没放弃重返一流的希望,只是限于自身资质,始终练不上去,才渐渐绝望。这枚三元培本丹,是她付了极大心血才得手的,本该用于她提升自己,想不到……居然给了你。”
白夜飞将丹药放在眼前细看,阵阵药香扑鼻,令己心旷神怡,甚至隐隐生出力量涨了一丝的错觉。
只要吞下这药,修为定能再进不少,白夜飞感到讶异,“团长为什么没有用,留到了现在?这药不是该早吃早好吗?”
“因为吃不了啊!三元培本丹,顾名思义,自然是给三元武者用的,普通人哪随便吃得了?团长没能推开门,抱憾至今。”
翡翠笑道:“这药起码得将修为提升到二元才能服下,不然有害无益。团长没给你别的,而是把这个交付,真是很看重你了,这等若将希望寄托与你。你把丹药收好,等后头晋入二元,就直接服用,那离三元就不远了。”
“二元就吃下?”白夜飞一呆,莞尔道:“这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,说来正巧,我已经二元了。”
“什么?”翡翠一颤,柳眉倒竖,美目之中尽是不可思议,连无意识间拽下一根青丝都不自知,怔怔道:“怎么可能?你明明就才入门不久,怎都不可能这么快就二元的,你……你别拿我开玩笑。”
“机缘巧合罢了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或许天才就是不走寻常路?我也没想过会莫名其妙被困在地底,跟一只怪蛇打了整晚,出来居然就二元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翡翠又惊又喜,握住白夜飞左手,“阿白你一定要好好珍惜。这段时间,你除了准备庆典上的节目,还要花些时间稳固境界,那很快就能吞服这枚丹药了。到时登上三元,于武道也能说年少有为,别人都会当你是真正的天才,未来必成大师。”
白夜飞放下丹药,正要点头收起,好好保存,脑中闪过一个念头,又拿了起来,放在眼前看了看,“还是算了,直接吃了吧!”
“这怎么可以?”翡翠连声劝阻:“修练之事,急不得的,你异遇连连,短短时间就二元,应该夯实基础为先,不差这么几天,何必平添风险?”
“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。”白夜飞叹道:“但看看团长,她煞费苦心弄到这么东西,不知付出多少,可她拿在手里那么久,贴身收藏,珍重之至,到头来也没机会吃,最后白白送给别人。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翡翠还想再劝,白夜飞反握住她的手,笑道:“横竖我修练都不走寻常路,不如就来试试,怎么说我也是货真价实的二元,不会有什么问题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翡翠无可奈何,只能点头,白夜飞又想起董珍珠的吩咐,不解道:“对了,团长给我东西的时候,还有交代,让我吞服的时候,最好有你在旁边?什么意思?这不是培元丹吗?”
“啊?要我在旁边?”翡翠疑惑,垂头想了想,忽然两颊发红,似乎想到什么羞人的事,将头埋得更低,又收回一只手捂着嘴,笑而不语。
“还真是指这种事啊……”白夜飞顿时会意,想了一想,“也无所谓了,反正我们俩的关系本来也藏不住,大家估计都知道了。”
翡翠点点头,尽显温婉,轻声呢喃,却坚定不移,“只要能帮上你,我一定不会推辞。”
“好啊。”白夜飞嘴角扬起,面上多了几分狭促,将丹药放到床头桌上,捏了下翡翠柔荑,笑道:“那你……穿个丝袜再过来?”
“你……好过分啊……”
翡翠哭笑不得,双颊的羞红迅速蔓延,一路烧到脖颈,怎么都没想到在这种情境下,自家的小郎君会提出这种要求来,更糟糕的是,她一开口,自己竟然丝毫提不起反对之心……
拍了拍白夜飞的手,翡翠没有开口,白夜飞反过来捏住她的,“不是说能帮上都可以?”
“讨……好嘛……”翡翠实在拗不过,只能从了,起身去拿。
走到衣柜前,取出一双长丝袜,翡翠褪下原本的鞋袜,撩起长裙,一只脚架在旁边矮凳上,一点点套上。
笔直白嫩的大长腿,一点点裹上丝袜,让白夜飞心中的火愈发躁动,他欣赏着眼前美景,再次被提醒了自己的喜好,自己最爱的就是看女性肢体之美……
不对……
记忆流出,却残缺不齐,白夜飞赫然发现,自己只记得一直喜欢看美腿和丝袜,但……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,试图往前回想,脑袋却一阵刺痛,而最初始的记忆已是一片模糊。
神色一僵,白夜飞收起杂念,连翡翠都不看了,转头看起桌上的丹药,要转移注意力,突然灵光乍现,生出一个奇想。
白夜飞抬起头,见翡翠已经拖着绿裙回来,直接举手,将龙眼大小,透着异香的丹药拍扁,随手再将丹药分成两分,一块超过四分之三,另边就只是小小一角。
翡翠一惊,快步赶回,愕然道:“怎么能如此浪费,这个丹药……”
“横竖要吃,品相并不重要,做个实验好了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这种好东西,我一个吃太可惜了,还是我们分着吃。”
“这怎么……”翡翠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微笑,愈发清艳典雅,坐在白夜飞身边,朝他点点头,似乎邀约,拿起小的那份,就要放入嘴中。
白夜飞正色提醒,“哇,你也太行动派了,就不怕这样吃有危险?”
翡翠一笑,眼中满是信任,“我相信你。”
……如果有什么危险,我也要先你一步。
翡翠毫不犹豫吞下丹药,白夜飞也没有耽搁,取过大的那份吞下。
丹药入口,先是一股清香,在嘴中喉间回荡,跟着腹中一股热流涌出,不过片刻,两人都感到药力行开,一股猛烈的力量,注入经脉,在体内疯狂流窜,如同凶猛的洪水,卷起巨浪,要脱出河道的束缚,席卷两岸。
……这药真是厉害,若是没能成就二元,现在身体都要被撕裂了!
白夜飞心中评估,又看向翡翠,见她眉头微皱,樱唇抿住,隐有痛楚,显然也在药力发作下,感受极不好过。
“药力行开了?时间刚刚好,我们动手吧!”
白夜飞伸手过去,翡翠挤出笑意,同样搭手过来。
牵着翡翠的手,白夜飞带着她侧过身,慢慢提起了那条嫩绿色的长裙,让裙下风光展露出来。
下身只穿了一双几乎透明、泛着微亮珠光的连裤丝袜,可以清晰地从侧面,看见她好似抹了层浅色精油的光裸圆臀,再微微转动,便看见紧致的臀丘间,一道夹紧的股缝。
连裤丝袜的裆前,透明薄丝包裹着毛草稀疏的肉屄,两瓣嫩滋滋的蜜唇,紧贴着丝袜的表面,鼓起着两块馒头型的肉丘。连裤丝袜往下延伸,一丝不苟勾勒着肌肉线条修长优美的双腿轮廓,直至脚腕,才看见那双浅绿色的绣鞋。
察觉少年灼热的视线,翡翠声中有着羞意,但提起裙摆的手却未有动摇,“是不是……太瘦了点?男人好像都喜欢看有肉的。”
“也不一定啊,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。”
白夜飞答得很真诚,甚至还有几分少年的纯净,怎么听都像真的,但面对听多了男人好话的女乐师,这回答并未足够让她深信不疑。
“说真话!”
轻笑声中,翡翠右手食指在少年鼻间上划过,提起的裙摆坠落,将粉光肉裎的美臀、丝袜遮了半边,更阻住白夜飞伸手触碰的尝试。
“……也是实话。”白夜飞收手,笑道:“反正又不可能只吃一碗饭,如果每碗的味道都一样,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?什么不同类型都能欣赏,这人生才有意思啊!”
……也只有这样,我之前的工作才干得下去。热爱工作本身,就是敬业啊!
“这话倒是诚实多了。”翡翠笑了起来,“……虽然诚实的话都不中听。”
白夜飞耸了耸肩,“要的话,我也能专说你爱听的话啊……唔,其实你也不是真瘦,这样不是也很好看吗?”
手伸到裙底,在美人撅起的屁股上婆娑,感受臀丘的形状与手感,虽说不是大得夸张的那种,可浑圆的臀型,在丝袜的包裹下,更是肉细肤滑,手放在上头抚摸,滋味无穷。
少年将翡翠侧抱到床上,长裙胸襟被褪至腰际,一双雪乳暴露在外,天仙般的美人横躺在绵软大床上,心情激动,却又有着满满的幸福。
翡翠俏脸泛红,羞涩不已,白夜飞手把手带着她做出各种淫靡举动,抓着她的右手,握起裸露的美乳,肆意摩擦;左手将她长长的裙摆撩起,手指顺着肉缝,时不时地刮几下,令娇躯止不住地轻颤了起来。
“呜啊……好、好痒啊……”情欲涌动,翡翠双颊酡红,目中满是勾人心魄的艳丽绮光。
将翡翠的丝袜美腿举起,白夜飞扑在她的下半身,唇贴在大腿根部,舌头抵着湿滑的丝袜,缓缓舔舐。
淡雅的体香,随着舔舐,而被舌苔上的味蕾捕获到,除此之外,还有丝袜别具一格的磨砂质感,与舌苔逆向而过,擦出性感淫靡的触觉体验。
“啊啊……阿白,你好……好会舔,喔!”翡翠沉醉在男人的舔舐中不能自拔,竟是依稀有种感觉,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公主一样被伺候着。
得到女方的鼓励,白夜飞更加积极,牙齿稍微有些重地咬了几下丰腴浑圆的腿肉,令翡翠腰肢乱扭,双手抓着床沿,努力忍耐着。
出乎意料,这种轻轻的刺痛感,在舔舐中倍添畅快,欲火如同被添入了柴薪,烧得更加猛烈,在心扉里激烈震荡,翡翠贝齿轻咬着下唇,细密汗珠从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渗透,浑身浮现妖艳的红润色泽。
白夜飞通过翡翠身体各部位的反应,感受着她欲望的变化,嘴上也没有闲着,牙齿咬住大腿中部纤薄的肉色丝袜,将丝袜缓缓上提。
翡翠腿肉正上方的湿滑丝袜,被男人咬起,她的大腿外侧随着愈发被挤压,如一幅绝世春景,令人艳羡。
“撕拉”声中,丝袜没能承受住少年的撕咬,破开了一个洞口,将盈盈美玉般的肌肤裸露出大片。
翡翠感到美腿上的凉意,失笑道:“你怎么……丝袜很……很贵的,你……喔,你怎么咬破了?”
白夜飞舔了舔口水,满足笑道:“放心,后头我补给你,多买个几双,还好这是个丝袜买得到的世界。”
“你……你赚了钱,也不能这样花!”翡翠娇声呻吟,内心期待着心爱男人接下来的动作。
白夜飞将目标从满是唾液,丝袜破烂不堪的大腿离开,转而顺着匀称纤细的小腿上下舔舐,将玉足上的绿色绣鞋摘下,玲珑可爱的脚趾,在肉色丝袜的包裹下,有着一层神秘诱人的性感。
少年抬起翡翠左腿,右手抓着脚踝,将丝足含在嘴里,时而舔舐脚掌,时而吻过脚背。
“别……别这样舔,腿脏……”
翡翠躺在床上,随着急促的呼吸,胸前玉乳如山峦般起伏,小腹时不时绷紧,又缓缓松弛下来,显示遭受的刺激是何等激烈。
听着翡翠的娇喘呻吟,白夜飞已经到了忍耐极限,“翡翠,想不想让我放进去?”
翡翠脸颊绯红,扭动诱人的性感娇躯呻吟着:“啊……要……给我……”
白夜飞循循善诱,“给你什么?快告诉我?”
翡翠张口欲说,终究还是不好意思,侧过头去,低声流出:“给……给我你的……东西,阿白……”
白夜飞心情愉悦,掏出肉茎,趴在玉体横陈的翡翠上方,对着她的嫣红蜜唇,修长的丝袜美腿,被轻松压在她圆润的玉肩上,圆巧挺翘的肉臀,随着双腿被压,跟着翘起,下腰处与床面稍微倾斜。
一番调整后,肉茎对准了翡翠的花谷。缓缓往下方压去,肿胀的肉菇慢慢塞入粉嫩花谷中,随着肉茎的笔直前进,逐渐感受到翡翠膣道的紧致挤压。
“干进去了!”
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,对于和翡翠的结合,白夜飞依旧感到兴奋,甚至可说充满期待,内心深处更隐约有种感觉,想要一晚操她个四五次,让她完全下不了床,让这美穴完全变成自己肉茎的形状!
“咿啊啊啊……好、好刺激,感觉太猛了!”
翡翠忘情呻吟,双腿的肉色丝袜已破烂不堪,玉足上穿着的绣鞋,笔直朝斜上方竖着。
中等身材的少年,趴在高瘦纤细的翡翠身上,坚硬肉茎在粉嫩花谷中进进出出,每次笔直插入,都令身下的长腿半精灵娇喘连连;每次拔出,又将谷口的嫩肉带出些许,画面震撼又淫靡。
肉茎上已沾满粘稠的唾液、湿滑的淫蜜,相当润滑,便于运动,一下下抽插,将美人紧致花腔内的褶皱冲平,逆回拔出时,肉茎与褶皱产生激烈的摩擦,将花谷的女主人一波波送近高潮,娇哼不绝,媚态百出。
“翡翠,你叫的声音真是好听,比你弹的琴还要美妙,唔……”
冲刺的动作,带动充斥体内经脉的药力,白夜飞全身像是有用不完的力量,如果不借着抽插,将之消耗,随时都会爆炸开来。
相同的情况,翡翠也感同身受,她服用的三元丹,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小角,可甫登一元的她,肉身承受力差得多,四肢百骸都被撑得厉害,行将寸裂,若不是激亢的情欲提高了肉身忍耐度,早已不支。
翡翠满脸通红,断断续续地娇嗔,“阿白……你……那丹药你吸收得怎样?我……我好辛苦……”
“……差点都把正事忘了。”
白夜飞轻咬舌尖,让自己冷静下来,“我们都练过易筋经,现在你我同运易筋经,一起来化消药力。”
“嗯!”
翡翠依言而行,易筋经她修练多年,比白夜飞的根基还要深厚,就算在交合中提运,也是毫无难度。
双方的易筋经真气同出一源,随着双方肉身完美契合,瞬息连结,建构成一个连通两人的循环路线,更带动散播体内的丹元,高速运作。
三元丹所行开的药力,通常必须是三元武者才能完整承接,白夜飞虽然是和翡翠分开容纳,仍然相当吃力,如果走正常路线,必须足足同修上几个日夜,不眠不休,才能完整化消药力,但……翡翠的潜力却在此时被激发。
阵阵草木香气,刹时弥漫整间闺房,翡翠血脉活化,转换成尖耳的精灵型态,肤色变深,发鬓多了花朵,发尾更开始根须化,在纵情娇哼声中,成为了木精灵。
一转化过来,翡翠肉身的承受度大幅增加,木灵之体更先天亲近草药,化消丹元的速度,数倍、十数倍地激增,就像是给一辆老破车换了超新引擎,甚至……这引擎还是黑科技的!
药力高速吸化,白夜飞经脉中的胀痛获得纾解,缓过神来,看着翡翠盈盈一握的美乳,正随着自己的挺动,跟着上下激烈摇晃,心中激昂,将脑袋埋在她的玉乳间,交错舔舐。
“别、别在这时候……好痒,我不能专心了……”
翡翠承受着少年的迅猛攻势,被他用舌头亵玩自己贞洁的雪乳,双重刺激下,她的膣道收紧,夹得白夜飞必须深吸一口气,才将几乎要决堤的精关维持住。
两人当下所行,不过是同运易筋经而已,并非真正的双修之法,即使是,不配合吐纳,胡乱抽插,也是取死之道,白夜飞对此一知半解,所知有限,但就在这一瞬间,他感到大量丹元被化消,取而代之的,是翡翠体内喷吐出来的精气,无比精纯的甲木灵气。
通红的玉乳,再度落入白夜飞的口中,被他狂热又细致地吮弄,每一口吮下,就是一股纯粹的甲木灵气流入。
不类三元丹那样的猛烈药力,甲木精元入体,白夜飞感到经脉中的燥热被平复,一阵阵清凉,如春日晨风拂过,带来旺盛生机,说不出的神清气爽。
与此同时,易筋经将甲木精元毫无障碍地吸收,自身力量飞快提升,更进一步改造体质,将自己飞快往三元层次推进。
白夜飞握着已被压在翡翠肩上的丝袜纤踝,左舔一下小腿,右啃一下大腿,两条美腿在唇间沦落为一份精美的甜品,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甲木精气,令他吸收得尤为兴奋。
“唔呀呀呀……不行……不行了,我……我要去了!!!”
木灵之体为了化消药力,机能全开,情欲亢奋中的翡翠,再也承受不住肉茎的奋力抽插,两眼翻白,高亢的娇吟一下高过一下,身躯紧绷,膣道壁将肉茎紧箍着,既吸收着丹元,也不住透过自身,化出木元灵气,反哺给这个挞伐自己的少年。
最终,一股股蜜浆喷涌而出,先是浇灌在少年的肉菇,再顺着两人交合处的缝隙流通出来,如同溪涧流水潺潺。
蜜中蕴含的甲木精气,丰沛程度是之前的多倍,白夜飞几乎一囗吃到撑,听着亘边高亢入云的娇哼,也不再苦苦维持,身心一松,浓稠滚烫的精液喷射,伴随着自己的力量,一股股撞在翡翠的膣道内,浇灌在花房深处。
“啊啊啊啊啊!好、好舒服,我……我想给你生个孩子……”
被滚烫精液浇灌,翡翠又攀上了山巅,纤细的柳腰朝上弓起数十秒,这才如同泄了气的球,落回床面。
第一零二章 月圆花好
道道光华消散,白夜飞体内的甲木灵气,尽数化入真气之中,滋润血肉,提升力量,顺着经脉循环往复,步入正轨。
长长呼出一口气,白夜飞跃动的心跳渐渐平静,双目紧闭,内视己身,感受着新生力量的运行,感觉比之前强了起码五成,近乎开挂……不对,嗑药本来就是开挂行为。
白夜飞暗自吐槽自己一句,确认超品服用三元培本丹后,虽然消化的过程有些辛苦,但基本没什么风险,收益更是不菲,照身体状况来看,应该很快就能冲击三元,这样的进境……说出去都够吓人的了。
不过……总感觉哪里不对?
白夜飞中断内视,摸着后脑,纳闷武道提升难道是这么容易的?
若是如此,大家都存钱吃药好了,这世界上的富豪不知有多少,董珍珠都能弄得到的丹药,那些大门派、大家族的子弟,还不是随手可得?堆都能堆出高手来。
转念一想,白夜飞为之释然,自己听过的所有故事里,依靠吃药提升都隐患极大,想来这方世界也不例外,自己初来乍到,见识浅薄,还是别大意,多了解一下再来计较为好。
白夜飞撇撇嘴,停止思考,看向翡翠,自己毕竟二元打底,消化丹药之后,犹有余力,而眼前的女子为了自己颇为吃力,已经倦极睡去。
整个炼化三元丹的过程,翡翠作为中转载体、净化媒介,消耗格外大,幸好此刻她双颊泛红,呼吸平顺,已变回人身,就连睡梦之中,嘴角都含着浅浅笑意,应该……没有什么问题。
月儿高挂,房中昏暗,冷色清辉透入,翡翠裸露的肌肤,在月色下隐隐透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,白夜飞忍不住伸手去摸,从侧脸一路滑下到锁骨,发现她肌肤之下生机暗涌,真气勃发,似乎也已逼近二元之境。
看了这情况,白夜飞暗忖:自己进益这么快,看来不光是因为超品服丹,联合修练也是一个重要原因。
这种修练的效率之高,再多来个十次八次,哪怕不用药物辅助,自己和翡翠或许也能双双晋级了,怎么修练这事……真是这么容易的?
那……团长、金大执事,甚至自家搭档,怎么他们一个个都那么费劲?
白夜飞觉得其中该有什么问题,不光是自己异遇连连便能解释的,但横竖也想不出端倪,干脆先放下,起身下床,走到窗边。
夜凉如水,天上一轮玉盘高悬,满空繁星灿烂,白夜飞仰望明月,开始总结目前的境况。
这次演出成功,自己收获了超级多的筹码,创开一片新天地,但也不是说就此高枕无忧。
本轮行事,遇到的意外变量也太多了,特别是碧玉身后的兴华会,以及设计对付她的幕后黑手。
自己意外卷了进去,落入地底石窟,遇上那条魔蛇赤眼,手段尽出,也没能打倒敌人,这代表……自己案子做得太大,惹上了不该惹的角色,超出了当前风险承受程度。
这其实是个警讯,若是过去的自己遇到这事,肯定要立刻离开,改头换面,彻底销声匿迹一段时间,调整步调,另起炉灶,省得一头栽进死地里。
没有背景,见不得光的人,想生存就得遵守这样的法则,自己就是靠着这样的谨慎,一路自律守规矩,这才能走到最终。
然而,上辈子的谨慎,因为一场意外而告终;当前的自己却无路可退,离开希望女团,只会死得更快。
退不能退,就更要谨慎,自己是时候提高警惕,防止后续可能的打击,特别是……这回自己几乎完蛋,搞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最终保护。
那东西真是操蛋,虽然救了自己一命,但事先不说,直接拿走十年人生,实在坑人。要是自己事先知道,肯不肯做这样的交易,一时还真不好说。
还好,拿走的只是最初十年的记忆,如果是寿元或者青春,那便是无可弥补的损失了。无论如何,不能再陷入这般境地……
白夜飞双拳紧握,暗自警惕,又开始尝试回忆从前,确认这一次的损失。
脑中画面涌动,离现在靠得近的还清晰,越远就越模糊,而关于幼时的一切,被拿走的最初十年,就仿佛陷入了一片迷雾,无论看向那个方向,都是一片白茫茫,什么也不见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……整整十年的人生,就这么化为乌有,要是多来几次,就真成为失忆者了。
为了失去的记忆,白夜飞怅然若失,再顾不上思索,又一次看向窗外。
外头微风吹拂,树叶摇曳,月光照下,木影婆娑,隐隐有簌簌之声,混杂着低微的虫鸣传来,虽是夜深人静,依旧生机勃勃。
视线上移,万里长空,不见云朵,宛如漆黑的绸缎,星河璀璨,亿万宝钻镶嵌其上,高悬的明月缺了半边,依旧将清辉洒满大地。
白夜飞心情稍微平复,身后忽然传来响动,却是翡翠醒来,看见这边的背影,随手用床单裹起了纤美娇躯,走过来从后头轻轻搂住少年,裸胸贴着他后背,螓首放在肩上,亲昵问道:“在想什么呢?”
声如莺啼,呢喃动听,白夜飞任由翡翠抱着自己,依旧仰望明月,苦笑道:“我……想不起小时候的事情了。”
翡翠想起少年失忆的事,心中暗叹,失忆者当然想不起小时候的事情,也不知是什么触动了他,让他忽然如此感触?心下仅管怜惜,却无可奈何,只能软语安慰,“记不得也没什么,说不定……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呢,不要太过执着了。”
美人吐息,带着幽香,吹动耳垂,白夜飞心中宁静,点头道:“好像真是这样呢,虽然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,什么也记不起来,但总觉得……我的童年好像确实不是很开心,应该……挺阴暗的,好像常常被揍,动不动就全身疼,还成天饿肚子,家里应该是穷到吃不饱饭那种……”
……这种童年,好像也什么好回忆的,确实是扔了也好……
白夜飞忽有所感,一直挂着那种不愉快的回忆,怪不得自己会成为现在这样的人……
想要得到新生,就得把过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全都抛了……如此想来,这回自己好像还赚了,特别是……从出生到十岁,本来自己就不可能记得太多,和下一个十年相比,损失简直无可比拟。
重生以来,自己的运气,好像真的还可以啊……
白夜飞渐渐平复了心情,翡翠却看不见他的神色,听了他对童年的印象,愈发心疼,目光温柔,紧紧将他拥住,“过去的事情不重要,你现在好,才是真的好。你今天成功了,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好事和荣耀,还有……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白夜飞心中一热,转过身,握住翡翠的如玉一般的肩头,凝视着她。
月光洒落,照在翡翠身上,将她从昏暗之中勾勒而出,如同披着银霞的精灵,成为房中最耀眼的倩影。
未着荆钗,乌黑的秀发宛如瀑布倾斜下来,光洁的额头,在月色之下闪动银光,黛眉弯弯,美目传情,白皙的肌肤透着萤光,樱唇轻启,吹吐如兰,精致的面容,无懈可击,让人心动。
如此美人,只用一条床单从腋下穿过,裹住身子,修长的颈子如同天鹅,赤裸的肩膀曲线动人,玉瓷般的粉臂,环在翘挺的峰峦前,与露出的那抹白腻紧靠在一起。
纤细的身姿、挺直的长腿,都被薄被遮住,白夜飞却仿佛能透视,脑中已想像出其中的丽色,嘴角扬起,就这么打量月色下的美景。
少年目光直直,看得翡翠仙靥通红,才将刚刚被打断的问题说完:“你怎么对我这么好?”
翡翠浅笑道:“当然是因为你有才华。”
白夜飞手指刮了刮翡翠侧脸,打趣道:“你们这些女人真是不老实,套路一套又一套。看见年轻的男子就夸才华,看见老的就说喜欢气派成熟,这种标准答案,听了就知道不真诚,赶紧说点心里话。”
翡翠脸色更红,如同熟透的苹果,微微低头,又抬起来正对白夜飞,笑容绽放,如同盛开的花朵,眼神却凝重起来,
“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,或许……是因为那天在仓库,我看着四周的火焰卷来,觉得自己的人生要到此为止,你却在那时出现……再后来,看见你被大火埋住,我唯一的想法,就是想用这条命来换你。”
“……真是想不到。”
白夜飞面上强自维持微笑,心中却目瞪口呆,暗自感叹,人果然不能太相信亲眼所见的东西:你看见东西都是对的,但你完全搞错了因果关系,根本是大错特错……
摇了摇头,白夜飞道:“你太单纯了,这样很容易被那些男人坏骗的。”
翡翠握住少年的手,眼中情意更浓,笑着道:“我见过的人可比你多,特别是男人!我才不会被骗,男人说爱容易,但有几个肯为女人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?我这辈子能遇上你,值了!”
“你……要想好啊!”
白夜飞心头激动,看着眼前这清艳典雅,好似青竹一般的仙子,因为眼中的情意,面上的笑颜,渐渐盛开如牡丹一样,心中一热,手往下拉住翡翠的胳膊,略为有些蛮横地拉她的身子,往自己身前伏下。
翡翠看着白夜飞投来的目光,羞赧不已,连连摇头,面上的羞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胸前,身体变得格外僵硬,表达抗拒,却禁不住少年的强势,慢慢弯下双膝,埋首过去……
第一零三章 百尺竿头连步上
夜色更深,乌云避月,黑暗笼罩大地,白夜飞推开门,独自步出,抬头望天,倒是一副神清气爽。
轻巧将门关好,白夜飞一人离开,留下翡翠独自修练,她不比自己,修为更为薄弱,还需要时间来消化激增的力量。
嘴上含笑,少年双手负在身后,左看右看,欣赏着院中夜色,看枝叶摇摆,树影斑驳,闻着花香,迎着微风,慢步而出,一副悠哉悠哉。
小院之外,金大执事满脸焦急,来回踱步,等候已久,看见白夜飞出来,急忙迎了上去。
白夜飞先一步看见金大执事,错愕之余,开口笑道:“大执事三更半夜不睡觉,怎么在这里晃荡?”
金大执事神色紧张,急急问道:“你是不是已经把药吃了?”
……药?三元培本丹?
白夜飞暗自一惊,想不到金大执事居然是为此事而来,随即想到这男人早已三元,是全团唯一能够正常吞服那枚丹药的人,又年纪渐长,上进无望,肯定会想要借外力突破。
对董珍珠而言,这颗丹药是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的鸡肋,但对这家伙,三元赔本丹就是最关键的机缘,莫不是他早就觊觎团长的丹药,结果被自己虎口夺食,所以按纳不住,找上门来,甚至……打算直接抢药吧?
白夜飞暗自警惕,面上笑而不语。
金大执事扫视两眼,初时不以为意,正要出声,忽然身子一震,面色惊愕,一把抓过白夜飞的手腕,搭在脉门上打探。
白云飞察觉对方没有动用真气,就没有抗拒,任他施为,数息之后,金大执事双目瞪圆,脱口而出,“你……你就快三元了?”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白夜飞淡淡一笑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金大执事满脸不可思议,震惊道:“你入团时候我检查过,那时候你分明还未入门,不,根本没有半点武功在身!”
“不用怀疑,你没有看错。”白夜飞点头笑道:“那个时候是没有,我是不久前才入的门。”
“不久前?”金大执事更加吃惊,反复打量白夜飞,好像在看什么怪物,“你不久前才入门登元?不是一早隐藏修为?你没有唬我?”
“这种时候,我还骗你做什么?”
“那……那你怎会这么快就晋入二元了?”
“其实也不是很快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若是昨天你来问我这个问题,那我的答案也是才一元。”
“唔……”金大执事面色稍霁,点了点头,“这就正常了,也不是很快。”
才刚说完,金大执事猛地呆住。本想说白夜飞入团有一段时间,若天赋足够,又有资源,那纵然之前没有基础,晋入一元,也还算得上情理中事,特别是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勾搭上了翡翠,只要那边肯出力,低阶的资源未必缺乏。
借助团长那枚丹药之力,突破一元,晋入二元,理论上也说得过去。
只是,转念一想,金大执事就反应过来问题所在,若白夜飞是今日才吃药成就二元,怎会修为又往上窜了一大截,这么快便逼近三元?自己是遇到什么人形怪物了吗?
更何况,单单一元圆满,不打开第二扇门,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三元培元丹的药力?
如此说来……这小子吃药的时候,就已经二元?他怎么做到的?
而且,就算是二元,一枚丹药下去,直接接近三元?药效也未免太强了!
金大执事愣在原地,面色复杂,盯着白夜飞,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白夜飞见金大执事的模样,笑问道:“怎么?大执事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……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啊!”
金大执事被打击得全无信心,慨叹数声,摇头道:“还好你是依靠丹药提升,不然,如果只凭自己修练,就有这种提升速度,简直是盖世天才,不比江湖上那些顶尖人物差,那还玩什么音乐,直接修练算了!帝都那些音乐宗师,又怎比得上真正的强者威震一方。”
“大执事言重了,我也就是取巧。”白夜飞笑了笑,行了一礼,“我修练一方面为了前途更广,一方面也是要防身,自己平常敌人有些多,需要多加提防,晋升的事情暂时不想曝光,还请大执事帮忙保密。”
金大执事受了这一礼,颇感欣慰,点头应下,道:“我来是奉团长的命令,问问你王爷寿辰庆典上,打算演奏哪些曲子?这块还请你早点拿主意,毕竟你写的曲子都是新节目,大家没见过,剩下的时间没几天了,全团还要早点演练,力求拿出最好的效果,不要在庆典上出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夜飞点头,“庆典表演自然要慎重,我不会大意。嗯,这边还需要半天时间准备,明天中午,我会去找团长商量确定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金大执事松了口气,点头离去。
白夜飞看着金大执事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,确认没有问题,笑了笑,准备离开,却突然挑了挑眉,察觉到附近暗影之中,还藏着有人,自己和金大执事先前都没发现。
……什么人?躲在这里想做什么?刚刚的对话,他听见了吗?莫不是已经泄密了?
心中戒备,白夜飞看向那边,还在犹豫是当作不知?或是出声喝破?暗影中的人影步出,却是陆云樵。
“搭档是你啊,吓死我了,还以为有刺客。”白夜飞松了口气,“你去哪了,这才回来?”
陆云樵不答,抢问道:“你是怎么逃出来的?那边我找了一圈,都没有发现出入口,根本无处可找。”
“这事一言难尽。”白夜飞道:“先回去吧,等遇到洁芝一起说,省得一件事说上好几遍。”
陆云樵点头,白夜飞却注意到他表情疲倦,像个连干了几天几夜的粗活,不得休息的工人,不由一愣;再仔细看去,更发现他满身衣衫湿透,犹在滴水,活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,整个被汗水浸透。
“哇!你掉水里了吗?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?”白夜飞皱眉问道:“堂堂二元武者,怎么好像刚从砖厂里下工?”
陆云樵苦笑道:“别提了,你和碧玉一起沉入地下,消失不见,我找来找去,找不到入口和暗道,想说你们多半是困在原处地下。只是凭我的力量,若不提升,根本无力破开地面救人,就只能用了一点冒险的方法,强行冲关提升。”
悄然运劲,一股威压自陆云樵身上透出,白夜飞隐隐感到压迫感涌来,心头紧绷,远胜之前,登时明白过来,惊喜道:“搭档,你、你这是升元成功,登上三元了?”
“嗯。”陆云樵点点头,面上虽然满是疲惫,却难掩得色,兴奋不已。
“我也没想过能一举成功的!那个方法有些风险,我之前一直不敢尝试。这次如果不是被逼无奈,也不敢贸然行险,更不可能那么快登上三元。”
陆云樵欣慰道:“说起来,还是你的失踪给了我机缘。所以我一成功就去找你们,却听说你已经回来,在翡翠这边,干脆就过来了。”
白夜飞看陆云樵疲惫的样子,心中思忖,搭档虽然素来讨厌惹事,尽量低调,却从不是胆小的人,他眼下说得轻描淡写,说什么只是有些风险,但只要想到他的个性,就知这法子肯定不只小有点风险,十成十是非常危险,说不定还会重伤甚至殒命。
为了找自己和碧玉,陆云樵肯如此行险,果然是正义感和义气都很够,自己这世随便分到的室友都是这般人物,实在称得上气运无双了。
白夜飞朝陆云樵一拱手,“多谢了。”
陆云樵有些不好音田正要谦让几句,却突然面露惊讶,盯着白夜飞好一番打量,脱囗道:“你突破了?”
白夜飞笑道:“运气好而已,困在地下,却因祸得福,就突破了。”
“还能这样?”陆云樵惊诧,伸手要探白夜飞的脉象,后者笑着伸手给他。
陆云樵略一查看,震惊道:“你这不只是突破二元,还……你都接近三元了?”
白夜飞淡淡道:“团长感慨我的功绩,送了我一枚三元培本丹。我刚刚服完,嗑药嗑出来的力量,不值得夸耀。
“我怎么觉得……你的话全是在夸耀?”陆云樵怔怔道:“本来强行突破成功,晋入三元,还挺开心的。结果回头就看到你这种提升速度,我一点信心都没有了。”
“不要紧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我们是搭档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最多下次我再拿到这种好东西,分你一半!对了,正好你在,现在陪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出去?现在?”陆云樵惊道:“你又要惹什么事情。”
“别乱讲,什么惹事,是正事!”白夜飞讪讪摇头,“我都二元快三元了,翡翠那本易筋经怕是不够用,正好现在有钱了,我们两兄弟一起去买本新的。”
第一零四章 浮萍有店,其名为居
夜色已深,但郢都不是一般的城市,晚上也不乏热闹。乐坊也不光是白日表演,夜里亦有活动,正门前不缺车马来往。
两人出了胡同,陆云樵探头想要拦辆代步牛车,白夜飞却拉着他,摇头道:“不用了,跑着去好了。”
“跑着去?”陆云樵闻言咋舌,“有一段路呢,你不是本来就喜欢偷懒?现在又不是没钱。”
“不要紧,你带路就是了,我现在也是二元武者了,跑跑算什么。”白夜飞摆手,“你跑前头,我来跟你,跑快一点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陆云樵不知友人什么打算,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,就跑了起来。
没有刻意使用轻功,陆云樵晋入三元,力量突破,加上本就步法熟练,一旦不刻意隐藏,跑起来速度自然不慢。
在前头小跑了一阵,陆云樵扭头,看白夜飞跟没跟上,发现他虽然落下了一点距离,但始终紧跟在后头,脚下更隐约透出飞云步的意味,气息也从最开始的粗重,渐渐变得悠长,逐步适应了奔走节奏,当下心领神会,晓得他执意跑着去的理由。
不再多言,陆云樵也用上类似的步伐,速度一点点加快,给白夜飞适应跟上的时间,白夜飞也不负所望,越跑越顺畅,紧紧跟上,毫不落下。
……不错,就是这样!
足下步法愈发娴熟,体内真气运转也更加流畅,肢体与内息运转渐渐融而为一,成为整体,发挥出更大的潜能。
白夜飞心中喜悦,自己当下的事太多,根本就没时间好好修练,但武道修为同样重要,不能落下。
左右两边都不能放,那就只能师法前半生见过的那些时间管理大师,把握住生活中的每个机会来修练。
能走就不坐车,既能修练步法,还能顺道吐纳。正常这样修练,效果应该不好,比不上专心苦练,但横竖自己主要是为了消化外来之力,本身积累已足,只需要细微打磨,正好试试看。
跑了一阵,陆云樵不断加速,白夜飞试图跟上,却发现脚下出现了问题,步伐不顺。
随着速度增加,步法和吐纳所耗的心力都加了上去,自己渐渐处理不来,要嘛是顾到了步法,就顾不上吐纳;要不就是顺了呼吸,脚下的步子却乱了顺序,原本渐渐统合的两者,再次难以兼顾。
然而,这本就是预期会出现的问题,练习便是为了解决,白夜飞不急不乱,一次次尝试,不因为对不上而气恼分心,专心投入,试图同时驾驭两者,使之弥合。
一步步迈出,原本放缓的速度渐渐提升,稳稳修正遇到的问题,几百米之后,越跑越顺,又再一次跟上陆云樵。
与此同时,体内甲木精气转换出的新生力量,在吐纳运转之中,与血肉快速结合,仿佛多年苦修得来,甚至比自己平常修练得来的还要精纯。
……这……太古怪了。
白夜飞隐约有感,单纯服用丹药提升,应该不是有这种效果,三元培本丹的药力,若是这么容易转化成精纯力量,那天洲上只怕人人都是药罐子,丹药价格不知会被抬到什么地步去,团长也这么容易入手。
之所以有这般效果,恐怕和翡翠有关,她的木精灵血脉,天生亲近草药植物,因此所谓药毒之类的害处,直接被她纯化过滤掉,自己所吸收的,都是甲木精气,并非药力,这才能轻松并快速地吸化。
除此之外,自己的修练的易筋经,估计也是其中关键,它无愧天下第一炼体奇功,哪怕自己手上的只是入门篇,却也妙用无穷。
飞云步本身也有吐纳之法,与黄三传授的法门格格不入,运转之时,本该冲突不断,可易筋经进行了统合,两者竟然各自和谐运转。
如此功法,确实神奇,但是白夜飞也察觉到,自己提升二元境界之后,易筋经的运转速度明显变慢,不再像之前那样顺畅,这说明翡翠手上的部分,已快到极限,急需后续的篇章来升级。
自己半夜跑出来,就是为了尽快弄到下一层的易筋经,才能不耽搁自己的修练,持续进步。
两人一路快跑,小半个时辰之后,陆云樵放慢了脚步,等白夜飞赶上来,道一声:“快到了。”
“这是啥地方?”两人所在之处,白夜飞从未来过,但肯定是郢都最繁华的地段之一。
道路两边,各色店铺,都亮着灯,照着宽阔的道路一片亮堂,路上车马来往,人声鼎沸,好不热闹。
白夜飞看来看去,发现街边各色铺子都有,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何处。
“不是这里,前面!”
陆云樵笑着拉过白夜飞,再往前走了几步,转过一个弯,视野开阔,前方道路更宽,两边愈发热闹,但白夜飞的目光,瞬间被道路尽头的景象吸引。
那是数百米外的一座七层高楼,与周围最高两层的小楼,完全不是一个画风,如云泥之别,相对前半生的摩天大楼自然不算什么,但在郢都,只有之前见过的黄金大剧院可以媲美。
七层高楼,状如圆塔,却宏伟不知道多少倍,底部占地过千平,层层缩窄,最顶层亦有近半面积,建筑材质不知,看起来好像前半生所知的汉白玉,却还要通透几分。
白玉高塔,雄伟屹立,在周围不过一两层的小楼衬托下,好似撑天巨木,让人昂首而视,不自觉感到自身的渺小。
单单只是高度,白夜飞倒不会惊奇,只是高塔之上,也和黄金大剧院一般布有本地特色法阵,七彩霞光变幻招展,好像极光闪映,照得白色的塔身上也彩光变化,炫动如闪。
高塔正中,挂了好大一个匾额,用黄金写成“浮萍居”三个大字,也在夜中绽放光芒,哪怕隔着老远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这做派……倒是与从前常见的高档酒店相似,有过之而无不及,白夜飞远望这座充满魔幻色彩的塔形高楼,发现它不止顶上彩光炫动,下面也人声鼎沸,大批人围在高塔,似在排队,一看生意就好到爆炸。
“浮萍居,这是天洲最大的连锁商店,他们自命为修行杂货店,意思就是从功法丹药到各式兵器装备,只要人出得起钱,全都买得到。”
两人朝高塔跑去,陆云樵一路介绍道:“这里是郢都分部,汇聚各地精品,听说帝都总部那边,还定期举办拍卖会,里头更是些超乎想像的珍宝。富豪们在上头一掷千金,有时甚至还关系朝廷的年度军事预算。”
“这么厉害?”白夜飞暗自咋舌,同时也满心期待,眼见到了浮萍居脚下,拍拍陆云樵,就准备登门入楼。
陆云樵一脸愕然,“你去哪里?”
“啊?”白夜飞一惊,讶然道;“不是进去买东西吗?”
陆云樵没好气道:“你看那里面像是有很多人的样子吗?”
“啥意思?”白夜飞摸不着头脑,顺着半敞开的楼门往里头看,发现里头没有什么客人,同时周围的人群也并非往那里进去。
非常气派的大门两排,各站着一个红衣大汉,人高马大,衣襟敞开,露出胸毛,手持长刀,用凶神恶煞的表情,打量从门前经过的每一个人,半点也不像欢迎客人上门的样子。
偶尔有几名客人进入,守门的红衣大汉弯腰行礼,欢迎宾客进去,倒也没那么凶恶,只是这些客人穿着各异,似乎也不是什么富豪,当中有一个还穿得颇为邋遢,唯一的共同点,就是进门时,都说了一句“阿米巴”,好像是通关密语还是什么的。
白夜飞一头雾水,不解道:“这店是怎么回事?这种态度也能做生意?”
陆云樵苦笑道:“对我们当然是这种态度,想要进浮萍居得先加会员,只有会员才能进去。你要是有会员资格,自然有人迎你进去,待遇也就不同了,保准态度比你在别处遇到得都好。”
“这么麻烦?区别对待啊!”白夜飞皱眉,“那要怎么加入?”
“修为有五元以上,浮萍居自动送会员资格,要不然,就是十金一位,十年内有效。”
“十金?就为了一个资格?还不是终生有效?这么高门槛也能赚钱?”
白夜飞惊讶不已,但话说完就反应过来,人家光收入会费就可能赚死了。
这种区隔客户的作法,只要有实力,再拉够会员,形成规模,光入门费就赚翻了,而入会者都身价不凡,他们买起修练事物,不吝高价,难怪说拍卖会土豪一掷千金,甚至牵动朝廷的国防预算。
“所以……你要进去吗?”陆云樵打趣地看来,白夜飞连忙摇手,“我是新收了赏金,但可没打算拿赏金买什么会员资格。有这种钱,不如用来提升自我,等晋入五元,让他白送。”
陆云樵叹道:“我也不认为你会花这个钱,就说不用进去了。”
“那你带我来干什么?”白夜飞皱眉道:“进都进不去,里头东西再好有什么用?总不是带我来观光兼立志吧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陆云樵摇头,“蛇有蛇路,鼠有鼠穴,那边我们进不去,但这底下有我们普通人的去处,同样可以买你要的东西。”
“底下?不就是这里?”白夜飞愣了一愣,环视周围,这才注意到,远处看见的大批人潮,并不是排队等着进楼,而是围着这栋巨型建筑活动。
周围到处都是摊贩,就地摆摊,隐隐形成了一个集市,而来自各处,面貌穿着迥异的客人,在这里汇成长龙,一路走过,寻找合适自己的摊位,尝试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。
整个浮萍居下,人声鼎沸,却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,好不热闹!
第一零五章 高仿甲货古春堂
楼下市集,围着浮萍居展开,一侧紧挨着七层高楼摆开,另一侧隔开十余米,中间留下行路的空间,整体为一个环形,各处还有开口延伸出去,虽是夜晚,但上有浮萍居的七彩光芒照耀,下有摊贩各自的灯火,仅管只是地摊集市,却灯火通明,热闹更胜白日。
两边摊贩都挤得满满,紧紧挨着,有人席地而坐,用一张草席铺地,上头摆满号称珍贵的秘籍、丹药。
有人则用木桌石台占位,在上头摆好自家货物,甚至还有些看起来就有实力的摊贩,用牛马甚至奇幻物种,拉着大车,占了别的摊贩几倍的位置,卖着盔甲兵刃。
“瞧一瞧,看一看,新到货的百炼钢剑,削铁如泥,断发破金,当场验货,只要五银币,不好不要钱!”
“太乙真宗亲传手制符菉,清心静气符、呼风唤雨符、神行百变符,各色符菉,应有尽有,支持定制。”
“各元培本丹、金疮药、大还丹,东山药房出品,物美价廉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,错过就会终身抱憾。”
市集之中,叫卖声此起彼伏,还夹杂着讨价还价的声音,陆云樵领着白夜飞漫步其中,寻找卖秘籍的地方。
“这里倒是热闹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都说同行是冤家,浮萍居竟然让这些人在这里摆摊,也太大方了。”
“浮萍居是大鱼,但也晓得鱼必须藏于海的道理,他们用这种方法把饼做大。各地的浮萍居,和其他类似的门店或有竞争,但对这些摊贩却有意放纵,主楼外都有形成这类摊贩市集。”
陆云樵道:“那些慕名而来,却无法入楼的,往往就在外头淘货采购。这些摊贩交易有风险,品质参差不齐,摊主今天来,明天跑路是常态,但基本需求……还是可以满足的……只要有点眼力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这应该是故意的,如果外头的交易没有风险,货真价实,也不欺客,谁还会想要付费成会员登楼?直接在外头买就好了。两相对比,才能让不差钱却在乎风险的优质顾客进来。”
陆云樵点头,“确实,这里假货很多,如果没有足够的鉴定眼力,买东西很容易吃亏上当。”
“这么说我就懂了,和早期的淘宝一样,完全理解。”白夜飞点头,叹道:“这世界对修练者不怎么友善啊。”
陆云樵笑道:“我不知啥是淘宝,但现实确实如此。大家族、大门派的门人子弟,他们资源充足,按月会发功法和丹药,更有体制内的购物渠道、交流场所,自然没有这些问题,可不入体系,没有后台的散修,一路上就是各种危险与机遇同在,如果没有眼力,不如早点被骗一骗,觉悟现实,从此放弃。”
“搭档,你眼力怎样?”白夜飞问道:“我可是什么都不懂,都靠你了。”
陆云樵自信地笑了笑,“我三岁就开始在这些地方混了,你说呢?”
“没看出来,搭档你这么久经考验啊,我还以为你的功法都是家里人给你准备的。”白夜飞将陆云樵打量一番,觉得又多了些认识。
两人继续向前,一路打量,都没有遇上有卖易筋经的摊子,陆云樵对剩下的东西都一眼瞥过,不置可否,白夜飞自然也不会跑去送钱。
直到一处地摊前,陆云樵直接走过,白夜飞却在竖起的告示牌上,看见一个熟悉名目,愣了一下,驻足查看。
这边脚步一停,摊贩老板,一个尖嘴猴腮,颇为猥琐的汉子立刻上来招呼,“客人,有什么看上的?”
注意到白夜飞目光所至,老板连声推销,“客人可是看上了九阳神功?嘿,有品味,秘本新鲜到货,绝对正版,童叟无欺。”
……真是九阳神功啊,怎么会叫这个名字?
白夜飞心中讶异,正在沉吟,陆云樵也回头过来,看他表情,连忙解释道:“九阳神功,是太乙真宗的镇派神功,至刚至猛,一如易筋经之于慈航静殿,号称九阳神功惊世俗,天下无敌易筋经。”
“太乙真宗?”
白夜飞一怔,顾不上思索其中会否有什么隐秘,惊愕道:“慈航静殿什么情况我不知,但太乙真宗不是当世大派吗?他们的镇派神功也到处乱传,连这里都买得到?”
“你看看就知道了。”陆云樵耸肩,转头问老板,“新到货,有没有试阅版?东西拿出来瞧瞧啊,看看究竟有几分成色。”
“客官你真内行。”老板竖起大拇指夸赞,直接从旁边拿出一本小册子递过来,“这是首三页试阅,客人自己看看,究竟行不行?”
白夜飞伸手接过,低头一看,发现封面上的确写着“九阳神功第一阳”七个大字,但旁边还有一串蝇头小楷,定睛一看,上头却写着“高仿甲货,崂山古春堂”。
“高仿?秘笈居然也有仿的?还有甲货是什么鬼,难不成……你们还有乙货丙货?”前半生买多了A货,白夜飞惊讶不已,“这都什么鬼?”
左右正捡货的客人都扭头看来,出声讥讽。
“你懂不懂啊?”
“哪里来的愣头青?居然也敢来这里?”
老板看白夜飞的眼神也随之一变,从看肥羊变成瞪白痴,摇头道:“客官,你这说得离谱了吧。太乙真宗乃当世大派,别说几位教御,就算新一代的太乙七子都名震江湖,个个是响当当的人物。九阳神功是他们的镇派神功,哪是这么容易流出的?就算真有流出,这种危险物品,你敢买我都不敢卖啊!”
一字一句,有理有据,白夜飞被自己一早想问的东西,反过来呛得哑口无言,超想流泪,只能道:“那你还说是正版?你耍我?”
“怎么不是正版了?”
老板拿回秘笈,指着上头的小字冷笑,“看清楚,这是正版的古春堂高仿。他们的烈阳诀天洲驰名,同样是至阳至烈的功夫,外显亦是火焰,变化之后混充九阳神功,保管四元之内天衣无缝,没有人分得出来。这你还有什么不满?客官不是我说,你要有五元实力,来我这里买什么秘籍,耍我吗?”
白夜飞万万想不到,一个卖高仿货的贩子,贩假贩得如此理直气壮,这个时空也许对修练者不友善,但对自己的同行诈骗者,肯定是洞天福地,看他们一个个活得这么抬头挺胸,都不怕遭雷劈的!
旁边的陆云樵放声大笑,拍了拍白夜飞肩膀,“购物初体验,不错吧?”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一个大胡子客人被钓起来兴趣,问价道:“多少钱?”
老板比了个手势,“这位客人你识货,只要七枚银币。”
“七枚银币?”大胡子讶然道:“这么贵?”
“不贵了,真的不贵。”老板拍拍秘笈封面,“现在乙货都要三银币,渭水山庄的高仿甲货更要五银币,古春堂的资格更老,这版还有崂山三老亲自注释,保准客人你练起来毫无困难,轻松惬意,七银币好便宜了。”
大胡子客人一脸迟疑,似在思考,白夜飞更如遭雷击,喃喃道:“还以为这里是早期淘宝,没想到竟然是拼X多,假货直接摆出来卖,根本都不避讳的。”
好半天才缓过劲,白夜飞回过神,看陆云樵正在旁边摊子,问那边老板道:“易筋经有没有得卖?”
白夜飞连忙走过去,插嘴道:“要正版的,不要高仿!”
这边的摊主是个面容平凡,放在人群里认不出的中年汉子,白夜飞他这么说,嗤笑一声,投来的目光很是鄙夷。
白夜飞疑道:“这又怎么了?易筋经也没正版吗?”
“不,你说反了,易筋经是没有假货。这门神功效果特殊,独家一份,哪怕是低元所用,也没有人能仿,也仿不出来。”
陆云樵笑着解释,“易筋经首几层不止流出,还流传极广,导致价格崩盘过几次。压得那些勉强拼凑的高仿根本没活路,毕竟效果比不上,价格也差不多,谁会买呢?”
“还能这样干?”白夜飞目堂目结舌,“这、这是自己把盗版的路做绝,让盗版者无路可走?这也太凶狠了吧!那个慈航静殿是什么来头?”
陆云樵来不及解释,摊主已经拿出秘笈,“首两层都有现货,首层五金,二层十金,套餐发售只要十二金,还送北山大侠梁可成的修练心得与注疏,保证上手无忧。”
白夜飞想了想,装老成伸手,“先来个试阅。”
摊主取过小册子递来,白夜飞看了首三页,和记忆中对比,一字不错,看来确是正品,暗暗悲叹翡翠手上那本,原来也就值这么点钱,那个客人还搞得好像是什么稀世珍品,让翡翠珍重收起,真不是个东西!”
白夜飞确认无误,朝陆云樵点点头,正要掏钱,陆云樵却笑着摇头,看向摊主,“且慢,书没问题,但价钱不对。”
价钱遭到质疑,摊主的目光一下变得凶恶,原本不起眼的老实汉子,瞬间变得面目狰狞,成了地痞流氓,呛声道:“我的货童叟无欺,不懂就别乱讲!小子,出来混江湖,没人教过你该怎么说话吗?”
第一零六章 砸死人的馅饼
流氓摊主撩起袖口,无声露出手臂上的纹身,漆黑的骷髅头诡异凶恶,完全就是一副黑帮大佬的气派。
白夜飞更是吃惊,注意到周围左右又有多道视线投来,个个来者不善,凶光显露,却是来自左右的摊主与客人,顿时醒悟这是一个团伙,讶然想到这里买东西还真是有风险,问完不买,这会被强卖!
眼见情况不对,白夜飞也挽起袖子,暗自运功,准备动手。
……自己现在接近三元,姑且算作两元半,搭档更是实打实的三元,加起来刚好五块半,这听起来是渣,连一瓶养乐多都不值,但打起来应该还是可以的。
金大执事都能镇住整个乐坊,自己和搭档联手,在这么个假货市场,就算做不到横行,要自保想来没问题,只是这里人来人往,就怕弄出来太大骚动,让麻烦升级。
眼见周围气氛益发紧绷,这整群人来势汹汹,白夜飞考虑抢先出手,陆云樵忽然俯身,凑在老板身前,亮出没有纹身的胳膊,令白夜飞一愣。
……人家有刺青,你有什么青?气势完全被别人比下去了啊!
俯身贴近摊主,陆云樵低声吟道:“孤帆远影碧山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。”
白夜飞摸不清头脑,摊主却直接呆住,周遭的人也全都愣在那里,没有进一步的动作。
“您是……”摊主露出谨慎之色,小心提问,陆云樵却直起身,笑而不语,那种笑……一副尽在不言中的玄妙。
摊主眼神陡然一亮,像明白了什么,却故作平静,懒洋洋道:“唉,今天都还没开张,既然你们是第一个,就当讨个彩头,便宜点给你们,两本一金币。”
……我去,两句诗就砍价砍成这样?这是什么财富密码?
白夜飞在旁边目瞪口呆,陆云樵摇头道:“我们不占同胞便宜,只要第二层,两金币。”
陆云樵朝白夜飞眼神示意,后者虽一头雾水,还是老实取出金币。听陆云樵这么说,摊主仅有的疑心尽去,笑着接过金币,恭敬奉上秘笈。
白夜飞接过秘笈,和陆云樵一起离开,却总感觉……周围摊主和路人都朝这边看来,一个个的眼神都和之前不同,带着明显的善意,不少人迎上自己的视线,都特意笑了笑,好像……看见什么大明星或是大善人一样。
“搭档,这是怎么搞的?”白夜飞压低声音,“你加入了什么神秘组织,变成道上红人了吗?”
陆云樵明显不愿多谈,低声道:“不是说话的地方,离开再讲。”
白夜飞立刻闭嘴,只是没走两步,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男子主动迎了上来,拱手道:“是白小先生吗?”
讶然止步,白夜飞看来人拱了拱手,笑道:“在下今天有幸,听到白小先生的曲子,那真是……太美妙了。”
居然在这种地方遇上粉丝,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,白夜飞连忙挤出笑容,娴熟面对,却听对面抢问道:“先生是要易筋经吗?我这里有好货!”
“真的?”
白夜飞大喜过望,想不到还有这种送上门的好事,自己已接近三元,第二层的秘籍估计用不了多久,能早点将后头的功法准备好,修练路上才不耽搁,连忙问道:“你有第三层以后的秘籍?”
陆云樵背后拉了白云开一下,又用眼神示意稍安勿躁,白夜飞不明所以,但立刻平复心情,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中年男子夸张笑道:“那些都是没用的东西,有道是易筋不益茎,九阳不久扬,白小先生如此大才,这些俗物怎配得上?我有一本更好的,这才是绝品。保管白小先生看了,一路练上地元,成就宗师,”
说完,中年男子掏出一本秘籍,表面皱巴泛黄,久经风霜,不知道传了多少代,郑重递了过来。
白夜飞入手一摸,书的感觉确实陈旧,再一看书名,见到表皮“易筋邪经”四个大字,顿时哭笑不得。
……这地方不但盗版多,还有人做贴牌代工?这就是修练体系化的世界?
白夜飞心中吐槽,却发现周围又有目光投来,有好奇,有觊觎,倒不像是看傻子的眼神,不由一奇,难道……这所谓邪经真有点东西?
横竖兜里有钱,白夜飞想先问价看看,陆云樵却哼了一声,拉着人就要走。
“别走啊,白小先生,等等我!”
中年男子连忙凑了上来,神色紧张,拉着白夜飞手,低声道:“看不上这个不要紧,我还有更好的。白小先生是人中龙凤,值得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,我还有……”
看了看左右,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,煞有其事道:“我有一份祖传的天经残本。”
……天经残本,这又是什么鬼?
白夜飞一脸懵逼,不知这人在说什么,原本板着脸,急着要走的陆云樵,却离奇一顿,停下脚步,神色凝重,盯着中年男子问道:“真是天经残本?”
“绝对不假,这种东西谁能作假?等下看货就知道了。”中年男子点点头,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我们……”
陆云樵点点头,拉着弄不清楚状况的白夜飞跟上,中年男子带路,沿着环形市集走了半圈,选了一个岔口离开,渐渐远离人群,往僻静处而去。
一路走去,两边行人渐少,也没有店铺灯火,只有月色和远远的浮萍居彩光照明,周围渐渐昏暗。
白夜飞不知天经究竟是什么,但听起来就很威,又能让自家搭档如此慎重,肯定是好东西,只是……好东西怎会那么轻易就掉下来?
天上掉馅饼这种事,要嘛是主角命格,要嘛就是其中有诈!
自己穿越以来,虽然运气不错,但还谈不上事事顺利,可不敢真自认有主角光环随身,出来逛街就遇上人双手奉大礼!
眼见越走越偏,路上除了自己一行,几乎不见人影,白夜飞心中戒备,正要提醒搭档小心,陆云樵却主动扭头过来,用眼神示意警戒。
两人对视一眼,心里都是雪亮,各自戒备。
又走几步,中年男子领着拐进一处狭窄胡同,两边都是民宅墙壁,陆云樵顺手拾起半块板砖,藏在身后。
陆云樵行走间蹲下、起身的动作,无声无息,行云流水一般自然,白夜飞看得双目瞪圆,不假思索,跟着就照做。
走到胡同半截,周围既无人迹也无灯光,僻静昏暗,陆云樵温言问道:“这里应该能说了吧?”
“当然可以,一定让你们好惊喜。”
中年男子怪笑一声,猛地回身,眼带讥讽,双掌一翻,指向两人,掌中凝聚的暗红色光芒膨胀收缩,已经将到极限,便要射出,却见两块板砖迎面拍来。
还来不及射出红芒,中年男子眼前一黑,面门剧痛,鲜血飞溅,直挺挺向后倒下,再也没有动作,被打晕过去。
陆云樵又踢了中年男子一脚,见他没反应,不是装晕,才恨恨道:“天经的线索,哪有这么好遇到?在市集上拿这当诱饵,专门坑杀新人的骗子,我一年都能遇到四五个,你们这种人,我见一个拍一个,从不例外!”
“真不愧是专家!”白夜飞跟着踢了一脚,笑著称赞,“搭档你什么伎俩都懂啊!嫉恶如仇,为市场清理败类,真是好样的。”
陆云樵摸摸后脑,苦笑道:“我是年轻时候不懂事,被人用天经当幌子骗到角落,挨过一次闷棍,还套过一次布袋,两次都被抢了钱,事后养了几天伤,第三次就学聪明了,之后修为见涨,遇上了就忍不住教训下这些骗子。”
白夜飞心有戚戚,“原来不是天生精明,是久病成良医啊!”
“嘿,别说这些了,来搜搜这家伙,看看身上有什么。”
陆云樵摇头,看向昏过去的中年男子,“对骗子不用客气,我们直接黑吃黑,他身上的东西都归我们了。我以前打过不少类似人物,捞过一些伤药、丹丸和秘笈,都不是什么好货色,但也不无小补!”
“还能这样?”白夜飞没什么道德包袱,对这种事情颇感兴趣,正要动手,忽然顿住,担心道:“不过,这家伙认得我,就这么黑吃黑,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?”
“现在才说已经太迟了。”陆云樵耸肩,“横竖你都打晕他了,除非直接杀人灭口,不然他等他醒来,难道会因为你没拿东西,就不找你麻烦?你现在名动郢都,谁都当你是肥羊,你要是束手束脚,别人当你怕了,找事的更多。”
“嗯,你说得不错。”白夜飞想想也是这个理,再无顾忌,蹲下来帮陆云樵搜身。
两人将中年男子衣服口袋翻了个底朝天,里头东西全找了出了,除了一些零散钱币,就是几个装着丹药的小瓶,陆云樵打开扫了几眼,又闻了闻,露出不屑表情,直言都不是好货色。
白夜飞在中年男子胸前按了按,摸到一处硬物,直接探入怀中,从贴身口袋里找出一把匕首,对着月色一看,面色顿时一变。
匕首外型与张扬那柄一模一样,投入神念,果然刻有铭文,正是血魂邪匕。
白夜飞心中一凛,继续搜身,果然又在找到了一枚金属卵,上头是一张热情奔放的脸孔,眼、耳、口、鼻错乱散落,数目也有的多、有的少,十足印象派的画风。
天使之卵!
白夜飞再无疑虑,讶然道:“这家伙……是膻根道宗的邪教徒!”
陆云樵扭头看来,表情凝重,白夜飞亦醒悟过来,这家伙恐怕不是在这里找凯子诈骗,很大可能……就是冲着自己来的!
第一零七章 铁口直断
膻根道宗,打重生以来,就与白夜飞针锋相对,仓库那晚的险死还生,记忆犹新,若非三位同伴各自拿出真本事,再加上黄三的那枚金龙币,自己说不定已经完蛋了。
如果可能,真希望一辈子再不用和这诡异阴森的邪教打交道,奈何真神的爱第三任务,就如悬在顶上的利剑,三个月内如果不能混入这见鬼的邪教,成为干部,自己的新人生就会遭遇抹杀,戛然而止。
自己被这鬼任务闹得心事重重,只是一直找不到线索,这回好不容易遇到相关人物,当然不会放过,朝陆云樵点点头,正要找个地方,设法逼出情报,却见陆云樵神色一紧,急忙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。
将已到嘴边的话憋住,白夜飞被陆云樵拉着跃起。经历过几场大战,白夜飞的反应快了很多,虽不明所以,却顺着陆云樵的力道发劲,与之一起无声翻过墙壁,躲入另一侧的宅院之中。
这边不知是无人居住,还是主人已经睡死,整个黑灯瞎火,没有半点动静,白夜飞跟着陆云樵伏下身形,躲在阴影之中,还来不及问怎么回事,就听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当下闭上嘴巴,屏息凝神,不发半点声息。
窄小的胡同里,几个人快步赶来,却见中年男子昏倒在地上,顿时大惊,分出两个往周围望风,剩下三人一拥而上,将中年人扶起,不断摇晃他的脑袋,试图弄醒。
望风的人很快确认安全,中年男人也迷迷糊糊醒来。
“祁老六,祁老六!”拍着他脑袋,一名彪形大汉连忙问道:“那两个人呢?”
祁老六犹不清醒,摇了摇头,迷糊道:“不、不知道,我被打晕了。”
“啥?”彪形大汉又猛晃了人一下,厉声道:“你都练成了血神引,只要血光入体,就能控人意志,化为傀儡,防不胜防,怎么还会失手的?”
祁老六总算清醒过来,回想刚刚画面,猛地一哆嗦,摇头道:“不知道……不知那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!我才要出手,就挨了两块砖,然后……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”
这几个人虽有意压低了声音,但白夜飞如今耳聪目明,隔着墙也能听清楚,听清血神引的歹毒,心中暗惊,想说还好自己出手够快,要是被那个家伙偷袭成功,掌中红光打到自己,恐怕就不好了。
血神引,听起来就毒辣,自己未必扛得住……
白夜飞和陆云樵对视一眼,都是庆幸,而墙外则炸开了锅。
“肯定是你装得不像,让他们看出了破绽,这才失手的!”
“就是,不然别人怎会抢先下手?早让你多练练演技,才好配合工作,你就是不听。”
同伴纷纷指责,彪形大汉更是没好气地拍了祁老六一下,后者也来了脾气,怒极争辩,“这也怪我?我都说了,最好别单独行动,平添麻烦。如果按我的想法,大家一拥而上,早就拿下姓白的,什么事都没了。”
陆云樵暗暗拍了一下白夜飞,后者亦讶异不已,对方赫然是冲着自己来的,却一时想不明白原因。
……为什么……自己突然成了这帮疯子的目标?难道神爱之夜的事,终于泄漏了?
……但,那也不对,若真是如此,那晚涉及的剩下三个,特别是翡翠,不也该成为目标,但他们怎么好像对自己以外的旁人没兴趣?
白夜飞想不明白,只能按捺性子,继续听外头说话。
被祁老六反过来质疑,剩下人都露出不悦之色,眼看要吵起来,彪形大汉摆摆手,示意安静,“好了,不争这个了。现在拿不下姓白的,又要怎么办?他能上北静王的寿庆献艺,是我们最好的目标,想要实现计划就只能靠他了!”
祁老六建议道:“不如改找别人吧,这次没抓住姓白的,人家肯定有了警惕,后面不一定好动手。横竖能参加庆典的人多了去,也不一定非要用他。这回是刚好碰到他,不然找别家的岂非更好?”
“哪那么容易?”
彪形大汉摇头,“要是别家可以,我们何必这时候找他?有资格参加庆典的乐坊,大多底蕴深厚,安保力量也是一流,很难渗透进去,只有希望女团是临时安排,安保漏洞百出。而且,现在都说,北静王会亲自在庆典上给姓白的颁奖,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!”
……这帮人,原来打得是庆典的主意?他们想谋刺北静王?
白夜飞暗自心惊,思考这帮邪教徒的计划,讶然于他们竟如此胆大包天,如此一来,自己被卷入阴谋之中,后头恐怕将惹来一堆麻烦。
外头的邪教徒又说了几句,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计划,只说要想办法把人搞定,祁老六也恢复过来,牢骚几句,跟着众人离开。
白夜飞听着脚步声远去,颇为意动,想做些什么,只是见陆云樵不动,也不敢贸然追上,只能扼腕自己没有追踪手段,错过了一次机会,却也不太焦急。
毕竟……这些人若把目标锁定自己,那接下来还有机会,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,等到三月期满,也完不成任务,只能等着被抹杀。
等脚步声彻底消失,两人又等了等,确定对方不是引诱自己出来,陆云樵才点点头,示意白夜飞一起翻墙跃出,又选了和那些人相反的方向离开,预备在外绕一圈,再返回乐坊。
两人走了一段,小心确认没有撞进埋伏,周围又无人,陆云樵一拍白夜飞,低声道:“他们想利用你,刺杀北静王!”
“看来英雄所见略同。”白夜飞点点头,叹气道:“想不到啊,事情竟然会这么麻烦!我只是想弄几首好歌,带着全团人火上一把,结果才刚刚冒头,就遇上这种鸟事,被坏蛋盯上……你说,这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?”
陆云樵笑道:“你要是嫌这样太累、太麻烦,那也简单,现在立刻退隐离团就行,釜底抽薪,他们就利用不上你了。”
“这怎么行?”白夜飞一呆,若是之前,自己肯定能躲就躲,但现在躲起来也是死,这显然就不是个办法,他连连摇头,干笑道:“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还是得把这帮阴魂不散,脑子有坑的邪教徒解决才行。”
陆云樵点头道:“人想要往上爬,会遇到很多的麻烦,无可躲避。除非打算一辈子都躺下来当烂泥,不然就只能迎难而上,关关难过关关过了!”
白夜飞深以为然,拍了拍陆云樵肩膀,“说得好!不愧是我搭档。”
“不过光喊口号也没用。”陆云樵问道:“这回你打算怎么办?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既然知道被人针对了,当然是提高警惕,小心防范,然后找机会报官啰。这帮邪教徒不消灭,我是寝食难安。之前他们就想绑翡翠,现在还想利用我刺杀北静王,根本是一群疯子,杀光了才好!”
陆云樵点头,带着白夜飞返回乐坊,两人换了条路,继续跑着回去,权当练功。
白夜飞一路闷着头跑,步法、吐纳愈发从心,再摸摸怀里的秘笈,感慨这一晚上倒是收获颇多,就是可惜没趁机多买一些道具、丹药什么的。
待到接近乐坊的地界,已是深夜,郢都的夜生活基本结束,路上的人踪不见,店铺大多关门,只剩明月在天,照亮道路。
两人过了一个转角,进入一条昏黑漆黑的胡同,正奔跑向前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:“两位,有缘啊!”
声音苍老平和,让人生出亲近的感觉,白夜飞与陆云樵不由停步,齐齐回头,发现角落摆了一个相命摊子。
一个满头白发,身着道袍的老相士,瞎了一只眼,另一眼醉意浑浊,坐在墙边,身前摆了一张破旧的木桌,旁边立着“看相算命,铁口直断”的招牌。
桌上放了一壶黄酒,一只脏兮兮的木杯,旁边还牵着一只老迈的山羊,不时发出咩咩之声。
老相士用浑浊的独眼打量两人,咧嘴笑道:“两位生有奇相,大家相逢即是有缘,何不过来一相?不准不要钱啊。”
“我不看相。”陆云樵眉头皱起,直接拒绝,拉着白夜飞转身便走。
老相士嘿嘿笑道:“血海深仇,何时方了?情缘多舛,何时方着?”
听闻这句,陆云樵活像被雷劈中,身形一顿,停下脚步,“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看陆云樵有转头回去的意思,白夜飞抢先道:“稍等。”
俯下身,白夜飞在地上找了一圈,捡起块巴掌大小的石子,轻抛几下试了试重量,“没板砖,拿这个也行。”
强势走到摊前,白夜飞举了举石子,笑道:“你算不准,我不付钱,但你若胡言乱语,我直接把这个砸你脸上!”
“不敢不敢!”老相士连忙摇头,旁边的老山羊却似乎感受到杀气,“咩”了一声,身子往后蜷缩。
白夜飞扭头看了一眼,益发感到怪异:哪有人看相还带羊的?
看了几眼,白夜飞真没看出这只老羊有什么特殊,老相士则瞥了这边一眼,笑得古怪,“小哥面白唇红,眼带桃花,瞧你这面相,嘿!天生的姑爷命啊!”
白夜飞心头一震,脸色大变,拍桌厉喝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
第一零八章 姑爷命
“山人有一讲一,你这个相格,若为女身,纵然非是娼门女,也是屏风后立人!若生而为男,注定就是姑爷命,一生富贵都从女人身上来……”
老相士摇头晃脑,伸手拿起桌上的纸扇,“哗”地一声展开,俨然就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。
“你若不信,且回想看看,自己这辈子的成功得意,是否都得阴人之助?”
……这家伙……怎么、怎么可能看得出来?
被这一问直击,白夜飞心惊肉跳,脑中思绪起伏,想不到竟被一个街头神棍看出自己两辈子的虚实,若非已经历够多,见多了神神叨叨的事,简直都要大喊一声不科学。
陆云樵瞥了白夜飞一眼,代答道:“他失忆,记不得以前的事了。”
老相士摇着扇子,独眼转动,盯着白夜飞,“失忆只是不记得以前,但总有最近的记忆,你要嘛不碰女人,要嘛就不发达,否则……你最近的发达,是不是都与女子有关?”
……要不要真那么神啊?
满脸惊愣,白夜飞双唇颤动,却硬是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陆云樵在旁边连连点头,比了个大姆指,抢答道:“您厉害,全部都是!”
白夜飞回神过来,用手肘顶了陆云樵一记,面色不悦,后者却收不住笑意,摊手道:“真是这样啊,难道你能否认?”
……铁证如山,你这是让我怎么否认啊?
白夜飞捂着额头,想了几秒,面色一肃,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币,在老相士面前晃了晃,语重心长道:“那……仙长,有没有办法可解?”
老相士眼中放光,细细又打量了少年一番,严肃道:“小哥,你可还是元阳童身?”
白夜飞挑了挑眉,抬头看天,见夜色深沉,星月躲在云雾之中,若隐若现,他扭头问陆云樵,“搭档,现在什么时候了?过了子时没有?”
陆云樵不解,“已经是丑时了,怎么?这有什么关系吗?”
白夜飞松了口气,果断一下拍桌,说得异常肯定,“今天还是!”
陆云樵翻了白眼,老相士手中折扇“啪”一声落在桌上,眼珠子转了几圈,才点头道:“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。”
白夜飞神色不变,又晃了晃手中金币,“不行吗?总之,我是不是童身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枚金币闪不闪?你看着它说,我这相格……有法可解吗?”
老相士无奈摊手,“事已至此,再无改法,就算小哥你出钱也没法。如果非要逆天而行,就注定小哥你这辈子碌碌无为兼短命,倒不用担心犯桃花了。”
……那还有屁用?
白夜飞心中恼怒,面上阴晴不定,一时不知道该把老相士当骗子?还是相信这位街头异人的话?就算相信,自己又该怎么办?
似乎看出白夜飞的心思,老相士摆摆手,“小哥,我有一言相劝。”
白夜飞急问道:“是什么?”
“软饭、硬饭都是饭,是饭、是粥,还不都是吃?”
老相士正色道:“旁人的奋斗之路,都是迎男而上,欲求美人而不可得,就好比你旁边这位!唯独你的相格,可以顶女直上、媾女攀上,说起来是不好听,但却是旁人苦羡不得的奇缘,就好比你旁边这位!你又何苦抗拒呢?只要顺势而为,必然飞黄腾达,前途无量啊。”
白夜飞尚自沉吟,陆云樵已经面孔抽搐,身子前倾,盯着老相士,错愕道:“喂!你劝他就劝他,怎么说啥都要扯上我?”
老相士双手一拍,“因为接着就要说到你了!不怕告诉你一个秘密,其实……我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陆云樵神色一凛,谨慎道:“哦?你看出了什么?”
老相士打着拍子,语调忽然飘忽起来,“血仇亲恩无处觅,苦里须向圣莲寻,花开当折莫要折,天剑之下有佳音!”说完,比了一个果断切砍的手势。
二十八字听在陆云樵耳中,只觉莫名其妙,脱口道:“你这什么意思?”
老相士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怪笑道:“你等的那个……不是人!”
陆云樵彻底呆住,老相士不再理他,转头看向白夜飞,身子前倾,与他贴近,在他耳边阴恻恻地怪笑,“等你的那个……不是人!”
白夜飞莫名其妙,要不是刚刚姑爷命一说准得离谱,直接就要开口斥骂一句“装神弄鬼”,余光看向陆云樵,想看看搭档有什么想法?
陆云樵没有回应这个眼神,似乎还在迷惘中,白夜飞轻咳一声,刚要说点什么,老相士却抢先一步,严肃道:“喂,你们两个有没有看过天外飞仙?”
陆云樵连连摇头,白夜飞一脸愕然,老相士得意笑道:“那你们有眼福了,我这就给你们开开眼界!”
白夜飞隐约感到有哪里不太妙,却不及阻止,老相士双手一拍,大喊一声:“我飞了!”
迈开大步,佝偻老迈的身躯,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老相士好像二八小伙般大步飞奔,直直跑向长街尽头,瞬息之间,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处于巨大的荒谬感中,白夜飞和陆云樵眼睁睁看着人不见,还在想这算什么天外飞仙?这老货又在弄什么玄虚?脑里盘旋的主要问题,就是这货什么时候才会回来?
片刻之后,阵阵冷风,嗖嗖刮地,落叶卷起,老相士一早无踪,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,桌旁的老羊忽地仰首“咩”了一声,四蹄扬起,哒哒哒也跑入黑夜尽头,只留下一张破桌,还有……如梦初醒,醒悟自己被耍了的两人。
“这老货!跑路就跑路,说什么天外飞仙?”白夜飞骂了一声,突然发现手中空空,拿出来的金币不知何时已不见,估计是被老相士取走了。
回忆刚刚的一切,白夜飞觉得这一切荒唐莫名,那个鬼老头不像是风尘异人,更像是神经病!而看着神经病耍半天猴戏的自己两人,简直比猴子还不如!
猛力甩甩头,白夜飞看向陆云樵,后者看着老相士远去的方向,陷入沉默,良久之后,才摇头道:“江湖术士,素来危言耸听,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。有可能他是打听了乐坊的消息,特地跑来讹你。”
白夜飞用力点头,“说得好,我从来不信算命的,随便讲个几句,就想玩弄我的人生,我有这么傻吗?”
“我也不信。”陆云樵点头,却语带干涩,“就当没发生过好了。”
“对!”白夜飞一脚踢翻木桌和招牌,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,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。”
两人心照不宣,都不再提刚刚的事情,继续向前,却默契地不再说话。
陆云樵板着脸,不知在想些什么?白夜飞故作轻松,心中却是忐忑,前半生的剩余记忆不断涌出,让眼前的未来蒙上一层阴影。
好不容易压下杂念,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沉闷,白夜飞挠了挠头,问起先前的问道:“喂,搭档,刚刚那帮人说的天经是什么玩意?”
“那个啊……是天洲一个古老的传说。据说上古时期,百家争鸣,人族的文明空前发达,可以做到许多如同神话一样的事,因此骄横自大,生出野心,要窥探天道之秘。”
陆云樵没精打采,顿了顿才答道:“人触怒苍天,降下百年灾殃。相较于自然伟力,人类显得格外渺小,无数人逝去,国家倾颓,文明崩溃,天洲进入黑暗时代。最后为了平息天怒,诸子百家,一起还道于天。”
“这都啥跟啥啊?诸子百家怎么还干过这个?他们挺闲的啊!”白夜飞一头雾水,不解道:“历史不同也就算了,啥又叫还道于天?”
陆云樵解释道:“诸子百家将当时各派的传承,一应秘法集合,归还于天上,这就是天经的由来。据说真的结束了黑暗时代。但是那时既有秩序已经失衡,天洲动荡,万法崩坏,百家皆败,学术传承大多断绝。而天经当中的内容,就是那些失传学术的唯一记录了。”
白夜飞顿时明白,点头道:“听起来像是一座大宝库,不过,那些失传的东西,比现在的好?那是绝学秘法,不是古董吧?”
“百家争鸣,是天洲最辉煌的时代,黑暗时代之后,万法衰败,百家不传,虽不断有后人推陈出新,弥补断章,但终究未能达到昔日的高度。”
陆云樵道:“记录着黄金时代成果的天经,就是这么诱人,是可能颠覆当今格局的东西,所以……现在到处都有天经的传说,也都有无良贩子,拿天经的名头骗新人。”
白夜飞好奇道:“那有没有人真得到过天经?”
陆云樵耸肩道:“这种东西就算真存在,也肯定握在大势力的顶层手里,是最顶级的机密,怎么可能被人随处兜售?总之,会跑来给我们的,都是骗子!”
“有理。”白夜飞赞同,又问道:“那你刚刚念的诗,又是怎么回事?”
陆云樵苦笑一下,“这里是郢都,兴华会的影响力极大!而兴华会平常的切口就是念诗,里头的大人物都有代表诗,出场都会念一轮,只要你也学会那一套,很容易……就会被当成他们的人。”
第一零九章 走哪里都有人反清
陆云樵购物时念诗、充大佬的画面,在白夜飞眼前再次闪过,当时的不解之谜,现在都清晰起来。
搞了半天,原来是装反贼……
白夜飞忍不住问道:“兴华会究竟是怎么回事?之前好像说是反贼?”
“的确是反贼,这话没有问题,但这事……说来话长。”
陆云樵露出谨慎之色,环顾左右,确认周围无人之后,才低声解释。
“本朝太祖原是外族,得天时入中土而征伐开朝。他立国之时,大杀人族,焚书灭儒,放纵族人圈地……不知多少生灵涂炭,所以尽管凭借武力开国立朝,但数百年来,人族的反抗力量从未断过,一直有人想要驱逐鞑虏,再创人族王朝,兴华会就是这样的一个组织。”
……这段历史,为什么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?
白夜飞摸着下巴道:“所以,兴华会……是一群反清义士?”
“啊?”陆云樵一呆,“清是什么?为什么要反清?”
白夜飞摆手,“没什么,不重要,反正我的历史课都失忆了。”
面对脑子有病的患者,陆云樵对那些不时冒出来的离奇话语见怪不怪,也不追究,只是握住友人胳膊,神色慎重,告诫道:“千万记得,别当着别人面说那些人是义士。你如今前程似锦,如果让谁听到你这么说,报上官府,你的前程就毁了。”
白夜飞点点头,心想帝制国家就是麻烦,自己还是警惕心不够,以后可得多加注意,必须习惯世界已经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。
“那……这些人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?”白夜飞挠头,“就算当年开国不正,杀戮颇多,可这些年国家状况应该不错吧?我看老百姓现在生活得挺好啊,个个都能吃饱饭,还有闲钱听音乐,有心情搞文化,谁会想造反啊?”
“呃?”陆云樵咧了一下嘴,沉吟道:“也不全是如此,否则都不会一直有人造反。你没了记忆,又或者……你可能就是郢都本地人,从没出过这里,不太晓得外地的情况,所以才会这么觉得。”
“你话里有话啊!”白夜飞讶然道:“外头天塌地陷了吗?还是爆发阶级革命了?”
陆云樵苦笑道:“这就一言难尽了,总之,你知道外头跟这里不太一样就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郢都就不同,这里有什么奇特的?”
“你知道郢都是什么地方吗?”陆云樵反问。
白夜飞耸肩:“只知道有个比我多长不了几根毛的家伙,在这里当王,好像跟天子还挺亲,过生日都弄出好大排场。”
“这话不能乱说!”陆云樵连连摇头,神色严肃,低声道:“郢都本是前朝国都,亦是人族祖地,这里思旧者众,更牵动天下人心。所以朝廷很多措施在这里都收敛了力度,算是睁只眼、闭只眼。北静王也是因此才被封在这里,有身为天子至亲,代天看守地方的意思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白夜飞表示理解。
“也正因为此地人心思念前朝,对那些反抗势力,人们都有好感。”陆云樵说回最初的问题,“兴华会是其中之一,在郢都甚得人心,就算实力不是最强,影响力也绝不容小觑。”
“这么说就懂了。”
白夜飞点头,想起了碧玉,她提起人族与外族之别时,特别激动,自己本来弄不明白,她一个造反叛党成员,为什么深恨异族?现在才稍微理解,原来当代皇室就是异族,朝廷也是异族的朝廷,想来她亲朋中有谁被官府所害,小小年纪就显得这么苦大仇深。
摇了摇头,白夜飞按下此节,又看向陆云樵,神色奇怪,“说起来,搭档你可以的啊,嘴上说着不想当反贼,却冒充反贼买东西?”
“别乱讲啊!”陆云樵连连摇手,“我哪里有冒充反贼?从头到尾我只是念了两句诗,都是别人自己乱猜的,我可是大大的良民。”
白夜飞扫视陆云樵一眼,觉得又增加了新的认知。自己这搭档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,没想到在这种混乱的市集里买东西,却这么有手段,装起反贼肆无忌惮,回头还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,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,念头无比通透,真是人不可貌相!
不过……他好像说他吃过亏来着?
白夜飞转念一想,记起陆云樵以前在市集被人打闷棍、套麻袋狂殴的惨痛历史,心下了然,社会果然就是最好的学校。
自家搭档那么老实的人,被社会毒打得多,都学会阴险了,自己也要多留心,别不小心也着了道。
白夜飞打量陆云樵,那边也正看过来,感叹道:“假若你有一天要离开郢都,出去外头的世界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顿住,白夜飞连忙追问:“怎样?”
“唉……”陆云樵神色一黯,欲言又止,最终摇头道:“到那时候再说吧。”
白夜飞心悬在那里,却无可奈何,横竖自己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,有空先去问翡翠好了。
只是,这方世界看来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危险,等过了生辰庆典这一关,必须好好研究,为后续的护送任务做好准备。
两人都心事重重,再不说话,默默走回乐坊,直接回去宿舍。
一推开门,陆云樵就皱起眉头,“不对,有人来过!”
连忙点灯,白夜飞紧张检查,发现自己床上空空,所有的个人物品都不见了,暗暗吃惊,暗忖难道是那班邪教徒动了手?这也太肆无忌惮了!而且……这帮人的行动力,是这么神速的吗?
陆云樵检查完自己的东西,发现一样没少,朝白夜飞摆手,两人正要商量对策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什么人!”陆云樵一声暴喝,白夜飞摆开架势,正要动手,来人惊慌叫喊:“副团长,副团长!”
来者却是团中两名杂役,原本地位还在白夜飞之上,现在却一推开门,就赶忙向他行礼,恭敬禀告。
“副团长,您的新院子已经准备好。东西也都搬过去了,我们等在这里,请你迁居,没想等到这么晚,我们睡着了,还请副团长恕罪。”
白夜飞一怔,想了想,摆手示意杂役无妨,陆云樵则拍了拍他肩膀,笑道:“好了,你这下飞黄腾达了。”
“唔,新院子吗?”白夜飞眼珠子一转,“我搬可以,但老陆要跟我一起,要不,你们还是把我的东西取回来,我就睡这里了。”
“可团长没说……”两名仆役面有难色,“大执事也只让我们通知副团长您。按道理……”
“那都是我的院子了,我还不能做主?”白夜飞挑眉,“我就要和我家兄弟一起住,怎么了?不服让团长来跟我说啊。”
两名杂役不敢吱声,陆云樵缓颊道:“不必如此,我不太讲究,就继续住这里好了。你走了,我一个人住正好,杂役住豪屋也太扯了。”
“不行!”白夜飞摇头坚持,“你一定要跟我一起,要不然,所有人都会说我忘本,不讲义气!我一生光风霁月,岂能留此污点?”
陆云樵皱眉,靠近来低声道:“讲人话!”
白夜飞低声回应:“你也知道,我现在被人盯上了,没有搭档你贴身保护,我恐怕连觉也不敢睡。”
陆云樵摇头道:“你都快三元了,怕啥?”
白夜飞道:“不是还差五毛吗?你正好三元了,我们加一起五块半,两个金大执事也不怕!总之,这次你一定要帮我。”
陆云樵无奈点头,白夜飞又瞥向两名杂役。
杂役哪能有二话,领着他们去往一处独立院落,递上钥匙,连忙告退。
就着天上月光,白夜飞细细端视这座打扫干净的独立小院。
红墙翠瓦围起,小院占地数百平,里头整个是个小花园。
进门是一株年岁过百的古木,高大遒劲,蜿蜒交错,枝杈密集,宛如伞盖一般张开,月光之下,树影斑驳,落在两人身上。
院中种满花草,用白玉铺出一条路,直往主屋,周围石凳石桌,小小凉亭散布,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。
小院正中,是一座两层主楼,一间厢房,俱是黛瓦粉墙,尽显奢华,以风雨连廊相连。
陆云樵想去厢房,被白夜飞拉着直往主屋。
推开红木大门,入户的玄关屏风,是整面的双开富贵刺绣,绕过之后,偏厅四面挂着山水景色之画,以白夜飞两世眼光,看得出是名家手笔,价值不斐。
再往里,主厅放着一支半个人高,通体鎏金的龙凤呈祥熏香炉,巧匠精雕细琢的龙凤,栩栩如生,里头熏香已经点上,让整间屋子散发着淡淡的檀木微香,让人心旷神怡。
房中共有两间主卧,各有布置,都铺着厚绒地毯,摆满金玉挂饰,外加一张可容数人并排同睡的楠木大床。一间放着白夜飞的个人物品,一间还空着。
“倒真是用了心思的……”
白夜飞简单瞥过,又看向浴室,看见里头摆着大浴桶,用竹管直连外头的水井,还附带小型法阵,可以直接供应热水,堪称魔幻版的自来水和热水器,让他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穿越以来,最不爽的就是洗个热水澡好难!
越看越满意,白夜飞回到厅中,倒了杯热茶,看得出这里根本是专门为自己而设,“我说啊,人这一世就得发达,有权有势便是好,有了钱就有得享受。”
陆云樵皱起眉头,似在顾虑什么,白夜飞失笑道:“怎么?你有豪宅住,还有啥不爽?别跟我说你天生不爱享受啊。”
“你有所不知,今次或许我不该来。”陆云樵叹息道:“这院子之前应该是珊瑚、玛瑙住的。”
“噗!”
白夜飞一口将嘴里的茶水喷出,神色错愕莫名,“不……不是吧?”
第一一〇章 你是个变态怪物!
“搭档,别走啊!这么好的时间,怎么能浪费!”白夜飞一把拽住要入房睡觉的陆云樵。
陆云樵皱眉道:“这大半夜的,你又要干什么?”
“当然是练功啊。”白夜飞理直气壮,“吃了药又买了秘笈,不赶紧修练,岂不是浪费?”
陆云樵诧异道:“你练功就练功,我又没有药吃,关我什么事?”
“我这不是新手没入门吗?自己一个人弄出事怎么办?你也知道,我是常常出事的。”
白夜飞坚持,陆云樵只好点头应下。
拿出新买的秘笈,白夜飞粗略扫过,就知道自己拉上陆云樵实在明智,上头的文言文,自己一个个字看过去都认识,组合在一起,就一脸懵逼,根本有看没有懂,真照着练,等于一半盲猜,不走火入魔才有鬼。
白夜飞心中感叹,自己前次修练第一层,等同直接侵占了翡翠的修为,真气自动在体内运转,构成循环,现在要靠看书,自行建构新的循环体系,难度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“搭档!靠你了。”白夜飞果断举手求助,“这写的啥玩意儿啊?完全看不懂!”
“你确定自己只是失忆,不是失学?我怎么觉得你……唉,后面得找时间好好补基础啊。”
陆云樵叹了口气,“你把第一层的秘笈也拿出来,我一起讲给你吧。你这样练武,没走火入魔,还一路快冲上三元,我也真是开眼了。”
白夜飞讪笑着取出翡翠给的秘笈,一起递了过去。
陆云樵逐字逐句解释,并将各种专有名词一一说明,很多地方近乎是从头建立起观念,白夜飞茅塞顿开,几乎每分钟都进入一个新天地,真正将这两册秘笈的内容给弄懂。
“……大概是这样,你先试着练吧。”陆云樵最后道:“我会在旁边照看,万一有问题,我立刻会打断的。”
“……先说好,是打断,不是打人到断啊!”
白夜飞叮咛一句,盘膝而坐,专注行功,真气先按照第一层的循环在体内游走,很快就进入状态,心神自然投入,飘乎物外,仿佛天地之间,万籁俱寂,干坤皆定,只剩下真气运转之妙。
一片空无之中,易筋经第二层的修练法门自然显出,真气运转路线随之更动,依靠功法形成新的循环,游走周身,遍及之前未能影响的范围,更逐渐改善了体质。
随着易筋经第二层真气循环建立,黄三所传的火焰功诀得到强化,白夜飞觉得全身暖烘烘的,非常舒服,不自觉想要跳起大叫。
本想忍耐,但身心无比放松,又觉得一切都不需顾忌,在这股畅快中,猛地一声大喊:“屌爆了!”
情感抒发,出神状态随即打破,白夜飞出定醒来,睁开眼来,先是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大汗,浸湿衣衫,浑身湿淋淋的,更异常腥臭,白夜飞都不记得自己身上几时这么臭过,跟着发现窗外射入的阳光猛烈,赫然已经过了中午。
……时间过得这么快?
白夜飞眨眨眼,有些不适应照进来的阳光,满脸惊奇,想不到自己只是练了一会功,就已经小半天过去。
屋外陆云樵听见动静,推门进来,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白夜飞清醒过来,觉得身上满是疲惫,与之前行功振奋精神的感觉不同,更像是辛苦搬了一夜的砖,喘着粗气问道:“这功夫是不是有问题啊?为什么我练的时候感觉很爽,醒来就全身酸痛,我究竟是在练功还是上工啊?”
“刚上手新一层,是该这样的……”
陆云樵笑道:“易筋易筋,顾名思义,就是改易体质,让身体变得通透,最终达成禅门至高的琉璃清净。易筋经就是有此之能,才让各家各派无法模仿,号称天下第一练体奇功。每次行功,除了真气增长,它还会化出体内的脏污杂质。你之所以感到酸痛,就是因为体内污垢太多,一下行功过激,才会有疲惫感。”
“听起来倒是不错……”白夜飞疲惫至极,手足无力,气喘吁吁,“但怎么练个功,就直接入定到中午啊?我这种初学乍练,不是该很快就出定,不用搞到这种地步啊。”
陆云樵摸了摸下巴,“这确实有点奇怪,我来看看。”
白夜飞抬起手,让友人检测经脉,陆云樵略微一探,立即眉头蹙起,露出讶异表情,“你这不正常啊!”
“啥?”白夜飞大惊,“我走火入魔了?”
陆云樵看了白夜飞一眼,摇头道:“你快把别人吓到走火入魔了,之前你练过易筋经第二层吗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白夜飞疑惑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就普通人一个,第一层还是翡翠传我的,第二层昨晚才入手,这是第一次练啊。”
“我只是有点没法相信……”陆云樵挠头,“你这一晚修练的效果,正常人要修练上半个月……你是怪物吗?”
上下打量白夜飞,陆云樵的目光,像在看什么稀有物种。
白夜飞讪笑道:“这也不奇怪吧?别人练功都需要慢慢积累,增长真气,但我只是拿易筋经来转化药力,本身累积已足,当然就快了,不用大惊小怪啊。”
“哪有这么简单?”陆云樵摇头,“慈航静殿和太乙真宗都善于丹鼎之道,若论炼药之能,天洲无三,如果你的想法能成立,慈航静殿早就量产高手,补回当年损失,重回巅峰,不会到现在还一副衰样了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白夜飞一愣,明白过来,这里果然也逃不过得失规律,不是吃药就通无上捷径的方便世界。
“正常情况,靠吃丹药来增加的力量,会带有很多杂质,也就是所谓丹毒。就算是慈航静殿和太乙真宗的炼丹技术,也只能略微降低丹毒的影响,无法去除。所以他们通常吃药,不是为了提升力量,而是用来疗伤,又或是一些术者、乐师之流,不用实战,单纯需要境界,才会用这种方法提升。”
陆云樵解释道:“除此之外,就是上进无望者行险一搏。要不然,如果还有心修练,想变得强大,那吃药练出来的力量斑驳不纯,越往后走,负担越重,还得再回头纯化力量,事倍功半,实在得不偿失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白夜飞点头,想了想又问:“那我这又是什么情况?”
“你……”陆云樵沉默片刻,面色奇怪,叹气道:“你就是个怪物,而且还是特变态的那种!”
“……你老实承认我是天才,会死吗?”白夜飞瞪了一眼,低头思忖,想想自己的状况,果然不是单纯吃药的效果。
看起来……跟之前猜测一样,很可能是翡翠那边的异能作用?
木精灵天生亲近草木,自己和翡翠联合修练,药力为她所净化,转化为甲木精气,自己全无负担地吸收,才能提升迅速,还毫无副作用,不受丹毒影响。
这么看来,难怪木精灵血脉会一直被人捕猎,他们有这种异能,说不定还有世家豪门暗中出资,收集木精灵血脉的奴隶,用来替子弟净化丹毒,提升修为。
……以后得多替翡翠保密,注意她的安全。
白夜飞想到这里,脑中又闪过一副画面。
老相士板上钉钉,说自己是姑爷命,一辈子都得靠女人成事,虽然自己事后跟陆云樵异口同声说不用信,心里其实都是虚的。
难道……自己重回一世,带着外挂开局,还是摆脱不了前半生的印记,始终都要靠女人来成事?
……这感觉可实在不怎么样啊!
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,自己对过去的人生,并不引以为耻,也不介意未来继续靠女人捞好处,却还是希望人生能够保持弹性,充满选择,可以走这条,也可以不走,一切由心,选择掌握在自己手上,这才是有意思。
如果命中注定,前方只允许一条路,一旦不走,就是逆天而行,必然失败落魄,毫无前途,那……就太令人不快了!
白夜飞的面色不好看,陆云樵以为他在思索修练之事,叮嘱道:“总之,你是个怪物,那就为接下来的修练提前准备吧!你现在都快三元了,争取在那之前把第二层练成,然后再去买新的秘笈。”
“第三层也买得到?”白夜飞讶异,“那个慈航静殿是怎么回事,易筋经号称第一,结果传得满天下都是?他们就为了打击盗版,连自己的活路都不留?什么深仇大恨啊!”
“这事解释麻烦。反正前四层有钱就不难买,但你接下来不光是要买第三层。”
陆云樵道:“易筋经长于炼体与协调,用来夯实基础最好不过,堪称无双无对。但本身欠缺攻防手段,通常还需要搭配别的功诀一起练,所以除非你还能再遇上三爷,他又肯传你进一步的功法,否则就只能自己买了。”
“黄三爷吗?”白夜飞挠挠头,“他神出鬼没,还是别当成指望。”
“那就去买吧!反正你现在有钱。”陆云樵感叹道:“选择大把,我家当年如果有你这多金币,就不用那么七拼八凑了。”
“咱们两兄弟,有我就有你的。”白夜飞拍着胸脯保证,门外忽然有人敲门,他懒得齐声,直接纵声问道:“谁啊,有事就说。”
门外仆从答道:“副团长,团长让我请你过去,商量庆典献艺的事情。”
第一一一章 施工
漆黑的厂房,四面都是厚重的墙壁,大门紧闭,无有窗扉,没有半点光透进来。
与寻常工坊不同,这犹如神殿般宏伟的工坊之中,没有半个匠人,也不见常见的阵法布置,只有无数金属材质的机件,层层堆砌,巍峨如山。
各种尺寸不一,造型独特的机件,高的超过十米,立在哪里,堪比一座高楼,小的不过拳头大小,分门别类摆好,反而占据了厂房大部分空间,在黑暗之中,静静闪烁着各色光芒,有些甚至自成光源。
再远处,偶尔有吱啦之声响起,伴随喷溅而出的火花,依稀带出光华,照亮这些机件,也显露厂房中运作的真容。
一双超过十米的巨大机械臂,从上方垂下,抓起巨大的方形机械构件,放在面前矗立的工作台上固定。
尖锐的声响中,机械臂前端双手变形,十指各自亮出切割刀轮、焊接喷口等器材,开始加工。
十指翻飞,不断切割、焊接,在机械构件之上刻划能量回路,时而暴力切割,切入构件深处,去掉多余部分,打开加工通路,动作看似很大,却是恰到好处,精确到毫厘,更不时动作停顿,从巨大机械臂掌心位置翻出内视镜,指上伸出小尺寸的工具,开始进行微物级别的显微焊写。
如同楼房般巨大的机械臂,行动急促而流畅,无论是骤停或突然变形,都如行云流水,从头到尾,就没有过不需要的停顿,堪称是最高效率的生产。
机械巨臂的尽头,是一个小小的房间,里头除了工作台,只供数人容身。
凤婕带着一个纯黑的护目镜,坐在工作台前,镜中投影出一个魔方形状的物体,每面都分为九块,其上的魔纹繁复如渔网,却各有不同,正是外头机械巨臂正在加工的物件。
工作台上,两根类似金属管的结构伸出,凤婕双臂插入,五指一直到肘部都被收紧的金属臂牢牢包括,透过上头的传感单元,操控外头的机械巨臂动作,如臂使指,作出那些不同动作。
整个施工的场面,充满了超时代的非现实感,凤婕操作巨臂,动作细腻如同缝针,一道又一道魔纹烙上金属表面,那极具美感的流畅,看在普通人眼中,这位美得出奇的女子,无疑就是工匠之神!
连串的加工之后,只剩下魔方中心最后一道魔纹,只能有鸡蛋膜一般薄,却将决定这次工艺的成败,凤婕屏住呼吸,心如止水,双手舞动,操控机械臂发出的电光,打下印记。
三…………
二……
一……
魔纹生成,一切成功!
巨大的魔方之上,微弱的萤光顺着魔纹扩散,整个构件好似通了电,绽放闪光,将整座工厂都照亮。
“呼!”凤婕喘了一大口气,抹去额上汗珠,喃喃道:“还好这次成功了,再失败第四次,这月账上可就要亏损了。”
砰砰!
外头忽然传来的敲门声,令凤婕脸色大变,手一抬,直接摆脱束缚,摘下面上的护目镜,眼前所见的一切随之消失,不再处身操纵房中,而是回到了奢华而平凡的闺房。
匆匆将护目镜往旁边一丢,却不慎脚下一滑,凤婕直接从原本半蹲的姿态,毫无仪态地摔了四仰八叉,房门打开声传来,她顾不上起身,直接手脚一抖,贴烙臂上的传感魔纹瞬息消失,皮肤表面恢复白皙光洁。
“小姐,我来……”绮罗端参茶进来,看见自家女主人躺在地上,连忙快步进来,把门关上。
凤婕此刻一身贴肤劲装,扎着马尾,又绑着头带,将额前的长发束住,防止遮眼,又挡住汗水流入,一副正在锻炼、运动的装扮,又因为之前的操作耗心费力,气喘吁吁,一身香汗淋漓。
浅灰色的劲装,大半湿透,露出的香肩粉臂和细直小腿上,闪着水光,更显白嫩。
而弹力惊人的贴肤衣料,劲装紧紧贴着身子,高耸的峰峦,纤细的腰肢,挺翘的双臀,修长的浑圆的大腿,凤婕一身曼妙动人的曲线,尽数被勾勒出来。
她双手抱头,正摆着仰卧起坐的姿势,上身斜挺,玉颈前弯,胸前那一对犯规的尤物,被浸湿的前襟紧紧束住,呈现完美的半球,随着挺身动作一阵抖动,压在膝上扩散开来,撑住新的曲线,显示其中的弹性,让人不禁想要一试。
这般风情,就连女子也为之迷醉,绮罗关上门,放下托盘,取过一张汗巾,递给站起的凤婕,笑着道:“小姐你又在健身了,休息休息,先擦擦汗吧。”
凤婕接过汗巾,摘下头带,一边擦着额脸上的汗珠,一边起身,胸前高耸一阵乱颤,被勾勒出两瓣浑圆的翘臀也是一阵摇晃,坐到一边,随口回答:“那当然,每天不固定锻炼,怎么能维持这身材?”
绮罗目光在凤婕胸口停了一瞬,看着有些夸张的球体,被充满弹力的衣襟紧紧包裹,曲线毕露,随着主人的动作不住晃动,有种逼面而来的压迫感,不由笑道:“别的武者锻炼,都是练气或者打拳,小姐你却喜欢做这些最基础的俯卧拉伸,这都是没功夫的普通人做的,真是传出去都没人肯信。”
凤婕擦去面上的汗水,又去擦手臂,顺势低头瞥了一眼,笑道:“我练的是身材,又不是武功。反正我有武器就行了,功夫不用太强,谈生意的时候,身材远比武功重要。”
绮罗笑了笑,见主子放下汗巾,连忙递上参茶。
凤婕接过茶杯,放在嘴边轻啜,微微低头,避开眼神,心念转动,暗忖郢都到天剑峰还是远了些,遥控生产容易发生误差,失败率较高,不是好方法,后续还需要再优化传感器,校正设备。
但……能让人以为,自己不在天剑峰便无法开工,这就是很好的惑敌价值,哪怕损失大些,也是值得了。
放下茶杯,凤婕抬头看向绮罗,“说吧,有什么事?”
“小姐,小龙虾胡同的那场音乐会,盛况空前,真可惜你没去,你都不知道,那边简直……”
绮萝兴奋的话语,被凤婕冷淡打断,“我对这件事没有兴趣,说些我想知道的事吧。”
绮罗点头报告:“之前奉命去打探消息的人有了回报,小姐叮嘱过要第一时间报告。”
凤婕双腿并拢,身子坐直,端正了神色,问道:“什么状况?”
绮罗微微摇头,“没什么发现。小姐之前指定的五个地点里面,正西处发现了坍塌,安乐坊那边有个犯罪团队刚刚落网,其余三处都没有异状。”
“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。”凤婕点点头,行若无事,却暗自一凛。
之前指定的五个地点,除了正西,其余本来就都是遮掩真正目标的烟雾,那边发生了坍塌,足见自己感应不虚。
之所以坍塌……是战斗影响?还是说……根本就发生在地下?那想要探究真相,势必得要开挖,动静不小,这就很棘手了!
脑中思虑重重,面上依然平静,这是多年来炼成的本事,近乎本能,凤婕随口问道:“其余三处没有发现异状,那回程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吗?”
绮罗猛一拍掌,满脸诧异,“小姐真是料得准,居然这都算到了。去东北角调查古圣楼的人,回城时遇到了一队王府亲卫,他们从城外回来,好像遇上了什么事,模样很是狼狈。”
“王府亲卫?”凤婕若有所思,暂且放下自己的事情,妙目一转,笑着问道:“是怎样的狼狈?”
“一个个都灰头土脸,伤得不轻,好像刚去救过火……”绮罗回答,“之前听说洪洞山那边有野火焚村,这班人可能是去救火的?应该跟我们没什么关系,不用在意吧?”
凤婕心下了然,嘴角微扬,绮罗也醒悟不对,皱眉道:“但……寻常山火怎么会惊动王府,又怎么会出动王府亲卫?这是地方官的管理范围吧?”
“所以这些人不是去救火的……”凤婕笑道:“他们是去讨伐地氓的。”
“地氓?”绮罗一声惊呼,“就是那个……不知是人还是精怪,所到之处皆化赤地,不断纵火的变态家伙?洪洞山的野火,是这家伙放的?”
凤婕点头,“日前听王爷提过,地氓现身,踪迹逼近郢都,他特意安排了人手,要将之抓捕或击杀,以此立威。”
“那结果呢?”地氓的传说,近些年震动天洲,若非无数受灾者为证,简直有若城市传说,让人难以相信,绮罗极为好奇,脱口便问,想知道结果,却随即醒悟,摇头道:“看来是惨败了。”
掰着手指,绮萝喃喃自语:“要真拿住了地氓,还不得满城宣扬?北静王的威名将震动天洲,再无人会把他当作普通亲王,而是真正的天之骄子。”
凤婕点头,“天洲四不祥,那里是这么好对付的?天煞、地氓、荒神、邪影,每一个都凶名赫赫,北静王虽然坐镇郢都,贵不可言,但凭手上的力量想要拿下他们,确实不够斤两。”
“地氓行踪不定,到处制造火劫,酿下无数大祸,天底下不知多少人想要除他,就连几大派都出过手,还不是连他的影子都追不到。”
绮罗出声附和,好奇道:“不过,有段时间没听说他现身的消息了,怎么会突然跑到郢都来?这个节点,总感觉有些巧啊?”
“连是人是精怪都不知道的东西,一现身就是没有理由的放火,哪里有办法臆测他的想法?”凤婕笑着摇头,“至于时间,的确有些凑巧,但总不会他真是跑来给北静王点寿糕蜡烛的吧?”
绮罗猛地抬头,想起了一事,“对了,小姐,还听到一个消息,说是天子车驾已接近郢都了,皇帝……真的来给自己弟弟过寿辰了。”
“天子车驾?”凤婕一怔,嘴角扬起,笑道:“天子遇地氓,这下事情真的有趣了。”
第一一二章 白小先生
团长的办公室中,董珍珠穿着一袭大红色吊带长裙,露出香肩粉臂,挺翘的双峰从V字领口露出一大片白腻,一枚指头大h的绿宝石,从修长的玉颈上悬下,坠入深深的沟壑之中。
青丝挽起,垂在身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,董珍珠坐在桌前,上头摆了一大叠信件,堆得像小山一样,都是今天才收到的最新来信。
董珍珠嘴角噙着笑意,一一拿起打开,匆匆扫过,大多都来自郢都周边的州郡,基本全是请帖。
广安郡西门世家的七长老,要过六十大寿;六合剑宗的三花剑之首,落雪梅李群希,要举办赏花会,广邀同道,赏花论武;东临县,刚致仕的礼部尚书何耀出面,邀县中文士共襄盛举,以诗会友。
诸如此类,都是当地近期最重要的活动,具有象征意义,牵动一地人心,他们为此发来邀请函,诚邀希望女团前往,登台表演助兴。
“……不是开场,就是压轴,份量非凡,像这种等级的邀约,往常我们整年也未必能捞到一次,,现在成群飞来,选都不知选哪家?”
董珍珠叹道:“里头的每一张,都指名要白小先生白夜飞亲至,只要答应,报酬好说,一切待遇从优,甚至有人号称预算无上限!”
当然,预算无上限什么的,终究只是场面话,但若希望女团敢喊价,趁机开个十倍价,价码超过几个火遍天洲的天团,对方也未必就不会出,至少,从那基础上往下议价,都已大幅高过现今水平。
“洛水诗会,天下闻名,每年一次,迄今已经两百年,堪称郢都周边最重要的一场文会,能在上面诗压全场的,大多都成了天洲有数的才子。同样,能在那里登台,被那些文人记住,也是最好的扬名机会。”
董珍珠一路看下来,嘴角不自觉扬起,拿起其中一张帖子,又看一遍,轻笑道:“前年我们想要争取能登台献唱,只要是中间串场就好…那时,翡翠陪着我,登门拜访了主办的欧阳家三次,琥珀还特意和当地首富岑百万吃了两晚饭,最后还是没成,那边…嘿嘿,嫌我们不够份量,不让我们登台……”
说到这里,董珍珠将帖子放下,“现在,他们主动发帖邀请我们去,不光是唱,还是唱开场,更酬谢百金,这真是……让人感叹。”
将面前的帖子整理好,挪到一边,董珍珠笑着摇了摇头,“这样的机会,当年苦求难得,现在我却不打算立刻答应……你知道吗?这都还只是第一天,能送来的帖子,都是郢都周围的,再过几天,其他地方的邀约也应该要到了!只要在王爷庆典上的演出不失手,之后光是吃这些邀约,就足够乐坊风风光光,饱捞几年了,甚至…还能更上一层楼。”
董珍珠的神色变得复杂,看向对面,感叹道:“这种事,我之前做梦都不敢想……而这一切,都源自那小子一夕成名的传奇,我不得不承认,你的确慧眼独具。”
坐在办公室另一边,洁芝穿着朴素的T恤,扎着马尾,充满青春靓丽气息。
抬起头,慢慢放下正帮着看的请帖,洁芝大眼睛眨了眨,笑道:“团长过誉了,我没有什么慧眼,只是相信有才华又肯定努力的人,必然能够成功。阿白他是这样的人,就肯定能有今天的。”
董珍珠摇头道:“才华他确实有,努力就真未必了。而且他真正厉害的,还是制造机会、把握机会的能力,我此生再没见过第二人如此出色。这世上或许还有与他相当的天才,但若落到他的处境,想要一朝翻身,几乎不可能。”
洁芝笑而不语,静静听着,董珍珠一人感叹,“发帖的这些人,谁也没有听过他的音乐,之所以打破旧例,不计代价发来邀请,主要是被刘教御那句道心失守,还有徐总管那声白小先生,给勾起了兴趣。”
“在此之前,世上只有一个白先生广为人知,一个高不可攀,独掌千年文明的在世神人,白大先生。有他在,世间白姓之人,无论何等身份地位,有何成就,都不敢也不配称为先生,现在……他却是白小先生了。”
目光悠悠,董珍珠似在回忆,满脸感慨,“这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都只会被当成狂徒,太乙真宗更不会善罢甘休。偏偏是从徐总管口中说出,那就代表北静王的意思,又有刘教御肯定在先,等于是获得了双方联合认证,这个白小先生实至名归,谁也无法质疑。”
“其实…徐总管说的时候,刘教御已经离去,应该不知道此事。”洁芝笑道:“这里头应该有些不妥。”
“刘教御当众自承道心失守,想来也不会介意徐总管的话。就算真有不妥,但事情阴差阳错,已成了这样,他这样的大人物,不会改口的。如今,外头都把这一切当成是太乙真宗和北静王联合为他造势,而原因所指,则是当今天子。”
董珍珠道:“听说,今上最喜欢新奇事物,登基以来,做了许多变革,这次天子南来,外头都在传,北静王看中了那小子的曲子,有意让他在天子驾前献艺,才特意让他成名,为此铺垫。接下来,他只要能得到天子称赞,那白小先生之名还将更上一层,从此荣华富贵不可限量。”
洁芝侧了侧头,马尾颤动,眉眼弯弯,笑得灿烂,发自内心的欢喜,“那都是阿白努力的成绩,我很替他高兴。”
董珍珠嗤之以鼻,“他的曲子确实不错,设计也很厉害,但没有你那一跪,一整夜不起来;没有你豁出去替他登台,他能有今天?那日他莫名其妙搞失踪,不是你站出来,替他收拾烂摊子,女团和他都要完蛋!他现在被捧得多高,失败时的下场就会多惨,被打入无底深渊都不足以形容。”
“……其实我跪那一夜,也不是为了他。”
洁芝笑了笑,有些羞赧,摇头道:“我也没想到,登台能有这样的结果,他能够在最后时刻回来,更不在意料之中…一切都是他运势够强,才能有今天,我没有作什么。说不定…若没有我,他会成功的更早呢!”
董珍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“你就继续宠着他吧!这么一心替他说好话,好事都给他,早晚把他宠得人面兽心,不着衣冠也禽兽。”
“天洲千百年来,都是男尊女卑,男子可以三妻四妾,可以流连欢场,只要有钱有势,就都不是问题,就算穷酸儒生,吟上几句诗文,也能得到风流倜傥之名,女子却必须从一而终,这样的世界…又有哪个男人不是禽兽?”
洁芝面带微笑,双手握在身前,喃喃道:“但我相信,阿白绝对是这么多禽兽里,最好的那一头!支持他,是值得的。”
“噗!”
董珍珠说得口干舌燥,正捧着茶杯轻抿,润润嗓子,听了这话,直接喷了出来,怔怔看着洁芝,反覆打量,最后长叹一声。
“难怪,金执事这两天都在感叹后生可畏,我还笑他少见多怪,倒是我见识浅薄了……果然怪物都扎堆的,那小子不知打哪冒出来,这也就算了,你年纪轻轻,在我这也待了些年头,我竟全不知你有这种爱情观!”
洁芝正擦去溅过来的茶水,被董珍珠这么一说,不由面颊泛红,有些不好意思,吐了吐舌头,讪笑道:“我应该没有讲错吧。”
董珍珠瞥了洁芝一眼,“能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,你也是狠角色一个,怎么这么些年来,我就没有看出来呢?”
“我哪里能算什么。”洁芝连连摆手。
董珍珠放下茶杯,端正神色,“好了,说正事。那小子的确有一手,能写出那些曲子,但……没有你登台一唱,也不会有那样的效果,他更无可成事。眼下,既然被推上这样的高度,也不能随意下来了。后头若要重演那一曲,还是需要你来。所以……我打算正式替你出道。”
多年的梦想即将达成,于理应该欢喜若狂,这是董珍珠所预期看到的,却意外见到洁芝一下惊呆,跟着便死命摇头,不肯接受。
“不行!”洁芝斩钉截铁道:“团长,我想出道,是希望能照团里的规矩,歌舞考核达标而出道,不是…靠唱戏这件事!”
“你又何必……”
遭遇意料之外的反对,董珍珠讶道:“唱戏也是你的本事,又何必拘泥呢?能把戏唱成这样,已经够了,要说翡翠也是凭琴艺出道,若比唱跳,她远不如其他人。而且说实话,你在其他歌舞方面,并没有什么天分,想要循正轨出道……很难的。”
洁芝固执道:“那就是我还不够资格,我会继续在团里努力,进步提升,直到有资格的那天。后头的表演如果需要我,我会登台,但……就不用正式出道了。”
“这怎么……唉,算了。”董珍珠还想再劝,见洁芝一脸固执,知是无法,无奈点头,“你一鸣惊人,以后也不能再当你是普通小女孩了,有本事的人都有怪脾气,你既然坚持……那就随你吧。”
第一一三章 天上掉下的大馅饼
“…那小子…现下还不是坏人,但既已得势,旁人很难再获得他的真诚情谊,如今,还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,能影响他的,也就只有你和翡翠了。”
董珍珠看着洁芝,正色道:“后头还请你帮着稳住他,这个团队缺不了他。这一切……都拜托你了。”
洁芝腼腆脸红,微微低头,颇为不好意思,笑了笑道:“团长,你今天样子好怪啊。我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练习生,平常有什么事情,你都是直接吩咐的,怎么忽然……用这样的口气,我都受宠若惊了。”
董珍珠失笑道:“你是练习生没错,但并不普通,之前是我错看了你,可听了你唱的那一曲,谁还能继续当你是练习生?”
洁芝微笑摇头,“没有啊,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,团长想多了。”
董珍珠无奈,叹了口气,不再多言。
洁芝主动起身,欠身告辞:“团长,没别的事情,我就先去做事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董珍珠点点头,目送洁芝离开,又静静坐了一会,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,才取过一直搁在桌上的那份文件,拿到眼前看看,却是一份聘用合同。
董珍珠摇摇了摇头,随手把合同撕掉,直接扔到旁边火盆里,火蛇卷动,碎纸化作飞灰。
这是预备给洁芝签的新合同,原本……将结束她练习生的身份,正式出道,成为女团的一员。
一曲惊郢都之后,自己发现洁芝奇货可居,更是绑住白夜飞的一大筹码,急匆匆想要弥补之前的过失,打算用更好的待遇将她正式签下,这才找她过来,谁知从头到尾,竟连合约都没拿出来的机会。
洁芝这妮子的态度怪异,不愿出道,更不在乎任何好处,自己哪怕准备好了满腹言词,却根本无从笼络。
看着火焰舞动,董珍珠目光悠悠,似乎穿越时光,长呼一口气,收回目光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,抿了一口,靠在椅背之上,一手把玩着垂下的青丝,彻底陷入回忆之中。
那是……数年之前的一天……
外头大雨倾盆,室内更显阴暗,风声雨声哗然,穿过紧闭的门窗透入,像要直入人心深处,给人平添一层阴霾。
董珍珠倚靠在椅背之上,青丝披垂,双目紧闭,妆容不整,明明正在青春年华,却仿佛一名失意已久的中年人,很是憔悴。
当时,自己主动退出了野火女团,却犹不肯放弃理想,正打算组建属于自己的女子乐团,却发现事情比预想得更要艰难。
没有了野火的背景,自己的吸引力大打折扣,筹集的资金远不如预期,那些承诺过自己会帮助的金主,一个个不是避不见面,就是反口不算,资金缺口巨大,自己势单力孤,周旋于那些不安好心的富豪之间,觉得异常颓丧。
砰!砰!砰!
敲门声传来,董珍珠猛地坐正,满眼疑惑。
……这种天气,什么人会来这处租借的小屋拜访?
打开门,看清来客,董珍珠不由一愣。
门前没有房檐,来客依旧撑着伞。
两把油纸伞一高一低,大雨倾落,顺着伞边,连成水帘落下。
高伞之下,是一个身长玉立,如挺拔松柏的青年,戴着一张金属面具,遮住上半张脸,只露出鼻尖和略显削薄的唇。
青年冷漠的双眸,从面具之中露出,看向董珍珠,不带半点感情,也没有她早已习惯的觊觎。
这人…气息冰冷,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,却又有着漠视生命的冷淡,董珍珠背后发寒,隐隐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,和蝼蚁也没什么区别。
在野火女团多年,董珍珠也算见多了各色人等,知晓通常是那些江湖大派的菁英弟子,自小高傲,才会养成这么高人一等的架势,而且…这还不是那种大派、大世家的纨绔,空享富贵而一事无成。
这个青年……应该见过血,也杀过人!
接触那眼神,董珍珠生出这样的想法,更感觉他可能常常杀人,才会显得如此冷漠。
这样的杀星,毫无预兆地找上门来,董珍珠心脏狂跳,不敢直视对方毫无感情的双眸,连忙移开视线,看向旁边,与另一名访客打了个照面。
低伞之下,是一个犹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,面容清秀可人,但披头散发,不修边幅,一双大眼睛里尽是空洞,浑浑噩噩,将青春气息…甚至本身生机都完全掩盖,看来像是一具等身玩偶,多过真人。
这一男一女,怎么看都不该是同路人,不知怎么会凑在一处?又为何会找到自己这里?
董珍珠心中疑惑,又被青年的气势压迫,一时手足无措,甚至连迎客进门都忘记,愣在那里看着来人。
青年也不计较,直接扔来一个口袋,董珍珠本能接过,里头一阵叮咚乱响,清脆悦耳,却异常沉重。
打开一看,里头是满满一袋金龙币,董珍珠登时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我知道你需要钱。”青年主动开口,“这里有你需要的数目。”
董珍珠差点吓掉下巴,想不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,抬头看向青年,这一瞬觉得他冰冷的目光都变得可亲起来,哪怕这人之后肯定会提出严苛条件!
青年冷冷道:“这钱,你拿去组建一个叫希望的女团,适合的人选我后头会推荐给你,一切营业的收益都归你。敢说一个不字,你的人生就到那刻为止。”
撂下话,青年连多留一秒的兴趣都没有,转身离去,却将双眼无神的少女留在原地,后者动也不动,而董珍珠被最后一句吓住,半天才反应过来,看着青年背影和不动的少女,顾不上其他,紧张追出,任由大雨淋湿衣裙,鼓起勇气提问:“那……这个女孩怎么办?”
“她是个废人,已经没用了。”青年停步回身,答了一声,“你既然问了,就留她在你的女团,当个杂役,为奴为婢都可以,给她口饭吃就好……是死是活,看她自己的造化吧!”
青年说完,扬长而去,消失在雨中;董珍珠却愣在原地,待回神过来,发现少女依旧撑着伞,呆在原地,不言不语,还要费好大功夫,才能将她带回房中。
再之后,那位迄今也不知身份的青年,希望女团最大的金主,从未再现身,这么些年来,只是寄过几封信来。
自己接受信中指引,慢慢将乐团组建起来,虽然依旧费了不少功夫,却比之前预计得要轻松许多,甚至每逢经营出现困难,都会收到来历不明的资金,帮助度过危机,直到如今……
这些年里,一个疑惑始终萦绕在自己心头,就是那个显然身份不凡,又冷漠异常的青年人,为什么要帮助自己?组建起这个女团,对他有什么好处?他又有什么目地?
思来想去,隐约找到一个可能,就是青年看来虽一点不在乎留下的少女,但……做下这一切,或许就是为了她。
虽然难以理解其中缘由,但江湖上相似的事却不是没有,青年藉此将少女找个人托付,已是董珍珠能够想到最可能的答案。
而那个浑浑噩噩的少女……便是今日的洁芝。
最早的时候,洁芝的状态非常糟糕,跟董珍珠第一眼看到的印象,近乎一致,完全就是个被玩坏的人偶。
整个人近乎无知无觉,除了偶尔会反覆念叨自己的名字,其他时候都如行尸走肉,没有半点自主动作。
刚收留她的时候,洁芝完全就是一个空壳,似乎完全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,都是旁人喊一下,她才会有些反应,单纯的一个口令,一个动作,就像个扯线木偶,问什么都不答,自己唯有将她留在身边,亲自照顾。
足足过了几个月,洁芝的状况才慢慢有了起色,但依然是一个笨头笨脑,反应很迟钝的奴仆,像是白痴弱智,却又有些不同。
更准确的描述,是她好像成天……神游物外回不来,致使反应迟缓,常常失手打碎东西,无论做什么都慢人一步,不能集中在当前事上,也不知她脑里究竟在想什么?
这期间,自己对这个女孩的状况心生不忍,主动掏钱,替她请过大夫来看,当中还不乏名医。
大夫都说这是离魂之症,开了些药,自己照方抓药,亲自煮了给洁芝吃,却依然没有半点起色,也不见恶化,还是那副样子。
如此足足过了两年,洁芝慢慢恢复,反应越来越灵光,言行也越来越像正常人,最终才变成现在这么一个普通少女的样子。
不过,仅管如此,洁芝身上依旧充满了谜团,自己尝试过从旁侧击,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些信息,可她从来不提过去的事情,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每次有人问起,不论是什么人,她都傻笑不说话,自己渐渐也不再关注,对她淡然视之,让她顶着普通练习生的身份,任其发展,只当她作团里普通的杂役来用。
回忆结束,董珍珠挺起身子,苦笑了一下,暗忖洁芝之所以会看上白夜飞,或许……就是冲着他的失忆。
两个都是不得不与过去过切割的人,也或许就因为是同病相怜,洁芝才会打一开始就对白夜飞另眼相看,最终也才给女团带来转机。
本以为这一次,幕后金主的援助始终没有出现,女团只能自行渡过难关,却想不到最终…却是在这种不可思议的缘法下,迎来了转机。
洁芝在台上的惊艳表现,像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礼物,砸出了前尘往事,都把人给…砸傻了……
抬起头,董珍珠喃喃道:“没想到那丫头还有这么一手本事,这可比她有一身绝世神功还要吓人了…天上忽然掉了个大馅饼下来,这算……好事吗?”
第一一四章 两忘烟雨中
白夜飞来到表演厅时,除了琥珀,女团已经全员到齐,以董珍珠为首,一起围坐在厅中。
董珍珠扫了白夜飞一眼,点了点头,道:“副团才大才,现在就请他来主持讨论,安排王爷寿辰庆典上的表演曲目。”
白夜飞正要谦逊开声,也给大家面子,旁边早已显得不耐的玛瑙却抢先开口,呛声道:“且慢!我不是随便就听人调度的,特别是那些……自己没有真本事,只会装腔作势的,我绝对不服!”
玛瑙话音未落,董珍珠面色略变,目光连忙扫向白夜飞,担心他起疑是自己暗中挑拨。
……要是把这个救命稻草气跑了,乐团就真的难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啊!”坐在玛瑙旁边的珊瑚,也连忙抓住她的手,斥责道:“你太造次了!副团长的才华有目共睹,谁能质疑?”
玛瑙甩开她的手,冷笑道:“有目共睹了什么?我只听见洁芝唱得好,翡翠的琴弹得好,其余我什么也不知道!”
董珍珠面色一沉,就要开口,白夜飞哈哈一笑,点头道:“有些道理,我能理解这心情,但我的位置,是团长当众确定的,你现在质疑我,是不把团长放在眼里吗?”
先前没意识到这点,玛瑙顿时面色大变,醒悟到自己失言,眼中虽还有怒色,却不敢再出声。
董珍珠冷哼一声,面色严峻,扫视全场,最后才朝白夜飞点了点头,肃然道:“玛瑙她年纪小,不懂事,出口无状,副团长不用理她。你要做什么尽管吩咐就好,我会在后头全力支持。”
白夜飞笑着回答:“谢谢团长的信任,不过,我也不想大家心里有疙瘩,既然有人不信我,不如……就由我来献艺一曲。”
董珍珠闻言错愕,没有出声,只是用眼神质疑:你是不是真的行?
翡翠朝白夜飞笑了笑,碧玉则面无表情,除了这两个知情人,剩下人都好奇看过来,不知他是哪来的自信?印象中,白夜飞似乎并没有实际动手的才能。
白夜飞笑着从旁边取来一张琴,又看向翡翠,“这回,你来帮我和声。”
翡翠一怔,惊愕脱口,“我?”
“翡翠?”
其余诸女或是低声质疑,或是心头一惊,不知道这是在打什么主意?
翡翠擅长琴艺,堪比宗师,是团中一绝,但歌舞却非她所长,团里平时唱弹舞皆佳的,只有琥珀一个,剩下人大多只精于一门,能唱的更只有碧玉。
白夜飞与翡翠互有情愫,这时请她出来帮撑场,可说理所当然,但不是该让她帮忙伴奏?为什么要她来和声?
就连翡翠自己也愣了半天,没有直接答应,尴尬摇头,“我、我不会啊。”
翡翠看向碧玉,似乎想请人帮忙,白夜飞却哈哈一笑:“正好,我就是喜欢你不会,放心来吧。”
翡翠无奈,走到他身旁站好,白夜飞将琴放好,双手抚弦,一连串悦耳之音响起。
从手触弦那一瞬,董珍珠和玛瑙珊瑚两姐妹就开始惊疑,觉得眼前少年瞬间仿佛换了个人,那种特有的气息,像是在琴道上浸淫多年的老乐师。
而当琴音响起,三女更是讶异,见证白夜飞非但不是装模作样,更还弹得有模有样,比团里那些老乐工强了一大截,超乎专业水平,甚至直追团内造诣最高的翡翠,无论去到哪里,光靠这一手琴艺,都足够吃饭了!
……这小子,又在扮猪吃老虎!
董珍珠冒出这样的想法,一路见证白夜飞成长的经过,给她所造成的印象,就是这少年极善隐藏,每当以为他什么地方是弱点,都会被他引入陷阱,直到他把隐藏的底牌翻开,后悔都已经太迟,琥珀就是这么被活活坑死的。
这个推论当然与事实相距甚远,但此刻不光是董珍珠有这种感觉,就连碧玉、玛瑙、珊瑚都有类似的想法。
而在开头一段平淡却别有韵味的前奏后,白夜飞双手一停,再动之时,却是拨弦转调,放慢速度,换了曲子,每一下都是重抚琴弦,配合身体幅度巨大的摆动,好像用上了全身的力气。
随之响起的琴音,有如黄钟大吕,声声震撼人心,正是改过之后的“沧海一声笑!”
听见这一曲,翡翠想起两人当日的合奏,又看了看白夜飞神色,顿时心领神会。
之后,白夜飞十指加速,琴音流淌,在室内回荡,慷慨激昂之中,又见人生豁达,曲子才过几个小节,其余诸女皆是色变,体悟到这一曲的妙处,更震惊于白夜飞的琴艺。
就连之前就听过一回的碧玉,虽是心中不忿,也不免露出讶色,更不得不承认,白夜飞这一次弹得比上回更好了。
上一回,白夜飞还需要翡翠共奏,才能被带上如此高度,但短短几日,现在没有翡翠,他只靠自己一个,独立演奏都能维持着水平,足见琴艺已经不在翡翠之下,是他当真进步得如此神速?还是他一直以来都藏得太深?
有别于碧玉的心理活动,董珍珠在惊愕之余,却也放下心来。这世界本就是天才的世界,天才做到什么事都不奇怪,相比起这个少年的小小天份,大世家、大门派中的那些当代天骄,才是活生生的非人怪物,尤其是传说中的那个惊世奇才白扬眉…
而既然白夜飞有这样的能耐,就不用担心他没法服众,接下来,只要想尽方法留住他就成……
随着琴声催上高潮。玛瑙和珊瑚相顾失色,心情和认知承受剧烈冲击。
珊瑚原本是为了白夜飞的声势看涨而开口,想说他拿出的曲子总不是假,王府的邀请函也不是假,有这两样,其他本事有没有都无所谓,这只大腿一定要趁机紧抱!但听了这琴音,她却真被吓到,用全新的目光来审视这少年。
玛瑙呆若木鸡,本以为这浑蛋只会装腔作势,收割成果,就算有点作曲的本事,也不值得捧得太高,想不到他竟是有真本事的,是真正的音乐天才,那自己…岂不是成了小丑?
白夜飞低头抚琴,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,似乎全心贯注,实则只是依靠应声虫的异能,随手弹琴,脑中则在审慎评估。
这琴艺,拿出来在乐团里压一压玛瑙,自然是够了,但想要坐实自己白小先生的名号,想要出去也令世人赞服,还犹有不足,最好还能多点噱头。
想起上回与翡翠协奏时弄出的效果,白夜飞很是眼热,却又暗自摇头,自己不能总是依靠翡翠,那个让人洗涤身心的效果,靠的是翡翠血脉异能,不能随便在外头展露,不然若引来居心叵测之人,觊觎翡翠,那就大大不好,最好……是自己能单独激发,凭这出去唬人,音乐家生涯就妥妥的了。
说起来…那些身具修为的宗师,好像也能做到这种事?所以…靠修为也行?
白夜飞灵光一闪,有了想法,既然翡翠没怎么修练,都能做到这样的效果,说明异能和修为有想通之处。
翡翠的异能根本,除了体质血脉,就是甲木精气,前者无法复制,但自己现在也得到了大量的甲木精气,又有应声虫配合,音质上或许能高度仿真翡翠,模拟出那个效果来?
说干就干,白夜飞鼓动真气,将甲木精气汇于双手,十指飞舞,挥弹琴弦,恰好弹到“纷纷世上潮”这一段,甲木精气顺着琴音散出,滚滚奔腾如浪。
在场众女遭到琴音冲击,首当其冲之下,神识陡然一清,如遭生机灌注,头脑变得格外清醒,自觉思维灵敏,与此同时,她们眼中弹琴的白夜飞,忽然神采飞扬,就连面貌都帅了几分,让人看着不自觉生出好感。
几名女团成员,愣愣看着白夜飞弹奏,翡翠却心头惊愕,想不到白夜飞竟能做到这种地步,更随即感应到随着琴音弥散的甲木精气,嘴角微扬,心中暗笑他不好好专心琴艺,尽爱走这些歪门邪道…
白夜飞用余光扫视众人,评估自己这一手的效果,暗忖这其实有点像往人脑里打纯氧,起到提神醒脑,振奋精神的效果。
科学一点的说法,大概就是这样,虽然……这件事的本身就超不科学!
单靠自己,似乎就只能做到这样,打死就是个芬多精兼纯氧制造机,唬唬乡下人可以,真要去挑战那些兼修武道和乐道的宗师,估计就是个笑话!
不过,这一手终究是成功了,而依照自己的猜想,还有另一手可以测试…
白夜飞微微偏头,朝翡翠使了个眼色,翡翠回想歌词,跟着旋律,启唇低吟浅唱。
“……江山笑,烟雨遥……”
音色普通,翡翠的确唱得一般,但在伴奏之下,悠扬远传,激活血脉异能,琴音铿锵,和音悠扬,生机随之弥散开来,众女都是一震。
她们本来盯着白夜飞,觉得他神采飞扬,丰神俊逸,俨然浊世中一名翩翩佳公子,但这一瞬,眼中所见的俊美少年,仿佛化身参天古木,古拙巍峨,多了一种说不清,道不明的气质。
第一一五章 怒放的鲜花
白夜飞抬起头,目光从琴上移开,笑着看过来。
双方目光相触,众女心头又是一震,觉得这对目光扫来,好像什么都能被他一眼看穿,无所遁形,仿佛一名看破红尘,智慧无双的出尘贤人,令人心折。
…这……若不是本身具有异能,就是琴艺高妙!
碧玉迎着白夜飞目光,心中暗忖,而她知道白夜飞的底细,确定他不可能有这种异能,所以…就真是凭琴艺做到了这一切,对他的评价不由再提高几分,连满腔不忿都消散许多。
玛瑙与珊瑚对视一眼,俱是一般惊讶,白夜飞的琴艺似乎犹胜翡翠,这不是堪比宗师,是真正等同宗师级的琴艺了!
与此同时,她们都觉得自己好像沉浸在生机的海洋里,本身的精、气、神,高度活跃,无比舒适。
缔造出这样的效果,实则翡翠才是关键因素,但因为她从头到尾,都只是在旁“嗯嗯哼哼”的和声,形象实在普通,在其他人看起来,白夜飞所奏的琴音,理所当然地是一切的关键,翡翠只是搭配。
瞒天过海,白夜飞确认伪装成功,心下一宽,目光所及,更看到一幕奇异景象。
旁边一张空桌上,摆着一束有些打蔫的花,插在瓶中多日的花朵,原本已蜷缩起来,颜色黯淡,但在这一曲琴音抚慰下,绿枝陡然透出鲜翠,重获生机,花苞重新绽放,再一次…鲜艳怒放!
枯枝生机重焕发,花苞骤然开放,香味扑鼻而来,众女目光都被引去,一个个瞠目结舌,怎么都想不到,白夜飞的琴音居然能生出这等效果!
这通常,是那些真正修练有成,将武道与音乐完美结合,生出神异的宗师级人物,才能做到的效果,现在却于白夜飞手上展现!这…也太神了!
珊瑚心中惊叹,目光在花苞上停留数息,又猛地回头,看向白夜飞,赞叹与崇拜的眼神中,更带着几分媚意。
董珍珠瞥了白夜飞一眼,想说这小子定然是从自己那颗三元培本丹里得到了好处,更肯定已经开门登元,成为真正的修练者,才能将琴艺升华,做到这样的事,虽然…以一名初登元的修练者来说,这似乎也过于夸张了。
类似却没这么明显的效果,自己在野火团队时也曾见过,倒不至于太过惊诧,却忍不住暗自感叹:一切果然命中注定,自己拿到那颗丹药日久,却始终没有机会吃下去,可一转给那小子,他马上就能凭此提升,还在音乐上有所表现……
……这或许…真的是命了!
董珍珠的感叹很快烟消云散,琴曲中涌动的生机,绝妙的音色,转瞬将诸女的杂念抚平,让她们沉浸其中。
直到一曲停歇,余音犹在室内回荡,董珍珠、珊瑚、玛瑙、碧玉与洁芝都是一脸如痴如醉,还没能从琴韵的美妙世界里脱出。
白夜飞身子挺直,手离开琴弦,轻拍一下,看着缓缓回神的诸女,笑问道:“现在,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?”
所有人齐齐看向玛瑙,她再不复方才的抗拒,满脸尴尬,摇了摇头。
白夜飞点点头,笑道:“这一曲笑傲江湖,不是我原创,乃是前后历经两位无名高人,才传下来的。我侥幸得到传承,正好用在此处。”
“传承?两代无名高人?都是什么东西?”董珍珠奇怪问道:“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,但你不是失忆了吗?怎么会记得这些?”
“那不是重点。”白夜飞毫不尴尬,随意一摇手,“总之,我们在商言商,不止要曲子好,还得来点逼格。”
董珍珠不解,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”
白夜飞昂首道:“我们每首曲子,最好都带个典故,有个故事,大家听了故事,就会觉得这曲子肯定牛逼,听的时候就会超级嗨!哪怕曲子没那好,他们也会觉得好,要是本来就不错,肯定就会备受追捧!”
“副团长,你究竟在说什么啊?”珊瑚忍不住挠头,碧玉满头雾水,翡翠和洁芝也一脸困惑,玛瑙本能觉得他又开始做奸诈勾当,唯有董珍珠陷入沉吟,似懂非懂。
“文创业就是这么玩的,你们看我的就行!”
对于她们的反应,白夜飞早就料到,毕竟一个二个都是艺人,虽然不乏天生的聪颖和狡黠,但对这种跨时代的商业手段,肯定一时难以明了,也不多解释,笑了笑便转到下一个话题。
“这曲笑傲江湖,本该是琴箫合奏,只是古谱逸散不少,难以重现,如今传到我手上,改良的版本则是双琴并奏。但如果是这样,就没有大家登场的机会了,所以还要再做调整,重新分赃。”
白夜飞说完,朝翡翠使了个眼色,后者会意,出声道:“就是大家分别选一段,然后再决定独唱与合唱的部分。”
“歌词我已经填好了,大家自己看,自己选。”
白夜飞补充一句,翡翠和洁芝将准备的乐谱取出来,分发给诸女,他又看向董珍珠,“除此之外,还可以配上舞蹈,到时候全团参与,把气氛炒足,才对得起大家期待。不过……编舞什么的,非我所长,一切就靠团长你了。”
董珍珠接过乐谱,满意地看了白夜飞一眼,暗赞这小子懂得做人,笑着打开乐谱细看。
白夜飞暗笑这就是分赃,别把什么活都自己一个人干了,吃力不讨好,容易惹来敌视,身为穿越者,能拿出来的底牌多,就该多分润,把人都拉到自己这一边,才是正途。
除了董珍珠,剩下人也都接过乐谱,仔细翻看起来。
白夜飞看着她们赞许的眼神、喜孜孜的表情,不由想到,自己这算不算在异界重现笑傲江湖了?
只可惜,自己能拿出来的只是黄大师的版本,如果能往上具现出原作者的那个版本,那就超屌了!将那首神曲现世,想想就厉害!
不过,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,自己压根就不是音乐天才,没那个本事…
“这里这样比较好?”
“这边就让碧玉一个人来唱吧。”
“这一段,我们一起。”
几个美女看过乐谱,围在一起,商讨合声,一个个神色投入,声音激动,却不是为自己争取更多,而是想让效果更好。
白夜飞在一边看着,为她们之间的和谐点了点头,思绪却开始发散。
这个时代的乐团,基本都只是个合唱班,连交响乐团的模式都仅稍具雏形,与自己所知,后来大红大紫的太极国女团根本没得比。
琥珀的启发,让自己得以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,改得让人接受,但只凭这一招,想吃遍天下鲜,却很有难度,如今自己既然有了身份和荣誉,或许……还能做更多的事情。
细节的技术自己不好掌控,但大方向却可以尝试努力。如果能够比照韩团模式,改造希望女团,说不定…能给这个时代带来劲歌热舞的震撼!
想到这里,白夜飞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,在虚那边看到的女团投影,心中暗骂,那个浑蛋神真是个大坑货,投影上的六名美女剪影,个个衣衫贴身,劲舞热裤,让自己遐想不绝,但实则……希望女团压根就没有那样穿过和跳过,他极大程度误导了自己的认知,真是脑袋喂了狗!
不过……
白夜飞转念一想,难道……这就是那家伙给自己的启示?若真是如此,这件事倒可以早点提上日程。
唉……
一想到日程,白夜飞心中长叹一声。
自己当下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!
离庆典只剩下十天不到,自己要准备表演节目,接下来合练更缺不了自己,还得保护全团人,不被野心勃勃的邪教徒伤害,对方居然想透过自己,行刺北静王,这根本是一群疯子,还不知潜伏在暗中的他们,会有什么阴损手段待施?
保护整团人,金大执事肯定靠不上,只能求助王府,在此同时,更要练功提升自己,毕竟…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。
除此之外,还有件限时任务等着自己,既要打击邪教,不让他们对付自己和女团,却还要想办法加入进去,混成干部,不然任务失败,小命不保!
这些事已经够麻烦,而想要提升自己,还有一件事情不能忘,就是自己莫名陷入,历经辛苦才逃脱的洞窟,有时间也得回去再探勘,看看能不能弄清金叶增加之秘,再刷一笔金叶。
但…那个洞窟已经坍塌,该怎么去探,自己一时也没有头绪,同时更得防备回去成了自投罗网,落入被惊动的邪教徒手里。
如此千头万绪,白夜飞越想越头大,猛地摇头醒脑,刚好听见董珍珠问道:“这些部分,你空出来是什么打算?”
白夜飞顿时回神,将思绪从中抽出,看向那边,听翡翠解释道:“这些部分是留给琥珀的。”
听见是这样的安排,玛瑙和珊瑚齐齐低头,捂嘴偷笑,碧玉也摇了摇头,冷笑道:“她人不在这里,根本不打算来,你这又何必呢?”
第一一六章 做人留一线
翡翠正色道:“大家好歹是一路奋斗过来的,过去我们苦难的时候,她帮过我们,也撑过这个团。现在我们有好机遇,我也希望能给她留个位置。只要她愿意来,一切都还好说。”
碧玉抚着额头,不再出声,玛瑙和珊瑚没有表态,只是一起看向团长。
董珍珠不开口,静静地看向白夜飞,用目光询问他的意思。
……团长还真是会做人!
白夜飞暗叹,若换了从前,自己被琥珀这么整了一记,好不容易抢回优势,定不会让她好过,人财两失都是轻的,说不得要坑到她连器官都被摘去卖掉!
可惜,这念头只能心里想想,毕竟自己身上背着任务,要把希望女团送到地方,在搞清楚是不是限定要原班人马,六女一个不缺之前,不能妄动。
万一搞丢了琥珀,不知会否有什么不好的结果?投鼠忌器,当下只能忍了,这女人真是运气好!
白夜飞心念急转,想得透彻,迎着董珍珠目光,耸了耸肩,故作大方道:“大家都是一个团队,自然一个都不能少。琥珀既为团队付出过,总要念点人情,就给她留条路吧。”
玛瑙、珊瑚八目看来,都显得极是意外,碧玉更脱口而出:“想不到,你居然是这样的人!”
白夜飞笑着耸肩应下,董珍珠也没有想到,点头赞许道:“年轻人心胸如此豁达,也是难得,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珊瑚娇笑道:“呵呵,副团长居然是这么念旧情的,那将来富贵了,可别忘记旧人啊!”
一边说,珊瑚暗送秋波,眼中媚意横流,看得白夜飞怦然意动,想说这骚货连房间也让给了我,现在这眼神像要吃人,难道……是想要来夜袭?
念及此处,白夜飞心头先是一热,随即后悔不迭。
……早知如此,自己又何必喊搭档来同住,当碍事的电灯泡,这根本是搬石头砸脚!不过,当下还是小命要紧,美色……可以稍后再笑纳嘛!
白夜飞正要说话,翡翠轻咳两声,“既然大家都同样,那就由我去找琥珀谈一谈先。”
董珍珠端正表情,点了点头,“那就先保留她的位置吧!”
众人都以为事情就此定论,不意董珍珠跟着又接来一句,“但…什么事都要有个准备。如果琥珀她不肯回来……洁芝!”
董珍珠顿了一下,转头看向洁芝,“…届时就由你来接替她表演。”
“啊?这怎么行!”洁芝大惊,连连摇手道:“我不够资格的!我本事不行,哪能登大雅之堂?这不行的,真不行。”
“没事,你可以的,相信自己。”翡翠笑着握住洁芝的手,碧玉也大力点头,她们本就与洁芝交情甚笃,乐见这个发展。
珊瑚笑吟吟道:“那天要不是你出来唱,副团长的计划就泡汤了。你当然可以。”
玛瑙也赞道:“那一曲,你唱得惊为天人,若你不够资格,那团里还有谁够格?一鸣惊人,还说自己不行,谦虚太过了。”
洁芝还在迟疑,董珍珠直接拍板道:“之前是我看走了眼,没发现自己团队里有你这么好的艺人,这是我的过失。是人才就该摆在位置上,何况只是让你替补,你就不要拒绝了。不过,现在还不能确定琥珀是否肯回来,排演又不能停下,就先由你来陪大家练习,时间不多了,需要抓紧。”
董珍珠这么说完,洁芝很为难地点了点头,终于答应下来,白夜飞在一旁看着,暗自好笑,赞叹董珍珠不愧独自一人撑起这么大的女团,心性果决,手腕更是够辣。
这一手,就是在断琥珀的后路了!此情此景,洁芝不可能无视团队利益,坚决拒绝,但她参与陪练之后,琥珀的位置就被占住,哪里还留得下来?
琥珀之前对团里贡献不少,可这回的事,她露出桀傲不逊的模样,肯定犯了董珍珠的大忌,哪里还容得了她?
……不过,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?
白夜飞暗嘲自己,若不是有任务在身,自己哪里需要在乎琥珀的死活?巴不得落井下石,现在反而瞻前顾后,后头如果不行,自己还得来缓颊。
……真是麻烦啊!
另一边,洁芝答应下来,董珍珠就要领着众女开始练习合唱,白夜飞笑道:“暂时你们就先练着,我还有些事,先走一步。等集体合练的时候再找我。有什么问题,就问翡翠吧。”
看见这态度,董珍珠眉头皱起,想说一首曲子,肯定是创作者在场把控,才能有最佳效果,把大家丢在这里,一个人跑了,这算什么事?
只是,如今全团希望都在白夜飞身上,她也不好上来就计较太多,只好点头同意。
白夜飞转身离开,其他人都没有出声,唯独碧玉见他要走,急忙追了出来,“副团长,先等等,我还有些事情要跟你请教。”
……你的事情,我可不想听!
白夜飞早料到有此一着,当下装作什么也没听见,足下加速,一溜烟跑掉,碧玉追到门口,见人跑远,气得猛跺脚,却也不好发作,只能回去与众女排练。
……这一回躲过了,但是后头要怎么办?
白夜飞一路往回跑,也一路思索。
这个世界的情况,跟自己预想得大有不同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就是造反肯定没那么容易,而铁了心当反贼的碧玉,绝对是个危险人物,她的事情最好少沾染。
只是转念一想,白夜飞又觉得头痛,造反的事情,可不是那么容易撇清的,万一哪天碧玉事发,势必拖累希望女团。
自己要保住女团,就得连碧玉一起保住,现在躲得再好,都没有用处。或许只有提前介入,这才是正确选择。
白夜飞感到头痛,眼前的任务难度不住在提高,简直可以说是状况连连。
如果能有机会,真想把任务内容问清楚!若只是要把希望女团护送到终点,不用拘于原有的六名成员,那最好的办法,就是立刻切割掉琥珀和碧玉,不用带着火药桶上路。
不然,这俩女人,一个可能要做叛徒,一个根本是反贼,还要拉着大家一起走,自己打也打不得,杀也不能杀,真不知该怎么处理?
只可惜,想来想去,也不知怎么才能再见一次虚,白夜飞唯有先将念头压下,打算走一步算一步,先解决眼前的事情。
回到房中,刚坐下喝了口水,门外就传来脚步声。
白夜飞连忙出去,见是陆云樵回来,顿时大喜,迎上去问道:“搭档,怎么样,查到了吗?”
陆云樵皱眉道:“查是查到了,但身为杂工,我应该是在团里打工,现在却整天在替你东奔西跑,不是办杂务,就是跟踪查情报,本职工作都没有干,这样好像不太对啊?”
“哈。”白夜飞拍手笑道:“这问题换了之前,我还真没办法回答,只能私下加钱补贴你。”
“啊?”陆云樵一怔,随即点头,“加钱好啊,我从来也没说过自己不要钱的。以前是你没钱,现在你有钱了,就该收钱。”
白夜飞收起笑意,一本正经道:“现在却不同了,不是我有钱了,而是我升职了。我如今是副团长,而你是团里杂工。杂工的责任就是替我打工,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搁置。放心,我这个人不是那种让手下给我干私活,还不管其他的烂人,我会去跟大执事说,把你其他工作免了的。”
“我去你的,这就想打发人?”陆云樵笑骂一声,抬腿飞踢过来,“你这真是小人得志!”
“哈哈!”白夜飞笑着闪开,怪叫道:“我就是小人,不爽你来打我啊!”
陆云樵再追,两人就这么一追一逃,一路跑出去团去。
直到出了小龙虾胡同,白夜飞才笑着停下来摆摆手,陆云樵象征性踢了他一下,转个方向道:“这边走啦!”
陆云樵率先跑起,白夜飞随即跟上,一前一后,踩着飞云步,又开始轻功训练。
跑了足有小半个时辰,白夜飞自觉步法纯熟,似乎又上了一层楼,陆云樵才停在一座酒楼前。
酒楼共有三层,是这条街最气派的建筑,装修古朴典雅,别有意外,门上挂着一看就有年头的牌匾,上头的字龙飞凤舞,白夜飞硬是一个没认出来,只能拉了拉自家搭档,“喂,这是哪啊?确定是我让你找的地方?”
“当然!就是这里了。这陆羽楼是郢都最有名的茶楼,传自昔日茶圣,这里的茶水,就算在天洲都是一流。”
陆云樵点头,“根据我的情报,徐公公每个月逢五的下午,都会来这里饮茶,算你运气好,今天正好是日子,来这边准能碰到。”
“成。”白夜飞大喜,“那我们就在这等他来了。”
陆云樵疑道:“不过你找他要做什么?总不是来道谢拉关系吧?这个不急吧?”
“这个当然不急,急的是昨晚之事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你不也听到了,那群邪教徒盯上了我和我们团,这种事当然要报官了。”
第一一七章 革命如生意
“不对吧?”陆云樵不解,“你报官不去衙门,跑来找徐总管干什么?就算要找徐总管,又为什么不直接去王府?”
“搭档这你就不懂了。直接找对人,可以马上派一队精兵悍将来保护我们,只找小官有用吗?至于王府…嘿,你怕那班邪教徒不知道我们要报官吗?”
白夜飞道:“跑去衙门,还有一个问题,就是一般这种官僚机构,总喜欢走程序,万一人家为了安全,先把全团人查问一遍怎么办?团里一堆见不得光的事,哪禁得起查啊?还是找徐总管稳妥。”
陆云樵想起碧玉的事,点头道:“这么说倒是,那就希望徐总管肯信我们吧。”
这件事白夜飞虽有把握,却不敢保证没意外,只能试试再说,两人就这么等在酒楼门前。
陆羽楼名气极大,价格自然不菲,来往都是达官显贵,人数却不多。
两人等了一阵,将进出的客人看得清楚,却始终没看见徐总管,就连王府的马车都没见到,不由有些心焦。
白夜飞与陆云樵闲扯,正问他是不是情报有误,身后忽然有人喊道:“白小先生。”
连忙回头,白夜飞看见自己身后来了一名俊美的贵公子。
少年剑眉朗目,面白无须,长发束起,白衣翩翩,佩玉镶珠,身上虽不见金银,却贵气十足,说不出的好看,一手正提着鸟笼,另一手朝白夜飞招了招。
“你……”
白夜飞以为是自己粉丝,却不记得之前表演厅中有这样的美少年,偏偏又觉得这人有些面熟,好像在哪见过,只是一时想不起来,异常疑惑。
贵公子走过来,笑问道:“你们怎么在这里?”
“你……是你!”
及到近处,白夜飞才反应过来,旁边陆云樵也大惊之色,都认出来他就是那名紧追着黄三跑的少年乞丐,只是之前他穿的都是百衲丐服,与现在截然不同。
白夜飞连忙环顾左右,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,这才压低声音问道:“你怎么还敢公开出来露面?”
少年乞丐微笑道:“不能公开出来的是衣服,换了衣服,自然安全。”
白夜飞看了看对面,俨然一副贵人风范,半点看不出乞丐的样子,不由佩服,拱手道:“高明!”
陆云樵抓了抓脑袋,拱手问道:“不知阁下高姓大名?”
这显然是个意外的问题,少年乞丐思索了一下,断续道:“唔……我叫……沧澜…”说完才补道:“武沧澜。”
白夜飞和陆云樵都是一愣,感到奇怪
陆云樵默默回忆,想说江湖之上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,莫非是丐帮之中的隐秘人物吗?
白夜飞感到讶异,第一次在这看到有人先说名字才报姓?这是哪门子的洋鬼子习俗?
武沧澜问道: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?不是该准备表演曲目吗?”没等两人回答,他抬头看了看陆羽楼的招牌,若有所悟,笑道:“今日逢五,你们来这里,是…等徐公公的?”
白、陆两人一起惊呆,真心没想过会碰上这么锐利的眼光,一眼就把自己的打算看透。
武沧澜侧头想想,似乎想到了什么,笑问道:“你们该不会……打算刺杀徐公公?”
陆云樵慌忙摇头,白夜飞却想起一事,北静王指控丐帮谋逆,这家伙之所以出现在此,该不会就是为了刺杀?
…他是把自己两人当成谋反同志了?
白夜飞才刚想到这点,就看眼前少年变了脸色,笑意中满是阴沉,阴恻恻地道:“别怕,我们在郢都势力很大的。无论衙门还是王府内部,很多都是我们的兄弟,想刺杀徐瀚不是问题……我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,真想要干的话,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啊!”
这个邀约抛到头上,白夜飞和陆云樵连笑都笑不出来,心知事情真玩大了!
徐瀚总管是北静王心腹,他若被刺杀,事情绝不可能善了,说不定比之前全城搜捕丐帮闹得更大,而卷进这种事情的自己,想不当反贼都不行了!
陆云樵侧目看向白夜飞,催他开口;白夜飞慌忙摇手,正起表情,低声回答:“我能有今天,都是三爷所赐,他的再造之恩我认,所以你们有难,我一定掩护你们,义不容辞。但你们要造反……嘿嘿,这个我可不跟,要刺杀什么的也别拉上我!”
白夜飞说完,陆云樵直接双目瞪圆,好像有一口气憋在,喘不上来,想说虽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,但这种话你怎么敢说得这么直接?
……这种时候,不是该虚以委蛇 ,慢慢周旋,再想办法打消对方念头,或者把自己置身事外的吗?当面这么说,不怕对面直接翻脸的吗?
承受着陆云樵错愕的目光,白夜飞何尝不是心中忐忑,自己也拿不准武沧澜的心思,只是觉得,这种事不好耍暧昧,沾着就要死的事,不能慢慢周旋,不如快刀斩乱麻,早点说清楚,说不定还有机会。
……横竖这里也算光天化日,对方总不至于直接杀人吧?至于后面还有什么,见招拆招了。
白夜飞是想过对方有可能翻脸的,不料,被拒绝的武沧澜,非但不显怒色,似乎还挺高兴,笑嘻嘻的,让人如沐春风,“你这人……倒是不坏,黄兄没有帮错你。”
“啊?”陆云樵嘴巴大张,直接惊呼脱口,白夜飞也大感诧异,没料到对方居然是这种反应,比自己预想的好了不知多少。
武沧澜笑着摇手,“刚刚只是说笑,我在徐公公身上花的钱可多了,他要是死了,之前的所有投资就打水漂了,我可舍不得啊。”
说完,武沧澜使了一个“心照不宣”的眼色,白夜飞登时会意,和武沧澜相视而笑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两人一阵大笑,互相点头,仿佛亲若一家,白夜飞心中稍安,却有一个疑问难解,干脆趁机发问,低声道:“我一直以为你们造反的,遇到官都是苦大仇深,势不两立,怎么私底下都这么要好的?”
“呃……”武沧澜愣了下,故意笑了起来,看来非常奸诈,还朝白夜飞使了个眼色,“喊的是起义,念却要念作生意!”
陆云樵听得忍不住翻了白眼,白夜飞却连连点头,还了对面一个“你也是坏蛋啊”的眼神,还极默契地与之击了掌,一副惺惺相惜的样子。
武沧澜笑问道:“好了,说正事。你来找徐公公做什么?不至于这么猴急,要抢抱他大腿吧?”
“这个……”白夜飞心念一动,低声道:“有件麻烦事,实在找不到别人,只能来找他。正好你跟他熟,私底下说话肯定方便,替我带个消息给他如何?”
“这倒是没问题,不过……”武沧澜露出好奇之色,“什么消息这么神神秘秘?为何不直接去王府找他,你现在登门,他肯定见你。”
“就是不方便直接去啊。事情是这样,我拿了北静王的赏赐,打算去买点好东西。昨晚就去了趟集市,遇到一伙人…不对,是一群邪教徒,信什么山羊头大神,他们想绑架我,更打算通过我,参加静王爷的寿诞,很可能是打算在庆典之上直接刺杀王爷。”
白夜飞简略说了一下,提醒道:“这事很麻烦,我想来想去,还是偷偷告诉徐公公比较好。直接去王府,我担心打草惊蛇,所以就来这里等了。不过,他今天好像没来,那就干脆麻烦你了。”
“刺杀?膻根道宗?”武沧澜越听面色越难看,最后更一声冷笑,“这班土到掉渣的家伙,也想刺杀北静王?真以为我们可欺?”
“咦?”白夜飞讶然道:“你反应怎么这么奇怪?难道你们……在北静王身上也有投资?”
“啊?”武沧澜一怔,摸了摸额头,讪讪道:“也…可以这样讲啦。”
“哇,你们这可厉害了。”白夜飞一惊,又疑惑道:“那之前是……”
不等问完,武沧澜抢先摆摆手,发起牢骚:“唉,不提了,那家伙要钱尤其厉害,还经常收了钱就翻脸,人品超烂的!”
叹了口气,武沧澜道:“但也没办法,谁让是在他的地头上活动呢?总之,我能忍则忍,偶尔还得配合他作作戏,真是麻烦!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白夜飞点头表示理解,“难怪你们被剿了。”
“也没什么。”武沧澜挥挥手,“都是做样子,每次那家伙欠钱花,都对我们来这一套,早习惯了。花钱买平安,回头总挣得回来。”
“这年头生意不好做,你们也是辛苦了。”白夜飞连连点头,表示安慰,接着又话锋一转,“你们造反,只是被栽赃,但那班邪教徒绝对是来真的。他们实力一般般,但一个二个都是疯子,真让他们得手,黑白游戏就玩不下去,你们之前的投资也会血本无归。”
“这我知道,放心。”武沧澜点点头,“这件事我马上就会处理,你那边,我也会把消息传过去,到时就让王府派护卫过去,确保你们的安全,你就专心准备庆典上的献艺吧!”
第一一八章 造反没前途
“好!”
白夜飞悬着的心顿时放下,想说这比找徐总管还要方便可靠,地头蛇兼黑白通吃的丐帮出面,再联手王府,对付一群邪教徒不是手到擒来?连忙朝武沧澜竖起大拇指称赞。
武沧澜笑着挥手,“白小先生也不错啊,明天记得去看看帝都日报。”
白夜飞应了一声,直接告辞,“那这边就靠你了,我们先走一步。”
武沧澜摆手送别,白夜飞拉着陆云樵要走,后者却满脸困惑,临走前忍不住问道:“你们开口生意,闭口生意,都这么有钱,连北静王都能买通,为什么还要当乞丐?”
“这个……”
武沧澜似乎被问傻了,认真想了想,豁然笑道:“这你就不懂了,如果我们不当乞丐,又怎会有钱呢?”
说完,武沧澜哈哈一笑,扬长而去,留下依然不解的陆云樵,看着少年的背影直摇头,“喊起义的都是这种人,难怪天下如此之乱了。”
白夜飞拍拍陆云樵肩膀,笑道:“你不懂游戏规则,就少叹世界乱了。这回运气好,事情迎刃而解,至于世界什么的,跟我们没关系,还是做点有意义的事情,先跑步回去,练练步法吧。”
陆云樵挠了挠头,觉得还是想不通,但搭档说得也有道理,自己现在想这些,并无意义,不如抓紧修练,提升自己,或许哪天自己爬得够高,就能看懂这个世界了。
另一边,武沧澜刚消失在两人视野之中,严无巨无声冒出,跟在他身侧,忧心忡忡,叹气道:“少主你怎么也玩上瘾了?”
武沧澜耸肩笑道:“以前不明白黄兄怎会沉迷这种事?现在自己试了几次,才知道颠倒黑白真是很有意思。”
严无巨扶额道:“光他一个,大家压力就爆表,您千万别也玩上瘾了。”
“还别说,这次别有收获。”武沧澜收起笑容,面色一沉,冷声道:“之前一直盯在大目标,没留意到路边小石子。区区一个膻根道宗,也敢来兴风作浪!真是不把人放在眼里了!”
“膻根道宗,兴风作浪?”严无巨露出讶色,不知怎么说到这里,连忙问道:“少主,发生什么了?”
武沧澜将膻根道宗和白夜飞的事情说了一遍,厉声道:“立刻让人处理!庆典之前,不要让我再看到这些渣滓!”
“是!”严无巨点头应命,却没有直接离开,而是小声补上了一句:“不过,现在有个事更急,天子车架已经接近十里亭了。”
“这个急什么?”武沧澜眉头一挑,不解道:“之前不就做好了准备吗?照着流程走不就好了?有啥值得说的?别说接近十里亭,就是到了郢都,也不用急吧?”
严无巨露出尴尬之色,声音更低:“就是之前的那个准备,趁着还来得及,能不能……把那个东西撤了?”
武沧澜更为困惑,皱眉道:“哪个东西?说清楚,别云里雾里的。”
“您……您全忘了?”
严无巨翻起白眼,再无顾忌,两手一摊,“就是您亲口交代,要埋在十里亭外,入城必经之路上,要炸得惊天,炸得动地,还炸得泣鬼神的那个东西!”
“什么……什么!”
武沧澜先是一愣,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,面上的疑惑变成惊愣,双目瞪圆,慌忙道:“那玩意…你们怎么当真了?如此大逆不道之事,怎能当真啊?我那不就是气话吗?而且,那晚上我喝得太醉,胡言乱语,你们怎么连这也听?”
严无巨无奈道:“不听没办法啊,少主你那时连刀都拔了出来,一刀劈了桌子,说谁不敢,当场就要砍谁的脑袋,谁敢不干啊?”
“都是被黄兄气糊涂了,酒多乱性……”武沧澜扶额道:“他这人是英雄盖世,但有时候真是让人……”
“我懂!”不等他说完,严无巨就一脸悲戚,重重点头,沉重出声,拼命表示理解。
简单两个字里,似乎含着无尽心酸,武沧澜却不见共鸣,摇头哂道:“你懂个屁?他真有什么事,你们有几个支持他的?一个二个都只会挡在前头,不然他压力怎么会那么大?”
“呃……”严无巨瞠目结舌,嘴上说不出话,心中却不住哀叹,想说你这也太宠他了,大伙儿还指望将来你能帮着拦,这敢情又盼来一个胡作非为的。
“喝酒误事,非是虚言,以后再也不能喝那么多酒了。”武沧澜叹了口气,瞥了严无巨一眼,见他没反应,没好气道:“愣着干什么?都说了是醉话,还不快派人去把埋的东西收了,真炸起来,你我要怎么收场?”
“是!”严无巨领了命,却没急着动作,低声笑道:“其实,不收也没太大事的,兄弟们当时就怕事情闹太大,所以特意减了填装能量,那东西就是个哑巴雷,最多吓吓人,不会有实质伤害的。”
“呼……早说啊。”武沧澜松了口气,“那就好。”
“嘿嘿。”严无巨笑了笑,刚想要说什么,忽然远远传来一声炸响,如同晴空霹雳。
这一声震爆,距离够远,音量不是很大,但一听就是爆炸的声音,两人同时色变,更感到脚下开始晃动。
“地龙翻身了啊!”
“别乱讲,这是哪里爆炸了吧?”
“管他是什么,肯定是出事了,大家快跑啊!”
街上的百姓俱是惊乱,有人惊呼,有人喝止,还有人直接发足狂奔,街上登时乱了起来。
两边街上的商家,亦是人心浮动,有人从窗户探头张望,想看发生了什么,有人惊惶逃出,生怕等下还会震动,把房子震垮,埋了自己一家。
街上乱成一团,严无巨错愕回头,看向震源,以他的强悍修为,第一时间就能肯定震源正是十里亭,愣在当场,喃喃道:“真炸了?这么快?”
武沧澜又惊又怒,斥道:“不是说减轻了能量?怎么还这么厉害?不对,就是正常当量,都不该炸出这等声势,你们难道是换了一个超大颗的去埋吗?”
“不……不是啊……”严无巨先是摇头,接着回过神来,惊问道:“现在要怎么办?天子遇刺,非同小可,闹成这样,根本压不下去,这事……我、我们怎么扛得住?”
“现在问这个,还有意义吗?”
武沧澜骂了一句,脸色阴晴不定,想到后果之严重,低头沉吟片刻,忽然一拍手,抬头时已不见惊惶愤怒,显得一派从容,笑道:“这事的确非同小可,但又关我们什么事?是膻根道宗与兴华会干的!”
“啊?”
严无巨先是一呆,随即会意,当即立正站好,点头称是,更肃然道:“如此大逆不道之事,除了那班丧心病狂的反贼,没有人干得出来!”
武沧澜皱眉道:“郢都是法治之地,怎能任一群逆贼在这里无法无天?这全是当官的不好。”
“是!”严无巨拱手应命,郑重保证道:“我这就找人就处理,绝不让这些逆贼横行!他们连天子都胆敢行刺,定要将他们抓捕归案,一个不漏!”
——
一日易过,隔天清晨,白夜飞推开房门,进入房间,满面春风,笑着问道:“早点送来了没有?”
陆云樵正在里头摆开架势,打拳练功,将这一轮最后两式打完,虎虎生风,才停下来道:“已经送来了。不过,你如果要在翡翠那边过夜,为什么不直接让早点送去那边,你们两个一起吃算了?一大早的,还跑回来折腾。”
白夜飞嘿嘿一笑,摇头道:“搭档这你就不懂了。人家女孩子名节要紧,要照你说得那样,事情一下子就会传到人人皆知,她还怎么做人?”
陆云樵一脸“日了狗”的表情,嫌厌道:“你们两个夜夜做人,还怕不知怎么做人?”
“酸!太酸了!我感受到单身宅男的丑陋怨念啊!”
白夜飞上下打量陆云樵,眼中恍然,“我知道了。搭档你孤家寡人一个,是我忽略你的感受了。这里美女如云,趁着我脑里有才,手上有权,不如…帮你配一个?你有看上的没,我帮你去说说?我们是兄弟,尽管开口,不用客气。”
陆云樵回瞪了一眼,摆手道:“少来,我没兴趣。”
“真没兴趣吗?”白夜飞犹不肯放弃,陆云樵道:“我有自己的安排,不用你操心,你还是先管自己吧。昨晚这边前后来过两拨人,但都只是踩点,大概是看出你不在,所以没有试图进来。”
“啊?”白夜飞一惊,讶然道:“那帮邪教徒动作这么快,这就行动了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陆云樵摇头道:“是团里的人,一个是碧玉,另一个…不知是那两姐妹中的?估计都是找你有事,徘徊很久,始终没等到你回来才走的。这事跟我没关系,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。”
“…要怎么解决?”
白夜飞猛抓头发,“珊瑚、玛瑙她俩姑且不论,碧玉跑来找我,这肯定没好事。万一是兴华会那班反贼也看上了我,想让我帮忙去刺杀北静王,这就太糟糕了。”
“怎么这么多人都急着造反?”想起武沧拦,陆云樵感触良多,“现在这个世道,造反没前途的。”
第一一九章 惊天动地的一爆
“少感叹了,文青。”白夜飞哂道:“你之前假冒他们购物,不是还挺开心?对了,怎么外头乱哄哄的,刚刚回来路上,外头好像很乱啊!”
“昨天我们回来以后,外面不知又发生了什么,官兵到处搜查抓人,这次不只限于丐帮了。”陆云樵谨慎道:“听说,已经逮了好多人下狱,现在城里人心惶惶。你要是出去,也小心点,别莫名其妙被抓了。”
“放心,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。”白夜飞笑着摊手,陆云樵则走到桌边,“也是,你若被抓,肯定不会莫名其妙…”
桌正中摆着送来的早餐,一张托盘,正中摆着一张碗,里头盛着酒酿桂花汤,旁边是四个精致木盒,分别装着四种吃食。
一份白糖沾糕,精细的糖分洒在染成绿色的小方糕上,让人食指大动;一份香油鸡蛋羹,香气弥漫,色泽鲜艳,让人垂涎欲滴。
芝麻酱干拌面与皮薄汤多的小笼包,尚且冒着热气,都是用心整治出的料理,厨子为了讨好副团长,着实下了功夫。
陆云樵拿起了一个小笼包,随手夹过托盘旁边的报纸,甩给白夜飞,“你回来是为了这个吧?他们一早就送来了。”
“武沧澜那个小鲜肉,既然敢放话,应该有点能耐,这是要我看看他们的本事。”白夜飞接过报纸,耸肩道:“且看看他们究竟有啥手腕。”
白夜飞本来一派淡定,结果刚打开报纸,双眼就瞪得笔直,大惊失色,双手止不住颤抖。
“怎么了?”
陆云樵察觉不妥,好奇什么事能把自家搭档吓成这样,凑过来一看,才看清首页头版新闻的标题,就跟着愣住。
“圣驾十里亭遇刺!”
几个大字,直刺眼中,让人不敢相信,陆云樵好不容易回了神,看清内容,却是天子摆驾郢都的车队,在行经十里亭时遭遇恐怖攻击,爆炸威力极大,但被护驾的地元侍卫压制,有惊无险云云。
陆云樵稍微喘了口气,转过头与白夜飞对视,看见后者眼中的骇然,两人面面相觑,半天说不出话。
好一会,白夜飞才颤声开口:“那家伙…喊我看报,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?这就是…他们的本事!”
陆云樵声音中都是凉气,“他们连天子都敢刺杀,这是和你展示他们实力强劲?是……威胁你如果后头拒绝合作,就把你干掉?”
“天晓得……我现在只知道,他们真是什么都干得出……”白夜飞心惊肉跳,“这年头,赚点钱真不容易,名气一大,什么麻烦都来了……”
——
一处极尽奢侈的房间,宛如一间宫殿,其中装饰金碧辉煌,天花板贴着镀金方格,四面高墙挂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名画,整体的金色不显土气,雍容而典雅。
房间四处,摆着诸多过往音乐家的塑像,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乐器。
阳光从两侧的双层窗户投入,照得里头一片明亮,同时还隐隐听得见更远处男女粉丝的狂热呼喊。
房间一角,雕塑和花墙围出一片独立的小区域,里头摆着一张茶几,围着一圈软椅。
几名身着华丽,面目俊秀,大概十八九岁年纪的青年,各自看着一份报纸,差不多同时看完,大多放回茶几之上,满面愤慨。
坐在上首之人,腰间挂着一个小铜钟,乍看之下,好像孩童玩具,粗糙简单,但若仔细观察,盯着上头简陋的纹路,却生出一种头晕目眩,仿佛随时会让人昏倒的感觉。
阅读完了,一名青年将手中报纸丢地上,忿忿道:“白小先生?他配吗!”
旁边之人腰间佩剑,眉头紧锁,给人一种阴邪之感,冷声道:“竖子成名,这是所有音乐人共同的耻辱,我们不能坐视,得在庆典前,找机会去给这个人一点颜色看看!”
其余人纷纷点头,上座的青年摸着腰间小钟,满眼的不平。
丢在地上的帝都日报,恰好被翻到次页,起首就写着:“有志者、事竟成,天纵其才,风霜不掩傲梅出;苦心人、天不负,十年无闻,一曲封神惊世俗。”
旁边的配图,是白夜飞的笑脸照片,轮廓似乎经过精修调整,与本人有少许差距,但嘴角的那抹笑容,看来格外帅气,更胜平常,近乎嚣张……
——
这天所发生的事,错综混乱,哪怕是日后回溯,都不是那么容易能弄清楚。
作为官报,帝都日报上所报导的,平素全是国家大事,即便偶有艺文,那也都是本质上能影响天洲,甚至留名史上的大事。
白夜飞以一介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,首次发表会就上了帝都日报,这是前所未有的奇事,报导中对余白夜飞的天才洋溢,横空出世,固然极尽褒美之能事,将其夸为千年不出的天才,但若细加斟酌,不难发现背后的政治味道。
在前朝都城出道的少年音乐家,同时获得北静王颜龙涛澜、太乙真宗刘教御的赞赏,双方尽管分属不同血族,却在艺文品趣上有志一同,这不仅象征着帝国内的族群和谐,更显示北静王治理郢都,抚民有成,是一件大大的政绩。
明眼人看来,这无疑就是北静王润物无声的政治宣传,但在普通人眼中,白小先生一曲惊神的传奇,就足以吸尽眼球,令人们津津乐道,成为街头巷尾最新热议的话题。
然而,在白夜飞成名的这一路上,意外就是比什么都多,原本独占头版的荣耀安排,因为一件事的发生,硬生生被压到二版去。
天子遇刺!
在这个震动天洲的万丈波澜之前,区区一个音乐人的崛起,终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为了给重视的弟弟过生日,当今天子仁光帝在新政繁忙之余,独排众议,御驾来到郢都,给足了北静王面子,却谁也没料到,连车驾都还没进城,就在城外遭遇了恐怖袭击。
不管是什么时空,皇帝遇刺,都是一件可以掀翻天的大事!
成为震央的郢都,城门立刻封闭,城中的官兵全体出动,四下搜捕;周边的军队也调动起来,封锁城外,将偌大的郢都里三层、外三层,围得水泄不通。
城内处处都是神色紧张,不惜一切代价搜捕逆贼的军士,挨家挨户搜索逆贼,许多人都被抓了出去,扔入大牢待审,百姓人心惶惶。
一片混乱中,人们试着了解状况,可得知的消息非常有限,只知天子车驾与仪仗队伍经过十里亭时,发生了一场大爆炸,造成了不小混乱,而官府立刻就封锁了后续消息,个中详情如何,一概不清楚。
郢都之外,所有人都想得到更确切的情报,郢都城内,亦是众说纷纭,流言四起。
有人说炸弹引爆时,天子车驾离十里亭还有一段距离,皇帝身边又有多名地元侍卫护持,压根没有受到爆炸波及,只是虚惊一场。
却也有人信誓旦旦,说是触动炸弹的就是天子近卫,就连御驾也被波及,虽然有人拚死相护,仁光帝还是受了伤,素来体弱多病的他,更大受惊吓,因此压根未曾入城,而是另选秘密之处修养,严令搜捡逆贼,不消除隐患,绝不露面。
光是这些,已足够让人心惊胆战,不难想像,将有一场巨大的风暴,要从郢都刮起,不知多少人会被波及进去,杀得人头滚滚,血涛成河!
而在这样的基础上,某些流言还更为骇人听闻。
据说,当时北静王亲往接驾,正好遇到爆炸,与天子一起卷入爆炸中心,被炸成重伤。如今,皇帝和北静王双双性命垂危,郢都群龙无首,作乱的逆贼还预备趁机展开下一步行动,下一炸,要炸得惊天,炸得动地,炸得泣鬼神!
各种流言疯传,搅动人心,官军四出搜捕,整个郢都充满肃杀之气,本来的庆典气氛荡然无存。
与此同时,这惊天一爆,始终没有组织出来认领,让人感到背后可能阴谋重重,同样助长了流言散布。
有消息说是丐帮的反扑,也有人说是兴华会的活动,甚至有人嚷着是朝廷党争,有人为了权力不惜一切……当然,说最后这话的人,很快就被官府带走,严加审讯是否别有居心。
如果这样的气氛持续,北静王的生辰庆典肯定要泡汤,无数准备在庆典中大捞一笔的人们,都要期待落空。
幸好,爆炸事件的第二天,静王府就连同府衙进行了公告,认定是一个名为膻根道宗的邪教,一手策划了这桩阴谋。
这个早先名声不显的邪教,立刻成了天洲最知名的组织,被官府列为目标,全面围剿。
一连数日,郢都八门封闭,王府亲卫领着郢都官兵,再加上周围应援来的官府势力、依附朝廷的大世家、大门派,高手与军队一道,挨家挨户进行搜查,摆出“宁杀错,不放过”的决绝态度。
地毯式搜索吓,很快就找出膻根道宗在城中的几处据点,官兵强势进剿,连续爆发激战。
第一二十章 绕不过的槛
膻根道宗,不愧是邪教凶徒,提前早准备好了大量的血祭之物,信众也都吞服药物,一个个悍不畏死,一旦暴露,就齐齐献祭自己,化作狂兽,与官兵拚死而战,造成了相当大的死伤。
但在悬殊的实力差之下,终究邪不胜正,连场激战后,膻根道宗在城中的据点全被捣毁,信众尽数伏诛,连六大司祭都先后别干掉了三个!
一场弥天大祸,渐渐消于无形,郢都重新恢复了秩序,打开城门,继续进行庆典的准备。
……
白夜飞的房中,陆云樵不在,洁芝一边削着苹果,一边陪他说话。
“听说,邪教残党打算用传送阵逃跑,途中却又被官军截获,杀了一阵,最后据说是全军覆灭,连具完整尸首都找不到!”
洁芝颇为开心,“王府也出了告示,让大家可以真正放心,准备庆典了。”
白夜飞摇头道:“尸首不齐,这才让人放心不下。你套路看得少了,这通常都是诈术,偷天换日,籍此逃脱。他们要是这么容易被杀干净,哪可能混到今天?如果说逃出去了一两个,我才放心一些。”
武沧澜言而有信,打从爆炸事件发生,一支小部队直接入驻小龙虾胡同,封锁内外,保护乐坊安全,影响所及,连善于打听的陆云樵,都要第二天看报才知道外头的事,而动荡的几日内,乐坊只是专心演练,成了郢都骚乱中的一个安静角落,官兵不曾来搜索,享尽特权。
“不管怎么样,他们在郢都已经完蛋了。”洁芝笑道:“就算真用了手段,逃出去部分,肯定也不敢回来作乱,阿白你的安全应该有保障了。”
白夜飞哭笑不得,“正好相反,唉!他们完蛋,我的麻烦就大了。”
洁芝不懂这话的意思,以为白夜飞过度担心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将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半递过去。
白夜飞吃着苹果,味同嚼蜡,心中暗暗叫苦,自己固然要防止那些邪教徒对己方不利,或者利用自己刺杀北静王,卷入谋逆风波,但另一方面,却也还得想办法联系上他们,设法加入,才能完成任务。
那个死任务,甚至还不是进去混个身份就行,必须得成为干部……这个没人性的要求,真是日尽了狗!
眼下,这伙邪教徒直接垮了,就算没有全灭,也如洁芝所言,肯定不会留在郢都,自己的安全有了保障,但任务却没了指望。
膻根道宗销声匿迹,自己上哪去找组织加入?等到三月期满,任务失败夺命,自己岂不是死定了?
白夜飞越想越啼笑皆非,万一那群疯子真的被官府全灭,自己要怎么办?到时候,改头换面,另立膻根道宗分派,招揽信众,自立为教宗,这样能算是完成任务吗?
也不知任务成败,到底是系统机械判断成败?还是由虚最后审核?蒙混取巧可以过关吗?
“对了……”洁芝问道:“阿白,你是怎么想到先前那一连串操作的?那张琴其实很好,砸了很可惜的……不过,能创造这么好的效果,也是值得了。”
白夜飞按下心中忧虑,挤出笑容,掩盖心思,道:“这事是有模版的,以前我看过一个故事,里头的主角姓陈,他怀才不遇,去到京城之后,依旧落魄,后来偶遇别人卖琴,他灵机一动,起了这么个主意,一番操作后,变成了当代大文学家,红得和猪头一样,彻底改变了命运。”
“原来如此,竟然有前例!”洁芝恍然大悟,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睁得老大,“难怪你会这样做……只是,这种故事,应该很有名啊?怎么我从来没听过?”
白夜飞笑道:“那是本很冷僻的书,普通人很难看过,你当然更不会知道了。而且,这次其实是侥幸,险些就玩砸了。如果没有你登台,什么设计都要完蛋,唔,实际上……若换个人,也未必会有那么好的效果。”
“没……没有的。”
洁芝连忙摇手,“这都是阿白你的才能,是你的曲子写得好。不然我登台也只能是乱唱,哪里能有什么效果??换做是别人唱,都是一样的。况且,那些宾客本就是为了你来的,你的故事和歌才是关键,我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的。”
“……哦,这样啊!”洁芝的异常态度,白夜飞一时不知该怎么说,更暗暗奇怪。
毫不居功的谦逊,虽然让人感觉很舒服,可事有反常即为妖,洁芝过于谦让,特别眼下不是对外人,也不是在正式场合,不过两人私下闲聊,依然坚辞不受半点夸赞,强行撇清关系,这就让自己感觉……好像哪里怪怪的。
难道,这里头有什么不妥?
想起洁芝最开始对唱戏的奇怪抗拒,白夜飞不由担忧,想了一想,直接问道:“不说这个了,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愿意再唱戏的,这应该…有你的理由,此回你为了我挺身而出,不会…造成什么伤害吧?这件事,真的不能告诉我吗?”
面对白夜飞的提问,洁芝先是一怔,跟着笑了起来,举起双臂,学猩猩敲胸的样子,连拍了胸口几下,装出自己很健壮的样子,这才摇头道:“放心啦,我身体好着呢,不用替我担心。其实……也没什么事的。”
“真的没事吗?”白夜飞又确认一遍。
洁芝笑着拍了拍白夜飞摸往胸口的手,“真的没事。过去…只是我有些事没想通,一旦想通,其实也就没什么了,现在已经不是问题。”
少女说得轻松,却依然回避了问题,不肯把事情说清楚,白夜飞更是忧心,却不好追问,换了个方向问道:“那…团长说你拒绝了出道,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吧?千万别太勉强啊。”
“真的一点事没有。”洁芝笑着摇头,“只是我觉得自己不够格出道而已。后头如果要再唱那首歌,或者阿白你有新的曲子,我都很乐意替你登台的。”
没给白夜飞追问的机会,洁芝收敛笑意,慎重向他鞠了一躬,正色道:“还请白老板务必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白夜飞又是好气,又是好笑,只能道:“不管怎么样,千万记得,不要太拼了。后头我有能力给你好日子的,你一定要相信,等我一阵子就是了。”
“不。”洁芝摇头,笑得无比灿烂,“我最大的希望,就是能和一个真正有才能又愿意努力拚搏的人,共同建筑梦想,谢谢阿白你给了我这样的机会,只要能和你并肩一起,我什么也不怕的。”
用梦想来忽悠人,是白夜飞的老本行,过往这类的话,自己不知说过多少次,熟到完全可以倒背,但这回,却是一个少女,主动提出要与自己共筑梦想,着实让自己…感到一种怪异。
自己能感觉到,这女孩的态度异常认真,虽然总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,眼下却也只能成全。
瞬息间反应过来,白夜飞笑着点头:“那我们就一起追逐梦想,只要有你,我们就一路走下去。”
“嗯!”洁芝笑颜绽放,发自内心的喜悦不停涌出,用力点了点头。
白夜飞想了想,问道:“说到梦想,庆典上的表演,是目前乐坊的重中之重,我这几天忙于修练,顾不上管,大家的排练进度怎么样了?没什么问题吧?”
“没有问题的。”洁芝摇头,“虽然琥珀一直没来,但大家在各自分配的位置上,都表现得很好,庆典之上,肯定能让观众惊艳的。”
白夜飞笑着握住洁芝的手,看见后者的脸红,“那你身为主唱,这个位置是重中之重,要好好表现啊。”
“哪有!”洁芝红脸抽回了手,“阿白你又说笑话了。我就是陪着大家练习的,到时候真正上场的又不是我。翡翠姐虽然好像没劝成功,但团长肯定还要和琥珀谈的,她没理由不接受这么好的下台阶。”
白夜飞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,洁芝在这些事上异常执着,不愿正视此事,但事情恐怕不会如她所愿。
如果洁芝不陪大家练习,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手,那琥珀回归的安排,确实有可能谈成功。但现在她顶替了琥珀的位置,还表现得越来越出色,又没有咄咄逼人的野心,若翡翠成功把人劝回来,那还罢了,由团长亲自去谈,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的。
董珍珠又不是那种没有仇恨心,什么都不计较的圣母,琥珀之前何等强势,把全团利益与她自身捆绑一起,逼得董珍珠好生为难,现在又不肯回归,也没个交代,不知有啥打算,这要让董珍珠亲自去请,她会肯让琥珀回来就有鬼了。
只是,如此一来,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!
想到这里,白夜飞心中暗叹,自己恐怕得去跟董珍珠谈谈,说不定,回头还得亲自去找琥珀谈,不能在任务细节不明之前,把她赶上绝路,从此跟希望女团分道扬镳。
一想到自己这么个心胸狭隘,有仇必报的男人,居然得要替个狠狠摆了自己一道的人说话,这人偏偏还是个女的,白夜飞觉得事情真是充满讽刺,却又无可奈何。
第一二一章 心有安宁
“对了。”洁芝问道:“阿白你修练得怎么样了?”
白夜飞耸耸肩道:“三元应该就快了,但也不好说。明明感觉就差那么一点,却就是捅不破那层窗户纸,也不知是为什么?”
“不用这么急啦。”洁芝笑道:“阿白你这样已经很快了。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快的修练速度,连听都没听过,传出去都要吓人一跳呢。”
白夜飞摇头,“我这是靠吃药来的,不值得夸耀。倒是易筋经的修练进度还不错,第二层很容易就上手,我这几天苦修没白费,已经运转纯熟,很快也要开始修练第三层了。”
“唔……”洁芝低头深思,沉吟道:“这样的话,你该认真考虑主修功法了。易筋经在炼体这块功效不凡,非是其他功法能比,却不长于攻伐,考虑到后头,你还是要趁早有一门主修功法,不然和人都起来很吃亏的。”
“这不急吧?之前我急着修练,是担心膻根邪教来找事,现在他们被一网打尽,一时半会不是威胁,我练易筋经也挺好吧?”
白夜飞笑道:“毕竟,我一个音乐家,弹琴作曲才是正道,比起修练攻伐之法,多学几门乐器倒是急需,哪里需要什么争斗手段?”
“不是这样的。阿白你失了忆,不知道。”洁芝连连摇头,神色担忧,“你现在一朝成名,得了白小先生的名号,是全天洲等级的大音乐家,但根基不稳,肯定会有许多人不服,接下来,一定会有人来挑战的。”
“挑战就挑战啊!”白夜飞不解,“音乐家挑战不就是比琴斗曲,顶多比一比歌喉,那为什么我要练功,不是该多练曲子吗?”
“所以说,阿白你不知道啊!这层次的挑战,不会纯比音乐,都会牵涉到功法争斗,半点马虎不得的。”
洁芝叹了口气,郑重告诫,“而且,部分挑战者性情偏激,上来就会逼你不得不答应,然后跟你赌手赌脚,如果你没有一些手段,那是真会被人打到手断,不得不退出乐坛的。这种事之前屡有发生,但凡一定层次的音乐家,都不会放松了修练的。”
“……你们到底是玩音乐还是混黑社会的?”
白夜飞瞠目结舌,“早先你们劝我走这条路的时候,怎么没告诉我这状况?玩音乐要兼修武艺也就算了,高妙内功有助弹奏我还能理解,但好好的玩音乐,变成江湖斗殴,这是什么鬼啊?”
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”洁芝语重心长道:“音乐也是江湖一环啊!你到了这层次,自然不能免俗,之前大家谁也没想到你爬得那么快,直接从山脚就攻顶啊,报纸登得那么大,如果这几日不是城里乱糟糟,到处戒严,挑战者都可以把胡同绕几圈了。”
“这么说,是得赶紧找一门主修功法了……”
白夜飞苦着脸点头,又思忖起来。
主修的功法,可以找搭档参谋,自己的境界也得尽量再提一提。
只是,三元似乎没有预想的那么好上,自己和翡翠联合修练多日,三元培本丹的药力已消耗七七八八,体内的甲木精气都浓到化不开了,却依然没能成。
每次修练完,自己都有将顺势突破三元的感觉,可几天下来,就是卡着过不去,实在恼人。
白夜飞摸着下巴,想起陆云樵的交代。正常来说,晋入下一元,需要的是水磨工夫,每一关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,在完满之境打磨,等待那一线之机的降临。
如非如此,那就要赌命冒险!
若是平常,自己也不介意多花时间,但如今却显得缓不济急,至于后者……性价比太低,当前肯定不是选项。
这么一来,想要尽快突破,就得要另辟蹊径了。
但这蹊径又从何而来?
白夜飞忽然想起那天夜里老相士的批言,连忙摇头,想说绝不能走回头路,,现在还远远不到那种时候,犯不着走这一步。
但转念一想,白夜飞又觉得,人不能迷信,但可以用科学思维来分析。
自己这一路修练速成,主要是靠翡翠,可翡翠能提供的助力,看来至此已尽,若还想保持这种提升速度,又不拼上性命,就只能找第二道梯。
眼前…要去哪里找梯呢?
“……阿白你在想什么?”
耳边响起一声轻呼,白夜飞陡然回神,随口打了个哈哈,“没什么,只是想说去哪里找梯子。”
随口说着,白夜飞看向对面,洁芝正捧着茶杯轻抿,青丝披垂,嘴角含笑,目光看过来,娇憨可爱,让人怦然心动。
……不行!
白夜飞心中生出压力,暗自摇头,想说这丫头这么好,又一心都在自己身上,可千万不能拿她当过桥梯,这念头绝对不能有。
“阿白……”洁芝不知道对面的内心戏,喝了口茶,忽然面现尴尬,就这么捧着茶杯,遮住自己小半张脸,低声道:“那天之后,你都没有再见过碧玉?”
“怎么?”白夜飞眉头一皱,“有什么好见的?她想要找我,不是要讨债,就是打算报仇,可我问心又无愧,凭什么要让她得手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洁芝双颊飞红,露出羞意,“你的确欺负了人家啊,女孩子的名节,很重要的呀!”
“又不是我想要的。”白夜飞哂道:“从头到尾都怪她自己,人家是冲着她去的,我是被她牵扯,才中陷阱掉下去那鬼地方,险些没死在那里,最后也是我拚命找出生路,带她出来。她如果要讨债,麻烦先把这一笔清了,后头我做什么都是救命。如果不做,两个人都要一起葬身蛇腹,她有什么资格来找我报仇?”
洁芝满脸通红,如同熟透的苹果,声音细不可闻,“可人家最重要的东西,给……给了你啊!”
“如果那东西对她而言,真比性命还重要,那就请她先自杀,等她死了,看是要磕头道歉,还是要假惺惺地跪地舔鞋,我都没问题。”
摆足无赖架势,白夜飞耸肩道:“不然,如果她也认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,那就恭喜,我帮她心想事成了,自然也不欠她什么。”
“阿白你……”洁芝大吃一惊,似乎没料到会听见这种答案,满脸的不可思议,“你怎么……好像……有点不一样了?”
被这么一问,白夜飞微微皱眉,沉吟起来,片刻后,他耸了耸肩,“可能…真是我有点名气、有点钱以后,人就开始飘了吧!”
“不……”洁芝想要开口,却被白夜飞举手阻住。
似乎想要解释,话到嘴边,白夜飞想起之前作出“必须要硬起心肠”的那一刻,侧头道:“但又或许……我没有改变,本来我就是这样的人,从来就是这样想的,只是之前藏在心里,现在懒得掩饰,也懒得藏了。”
“阿白……”洁芝一双美目瞪得老大,檀口微张,欲语还休。
白夜飞用手背轻触少女光洁滑腻的面颊,微笑道:“我能有今天,你和翡翠是对我最好的两个人,我最不希望伤害到的…也就是你们两个。”
洁芝怔怔抓住白夜飞的手,目光困惑却又温柔。
“但接下来的路,不会那么一帆风顺,在将来,可能会有很多的无可避免和莫可奈何。因为以我的习惯,该做的事情,我就一定会要做,不计后果……目前这样的自己,已让我非常不喜欢。我不想后头更厌恶自己,所以接下来,不会再这样了……也就是说,真到了那一天,肯定不会再…顾到你们的感受了……”
抢先开口,白夜飞不管不顾,将心中所想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,“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刻!将来要做什么判断之前,想一想我现在所说的话,重新想想,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……然后,再做决定。”
说完,白夜飞静静看着洁芝,等待对方的反应,少女则愣在原地,似乎一时间没法接受他态度的转变。
室内静默,白夜飞却感觉到异常畅快,好像快刀斩断了什么,从此再不用带着负累做人,就算现在说得有些伤人,也……
“哈。”
洁芝笑颜绽放,面若桃花,目光闪着信任,反过来轻抚少年的面颊,笑道:“我明白了!但我还是相信,就算满世界的男人都是禽兽,阿白你也绝对是最好的那头猪狗!”
“呃……”
白夜飞愣住,饶是上辈子阅女无数,也从没遇过这样的反应。
摸着头想了半天,白夜飞摇头苦笑:“为什么我判断不出你这句是在夸我还是损我?”
“那就别想了,阿白你就是想太多。”
洁芝笑了笑,高抬下巴,装出成熟,摆起大姐姐的样子,伸手环住白夜飞的头,压向自己胸口,用力将他头发揉成一团鸡窝,柔声道:“好啦好啦,不用担心,一切都会好好的。”
藏在T恤下那一对肥白兔,紧紧挨着脸面,白夜飞感受其中的圆润饱满,还有充满青春气息的弹性,明明是暧昧至极,心头却没生出多少情欲,反而感觉…很奇妙。
心莫名安宁,好像回到家人的怀抱,半点不想动弹,少年稍微侧头,用余光斜瞥洁芝,明明是与荣如嫣同出一辙的面孔,给自己的感觉却完全是两个人。
只要在她身边,就算是自己这种人,都会觉得心有安宁。
……这样……也不错。
第一二二章 推销业务的基本素养
……这样……也不错。
白夜飞露出微笑,那晚遇到神秘老相士之后,心里出现的慌张,一下就被稳住了。
……所谓命运,一定是可以打破的;人生,绝不会只有注定一条路!
洁芝看见这样的表情,轻揉怀中少年的头发,轻声问道:“阿白,你愿意见碧玉了吗?”
白夜飞扬了扬眉,“你还没放弃替她做说客?”
“她好可怜的嘛。”洁芝撒娇,“不管怎么样,就算你不欠她,也该把话说清楚。偏偏你又一直不理她,她只好来请我帮忙,怎么样,你愿不愿意嘛?”
洁芝意态娇憨,目光希冀,还枕着两团超弹玉兔的白夜飞,无可奈何,甘心拜倒在枕头风下,耸肩道:“你把刚刚听到的话都告诉她,如果这样她还坚持要来见我,那……就来吧!”
“好的!”洁芝大喜,手举在额前敬礼,正色道: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敬完礼,洁芝急急起身,赶着冲出门去通知,白夜飞顿失倚靠,险些跌了一下,看着她匆匆跑走的背影,颇感好笑,心想听了那种话还坚持要来,不是做好准备与虎谋皮,就是不怀好意,那自己……也就不用客气了。
……不过……
念头一转,白夜飞又皱起眉头。
和这种女人接触,通常都意味着大麻烦,自己以前有个女客户,整天就想着什么清洗世界,消灭罪恶的破事,还要当什么神战士,最后果然死得乱七八糟,还好自己抢先一步举报,否则差点就被拖去祭神,这辈子如果还吃那种亏,就是活王八!
当天晚上,陆云樵让人传话,说有事情没有干完,晚上不回来了,白夜飞一个人在客厅中练功等待,他双腿盘坐,掌心朝天放在膝头,双目紧闭,神识内窥,修练易筋经。
真气在经脉之中运行,心神渐渐放松,通体舒缓,待得行功几周天之后,眼前忽然大放光明,一片纯白之中,隐隐好像有什么在编织、酝酿,周身每处毛孔都感到无比畅快,那种行将圆满晋升的感觉,又一次出现。
然而,这感觉持续一阵,光明之中酝酿的东西,始终未能成形出现,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,却怎么也捅不破,原本安定的心神生出波动,一股力竭感涌上,将一切打断。
光明消散,黑暗回归,白夜飞懊恼醒来,感到体内甲木精气充盈欲爆,手脚都隐隐有充气胀大的幻觉,将行功之后的舒爽都压下,这明明是将要突破的征兆,可最后的关卡偏偏难以冲破。
计算起来,这种体验自己这些天已经历数次,从最开始的振奋和充满希望,变得有些厌倦,甚至恐慌。
这样的不良心态,很可能会反过来,影响自己破关的可能性,白夜飞心知不对,却没有办法。
……这样不行。
白夜飞思忖,再这样几轮,说不定效果会越来越差,最终还是得花费时间,依靠水磨工夫,一点一点破开关卡,偏偏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!
看来,还是得想法子取巧,或许…再弄一枚三元培本丹来,和翡翠同嗑,依靠药力冲冠?
白夜飞生出一个念头,又随即否定,这样纯粹是自己获益,而帮忙转化药力,降低丹毒的翡翠却收获不多,似乎还非常疲劳,次数多了,说不定很伤身。
……但除了这样,还有什么办法?
正自迟疑,白夜飞不知如何是好,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若非自己功力大进,一时还听不出来,接着,敲门声响起。
白夜飞微微一笑,扬声道:“门没锁,不过我建议,你先问问自己,如果无论如何都不想走,那才进来。”
砰的一声,大门敞开,一道人影伴随月色进来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点迟疑,正是碧玉。
少女这回没穿惯常的衬衫长裤,而是换上了短袖T恤和短裙,虽然还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,但在裸露的粉臂、笔直修长的双腿衬托下,瞬间添了许多女性气息,不再如先前更多呈现的是中性美。
碧玉反手掩门,迈着长腿,朝白夜飞走来,短裙只盖住大腿根部,将雪白圆润的双腿尽数露出,更被挺翘浑圆的臀部顶起,行动之间,翘臀颤动,短裙不住翻飞,好像随时都会显露其下的风情,让人心头狂跳。
“我有事想要和你说。”
碧玉站在白夜飞面前,双腿并拢,不露分毫缝隙,方开口便被摇手打断。
大半身形被桌子掩住,白夜飞竖起三根手指,冷笑道:“先说好,我有三不,不道歉,不愧疚,也不和人谈理想。”
才开口就被打脸,碧玉勃然大怒,猛地一跺脚,恨恨道:“姓白的,你还是人不是?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是与不是,得看有没有好处拿了。”
碧玉强忍着怒气,冷冷问道:“如果人家杀你父母,辱你姐妹,完事后扔点钱给你,难道你就感恩戴德了?”
白夜飞猛一拍桌,严肃道:“这当然不行!你当我是什么人?”
碧玉怒意稍敛,点点头道:“看来你还有点救。”
白夜飞大笑道:“扔点钱,就要老子感恩戴德,当是打发叫化子呢?当然不行了!这么大的事情,肯定要人家给很多钱啊!”
“你!”
碧玉双目瞪圆,万万想不到会听见这么没人性的答案,气到愣了半天,才指着对面鼻子骂道:“只有有好处,你连敌人脚趾都舔的吗?”
“哈!说得好!”
白夜飞不显恼怒,笑了两声,又连拍了几下巴掌,似是鼓励,迎着少女满是怒火的目光,笑道:“出卖自己的感觉,就是这么恶心,而身为一个有求于我,又肯定不打算付钱的说客,你最好牢记一下这感觉,因为我怕等一下,你要舔的臭东西……远远不只是脚趾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碧玉一下呆住,想要反驳,却无言以对,话僵在嘴边,指着对面飞的手无力垂下,眼中怒意变成了惊惶,气势全无,半天没有反应,变成了木头人。
看见这反应,白夜飞心中有数,这女孩应该不是找自己理论或是报复,多半……是为了组织的事而来。
碧玉傻傻站着原地,神色变幻,不断想要开口,但都是才出声,就被自己否决,说了半天,最终一句话也没能出口。
白夜飞拍手笑道:“很好,今天你如果是来找我交涉,就不能只是发泄情感,得说一些真正有用,能达成你目的的话,哪怕这些全是违心之言!洁芝应该已经跟你说过我是什么人,现在你好好想想,该对我说些什么。”
碧玉神色一黯,嘴唇颤动,不再出声,专心思索,但想了又想,似乎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,每想一次,身心的憋屈就多一分,咄咄逼人的凶势被削弱一分,到最后,汹汹而来的她,完全成了一个无助的小姑娘。
看向白夜飞,目光绝望,碧玉颤声道:“你对自己同胞的处境,难道真的……”
白夜飞斩钉截铁道:“没有兴趣!”
话被打断,碧玉愣在当场,白夜飞放缓表情,耸肩笑道:“如果你还记得,我现在是失忆病患,虽然从生理物种来说,我们是同胞,但我对其他的事完全没有记忆,就算你说他们过得有多惨痛……但坦白说,我没印象,也不关心。”
“那……”碧玉身子一颤,眼中却多出一丝希望,连忙道:“我可以把他们的事说给……”
“都说了,我不关心。”
白夜飞再次打断,语气转冷,“你就算说得再惨,我听起来也不过是个故事,有意义吗?”
“你……”碧玉神色一黯,强自道:“你琴弹得那么好,甚至能引动生机,我不相信你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、真是冷血的……”
白夜飞摇头,冷冷道:“和你不是一路,就是冷血?不和你一起干,就是没人性?怪不得膻根道宗要杀你,你根本是他们的教友。”
“你……”碧玉想要分辩,却什么也说不出,神色黯淡,感到空前挫败,面前之人好像一块顽石,根本不受外界影响,自己费尽心思,对上他却好像黄鼠狼咬乌龟,根本无从下口。
多说无益,碧玉无力可施,转身想要离开。
“辛苦来了,这就要走?”
白夜飞却换了个坐姿,双手撑在两边,翘起二郎腿,笑问道:“虽然你尽说废话,但是我还是有些好奇,你费了那么大力气来找我,上来半天,只顾说理念,那你们到底……想找我干啥?”
碧玉猛地转身,看着白夜飞,目光闪烁,想要说话,却迟疑难决。
白夜飞摊手,“你们不是也那么老土兼不要命,想要我去刺杀北静王吧?如果是,那你们真的跟膻根道宗很有共同语言,确定不是一家?”
碧玉大力摇头。
白夜飞挑了挑眉,“果然有点新意,那究竟是要干啥?倘使是要我在庆典上开口,找北静王募捐些善款,盖盖学校,给小孩子送书,做点善事,改善民生,这个我很乐意啊,这人生也不是都只有打打杀杀嘛!”
第一二三章 革与命都是生意
白夜飞的态度转为友善,碧玉眼中一亮,却摇了摇头,迟疑片刻,最终颤声道:“不是北静王。”
“哦?”白夜飞惊讶问道:“那是谁?最近还有其他阔佬吗?不是北静王,又为什么非要找我?”
碧玉摇了摇头,沉吟片刻,轻声道:“我们得到一个情报,北静王不止是让你在庆典上表演,还打算安排你谒见当今皇上,他会在庆典上嘉奖于你,表彰你在音乐上的创新精神。”
……皇帝?
白夜飞心头一震,更惊觉不妙,只因为这个荣誉也太大了!
名气这种事情,不是越大越好的,骤然成名,如果根基不稳,不光得不到好处,还可能受其所累。
光是一个王爷青睐,自己就被各方人马盯上,有要利用自己的,有要挑战自己的,搞到一滩鸡毛鸭血,风光背后,不知道多少人等着自己出糗,已经快超出自己的能力范畴。
现在还要跟天子扯上关系?如果是一两年后,自己求之不得,现在却避之惟恐不及,怕会被直接卷入一场场风暴,再不得安宁了!
偏偏自己的实力还差得远,根本不足以自保……
白夜飞心中担忧,更想起刚刚突破失败的事情,更为烦躁,面上却不显,只是笑了笑,一副风轻云淡,不甚在意的样子,随口回应。
“所以…你们是想让我向皇帝去募捐,盖学校、捐书本?这点子不错,我可以啊!”
碧玉听完,直接愣在原地,眼神很是奇怪,好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,完全无法理解这男人的脑回路,是如何长成这样的?
“原来不是,那是……”白夜飞随口再问,却半途停止,醒悟过来,感到一种由衷的荒唐,放声大笑。
“原来如此,哈哈哈哈!原来如此……哈哈哈,不是北静王,是皇帝!你们的胃口比那帮教友还大,哈哈哈……”
白夜飞笑个不停,目光却渐渐转冷,碧玉硬着头皮,断断续续解释:“你不懂……当今天子……虽然被很多人当成傻瓜,总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,但对我们威胁很大……如果让他继续在位……”
“哈……哈哈!”白夜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们……想我……杀皇帝……”
感觉被当了傻瓜,碧玉再也忍不住,怒斥道:“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的所作所为,都被朝廷当成宣传的工具,这对人族是有害的。你的成名,根本是为虎作伥,但凡你有一点良心……”
“哈哈!良心……哈!”白夜飞捧腹大笑,在椅子上来回扭动,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笑话。
“你!杀千刀的浑蛋!”碧玉勃然大怒,说不下去,转身出门而去,只当这人无药可救。
脚放迈出门,身后的笑声停止,那个讨厌的家伙声音飘来:“我们是艺人,被用来宣传,就是我们的工作,你如果对这点都很有意见,那就去和团长说,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?怎么回答你?”
碧玉本能回头,觉得自己被踩在脚下,尊严扫地,眼角飙泪,晶莹的泪珠顺着面颊滚落,调头就跑,想要远离这个浑蛋,再也不要有来往,但冲到小院门口,来之前接到的指示却浮现出来。
‘能近距离接触仁光帝的机会非常难得,白夜飞如今利用价值巨大,务必要将他争取过来。’
声音在耳边回荡,让碧玉迈不出最后一步,想起肩负的责任之重,咬牙转头,走回到屋前,看向白夜飞,“是不是只要好处够多,你什么都能干?”
“嘿,上道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这才叫有诚意的交涉。”
扫视碧玉一眼,白夜飞摊手道:“原则上是,但你刚刚的要求太过分,估计给再多的好处,我也没法接受。或者说…我要的好处,你们肯定给不出,所以就不用提了。如果你只有这一个需求,那……请回吧!”
碧玉银牙咬紧,猛地抬头挺胸,问道:“如果是别的事情呢?”
“那自然可以谈。”白夜飞道:“但你们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?”
“我……”碧玉面露迟疑,深呼吸几下,略微平复心情,咬牙道:“上次和你一起修练,我得以开门登元,这几日亦内息澎湃,进境顺畅。”
……我去,这种好事你也有?
白夜飞心中暗惊,想不到除了自己,碧玉居然也修行顺遂,再想想翡翠好像也差不多,难道这里其实是修练福地?
心中沉思,白夜飞随口道:“喔,恭喜,那你还不赶紧好好修炼,来找我什么?”
碧玉正色道:“只靠自己修练,进度太慢,缓不济急。我不想总是求人看脸色,而这世道,自身实力才是最重要的。你既然能帮我突破关卡一次,那就能帮我第二次。所以我的要求,就是你再帮我一次。”
“这倒是有点新鲜……”
想不到碧玉会提这个要求,白夜飞一愣,想说她也算被逼到极限了,又想起她当日在地窟突破时的异状,觉醒的血脉似乎是火属性,或许对自己有帮助也未可知,能成为卡关许久之后的特殊刺激,助自己尽快突破,更上一层楼。
本身实力对于已卷入风暴的自己,更是重中之重,该抓住一切机会提升。
白云飞挑了挑眉,随手从桌上的果盘中取过一条香蕉,“既然都说是帮了,那……我帮你,又有什么好处?”
“你说呢?”碧玉的表情,变得前所未有的冷,迈步进门,反手将房门掩上,缓步走向白夜飞。
她神色依旧冷淡,眼中却隐隐透出羞涩和坚决,形成异样的反差,让白夜飞精神一振,静待她接下来的出价。
修长笔挺的双腿交替迈动,隐隐踩着节奏,碧玉双手在腰前交叠,猛地一咬牙,玉葱一样的十指,握住上衣下沿,手臂猛地向上一抬,将T恤掀起。
平坦的光洁小腹显露,一片雪白中,小巧的肚脐微微颤抖,格外引人注目。
紧接着,上衣整个与身体分离,碧玉一只手握着脱下的衣服,面颊飞红,被白色柯子裹着的胸口,露出半边白腻,虽然曲线和缓,但也别有一番风情。
碧玉随手一抛,将T恤扔到旁边,手紧紧护着胸口,僵在那里,白夜飞扫过一眼,摇头道:“你这样就没诚意了啊。”
短发的少女满脸赤红,脚下险些踉跄,双腿一抖,站稳身形,继续前进,双足从鞋子脱出,同时双手在臀后一番动作,解开锁扣,窸窣之间,短裙坠地。
白色的亵裤,似乎是搭配短裙的特别款,只有小小一块,少女雪白的臀部因此露出大半。
碧玉猛地闭眼,在白夜飞的面前站定,香躯在月光之下,仿佛一朵巍巍颤颤的绽放鲜花,发着动人的幽香。
“…帮我提升上去!”碧玉的声音打颤,一口气却没有间断,“我会全力满足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“哇!”白夜飞抛掉刚吃完的香蕉皮,笑道:“要是我说,除了让你从这门口走出去之外,啥都不想要,你是不是会剁了我?”
“你……混蛋!”
碧玉话里都带起了哭音,踉跄着就向门外跑去。白夜飞也不知自己为啥那么缺德,但碧玉这样的女子,似乎就有着某种气质,天生与自己犯冲,看着她的眼神、表情,就想要打压,看她崩溃的模样。
想想这确实是挺变态的心理,但真送到嘴边的肉,没理由要往外推,碧玉的反应一早在预料中,她才刚回头要迈步,白夜飞就先一步起身,脚踏飞云步,抢在她之前,扯着她的手往回拉。
白夜飞一下出现在眼前,身法奇速,形若鬼魅,着实把碧玉吓了一跳,但更让她吃惊的是,刚才双方对话,白夜飞大半身形被桌子掩盖,房内又未点灯,自己竟没看见他没穿裤子,自始至终,都是裸着下身在和自己说话,那污秽的凶器甚至早已怒挺。
想到这人一本正经与自己辩驳,桌底下却是那么肮脏龌龊的画面,碧玉便羞愤欲死,这无疑是最大的侮辱,更代表他打一开始就不安好心,等着自己送上门来,偏偏自己还真就这么作了……
“你……淫棍!”
叫骂声中,碧玉被白夜飞一拉,身不由主地倒向他,与之一同跌坐向旁边的扶手座椅。
少女热烘烘、白嫩嫩的娇美胴体,直接就向后仰倒下来,一屁股坐向白夜飞硬挺的肉茎,而她下身仅余的小亵裤,被抢先一步拉偏,露出新剥鸡蛋般的雪嫩小屁股。
“呜!”
娇呼痛哼,碧玉的反应像是活活挨了一刀,连白夜飞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仗着肉茎硬度够,坐下的力道又大,肉茎被这极品元宝臀这么一坐,尽根没入,但甫破瓜未久的花谷,干涩没有润滑,这一下强势突入,白夜飞也并不好过。
“啊啊啊啊阿~~~”
下身剧痛,碧玉全身紧绷,肌肤上立刻就冒出一层冷汗,白夜飞胯部用力挺起,向上顶了几下,弄得短发少女身如刀割,紧绷的小屁股一阵裂痛,胸前雪乳不住颤抖。
干巴巴摩擦的痛,对双方都是一样,白夜飞并不好受,心里更多的是想让对方难过,却不想几下轻轻的挺送后,膣道底的宫蕊开始抽动,泌出了热呼呼的蜜浆,牝户内迅速湿润起来。
……不会吧?这是什么状况?她是受虐体质?
鲜少遇到这样的情形,白夜飞一时也呆了,而侧看碧玉的神情,她眉头紧蹙,两眼闭上,连拳头都紧紧握着,咬着嘴唇死命不愿发出声音来,仍在忍受巨大的痛楚中,似乎根本没察觉身体的变化,更非有意而为。
前次交合,并没有觉得碧玉的身体特别敏感,也不是欲火亢奋的类型,如何会一插进去就爽到流蜜?这实在不对劲,更别说她此刻的样子,根本看不出半个爽字,肉体的反应未免异常了。
白夜飞冒出这样的疑虑,却随即发现,碧玉体内有一股炽热的炎流,随着两人的结合而涌来。
这原本没啥奇怪,碧玉登元就是火属性,但这股涌来的热流,却带着亲切的感觉,与白夜飞自身的真气一碰,便如蚁附蜜,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,瞬间就结合在一起,完美契合的程度,如同回归本身。
奇妙的感受,过去从未发生过,白夜飞困惑之中,隐约想到了一事。前次交合,碧玉气息奄奄,性命垂危时,自己度过去的那口突破灵气……
难道……
丝丝热气只是些微,但属性不同,白夜飞将之吸纳,立刻便感到好处,觉得停滞已久的修为,开始增长。
增长的幅度,微乎其微,而想要得到更多,途径也是很明确的……
“啪!啪!啪!啪……”
白夜飞缓慢地匀速抽插着,有时放浅力道,有时尽根而入,不住拍撞着结实白皙的屁股肉,发出沉闷和清脆混杂的拍击声。
还处在痛楚之中,满心抗拒的碧玉,还没恢复感知,就这么任由白夜飞一下一下顶着,晃着雪白的粉腿,被动地摇起小屁股。
“咕唧……咕唧……咕唧……咕唧……”
时间分秒过去,碧玉花谷内的蜜浆越分泌越多,白夜飞肉茎抽出的时候,布满白色的漆状淫蜜,随即又深入回紧凑的少女蜜洞内。
“啪…咕唧…啪…咕唧…啪…”
间随少女软糯的哼哼声,两人不断臀胯撞击,愈发明显响亮。
白夜飞趴伏在少女的玉背上,来回吸吮那白皙的香背,两手往前攥住她的美奶,既是固定住碧玉粉雕冰琢的胴体,不让倾落,也宣示着更强势的占有,胯下的肉茎不紧不慢,干着短发美少女的紧凑蜜谷。
每次雪臀抬起,重重放下,肉茎整个被吞没至底,随着重力的作用,深深地捣入少女蜜洞的最深处,顶端肉菇直直刺入神圣花谷的宫芯,每下碰撞,白夜飞巧妙使力,让肉菇在宫颈口摩擦一圈,制造妙不可言的滋味。
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每一下抽插,力道都恰到好处,都碰在最有感的位置上,这种根源于精准控制的高超性技,是白夜飞最拿手的强项,过去不知干得多少荡妇淫娃心心念想,近日则无数次把翡翠送上极乐天堂,如今用来对付一个破身未久的稚嫩少女,碧玉如何能是对手?
皱在一起的眉头,渐渐舒缓;紧抓着的握拳,慢慢打开,碧玉口唇微颤,用她独有的动人音色,发出歌唱般的美妙哼声,虽只是不成调的音,可一声一声,传入耳里,却是无比的动听、欢畅。
……好美的声音。
白夜飞微微一怔,还是首次听见碧玉这么纯净的好声音,和她平常唱得全然不同。
“…好听多了啊,你平时如果也这么唱,肯定大红大紫,早把琥珀盖过去了。”
碧玉犹自昏昏沉沉,垂着雪白的颈项,随着身下的抽插,有一下、没一下地发着动听美音,白夜飞听在耳里,生出一种错觉,好像怀中这具青春女体,化身成一件上品乐器,正透过自己的操控,演奏出流唱的乐章。
这个念头一动,白夜飞加快了抽送的动作,肉茎顶着碧玉的紧实屁股,在越来越热的膣道内频频出入,间断不成调的音符,渐渐串联起来。
哼声婉转,男子猛然一把攫住小巧雪乳,让乳肉在指间变形,蓓蕾猛显鲜红,碧玉一下睁开眸子,美妙的高音亢然入云。
“哇!好听啊!”澄澈近乎无瑕的音色,白夜飞短暂失神,还要缓上片刻,才长长呼了一口气,“平常练习,怎么不听你这么唱?”
碧玉顾不上回答,清醒过来的她,正被体内的快感涟漪冲击,感受到膣道内的异状,不愿接受,又不得不直面膣道内的湿泞,小蛮腰本能地随着抽动而摇摆,四肢百骸都在发烫。
“你…别说得那么无耻…”
“呵,给你的感觉是这样吗?”
白夜飞收起戏谑之色,一下端正表情,“那就好好配合我,控制你的真气,别忘了你这么付出是为了啥。”
提到修练,碧玉的表情立刻就变了,仿佛一桶冷水从头浇下,带上了觉悟,正要点头,左边的雪奶被男人重重拍一下,摇晃画着性感的圆弧。
“不要板着一张死人脸,你革命同志死光了吗?”白夜飞一本正经道:“把屁股扭起来,声音也喊起来,你这么个衰脸,是嫌革命大业还不够晦气吗?”
“这两者根本没有…”
碧玉才要抗辩,白夜飞猛拍了一下她的翘屁股,吃痛兼羞耻间,她听到了男人不容抗辩的声音。
“你还没发现吗?你是火系,欲火也是火,当你情动的时候,修练效率就会加倍提升,你问我修练诀窍,我只能告诉你,就是这个!”
碧玉一怔,待要反驳质疑,体内真气的高速涌动,远超过平时的运转效率,让她把话给咽了回去,开始半信半疑。
白夜飞又掴了一记美臀,在雪白的屁股肉上留下指印,“你是下了多大决心,才作这付出的?付出了又不信,你不就白白损失?不信的话,现在就拔屁股,给我滚蛋!”
诈骗者的经验谈,人是欲望的动物,只要提起曾经付出的成本,正常人都会为之纠结、难舍。当断则断是一种好的素质,可惜大多数人都没有…
看看自己现在的羞耻姿态,想想肩负的责任与理想,碧玉暗咬银牙,吃力地摇起了小蛮腰,用笨拙的动作,前后扭动结实的肉臀…
看着少女的违心摆动,白夜飞压下想笑的冲动,肉茎长驱直入,浅浅插弄,左右徘徊,没过几下,来了小高潮的膣道发生痉挛,死死咬住茎身,不愿让它出去。
“唔,真是够骚…不,说错了,就是这样,高亢的欲火,有助于你的修练,维持在这个状态。”
白夜飞停住了抽动,待膣道内的抽动稍平复,才又一轻一重地进行撩拨。
如此反覆多次,两条大白腿悬空的碧玉,发出甜美的啜泣声,白夜飞抓准时机,肉茎猛地向外拉出一大截,带着些许红嫩穴肉,没等茎上美少女反应过来,“唰”的一下,再次尽根而入,胯部与白皙的小屁股发出一声“啪”响!
“啊!”
一声娇媚至极的闷哼,碧玉被插得浑身美肉发抖,蜜谷内受不住一波波的刺激,宫蕊大张,一股股滚烫的蜜浆狂泻而出。
伴随其间的,还有一丝丝火元精气,透过结合处,进入白夜飞体内,立时造成他力量的提升,全身如浸热水,暖洋洋的甚是舒服。
——
……合作修练,果然是有效果的。
看着少女在极度疲惫后,昏睡过去的沉静脸庞,白夜飞如是想着。
这并非是单纯的臆想,而是这几天以来的实际增长,所作出的切实结论,至少,在碧玉身上确实是这样。
和碧玉合作修练已经数日,白夜飞撇除命数方面的说法,一切讲究科学精神,大胆假设,小心求证,从中观察出许多东西。
目前,和自己联合修练的女人,除了碧玉,还有一个翡翠,两个女人都获益匪浅,进展甚速,但都与传统的合体双修无关,只能算是联合修练。
翡翠那边很好理解,她是木精灵之体,转化自己度给她的药力,吸化为本身的能量,小口快吃,因此进展甚速,二元在望,这点不难理解,而她单纯净化,却未能吸收的丹力,则都反馈过来,这让自己能迅速坐二望三。
分析这个修练模式,关键是丹药,只要有丹药,有翡翠净化,自己就能源源不断转化丹力为精气,无害吸收。
也因为没了丹药,后头便遇到瓶颈,这几日与翡翠的合修,获得提升的主要是她,自己更多花在提纯力量,进展甚微。
可碧玉又是另外一个模式。
两人之间,不曾练过任何的合修功法,可来自碧玉的火系真气,却能毫无排斥地与己身融合,仿佛来自另一个“我”,这让自己得以提前收获火系力量,滋润本身,淬炼经脉。
不可思议的情形,关键点似乎源于自己当初的那口登元之气,碧玉受了那口气,凭此奠基开门,此后修练出的每份力量,对己都毫无隔阂,可以任由摘取。
这是个意外的好处,但当前意义并不大,双方有一元以上的差距,碧玉本身修练的功法似乎也仅是九流货色,真气驳杂不纯,吸入体内,虽能融合,还得花大力气去提纯,事倍功半,着实恼人。
反倒是自己将体内积蓄过多的甲木精气,输入碧玉体内,本为实验,却歪打正着,起到点火燃木的效果,碧玉的修为仿佛嗑了药一样,在这几天里登登登地增长上去,转眼已是二元在望。
“男人真是惨,又苦又要累;女人有够爽,又拿又能睡…”
轻哼着旧时的职业歌,白夜飞目光闪动,扫过少女白皙的裸背,注视丝被底下动人的臀腿曲线;烛光底下,碧玉男孩子气的短发秀容,因为连日的滋润,开始有了更多的女性娇柔……
“好处都你在拿,这么可不成啊,说了我是要拿好处的。”
忽然想起了什么,白夜飞从床上一角翻找衣物,把手伸尽碧玉的衣袋,片刻之后,他露出了微笑……
第一二四章 有情无情.情系人间
华丽的香闺,曾经象征着主人的意气风发与显赫,但此刻却也因此而失色,琥珀独守房中,就着桌上美酒、玉壶,自斟自饮,陷于失意当中,红唇轻启,低低唱起了菊花台。
“……桂花残,满天伤,你的哭泣动心房……”
吟唱声中,起舞弄清影,琥珀摆动曼妙的肢体,柳腰轻折,在屋中舞出一个又一个的动人姿态,眼神更随着歌声流泻,变化无定,时而慷慨激昂,时而凄婉哀怨,尽诉心中情感。
“……云边好情郎,深情款款在脸上,想与他成双……”
一幕又一幕的过往,随着歌声,在脑中飞快闪过,前尘情仇,历历如在眼前,琥珀仿佛回到初取得这首曲子的那一瞬,欢欣鼓舞的振奋,笑容不禁浮现。
自己实在太渴望一场确实的成功,打破停滞已久的当前,而以自己的专业眼光,百分百肯定这首菊花台的潜力,它古怪的曲风,恰似一块未雕琢的璞玉,只要稍加编整,必将绽放前所未有的光芒!
这个判断,果然是对的,但可惜,自己料到了前半截,却没能预见这结局…
心里伤痛,琥珀醉意上涌,脚下踉跄,一跤滑倒在地上,还未站起,就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“小姐。”
燕儿推门进来,看见自家小姐萎靡在地,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搀扶,琥珀挥手推开了她,迳自问道:“情况怎么样了?”
“不好……”燕儿摇了摇头,气愤不平,“姓董的装作大气,答应翡翠说愿意接纳小姐回去,但其实根本就没这个打算。她藉着临时陪练的名目,让洁芝顶替你的位,每天都夸洁芝出色和进步,显摆给全团人看,根本就是不留余地,要小姐你好看了。”
“都说什么革命感情,什么相濡以沫,有难同当有福同享……”琥珀面色如冰,喃喃道:“我与姓董的一路苦撑至今,到头来,她却这样回报我……”
“姓董的哪里还记得小姐?”燕儿愤恨道:“小姐又何必再顾虑良多?事到如今,不能再拖了,那边也不断在催,小姐得做决定了。”
“是啊,得做决定了……”琥珀失魂落魄,脚下一软,险些又跌了下去,燕儿急忙要扶,她却自己搀住桌边,目光落在桌上。
散落的菊花台曲谱,改编费了自己极大心力;旁边则是摊开的帝都日报,上头白夜飞的图像,笑得无比嚣张,配上旁边的大字标题,看在眼里,只感觉格外刺眼与苦涩。
原以为…这将是自己腾云登龙的最佳机会,怎料到最后,竟成了自己的墓碑石了呢?
一切……究竟是哪里出了错?自己到底是哪错了……
“小姐……”一声呼唤,让琥珀回神,燕儿神色难看,催促道:“真的要做决定了,不然那边……”
“那边不是好招惹的!”
琥珀的叹息满是苦意,“或许先前就不该动这种念头,跟那边接触……他们不是善类,与虎谋皮,一不小心,说不定下场比现在还惨……”
“那小姐说现在该怎么办?”燕儿一脸苦恼,恨恨顿足,“说起来,都是姓白的渣男不好,他来了之后,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的!如果没有他,小姐现在早已领着大家,去参加王爷的生辰庆典了,哪还用顾忌这、顾忌那的!”
琥珀听了只是苦笑,她的见识不凡,非燕儿可比,知道事情绝没有表面这么简单。
原以为,白夜飞不过是个有些天赋、有些异想,其实什么都不懂的家伙,若非有自己的努力,岂能改出让人惊艳的“菊花台”?哪曾想,他压根就不以为意,转头便写了新曲,一曲惊城,诸贤皆醉……
实力差明摆在那里,这是自己怎么都做不到的事!相形之下,让凤老板认可的这点小成就,又算什么呢?
燕儿不知主子的想法,仍数落道:“那小子根本就没什么真本事,那天也全是靠翡翠和洁芝。现在外头好多人都往团里递帖子,想要拜望什么白小先生,其实就是想挑战他,却全被姓董的拦住,不让他见任何人。如果他真有本事,哪需要这样?真金不怕火炼,这还不是怕他一接触外人就露了底!”
“这么说……”琥珀点头道:“生辰庆典之前,团长是不会让外人接触他了,打定主意要等庆典之后了。”
……如果在庆典上再震惊全场,甚至让天子肯定,现在那些想拉他下马的,应该也不敢妄动了。
燕儿气苦道:“之前明明讲好,小姐和姓白的渣男还要比试一场,分个高低。可现在…团里人人都刻意忽略这事,一个个都是势利眼。如果比上一场,小姐肯定不会输给那个渣男的。”
琥珀沉默不语,燕儿还要说话,外头忽然传来连串辟里啪啦的鞭炮响声。
“这是……”琥珀疑惑道:“团里有什么喜事吗?在这时候?”
燕儿神色尴尬,低声道:“刚刚回来时听人说,碧玉好像突破了。”
琥珀不解,“突破?什么突破?”
“说是碧玉修练有成……”燕儿也一脸困惑,“开门登元了,也不知是不是真的?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琥珀大惊失色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。
碧玉之前的修练,全团人都是看在眼里的,知她屡屡尝试不成,又花了不少钱,找了不少名师看过,全说她资质不好,丹田损毁,要花十倍功夫,才能有普通人一成的效果,练到五十岁也未必能开门,怎么会忽然就成功登元了?
琥珀惊疑之中,更感到无比荒唐。
希望女团的成员,连带自己在内,都有各种修练障碍,没法在这条路上走远,才会流落到这里抱团。若非如此,希望女团的成就怎会只有如此,在二三线团中沉沦?
纯论歌舞、琴曲,希望女团绝不输其它的一线团队!
现在,在六女之中,修练根基也算差的碧玉,怎就抢在所有人之前,打破桎梏了?
……十倍付出,一成效果,如此天堑,怎么越过去的?
……是早就暗中得到神物,修补了丹田?还是近来有所奇遇,一朝得到五十年苦功?这种好事,怎么就发生在她身上?
越想越是不甘,琥珀猛地抓住燕儿双肩,急问道:“有打听到怎么回事吗?究竟是为什么?”
“有……有一个传言……但可能不是真的。”
燕儿神色尴尬,支支吾吾,琥珀握紧她肩头,厉声道:“说!”
“说……说是跟姓白的有关……”
“什么?”琥珀神色大变,倒吸一口气凉气,脑中念头纷呈,猛地一咬牙,吩咐道:“你去帮我约见姓白的。”
燕儿摇头道:“小姐,冷静啊。姓白的不是好人,而且,就算要约也没用啊,他上次就拒绝了。”
“这次不同。”琥珀正色道:“你让他过来,说我要向白小先生道歉,并可以答应他一切条件。”
——
同为闺房,翡翠房中,低调简朴,此刻琴声回响,动人心弦,白夜飞独自操琴,专注认真,神情近乎虔诚,翡翠在一旁静静听着,不时点头,同样神色投入,沉浸在琴音之中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,翡翠犹闭目品着余韵,直到白夜飞笑着看来,才睁开眼,点头道:“这首有所思,你弹得比前两天又进步了。现在的指法固然优异,但更重要的,还是要记得将自己的情感融入进去,不然,就只是空弹,背离了有所思的原意。”
白夜飞点头称是,心中暗叹,自己的古乐底子还是太差,纯靠应声虫的异能撑场,许多细微之处把握不到。
然而,先天不够后天补,从这几天的进步看来,只要肯多花时间去学习,定能把应声虫抄来的东西,吸收变成自己的,这才是最长远的好办法。
趁着有翡翠当老师,自己有必要多加练习,这些都是水磨功夫,要投入才有收获。
想到这里,白夜飞端正态度,手拂琴弦,“且再听听我这一首。”
琴声又响,这曲呦呦鹿鸣,是日前翡翠手把手教的,白夜飞学得认真,虽然在手把手之外,也把着她的手,做了很多额外妙不可言的事,但仍没耽搁学习,几天来,已把这曲弹出些心得来。
具有古意的简单琴音,如小河潺流,平和安抚人们的听觉,翡翠微笑聆听,眼中波光流转,尽是赞许。
一曲终了,白夜飞呼了口长气,微笑问道:“怎么样?我有天分吧?”
“当然。”翡翠笑着点头。
白夜飞奇道:“不是吧?我还真有天份?哪一种?”
“乐曲原为抒情而发,无情之人,就算技巧再好,也不能动人。”
翡翠握住少年的手,正色道:“弹琴的天赋有很多种,但在我看来,最关键的就是情感。你是有情人,情感丰富,能够将情融入曲中,这就是最宝贵的天赋。技巧可以靠苦练习得,薄情却无解。”
“有情……”白夜飞微微一怔,没想到居然会听见这样的评价,自己这种人,竟然也成了有情人吗?这个评价让人受宠若惊,却又实在有些搞笑……
第一二五章 再生造化的元气
辟里啪啦,辟里啪啦。
外头传来的鞭炮声,打断了思路,白夜飞朝外看了一眼,奇道:“怎么回事?团里又有好事?”
翡翠掩口笑道:“你这几晚,上半夜在我这里,下半夜就回去帮碧玉修练,她因此进境奇速,团里这是在替她庆贺开门登元,未来一片光明呢。”
“这个……呵呵。”
白夜飞一时语塞,满脸尴尬。
自己这几天晚上,晚晚连赶两场,忙得要死,每次离开翡翠这边,回去的理由都是要修练,根本没提过碧玉的事情,却不想翡翠早已一清二楚。
这毫无疑问,就是劈腿劈到翻船了……
白夜飞脑筋急转,想出几个主意,轻咳一声,待要开口解释,翡翠却伸出一根手指,堵住他的嘴,浅笑道:“没事的。碧玉也算是我的小妹妹,能看到她在修练上有所成就,突破多年桎梏,我高兴还来不及。希望你不要多想,能多多帮她,助她更进一步。”
“肯定努力。”白夜飞暗想,自己不断将甲木精气灌给碧玉,缓解本身的过度充塞,她因此进境甚速,都快二元在望了,更进一步就在眼前。
想到这点,白夜飞对提升速度被碧玉超赶的翡翠更为歉疚,握住她的柔荑揉捏,认真道:“进境绝不会比你快的。”
翡翠也不多说,只是微笑着回看,任他恣意施为。
外头鞭炮响个不停,很是嘈杂,将房中的无言情韵搅乱,白夜飞皱了皱眉,摇头道:“真是无聊,这也值得放鞭炮?那我要是登上三元,不是得连放一个月?吵也吵死了。”
翡翠叹道:“你是天纵其才,当然不觉得。但普通人修练,并不是那么容易的。任何人能开门登元,真正踏上修行之路,都很不简单。更何况,碧玉曾受过重伤,丹田有损,本是前路断绝……这些年她虽然不曾放弃,勤加修炼,但一直都没有起色,这回能打破桎梏,开门成功……着实不易啊。”
“这样吗?”白夜飞讶然道:“她之前还受过重伤?完全没看出来啊。”
翡翠神色温柔,回忆起来,“是她幼年时候的事了。据说原本她家境尚可,双亲恩爱,生活幸福,却惨遭横祸,最后父母双亡,自己也被仇家重伤,击碎丹田,从此修练困难。她这些年坚持苦练,一方面固是为了在演艺路上走得更远,另一方面,恐怕也存了复仇之志,只可惜始终不见成果。”
白夜飞想了想,问道:“她父母和兽人有关系吗?”
“她的父母应该都是纯血人族。”翡翠委婉回答;“但令她家破身残的仇敌,据说就是兽人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白夜飞心中疑惑,想起碧玉被刺激之后,变身成豹女的事情,暗忖除非她父母之中有兽人血脉,不然,她一个普通人族,怎会血脉觉醒的?
觉醒变身的铁证摆眼前,这要还说她父母都是纯血人族,那估计……就是她可怜老爹的头上绿油油了,而她家之所以会被兽人所害,说不定亦与此有关。
不过,横竖是陈年往事,死的又不是自己家人,跟己无关,白夜飞将发散的思维停下,又回到碧玉丹田有损之事上。
仔细回想自己和碧玉联合修练的情况,确认她真气行于经脉之中时,依稀是有些窒碍,似有旧患,但绝对说不上什么重创。
碧玉因丹田破碎,才修练不成,那后来又是怎么好的?是什么时候好的?自己好像没帮她做过这种事啊?还是之间有什么差错,让她误以为是自己做的,这才请自己助她修练?
不对……
白夜飞暗自摇头,碧玉不该连这件事都弄不清楚。她把自己当成救星,关键在于两人之前的交集,那事情当是发生在地窟之中。
那……有了!
白夜飞猛地想起,地窟中赤眼之毒索命,自己为了救碧玉,拼着内元伤损,给她灌输过去的那口二元精气,难道…那口精气起了作用?
只是……一口元气而已,不会那么神吧?自己少了那口气,事后照样神清气爽,根本无感,世上从来就是一分努力,一分收获,自己没啥损失,那边怎会成神了?
白夜飞一时没法确认,只能按下,抬头问道:“不提她了,说说你吧。她开门登元,你最近的进境如何?”
翡翠笑了笑,双手一扬,周遭空气骤然清新,仿佛刹时间身入密林,她腕间藤蔓抽芽,迅速生长,茎叶蔓延而出,落在白夜飞身前的琴上。
藤蔓如同十指,随意翻飞,琴上奏起悠扬琴声,如同年轻二八少女,述说着心中澎湃的热情,那是对生命的热爱。
白夜飞只有赞叹的份,拍手鼓掌,“甲木精气充盈体内,对血脉之力也驾驭随心,应该快要二元了,你这速度,放到外边,也算是小个天才了。”
“哪有?”
翡翠笑着收起腕间藤蔓,豁然起身,直接坐到少年的大腿上,眼中情意绵绵,娇躯直往他怀中钻,双臂紧紧将他环抱,俏脸贴着他坚实而温暖的胸膛。
“我从没想过能有这一天!像我这样的混血种,修练路上格外困难,如果不是遇上了你,联合修练有了效果,可能…也要五六十岁才能入门,都还比不上碧玉……那时气血已衰,修练也没多大意义了。”
白夜飞反过来将翡翠搂住,笑问道:“音乐家弹琴就好,要那么多的修为干什么?你弹的琴,不一样受到肯定,有很多乐迷追捧?”
翡翠忽然抿住双唇,沉默了片刻,眼神之中流露出伤感,似乎在回忆过往的辛酸,却转瞬嘴角微扬,露出喜色,笑道:“都是你不好。”
“啊?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白夜飞愕然,一下摸不着头脑,怎么忽然会被怪到头上了?
翡翠摩擦少年手背,浅笑道:“过去没有盼头,看不到希望,大家也就这么勉强过了。得了你赢来的机会,这是时来运转,但终究只是一时之运,可发生在碧玉身上的事情,那才真正是动了根本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白夜飞不解。
翡翠叹息道:“我们这团其实有个心伤处,团里六人,都是修练不成,发展受限,才集合在这里抱团的。以前,团长不是没找过其他成员,来为女团增色,但人家不是嫌弃这里没前途,不愿来到这里被团队拖累;就是来了之后,稍微在修练上有些进境,找到机会就离开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白夜飞恍然大悟,随即意识到自己带着碧玉入门的重要性,这代表自己能化腐朽为神奇,能替所有人都带来希望。
如此一想,就连白夜飞都觉得自己奇货可居。
只可惜…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!
翡翠的入门和进境,固然有与自己同修的因素,但一切的源头,还是她血脉受到魔神召唤的邪力刺激而觉醒,连自己入门也是靠她相助。
至于碧玉那边……
“就算是因我的缘故,也只是误打误撞而已。那天地窟之中,为了救她性命,我将突破二元时,得到的那口元气渡给了她,这可能是她丹田修复的原因。”
白夜飞摇头笑道:“但我又不可能天天登元…这种事根本没法复制,我可没法再帮第二个人。而你能修练,本质上也跟我无关。剩下其他人,应该也各有各的问题,别说跟你们多半不一样,就算一样,我也没法了。”
“啊?你把那口元气度给了她?”
翡翠一惊,顾不上其他人的事,忙着上下检视白夜飞,“原来是这样……难怪……只是……”
白夜飞被看得心里直发毛,紧张道:“怎么了?我这也没啥吧?头好壮壮,精力充沛,我没事啊。”
翡翠迟疑片刻,担忧道:“阿白你最好找人看看。据我所知,登元时候的那口气至关重要,若是失了那口元气,轻则气血大损,劳思困顿,若是不幸,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再有进境了。”
“什么?”白夜飞顿时呆住,作梦都想不到事情这么严重,那自己岂不是完蛋了?
只是,转念一想,自己好像压根没感到什么不适,事后几天既不疲劳,也不困顿,完全无感啊?
再细细一想,刚度精气给碧玉的时候,自己是隐隐有感到不妥,甚至头晕目眩,只是黄三灌给自己的那股火元之力涌出,驱散了不适,补上了消耗的元气。
所以…其实不是没有后遗症?只是运气好,立刻有了弥补?
我现在迟迟不能突破三元,难道就是因为这个?
“总之,阿白你一定不能大意。”翡翠担忧道:“要不我去帮你问问,看不能找些灵药灵丹,给你补补身子。”
白夜飞不想让翡翠担心,故作轻松,耸肩道:“我没事的。补身体倒是不排斥,什么虎鞭啊、人参啊,海狗鞭啊,有的话都给我来点。”
“这事关你的前程,不能大意,别这么轻忽。”翡翠还是不放心,“要不先请个名医给你看看?我倒是认识几个……不……普通的大夫还不行,最好是找个武道卓越的大夫,比较能看清有没有问题。”
第一二六章 御品
翡翠叹息道:“可惜刘教御不好叨扰,否则倒是个理想人选,也不知郢都找不找得到合适的。”
“别着急了。”白夜飞见翡翠替自己担忧,心中感动,安慰道:“应该没那么严重,我压根就没感觉,不至于有太大问题。不然,你实在不放心,我抽时间去找个医生看看好了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
翡翠摇头道:“这个节点,你不能随便找大夫,得秘密进行,确保对方口风严。”
白夜飞奇道:“为啥?我又不是生了花柳,这问题很见不得人吗?”
翡翠道:“你一夕成名,现在外头不知多少人想试你的底细,甚至要藉挑战你来成名。这几天,团长不知顶着多大压力,帮你推了所有的邀约和拜见贴。若被人知道你去求医,流言蜚语肯定炸了锅。”
“啊?”白夜飞愕然,愣了一愣,感叹道:“这名人真是不好当啊。”
感叹后,白夜飞随即意识到,这样的保护不可能持续太久,至多在庆典后,董珍珠就再也拦不住,届时自己若是实力不够,可能一夕就身败名裂,窜红得有多快,跌下去就有多快。
这样看,倒真要找个人看看,没法突破三元是否与此有关了?
白夜飞心中思忖,翡翠解释道:“你年纪轻,又失去记忆,团长担心你会承受不住压力,主动帮你分担,但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。”
“没事的,我懂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我明白那种压力的,你就放心吧,我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成功了。”
“啊?”
翡翠一怔,对这话琢磨不透,却听“砰,砰砰”的敲门声响,跟着就传来洁芝的声音,“翡翠姐,阿白在这里吗?”
白夜飞将想要起身的翡翠搂住,笑着招呼:“进来吧!什么事?”
洁芝推门进来,对他俩的亲昵见怪不怪,面色却有些古怪,先朝翡翠点了点头,打招呼:“翡翠姐。”
打完招呼,洁芝看向白夜飞,有些为难道:“阿白,刚刚有人来找我,想要给你传句话。”
翡翠注意到洁芝神色不对,疑惑道:“是谁啊?你怎么好像很为难,什么情况?”
白夜飞哂笑道:“也该来了,再不来,就真不好替她安排了。”
“啊?”洁芝被吓到了,“阿白你一早就料到了?”
“本来只是估计,刚刚跟翡翠聊过就确定了。然后你就找上来,还这副表情,想不知道也难。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燕儿之前被我当面拒绝,不敢再直接找我碰壁,自然只能找你。”
洁芝尴尬地点点头,翡翠不解道:“燕儿找你干什么?”
“你刚刚不是才提过?”白夜飞笑道:“当然是琥珀听到消息,想要请我喝酒,顺便谈点成年人的事。”
——
“卖报,卖报了,新出炉的帝都日报!”
“白小先生曲惊郢都,名动四方,是为郢都之幸。”
街头之上,人群奔走,卖报小童拿着一大摞新到的报纸,一路嚷着叫卖。
帝都日报是中央喉舌,维持着庞大的采编团队,散布在皇朝各处,每日汇总稿件,刊载全天下的最新资讯,成本高昂,每份售价都不便宜。
最新的报纸,主要送往各地官衙与权贵,一份足足有十八张,让他们时刻掌握朝堂上下的最新动态。
而对于平民百姓,往往要等几天之后,才会有粗糙滥造的普通版发售,仅有三张或五张的精选内容,流传到民间。
饶是如此,也不是每个人买得起,很多人还要在酒馆之类的地方,等说书人读报开讲,从而造成了阶级之间巨大的情报差距。
白夜飞一曲震动刘大教御与北静王的佳话,已在城中已经传了好几天,引起不小声势,但口耳相传的效果,终究比不上帝都日报的报导认证。
如今,白小先生的那篇报导,在城中广泛流传,原本将信将疑的群众,纷纷确认郢都真出了一名大才子,十年苦研,一朝成名,跟他有关的一切,顿时成了郢都最新的风尚潮流。
天子遇刺的风头过后,人们聚在一起,谈论音乐才子,更好奇他的作品是何等天籁之音,原版的听不到,仿版的自然大行其道。
几日之内,整个郢都,各处酒馆、歌楼,都有乐手演奏栖凤居前的半首关山酒;街角巷尾,都是歌姬演唱繁华唱遍的乐声。
北静王的生辰庆典还未开,整座郢都已经展开了一场音乐飨宴,人们听着歌谣,手里拿着粗制版的报纸,跟着讨论最热门的话题。
“繁华唱遍,六十年京华烟云,还如一梦中!”
“能够写出这样曲子的音乐家,不止天资过人,肯定还有自己的独有的故事,独有的感悟,我很期待他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。”
除了报纸,商家为了炒热气氛,更加入了名家访谈,引用郢都乐评家黄三的观点,赏析繁华唱遍一曲的出色之处,并期待能在北静王的生辰庆典之上,听到白夜飞更多的出色作品。
至少,希望能听见那只流传半首的关山酒。
此外,还有多名知名乐评人的观点也被追加刊载。
“当今圣上最是喜好新奇,白小先生的两首曲子,风格都迥异于当代所有音乐流派,可谓横空出世。据说北静王会在庆典上,将此引荐给天子,我很好奇,素来赏识年轻俊才的天子,与前所未有的音乐人之间,会迸出怎么样的火花?”
安阳郡的何谓,写下这样的期待,南斗道观的宗良真人,视角又有不同。
“太乙真宗执掌道门牛耳,与朝廷关系素来微妙。五大教御极少与官方同调,这次白小先生的出现,却得到刘教御与北静王的联合认可,这是否表示随着天子亲政,日月换新天,太乙真宗一改过往的立场,将要与朝廷联合,开创太平盛世呢?”
这位道门真人出身贵族,又入观学道,地位超然,更是敢写敢说,随手将普通人不敢明言的话语写了出来。
一场演出,随着不同的目光,被赋予不同意义的期待,即将在数日之内,以最绚丽的方式引爆。
……
“最爱你,太翩跹,做打唱念,一字一流连,戏里繁华,戏外江山,你的美只愿岁月……看得见……”
速来超然的陆羽楼,此时也未能免俗,歌姬画着彩妆,独立台中,在乐师伴奏下,高歌繁华唱遍,周遭坐满了郢都的达官显贵。
身为北静王最亲信的总管,徐瀚在这些人当中,肯定是最尊贵的一个,被一众富豪、权贵围在当中,听着歌姬献唱,满脸微笑,手指数着节拍,轻敲桌面,待一曲唱完,更是猛地拍案,“唱得好,有赏!”
身后跟着的侍卫,扔了数枚金龙币上去。
“唱得好,这一曲,有当日五成了!赏五金。”
“不错,不错,白小先生这曲子,真是好!”
旁边的权贵们,谁也不落后,纷纷称赞打赏,以实际出手,维持自家脸面。
一名年轻子爵听得入迷,摇头道:“居然只有五成?那当日又是何等水平?唉,我那天不知此事,没能听到现场,实在太可惜了。”
徐瀚微笑摇手,“那确实是你没福气,只能等王爷的生辰庆典上听了。”
旁边一位身材肥硕的中年人,出身瓜尔佳氏,名叫富贵,袭伯爵,微微摇头,忍不住道:“这曲子虽好,但作者和表演者皆非我族,把这样的乐者献给皇上,助其成名,是否合适?”
徐瀚碰过茶杯,轻嗅清新而悠长的茶香,淡定道:“虽非我族,却是本地人!郢都多久没出过本地的音乐家了?王爷坐镇此地,发掘出人才能用,这不是比内举族人更能彰显政绩?”
……如来如此!
众人这才醒悟,难怪北静王如此力捧白夜飞,不止送上邀请函,助白小先生成名,还要高调举荐给皇上。
看明了关窍,众人齐声叫好,无论心中有什么个人看法,也都不重要了。
称颂王爷贤明的声浪中,一位中年人摇头道:“不过,还有一桩传闻。那天我不在现场,事后却听人说,那位歌姬砸毁的琴上,有皇室徽记,疑似皇家御品。若真是如此……”
这是之前不曾听闻的消息,而事涉皇家,满座贵人大惊失色。
“毁坏御品!那岂不是大逆之罪?”
“若真有此事,那歌姬和姓白的都该论罪!岂能送到皇上面前?”
众多权贵面面相觑,眼看场面要乱,徐瀚猛地拍桌,斥喝道:“少传这种无稽之谈,白小先生一介平民,如何弄到宫中御品?我看这是有人心生嫉妒,有意捏造构陷!”
太监总管环顾四周,肃然道:“谣言止于智者,切莫乱传!”
在场权贵不敢违逆,纷纷称是,开口的中年人面色半青半白,更不敢多言。
场面一时尴尬,又有人质疑道:“这种事,没证据不能乱说。繁华唱遍与关山酒虽然都是好作品,但……加在一起,也只有一曲半,会不会少了?白小先生若只有这么点些作品,会否是虚有其表?这要是贸然送到皇上面前,出了什么闪失,恐怕……”
第一二七章 朝辞白帝
听见有人对白夜飞质疑,先前感慨的子爵景华点点头,趁机道:“听说最近有很多年轻音乐家,想挑战白小先生,却被拒之门外,现在好多人都说他其实没本事,怯懦避战。不如……安排他接受挑战,试一试能耐,也省得在圣上驾前出丑?”
有人带头,周围慢慢开始有附和之声,频频劝进,徐大太监听着这些声音,眼中闪过一抹厉芒,面色铁青,冷冷道:“白小先生的曲,是王爷亲耳所闻,也是他亲点的音乐家,你们……这是质疑静王爷的判断?”
厉害的眼神,众人未必感受得到,但刹时狂跌的温度,桌面隐隐凝结起的白霜,代表着地元强人的怒意,一众权贵如入冰窖,哪还不知这试探踢了铁板?
“不敢,不敢。”子爵连忙摇头,“我只是想多听些曲子,没别的意思。”
富贵伯爵也帮腔道:“景华最是尊敬王爷,徐老你是知道的。既然王爷说好,那肯定没问题。”
众人怎都没想到徐瀚的态度如此坚决,更从中窥知北静王的态度,知道不妙,连忙转风向说话,又吹捧了一轮王爷,表示期待庆典之上的表演,想必皇上也会满意,到时候大家都与有荣焉。
徐瀚点点头,肃然道:“御前献艺是大事,必须好好准备,谁在这时候去打扰白小先生,就是无事生非!我稍后就传令下去,再有谁不识好歹,通通乱棍打出去!”
“有理!”
“是!”
众多权贵齐声称是,徐瀚点点头,朝台上噤若寒蝉的歌姬乐师招招手,片刻之上,关山酒奏起,众人又听起了曲子。
——
黑暗的厅堂之中,一名少女放慢脚步,悄然潜入,整个人如同灵动的猎豹,无声无息,敏捷灵巧。
蹑手蹑脚走到厅堂正中,少女看不见半点事物,听不见任何声音,只觉得周围安静得诡异,让人背后发凉,考虑片刻后,她直接挺起身,拱手道:“五堂座下会众,求见特使。”
话音方落,周围绽放光芒,却是周围原本熄灭的灯火一盏盏放光。
灯火亮起,一层光之涟漪散开,驱散黑暗,而原本空无一物的白墙之下,忽然多出两排的座椅、华贵的地毯,一路延伸。
两排座椅的尽头,是一张宽大的躺椅,上头铺着厚实柔软的虎皮,一名男子斜躺在上头,手里拿着一只烟管,吞云吐雾,将面目遮掩,却隐隐露出犀利的目光,遥遥看来。
碧玉不由愣住,想说会里的特使,怎么会是这样的人?这个会见的地方,怎么搞得像是山寨大堂?
虎皮大椅上的男子,扫了一眼碧玉,微微坐正,放下烟管,烟雾散开,灯火照亮他的面目,赫然戴着一张白狐面具,遮掩大半张脸,不露真容,但漆黑的眼睛,乌黑光泽的发丝,皮肤的细腻光滑,都不见半点岁月浸润,让人觉得他犹尚年轻,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。
碧玉心头猛地一震,自己是接到通知,来和兴华会的上级报告工作,预备面见总舵的特使。
特使的身分,自然是极高的,可碧玉却怎么都没想到,会看见这一位!
一直以来,兴华会中地位最高的,是红、黄、青、白、黑五位带头大哥,据说真实身份都是位份极尊,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,平素戴着兽形面具,领导兴华会,世人奉称五帝。
碧玉仔细打量特使,没法置信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白帝?而且,人怎会如此年轻?看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……如此大人物,为何会跑来见自己这种边缘底层?难道……出了什么问题?
少女惊疑不定,男子一下坐正,放声长吟:“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。”
……果然是白帝!
听见那首著名的身份切口,碧玉心头又是一震,看向男子,目光半是敬畏,半是疑惑。
“我乃白帝。”
男子朝她点了点头,又扬起烟管,站起身指了指四周。
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,请放心。这个装潢风格是我个人嗜好,不用在意。至于我……本会行动素来保密,原本我与你是不该直接见面的,但上次膻根道宗伏击我,一步之差,却让你挡了灾,我很是过意不去,有必要亲自和你道个歉,这才亲自来见你一面。”
“那些不要紧。”碧玉再无疑虑,听到最后,更是连忙摇头,“我入会以来,一直没能立什么功,这回能替会里做些贡献,非常光荣。能替大人挡劫,更是虽死无憾。”
“哈,接下来你有机会了。”白帝笑道:“姓白的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“他……”碧玉忽地僵住,嘴唇颤动,却说不话,很是难以启齿。
白帝扬了扬烟管,“有什么就说什么,不用顾忌,情报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呃………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
碧玉吞吞吐吐,将地窟中发生的事全都说了,又讲了白夜飞拒绝帮己方刺杀皇帝的反应,只略过这两天自己与之合修的事情不提。
“他这个人,势利而凉薄,既无理想,也没仁心,对我的邀约直接一口拒绝,也全然不在乎同胞的困难,说听都不想听,根本全无人性!”
想到那日遭受的奚落,碧玉声中带着几分恼怒。
“是吗?”白帝沉吟道:“那倒是可惜了。”
碧玉隐隐觉得奇怪,感觉白帝似乎并不愤怒,没有自己当时感受的百分之一,甚至…连可惜、遗憾之意都没有。
“罢了,这事就暂且放下。”白帝挥挥手,示意碧玉不用再管,又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,递了过去。
白帝打量碧玉,微微摇头,“这是给你的补偿,能够弥补你缺损的根基,再生造化。本来是要助你开门登元的,但你…似乎有了更好的办法,已经用不上了,你就姑且先留着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
碧玉心中激动,知道此药价值不菲,能够修补丹田破损的,都是万金难求的神药等级,是自己之前作梦都想要的无上圣品,连忙道:“谢谢组织栽培,我必将为了驱逐鞑虏而奋斗,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。”
白帝摆摆手,“珍惜有用之身,给你这个,是期待你有更宽广的未来,不是让你明天就去拚上性命的。”
碧玉更是感动,却也心生不安,觉得自己没资格接下,想要退回去。
“禀白帝,我…我在地窟突破之后,现出了兽形,恐怕…没资格再受用这么珍贵的资源。您还是收回去,交给更有需要的人吧。”
“兽形?”白帝暗自皱眉,讶然道:“怎么会?”
碧玉摇头,只是不知,白帝挥了挥烟管,考虑两秒,道:“口说无凭,你展现给我看,我正好帮你瞧瞧有没有什么问题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碧玉点头应下,屏住呼吸,默默激活血脉,体内登时一阵躁动,血脉深处,一切的源头似在呼唤自己,让自己接纳,同时将野性赐予,肉身随之变化。
小巧的耳朵伸展,变成豹耳,手背浮现一层细密的绒毛,十指成爪,指甲变得锋锐而坚硬,如同利刃,短裙中一条豹尾探出,在身后晃动。
少女周身皮肤浮现豹纹,目光犀利,整个人充满了野性的力量,仿佛原野之上的王者,英武而美丽。
看见豹女身影,白帝瞳孔微缩,连忙探了探碧玉脉搏,喃喃道:“真是兽血显化……”
再次变身,碧玉更感不安,解除变化,低垂着头,不愿直面白帝的目光,细声道:“我血脉不纯,没资格受用组织的资源,还请白帝大哥收回这药。”
白帝淡淡问道:“你身子遭到玷污,但你仍愿意为人族而战,立志驱逐鞑虏,矢志不移吗?”
碧玉昂首,神色激动,“纵死无悔!”
“那就可以了。”白帝点点头,反过来安慰碧玉,“兽虏窃据天州,已有数百年,混血种的问题无可避免,只要心向人族,不管身体如何,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,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碧玉迟疑道:“但我…”
“放心吧。膻根道宗崇拜邪神,行种种禁忌之事,你的变化,可能是在地窟内受到刺激,因此而发。”
白帝将药瓶又交给碧玉,笑道:“另外,不管那姓白的有多混帐,好歹你一条命是人家救的,还是得对他客气一些,做人不能端碗吃饭,砸碗就骂娘啊!”
“啊?这…从何说起?”碧玉一呆,忍不住辩驳道:“地窟一战,他斩杀赤眼,也是赖我的辅助,他虽是救我,也是自救,两相抵消,岂能算数……”
“误会了!不是说他带你逃离地窟的事,而是为了替你解毒,他度给你的那一口气。”
白帝见识不凡,又擅长丹药、医道,听了碧玉的叙述,搭过她的脉,对那晚的大致经过已了然于胸,甚至比当时大半过程处于昏迷状态的碧玉,更能掌握情况。
“那口元气,是你能活下来,并且以伤残之身开门登元的主要原因!”
白帝笑道:“你从中获益不小,对他的伤害却是极大,很有可能……一生修为从此止步!通常如果不是至亲至爱,没人肯做这种牺牲的。他却为你做了,想来…这位白小先生,倒也不是无情之人啊……”
第一二八章 同志
听到白帝的告知,碧玉彻底呆住,作梦都想不到,白夜飞会为自己作出那么大牺牲,一时间脑子乱成浆糊。
这种事…这辈子都没有遇过,从没有哪个男人,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…
白帝笑道:“我就不问你开门之后,又是如何修练的了,但显然……非常有效!你的进境明显,既然如此,这药也不用留了,直接服下,就当作培本丹用,再继续用那方法消化药力,应该很快就能迈过二元了!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们的力量,可比出身血脉更重要啊。”
“是。”
碧玉心乱如麻,也不再多说什么,收起药瓶告退,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看着碧玉的身影离开,白帝静静吸了一口烟管,吐出大片烟雾,遮掩面目,转眼之间,屋内的两排座椅一一消失,灯火灭尽,最后,连他自己的身影都不见,彻底归于黑暗,所有痕迹不存。
而不知位于何方,另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内,造型古朴的黄铜灯台长燃,戴着白狐面具的青年,斜斜坐着,敲了敲手上的烟杆,唤了一声。
“老五。”
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,赫然便是宋清廉,他老实不客气地坐在白帝对面,摸着下巴思索。
白帝问道:“她说的,你怎么看?”
“那小子脑袋还算清醒!”
宋清廉哂道:“一个傻逼,莫名其妙跑出来,钱也不肯给,光讲理想和责任,就想要我去刺杀皇帝,口才又不好,口活大概也不行,谁会干啊?换了是我,直接上去就一板砖,绝对让她死在皇帝之前。”
白帝笑道:“听起来,你还挺认可他的?”
“起码脑袋清醒,可喜可贺。”
宋清廉摊手叹道:“这年头,聪明人都去给朝廷效力了,我们的大业要成功,总不能光用蠢的人,聪明和清醒是起码的要求,搞革命可是智商活,光会忽悠傻子,没前途的。”
“你这话可别给老二听见。”白帝吸了一口烟,道:“那他算是过关了?”
“没有!”宋清廉摇手,“其他方面倒还不错,但他为了一个没交情的女子,牺牲自己修练用的关键元气,自绝修途,这般感情用事,愚不可及,就是负分了。”
“哦?”白帝笑道:“你不喜欢人家有情有义吗?”
宋清廉摇头:“情他是有的,义就未必了,拉他入伙,万一朝廷鹰犬抓了他的爱人要挟,那他是该对我们讲义气?还是该对爱人讲情?更何况,他现在搞不好已经是废人一个,我们又不是开养老院的,吸收一个废人干什么?还是让他好好玩音乐吧。”
“这确实难搞。”白帝摇头,“登元时得到的那一口气,是往上晋升的关键之基,这一口元气失去,往后再踏出去的每一步,都是虚的。道基缺损,别说地元无望,随时都会走火入魔……用专业眼光看,他如今已经是半个残废了。”
宋清廉问道:“这我都知道,所以你那边有没有药能治?”
白帝冷笑,“当然有,可是能弥补道基的丹药,都是天价,又不是糖丸子,拿来给重要的同志还嫌不够,如何能浪费在这种事上?”
“这倒是。”宋清廉点头道:“可惜他自己把路走绝了,也是天命如此吧。本来看他资质不错,又有了名气,后头必将往来达官显贵之间,想把他吸收进来,栽培他为同胞服务,谁知他转眼就把自己玩残,计划还没开始就要结束,后头还不知要怎么向师父交代呢?”
“确实可惜啊,北静王明显想把他栽培起来,当作重用人族的样板,来招千金买马骨。若能将他逆向策反,吸收进来,对大业很有好处。”
白帝笑道:“但一个不能修练的音乐家,注定没法成为核心成员,与其在他身上浪费,还不如栽培碧玉算了。”
“唔。”宋清廉皱眉道:“说起来,碧玉那边也有点问题。”
“呃……”白帝讶然问道:“当初好像是你这堂吸收她进来的,现在你又说她有问题?”
“本来是没有的。”宋清廉面色古怪,“我们都是专业的,造反岂能大意?所有成员加入之前,都要调查身世背景,若有问题,哪有可能留她到现在?”
白帝疑惑,“那问题在哪里?”
宋清廉叹道:“根据我们当初的核实,她父母都是人族,祖父母也是。”
“什么?”白帝吃惊脱口,“三代内都没有与异族混血?那她觉醒的血脉是什么东西?”
开门登元,唤醒异族之血,这种事情虽不常见,却不是没有,但事出必有因,总不可能几代之内,从不曾与异族混血,却莫名其妙觉醒了兽系血脉!
宋清廉摊手道:“我也很纳闷啊,但我们能查的只有正式记录和族谱,若是无人知晓的私情,或是其他什么意外的,那就查不到了,过去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前例,所以说,现在可能有些问题。不过应该不大。”
“事前自然想不到。”白帝挥手道:“但如今还是得想办法核实了,在碧玉身上下了本钱,可不能有什么意外。”
宋清廉点头,又伸手道:“这件事我回头去做,你这里有没有培元补血的丹药?也给我一些。”
“我的药都很贵啊。”白帝颇为不舍,“你要来做什么?别当糖豆使啊。”
“拿去探探那小子吧!”宋清廉道:“说不定,还能抢救一下,更何况,他就算没法修练,也还是有些利用价值,试试能不能做点资源回收吧!”
“行吧……”白帝有些肉疼道:“晚点我拿给你……不过麻烦你看准了再出手,那些药……真的很贵啊……”
“嘿。”宋清廉笑道:“有你这个丹道大师出手,算他好运。”
白帝耸耸肩,懒得搭腔,宋清廉感叹道:“也不知那小子正在干啥?道基有缺,气血亏损,可不光是修练无路,天一转冷,他只怕就要簌簌发抖了,这日子可不好过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~”
在宋清廉所不知道的角落,白夜飞大笑出声,身子簌簌发抖,举着酒杯,笑到左摇右摆,十足欢愉的模样,似是极其开心。
桌对面,琥珀一袭盛装,薄施胭脂,美目闪闪发光,同样举着酒杯,笑语盈盈,“想不到副团长如此风趣。”
两人正在琥珀房中饮酒,宽敞的厅堂内,两人隔着一张简单的小桌,欢颜相对。
厅堂的风格,与琥珀卧房相似,地上铺着红绿相间的羊毛地毯,踩在上头,裸足陷入绵软细腻的绒毛中,好不温暖。
华丽的彩灯,从上方垂下,灯纸上画着旧都繁华,充满古老的气息,内中灯芯却是以术法制成的新货,白炽的光线将厅中照得通亮,有如白日。
墙壁四面,挂着一排排古色古香的灯盏,却都没有开启,只充作摆设。
厅中屏风壁挂,桌椅摆件,莫不是高调华丽,极尽奢华之能事,金银、宝石,到处闪光,这固然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与喜好,但从另一方面,白夜飞隐约也窥见房间主人的不安全感。
……急于让目光所见的每一处,都是高价奢侈品,往往就是要藉此来压住心中的那份不安。
……记得以前自己的办公室,依稀也是相同调调,千万名画、名家雕塑,极为霸气的红木长形书桌后,连书柜都占据了一整面墙,上头摆着的是绝版善本书,用尽各种手段,向客人展示财力。
……那样的阵仗,既是为了镇住访客,让她们相信自己的“真材实料”,同时也为镇住自我,好像只要无数金钱俯拾即得,就不会忽然被逼到破产跑路…
仿博山铜敦炉里香气袅袅,让人耳目一清,四座鎏金小炉,炭火熊熊,热力透出,驱散凉夜的冰霜,让一室皆春。
小桌之上,摆着八色菜肴,六菜两汤,涵盖飞禽走兽,山珍海味,俱是色香味俱佳,以银盘相盛,让人十指大动;玉壶之中,装着上好汾酒,酒香醉人,更需用玉杯增色。
琥珀一身亮银色吊带镂空晚礼服,将雪白的美背、圆润的双肩、粉藕似的双臂尽数露出,高耸的双峰也露出大半,头上戴着小金冠,额上点着绿宝石,一条指头粗的金项链,环住修长的脖颈,尽头拇指大的红宝石,垂落在雪白沟壑之间,正用抚媚性感的目光,看向对面的少年。
“早知副团长这么平易近人,一早就请你过来赏光了。”
琥珀将玉杯举在嘴边,红唇娇艳欲滴,说着魅惑的言语,身体微微前倾,似是靠近邀约,却让前襟垂落,露出更多的白腻,一双浑圆挺翘的肉团颤抖,似乎随时可能跃出。
“现在也不迟啊,琥珀大姐这么性感迷人,我又何尝不希望到你房里喝一杯呢?”
白夜飞笑着回话,拿着酒杯,指了指琥珀卧房所在,目光则落在她波涛之间,毫不掩饰,欣赏她刻意崭露的惹火身段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琥珀放下酒杯,伸手摆弄垂入沟壑的吊坠,前倾的身子又晃了晃,神色魅惑,腻声道:“既然如此,为什么人家之前邀请你,你不来呢?”
第一二九章 只有我相信
“此一时,彼一时也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时候未到,准备不够,来了怕出丑,那不如不来。”
“那今日副团长肯来赴约,所做好的准备…”琥珀转了表情,冷笑道:“就是这一杯一酒吗?”
目光流转,琥珀看向白夜飞面前,那里还摆着另一瓶酒,内中似乎还只是普通的白水,白夜飞手里拿着的也不是玉杯,仅是普通的小瓷杯,空空的瓷碗摆在一旁,与一尘不染的象牙箸相对。
自始至终,白夜飞就没有吃这里一口东西、喝过一滴酒液,酒与杯子都是自备,打一上来,就毫不掩饰地表现他的高度戒备。
白夜飞笑道:“当然不只,你没看我连手套都不敢脱下吗?省得那么老套,没喝酒却中了杯子上的毒,嘿,小说看得多还是有好处的,所谓开卷有益啊!”
他起另一只手,伸展包裹在手套中的五指,白夜飞朝琥珀挥了挥手,身子后仰,靠在椅背上,笑道:“时代不同了,现在出门吃趟饭,可不知有多不容易啊。”
琥珀坐直身子,冷笑道:“你既然那么担心,毫无信任,又何必要来?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我做准备是怕危险,这点很正常吧?上次你家婢女还拿刀捅我,我岂能不防,但小心归小心,事情总要做的。总不能怕就缩着不出门吧?而我冒着生命危险,还是特别来吃这口酒,这就是我的诚意。”
放下酒杯,白夜飞迎上琥珀复杂的目光,“酒已经喝过了,该说正事了。”
“哦?”琥珀挑了挑眉,问道:“副团长有什么指教?”
白夜飞正色道:“你抄袭我的东西,窃取我作品的事情,道个歉吧!只要你肯道歉,我就给你一个机会,重新回去。”
似乎没想到会听见这番说话,琥珀愣了愣,沉默数秒,道:“没想到…副团长这么快人快语,但你觉得,我还回得去吗?外头现在是怎么传我的,你知道吗?你觉得这是我道歉,你同意,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事吗?”
白夜飞心里当然清楚,随着自己一朝成名,特别是得到刘大教御与北静王联合认可,一夕成为天洲等级的音乐家,与自己有关的一切,都在被外界挖掘。
而琥珀之前窃取自己作品,还倒打一耙的事,自然也已宣扬开来,作为天才音乐家成长路上遭遇的首个反派,成了整个郢都的笑柄与鄙夷对象。
外头现在把整个故事,说得超级难听,琥珀已经身败名裂,而自己更知道,外头传闻里有很大一部分,是自己找人散播的消息,推波助澜而成。
这些话,白夜飞自然不会犯傻说出,只是摇头笑道:“这都不是问题,只要你道歉,我就给你重来的机会。这一切都可以揭过的。”
“副团长还真是什么都行呢。”
琥珀没有直接接话,只是笑了一声,再次举起酒杯,在娇艳的红唇前晃动。
酒香四溢,动人心魄,大波浪卷发在身后荡漾,琥珀神色迷离,散发美人微醉的风情,一双美目之中波光潋滟,笑问道:“我美吗?”
白夜飞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美!”
琥珀微微后仰,挺起胸前的峰峦,又问道:“我身材好吗?”
“呃……”
白夜飞瞥了一眼对面白腻翘挺的胸口,面露迟疑,没有立刻出声。
晃动的酒杯定住,琥珀怔了怔,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,疑惑问道:“有什么问题?”
白夜飞表情尴尬,迟疑道:“别的也就罢了,若是比身材,这里那么多美女,你还这么问我,也未免太膨胀了!”
琥珀又看了自己一眼,直接握着酒杯拍桌,酒液溅了一手也不管,瞪着少年怒道:“你那两个姘头,瘦的瘦,幼的幼,碧玉那小妮子连内分泌都失调,哪个能跟我比!”
“不是啊!还有凤老板嘛!”白夜飞一本正经地回道:“好歹也见过两回了,对着她那样的,你说自己身材好,我觉得……你的自我感觉太良好了。”
“凤、凤老板……”
琥珀一呆,想起自己私下与凤婕相会时的场景,那纤秾合度的身材,果真是当世少有,那一对尺码惊人的肉团,弹性十足,仿佛根本不受重力影响一般,呈现完美的半球,随时都会从衣襟之中爆出一般……
低下头,琥珀看向自己胸口,气焰登消,再次拍桌怒斥:“我说的是人类尺码,那些非人的东西,我们不谈她!”
“也是。”白夜飞点头,正色道:“那你自然也是一等一的。”
琥珀跟着点头,怒意敛去,拿过丝巾擦去手掌的酒液,然后将青葱一般的指头放在鼻前轻嗅,露出享受之色,吃吃笑道:“那你可知,有多少人想一亲芳泽呢?”
白夜飞扬了扬眉,“美人丽质天生,是世间稀有的珍宝,除非是那些变态的道学家,否则谁会不想呢?”
“哦?”琥珀身子前倾,胸前颤动,盯着白夜飞的双眼,笑问道:“副团长也想吗?”
白夜飞眼中一片坦荡,耸肩道:“一直都想啊!而且,还从不以此为耻。我就喜欢亲近美人,有什么呢?”
“哈哈!”琥珀面上笑意更浓,起身又给自己斟上一杯酒,一口饮下,摇头道:“你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。”
白夜飞耸耸肩,察觉对方似乎有话想说,没有插嘴打断。
琥珀放下酒杯,略微侧头,仰首望向窗外月色。
明月高悬,云雾如同薄纱一般笼罩月牙,琥珀的神色渐渐复杂。
“……女团草创的时候,我就加入了。这么久以来,人来来去去,团长也很懂得利用我的魅力,总让我出去陪笑、应酬,换取女团登台演出的机会。若是没有这些幕后的事,也不会有女团的今天。”
“可以理解。”
白夜飞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朝琥珀举了举杯,算是致意,“人生在世,无论想得到什么,都不可能不付出东西。希望女团能够有今天,不只是努力和汗水就可以的,总会有人付出代价。”
琥珀收回目光,有些奇怪的瞥了白夜飞一眼,觉得这好像不是自己预期的反应,不鄙夷、不耻笑,更多的是理所当然…
摇了摇头,琥珀自斟一杯饮下,酒意上脑,俏脸通红,眼中醉意弥漫,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,目光幽幽,仿佛看回过往,渐渐流露怨忿。
“如果这份代价,是所有人轮流付出,那也就罢了,大家的未来,大家一起抗,一起争取,谁也别怨……”
琥珀恨恨道:“但团……董珍珠当初跟我说,其他人都还只是孩子,我们有责任保护她们,让她们能正常成长……说我们曾经希望的东西已破灭,何不寄希望于将来,由她们来实现……我天真答应了,结果……最后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,就都由我一个人去做了!”
“太过分了!”
作为一名出色的听众,白夜飞给予愤怒的反应,猛地将手中木杯一掷,大吼道:“讲好了是我们,真到做的时候就只剩你一个,姓董的真他妈不是人!”
怒声雄吼,琥珀也被惊到,眼中愤怒少了几分,颇为奇怪,又瞥了白夜飞一眼,不能理解他的反应。
“怎么了?”
白夜飞理直气壮,双手撑着桌面站起,迎着琥珀视线,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,“我又不是她手下,凭什么要盲从她?我有什么不能说的?这种老板,是所有打工者的敌人,我这是发自内心的义愤!”
话说得慷慨激昂,说完却连忙俯身,白夜飞从桌脚捡回自己杯子,两相对比,显得尴尬而搞笑,当事人却浑然不以为意,举了举酒杯,,笑道:“只带了这一个,不能任性。”
“……”
琥珀简直不知该说什么,只能点了点头,本来酝酿到极点,要爆发出来的气势也削弱了几分,偏头视线朝向窗外,似乎穿透夜色,看向团中其些地方。
“这几年下来,团队发展上了轨道,那几个丫头是过得不错,不用像我们当年一样。但现在看看,她们又被保护成什么样了?就看看珊瑚,那贱货一早就不是处子了!我的牺牲,又算什么?”
白夜飞取过自带的清水,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,朝琥珀晃了晃空杯,笑道:“该秃的头,迟早要秃的,本性不坚的,怎么保护也会自己弄脏。你不用在意这个,只要尽过力,不能说未尽全功就是没用。”
“我当然不在意这个!”琥珀冷笑,“只是这几年来,所有人都觉得我放荡,觉得我不知羞耻,可有没有谁想过,为了保护这个团队,我忍了多少屈辱?干了多少脏活?她们享受了我的付出,却没人放在心上!”
琥珀越说越怒,又给自己倒酒,一口饮尽,犹嫌不够,连喝几杯,酒意上涌,不止面颊,浑身肌肤都泛起红霞。
“砰”的一声放下酒杯,琥珀眼神从幽怨转为凄厉,寒声道:“洛水诗会那次,我为了全团,陪了岑百万整整两晚,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?”
第一三十章 理解万岁
重提旧事,不等白夜飞回答,琥珀身躯陡然一震,心神仿佛回到过去,厉声道:“那家伙,根本是变态的!”
惨痛的回忆,无可遏制地涌出,琥珀面容扭曲,痛苦地闭上眼睛,声音微颤,“我后来离开的时候,满床都是血!我是被抬回来的,只有燕儿在等我,姓董的早早避开,连来都不敢来。事后整整一个多月,我连床也下不了!这就是我保护全团的代价,但有谁谢我半句吗?”
“都没有!”
琥珀猛地睁眼,眼中充斥着恨与怨,怒与不甘,“非但如此,她们还在背后说我咎由自取!说我总在河边走,早晚会湿鞋!我去她妈的!”
再一次自斟自饮,喝完最后一杯酒,琥珀将玉杯重重掷地。
一声脆响,碎片散落一地,琥珀看着少年,狠狠道:“从那天开始,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,这世上所有男人都该死,谁也不值得我再牺牲!”
话音冰冷,恨意深藏,如同对世界的控诉,一瞬间,琥珀的气质骤然一变,媚态敛去,整个人好似一座插满尖刀的冰山,漆黑的瞳孔如无底深渊,投射出的眼神冰冷而凌冽。
只是,这一切,却也让琥珀的美丽更为动人,如同一尾美女蛇,明明蕴藏着巨大危险,但那禁忌的美,却诱惑着人靠近。
“这种感觉,你不会懂的!”
琥珀冷冷说完,就要掀翻桌子,作为完结这场会面的信号,忽地一只手伸来,紧紧握住她的手腕,传来温暖。
“你……”
琥珀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,生怕自己的秘密提前暴露,但抬眼与白夜飞目光相触,还未及开口,却见他已通红了眼,神色哀戚,似被触及了隐痛,哽咽道:“我懂!”
……这什么鬼?
琥珀愣在当场,又一次如坠五里雾中,不能理解对方怎会是这样的反应?
抛开警戒与提防,白夜飞拿起玉壶,仰头张嘴便饮,任由酒液从唇边滚落,几大口下肚,脸颊陡然通红,张口便猛喷酒气。
“你委屈了!遇到那些变态,满床是血什么的,这种痛别人不懂,可我真的懂你!那真不是人干的!我…我去你老母的!”
白夜飞声音发颤,当中既有同情,更有怒火,琥珀压根就弄不清楚他这感同身受的怒,究竟从何而来?
话到一半,似乎伤感到说不下去,白夜飞举壶又狂饮几口,拉着琥珀的手,目光伤感,想要说些什么,却禁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,仰天就是一通怒骂。
“仆你们个臭街!你们家里都没有父老兄弟的吗?你们都是魔鬼来着吗?一个个仗着有点臭钱,就不把人当人看!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!”
声音悲中含怒,似诉胸中不平事,白夜飞乘着醉意,看着天上相似的明月,泪水狂流,如癫若狂,大吼道:“快乐火,钢丝球,你们放马过来啊!老子不怕你们!”
琥珀在旁完全呆掉,额头冷汗直冒,觉得气氛…好像完全歪掉了!明明是自己的痛,却为何……眼前少年,还痛过了自己?他这痛…好真实,全然不似作伪,让自己不知该怎么反应。
世上……怎会有这样的男人?
自己这辈子遇到过很多的男人,有不少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,愿意为了自己去死的,但从没有人为自己这么哭过……
不!他好像不是在为自己哭,是和自己一起哭!
就好像…他也曾遭遇过相同的事,有那么一瞬,琥珀生出一种错觉,自己似乎遇到了同行……或是同类……
……我在乱想什么……
琥珀猛地摇头,觉得自己被这小子带偏了,将手抽出,拍在桌上,强行挤出怒容,厉声道:“从那天之后,我就发过誓,这辈子再也不对任何男人抱持愧疚,这辈子也绝不向男人低头道歉。”
“呼……”
白夜飞回过神来,长长呼出一口气,从酒意中稍稍清醒,直接坐回位上,点头道:“这话的逻辑喜人,但心情可以理解。所以……你明明可以和我协商,大家平分荣耀,却选择了直接窃占?”
琥珀抬高下巴,冷冷道:“我绝不会和你道什么歉,你死了这条心吧!”
“唔……了解了。”白夜飞点点头,耸耸肩道:“那就这样吧!”
琥珀冷笑,艳容寒若冰霜,“这样是怎样?”
“就是你听到的这样。”
白夜飞挥了挥手,满不在乎,“你不想道歉,那就不道歉吧!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,也不差你一个了……你若继续这么报复社会,早晚会碰到教你做人的那个,只可惜,未必是我而已。”
琥珀的冷笑凝固,眼中疑惑流露,看白夜飞摘下手套,抹了抹嘴,扔在桌上,随口道:“今天承蒙款待,这酒的确不错,我领情了,明天就是最后的彩排,你自己记得别迟到了……一把年纪的人了,做事别耍幼稚,再死撑着不回去,我就不给你留位置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琥珀呆若木鸡,想要说什么,却什么也讲不出,怔怔看着白夜飞起身,自己脑内不断盘旋着一个问题。
……怎么……会有这样的人啊?他到底……是什么人啊?
这是琥珀完全不曾预料的发展。她根本无法想像,自己什么也没付出,甚至没有表露出半点歉意,还进行了挑衅,可一路强势的对方,居然就这么选择原谅了。
……一定有什么问题,欲纵故擒,一定是这样!
琥珀心中存着最后一丝希冀,就是白夜飞想要讨要什么好处,或是提出什么条件,之前的种种只是铺垫,这样自己便能理直气壮地贯彻想法。
然而,白夜飞什么也没多说,撂完最后一句,直接转身离开,甚至连看也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……我真的被原谅了?!
……不……不对,不能这样!
“且慢!”
琥珀如梦方醒,面上焦急取代疑惑与抗拒,大喊出声,颇为失态。
白夜飞转过身,看建琥珀的表情,皱起眉头,“还有什么事?”
琥珀迟疑一瞬,终于还是喊了出来,“小心!”
事发突然,白夜飞一惊,骤感不妙,虽不确定危险来自哪里,却本能跃起,先要离开原地。
与此同时,铺着厚实毯子的地面,骤然旋动,原本坚实的地表,一下失去硬度,如同液体般疯狂旋动,连带上头的毛毯都卷出浪涛。
随着地面旋动一起出现的,是熟悉的晕眩感!
……又、又是那帮家伙?
前次树下遇险的画面闪过脑海,但这一回,白夜飞提前跃起,足不沾地,略微削减了作用,同时体内真气自发运转,助他维持清醒。
凭藉前次经验和近些天的修练,白夜飞凌空踏出飞云步,在二元真力支持下,硬生生凌虚踏空,挪移数米,避开了地面旋转的范围。
数息之间,剧烈的地面旋动,在房中央显化出一个漆黑的深洞,将本来位置的桌椅吞噬,更通过坠入其中的地毯,拉扯周围的摆件。
事发一瞬,琥珀抢先扑向房间一角,避开地毯覆盖范围,更抓住厚重的红木家具抗拒吸力,避开了危险。
白夜飞也想照办,足踏飞云步,要落向另一角,但脚还未落地,又是一阵天旋地转,凌空一只大手拍来,隐藏的敌人趁机发动了攻击。
掌未到,腥臭气息扑鼻而来,让人头晕,赫然还是一记毒掌,同时掌风呼呼,出手之人的功力更在白夜飞之上,这样还要趁势偷袭,摆明要不择手段将人或或擒或杀,不给他半分机会。
之前千算万算,白夜飞委实不曾料到,琥珀会暗中勾连膻根道宗,祸起萧墙,心中懊悔不迭。
这一掌的威能,白夜飞自知挡不住,偏偏身在半空,已近力竭,即便是飞云步,也没法在助己腾挪闪转。
白夜飞开始懊悔,自己的攻击手段实在太少,明明陆云樵早都提醒过,自己却没能准备好,觉得可以缓一缓,等庆典结束再说……
可恶,拼了!
事到临头,懊悔无益,白夜飞瞬息之间,平息心情,压下杂念,拚命运转真气,注入右掌,举臂便挡。
来袭者反应更快,毒掌一偏,在白夜飞架势摆好之前,绕过他出掌方向,拍在他臂膀之上,白夜飞身子一颤,只觉剧痛袭来,精神涣散,失去了抵抗力。
黑衣汉子变掌为爪,五指如同钢铁,捏住白夜飞骼膊,与他一道落地,透过五指注入毒力,要消解他的一切反抗。
指力一发,腥臭扑鼻,中人欲呕,白夜飞骼膊一痛,感到有股腐蚀性力量正在透入,而体内易筋经自发运转,助己醒神,手臂上发出微光,抗拒毒力侵入。
“快三元的易筋经?”
来袭的黑衣汉子脱口惊呼,更发现白夜飞体内真气滚滚,力抗自己灌入的毒素,直接将毒力化解,更带动生机勃发,支持白夜飞在头晕目眩中,维持最后的一丝清明。
理应手到擒来的对像,挨了一掌,竟然还能挣扎,黑衣汉子着实诧异,扭头看向琥珀,喝道:“这家伙都快三元了,你提供的资料,可不是这么说的!”
地面的黑洞已经不见,满脸惊惶的琥珀站起身子,焦急道:“我改主意了,千万别伤他!”
“哈哈哈!”黑衣汉子狞笑道:“哪里还由得了你?你以为我们是你手下的婢女吗?不过,还是要多谢你给我们提供机会,要是没有你,我们也没那么容易进……”
话音未完,黑衣汉子瞥见白夜飞眼中迷乱不见,正冷冷看来,左手一抬!
第一三一章 最差劲的人
与白夜飞的冰寒目光一触,黑衣汉子知道不妙,急忙回头,正要应对,却见眼前金芒骤闪,他连忙松手,想要抽身躲闪,却为之晚矣。
白夜飞左掌射出的金虹,看似直取黑衣汉子面门,半途却弯折变化,划出多道金丝,转眼化为天罗地网,全方位封锁对方,落在其身上,顺着肢体延展,将之牢牢困住。
黑衣汉子拚命挣扎,却感觉自己发出的力量,都如泥牛入海,消散不见,完全挣不脱金丝束缚,瞠目喊道:“捆金索?你怎么会……”
易筋经配合甲木精气,迅速驱散体内毒劲,白夜飞看着黑衣汉子,冷冷道:“那傻婊新申请下来的,我趁她睡着,从她内衣里偷拿出来。我只是缺乏攻击手段,不是没脑子。”
“你!”黑衣大汉怒喝一声,又挣动起来,试图摆脱束缚,双掌之上隐隐浮现绿芒,逼出毒力,试图影响白夜飞。
只是,捆金索加身,三元之内,毫无反抗之力,黑衣大汉所做皆成徒劳,唯一庆幸的,就是姓白的小子没有强力攻击手段,自己又身着甲衣,纵不得脱困,却还有机会!
照道理说,应该是这样没错的,可还没等黑衣大汉想出破解之法,白夜飞就陡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,直刺他胸膛。
……血魂匕首?!
黑衣大汉这一惊非同小可,更想不出教中法器如何会落在这小子手里,来不及动作,就被重重捅中。
一声脆响,金铁相交,贴身甲衣挡下匕首,黑衣汉子先是一愣,随即大喜。
血魂匕首坚不可挡,却需要每三日以血祭炼,才能维持锋芒,姓白的小子肯定没有这么做,使得匕首锋锐大不如前!
一击没能得手,白夜飞不惊不馁,鼓劲再催,更运起黄三所授心法,以火劲增加力道,手臂重重一捅,匕首上隐隐闪过赤红,突破黑衣汉子的护身甲衣,直直没入胸口。
刺痛传来,打断黑衣汉子的念想,白夜飞继续发力,使劲将匕首往下拖拽,鲜血奔涌而出,长声惨嚎之中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贯穿胸腹,其中内腑脏器,伴随大量污血滚现。
“一、一起回归真神的怀抱吧!”
开膛剖腹,黑衣汉子知道此番必死无疑,再无侥幸,嘶哑着一声吼,发动最后手段。
伤处和内腑的大片血肉,高速蠕动起来,如同千百虫虫,就要往外喷发,捆金索上强光绽放,道道金线与锐芒化作囚笼,将黑衣汉子笼罩其中,半点也碰不到白夜飞。
黑衣大汉眼中闪露绝望,却只能发出呻吟,全身血肉蠕动变形,尽数化作血虫,首先将他皮肤、筋骨吞噬,白夜飞脸色一变,放开匕首后退。
瞬息之间,黑衣汉子失去人形,化作一团血肉之虫聚拢而成的赤红虫团,在逐渐黯淡的金芒包裹下,嗡嗡飞起,高速往窗外而去。
白夜飞连忙一弹指,一点不起眼的微弱红光,投入虫团之中,与之一起破窗飞出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血虫团远去,连带血魂匕首也被带走,白夜飞惊险过关,一下全身瘫软,手足无力,却还是强自镇定,维持着冷酷神色,走向琥珀。
天洲之上,若想在音乐上有所成就,都需要身负修为,但并不是每个音乐家都是能打的。
许多音乐家的修练,都只是单纯追求修为,能够催动那些特殊的乐器,弹奏专属的曲目,并不善于争斗,就如翡翠那样,空负修为,实则毫无战力可言。
琥珀本以为白夜飞也是这样的,压根就没想过他这么能打,居然能将那些穷凶极恶的邪教徒都杀退,这点恐怕连金大执事都做不到。
看着白夜飞朝自己走来,相貌俊秀,却不再是那个脸笑眯眯,亲切和善的人,他阴沉着脸,眼露凶光,慑人心魄,琥珀吓得身子剧震,止不住地颤抖,惊叫道:“别杀我!”
白夜飞不言不语,沉默走到琥珀面前。
琥珀想退,却无处可退;想逃,却无路可逃,眼神惊惧益盛,双手交叠身前,似是想要抵挡什么,音量也越来越尖锐,却被一记耳光重重掴在脸上,直接把她打懵,停止了尖叫。
“啪!”
白夜飞闪电出手,抓着琥珀衣襟一拽,两条纤细的吊带直接被他抓断,失去支撑的衣裙立刻下坠,裙身被丰臀卡住,上半截却直接滑落,露出她只裹着短肚兜的丰满半身。
琥珀的衣内,裹着一件水红色的锦缎肚兜,相比正常样子,少了下半截,也没有绕过脖子相系的细带,只用银色细带在雪白的背后系拢,勉强兜住一双沉甸甸的肉团,浑圆曼妙的峰峦曲线,尽数勾勒出来。
饱满滑腻的白肉,不堪束缚,溢出肚兜上缘,形成又一抹诱人曲线,在肚兜表面,以金线锈成的对称花纹衬托下,倍显诱惑,引诱人探索那只差一点就会露出的嫣红。
半截短肚兜,堪堪遮住峰峦下半,纤腰与美背尽数显露,性感之至,但在当前情势下,琥珀全然没有心思卖弄性感,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展露身躯,却无疑是最为惊恐的一次,从没有哪一刻,她觉得自己那么危险,分分秒秒都会身首异处。
“啊!”
琥珀一声尖叫,本能用手遮住胸口,瞥了一眼白夜飞,见他怒气不见,眼神更加冰冷,顿时不敢再出声,微微挪开视线,猛吞口水,以为他就要施暴,却完全不敢反抗。
“给了人机会,立刻就被人打脸……”白夜飞冷冷问道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?”
“我……”琥珀连忙摇头,颤声道:“我不认识这些人,那都是……”
啪!
白夜飞直接又一记耳光,打断了琥珀的分辩,掴得她脑袋一歪,鲜血从嘴角流下,唯有强忍着不敢吱声,生怕惹来更多的暴力。
“啊啊啊啊!”
后方传来惊叫,被这边动静吓到,焦急赶来的燕儿,已站在门口,惊惶喊道:“你、你在干什么?”
白夜飞回头,冷冷瞥了燕儿一眼,一言不发,燕儿惊怒交加,喝道:“快放开小姐!”
……别!
琥珀心知不妙,却什么也没法做,甚至不敢开口解释,眼睁睁看着燕儿冲过来,乱拳打向白夜飞护主,而白夜飞居然就任由她动作,不加以反抗。
……他……
琥珀看着燕儿踢腿挥拳,狂打在白夜飞身上,后者面无表情,虽然遭到殴打,却既不发怒,也没有其他反应,心头蓦地生出寒意,感到极端危险,嘴唇蠕动,微不可查地喊了出口。
“不、不要。”
琥珀的声音,被燕儿疯狂的攻击掩盖,白夜飞看着身前的两个女人,冷冷哼了一声。
“闹够了!”
闪电伸手,白夜飞抓过燕儿的头发,猛地一扯,惨嚎声中,燕儿的头被拉到旁边,再重重被往下一按,直接将她的脸,撞向失去地毯覆盖的地板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地板破裂,生生多出一个洞,燕儿的头整个埋入其中,再没有声音,手足和身体也一下定住不动,整个人如同失去动力的破碎娃娃,软趴趴地趴在地上,脑袋深埋坑洞。
“啊啊啊啊!”
琥珀一声尖叫,看着燕儿身体扭曲,趴在地上,好像一条死去的虫子,直接吓得哭了出来。
白夜飞回过头,“女人自作聪明,很让人讨厌,我今天感受已经很不好了,还要再听一个女人以为聪明,唧唧歪歪的,你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吗?”
冰冷的目光,如同利刃般刺来,琥珀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冰窖,身体僵硬,却在对生存的渴望中,得到一股力气,支撑着开口,啜泣道:“知……知道。”
“很好。”白夜飞点头道:“很好,要是让我再听到一句假话,接下来碎的,就是你的脑袋,知道了吗?”
琥珀用力点头,“知道,知道!”
白夜飞问道:“你是怎么和这些家伙联络上的?”
琥珀低头,颤声道:“他们……他们是张扬的同伙。张扬生前威胁过我,我想撺掇你对付他。他死后不久,那些人又找了上来,要我们配合他们………找寻圣女。”
白夜飞冷哼一声,想起了这件事,琥珀则身子一颤,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中惊惶,迟疑片刻才胆怯道:“排练开始之后,姓……团长不肯让我回去,我没办法……就委托他们,帮忙处理你……”
“哦?”白夜飞冷笑道:“你找他们把我干掉?”
“没有,真没有!”琥珀连忙摇头,“只是要他们逼你服软,他们说会有办法让你服服帖帖,不再是我的威胁。”
“呵!”白夜飞盯着琥珀,目光讥讽,“说得不错,那你知道,他们要我服服帖帖去干什么?”
“他们没说,但……”
琥珀身子后缩,低声道:“但应该是把你交给一些富婆,充作玩物。你年轻有名,才华洋溢,样貌不俗,很多富婆都愿意砸钱让你成为禁脔的。这样的话,你也只能对他们言听计从了。”
“蠢材!”白夜飞冷笑一声,“什么富婆禁脔?他们是想利用我提供机会,在庆典之上直接刺杀北静王!”
“什么?”琥珀惊得魂飞天外,没法接受刚刚听到的东西,脑子里一团乱麻,喃喃道:“他们……怎么可能那么大胆……不……”
“可惜事实就是如此,一群邪教徒,你觉得他们什么不敢干?”
白夜飞冷冷道:“如果他们得手,你们就是同党,到时候就算跑到天尽头,也未必有你们的活路!”
“怎么……怎么会……”琥珀面色苍白,知道自己犯下大错。
白夜飞又扬起手,琥珀惊吓欲躲,却无处可躲,只能扬起头,颤声哀唤:“我错了,别!”
美人声音呜咽,浓密的睫毛颤动,美目之中,半是惊惧、半是祈求,梨花带雨的娇弱样,颇能激起男性的保护欲。
这一瞬,琥珀的身形本能蜷缩,雪腻的肩头收缩颤动,双臂夹在胸侧,双手交叠,似乎保护自己,恰好将胸前托起凸出,显得更加挺翘,好像一对白梨,不住颤动,随时都会从肚兜中跃出,格外性感。
两相叠加,白夜飞心头一热,外加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知晓是这边的动静引了人来,当下瞪了琥珀一眼,道:“再发生一次这种事,你就后悔莫及!”
“不敢了!再也不敢了!”琥珀连连摇头,颤声回答。
白夜飞放下手,回过头看向敞开的房门,几名保安已经赶到,望向这边,看着自己和衣衫不整的琥珀,目瞪口呆。
而在他们身旁,碧玉也已经赶到,相比旁边惊愕的保安,少女眼中更多了几分怒意。
这般场面,乍看之下,任谁都会以为是白夜飞逞凶施暴,只是不知房中地上却为什么会多了一个大洞。
白夜飞也不出声,直接瞪了一眼,众保安纷纷一声不吭,表情讪讪,直接转身离去,屈服在淫威之下。
只是,这一招对碧玉并不好使,她反而抬起头,怒瞪回来,刚要开口斥责,白夜飞却抢先动作,三步并两步靠在她身边,低声道:“想想你的同胞,想想你的大业,如果你暴露了,谁来替他们翻身呢?”
“……”
碧玉闻言一呆,气到全身发抖,到嘴边的斥责,一时说不出口,看向白夜飞的眼神,如同看到恶魔,跺脚怒道:“你这人为何总是如此卑劣!”
白夜飞笑道:“你如果看不过,晚上可以不要来的。”
碧玉又一下跺脚,却无可奈何,只能低声答道:“有人现在要见你。”
……是那帮乱党?
白夜飞心中恼怒,想抱怨自己怎么总惹这些麻烦,好不容打发邪教徒,反贼又找上门来,却忽然想起一事。
那些邪教徒,要让自己刺杀北静王,若是自己坚持不从,他们又得让自己就范,会用什么办法?
“阿白!”迟疑间,翡翠匆匆赶到,看到他站在那里,连忙问道:“没事吧?”
猛地回神,白夜飞看见翡翠,陡然意识不好,惊呼脱口而出。
“洁芝!”
第一三二章 一切靠自己
作为女团的候补生,洁芝兼职颇多,任务繁忙,看不到前途,更谈不上什么住宿条件,是住在十几人一间的大通铺里。
夜色已深,其他人都已入睡,洁芝独在小桌中,点着一盏油灯,趴在书桌前,正伏案写着什么。
少女的姿势颇为慵懒,前胸直接压在桌上,以挺翘的峰峦作为支撑,双手伸在前面,一手持币,一手按压,写得甚是专注。
灯光昏黄,洁芝毫不在意,面前放着一叠纸,压住一角,眼睛半睁半闭,近乎不看,下笔飞快,默写着文字,左侧还叠着七八张写满的纸页,积在一旁。
正写得专心,洁芝一连写了小半页,这才停下笔,微微直起身子,想要伸个懒腰,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。
强烈的眩晕袭来,昏黄灯光在眼中晕成一片朦胧,洁芝惊呼一声,手中的笔坠下,底下坐着的椅子,连同面前小桌,一起高速旋转起来。
地面旋动,如同化作流体,形成一个漩涡,就在洁芝的正下方,桌子被卷得倾倒,她连同身下椅子一起被吞噬,只余下一个漆黑的空洞,深不见底。
桌上的纸张飘在半空,飞旋洒落……
◇ ◇ ◇
“发生什么事了?好端端的,怎么跑一个大洞出来?”
“没感觉地龙翻身啊,怎会凭白出个洞?听说有人掉下去了!”
“好像……就是洁芝啊!”
练习生的通铺外,被女练习生们尖叫引来的保安与乐工围成一团,看着房中莫名出现的大洞,指指点点。
众人不知内情,各种猜测稀奇古怪,白夜飞站在人群之中,面色铁青,双拳捏紧,身旁翡翠也苍白了脸,低呼道:“怎么会这样?”
白夜飞心中有数,这是牵制自己的同步行动,那边与琥珀一起发动,要拿下自己,拿下之后,自然是各种精神控制手段,而若效果不好,就拿洁芝当人质,逼迫自己就范。
自己千算万算,早防了这些疯子一手,却没想到琥珀铤而走险,勾结外人来对付自己,里应外合之下,就连王府派驻在乐坊的卫兵都没有防住。
“真是那群邪教徒?”翡翠满脸焦急,拉着白夜飞的手,低声问道:“不是说膻根道宗已经被剿灭了?怎么还有人剩下?而且怎么还敢动手。”
“唉……”白夜飞叹道:“早知所谓的全灭,都是障眼法,那群邪教徒不会这么容易死干净的。就是没想到……他们全是疯的,刚被打击处理,不远避蛰伏,立刻就要反扑,还拿我这边当突破口。”
翡翠惊道:“他们本来计划是同时抓住你和洁芝,洁芝的用处是拿来威胁你。可现在没有拿下你,计划等于曝光,握着人质也没用了,那……洁芝会怎么样?”
白夜飞一怔,心道确实如此,洁芝恐怕危险了,一跺脚道:“不行!不能拖,必须设法救人,否则就来不及了。”
翡翠担忧道:“官兵会帮忙救人吗?要是有那些王府侍卫帮忙……”
白夜飞顿时迟疑,正要开口,董珍珠已匆匆赶到。
身为团长,在庆典登台前出事,董珍珠的压力如山大,表情凝重,低声道:“我刚刚和驻守胡同的官兵队长谈过,那边对于邪教还有人手潜伏郢都,甚至敢对我们动手,相当震怒,说会立刻处理的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翡翠大喜,白夜飞却面色一沉,道:“他们说要怎么处理了吗?”
董珍珠摇头道:“那边没说,只说会传消息回去,让人处理,同时告诉我们不要受影响,抓紧时间排练。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就是生辰庆典,天子已经到了,届时必会出席,我们肯定会在御前表演,什么事都等这之后再说了。”
“怎能这样?”翡翠倒抽一口凉气,惊道:“他们的意思,不就是不会立刻去救人?那洁芝要怎么办?人命关天啊……”
白夜飞毫不讶异,淡淡道:“如果会在乎人命,那就不是官兵了。找他们没用的,”
董珍珠目光闪烁,酥胸起伏不定,打量白夜飞一番,见他好像真的很平静,自己却更为心惊肉跳,“那……我们要怎么办?你有什么打算?”
翡翠皱眉问道:“什么意思?能有什么打算?”
白夜飞笑道:“当然是问庆典上的演出怎么办了,时间已不足两天,不管洁芝怎么样,大家的日子总还是要过。要是庆典表演弄砸了,往轻了说是御前失仪,往大了说就是欺君,下场可不会好。”
翡翠一呆,不禁怒道:“人命当前,这时候谈什么演出?更何况,洁芝也是演出的重要成员,少了她……”
董珍珠心头发怵,避开翡翠和白夜飞的目光,低声道:“不管怎么样,洁芝不在了,她的位置需要有人顶上,你怎么看?”
白夜飞冷笑道:“我又不会唱,你让我去顶吗?让琥珀上吧!”
翡翠目光圆瞪,一脸愕然,不能理解白夜飞为何会替琥珀说话?这两人不是势如水火吗?
心中疑惑,翡翠又见董珍珠眼中一亮,虽然没有露出笑意,整个人却一下轻快起来,如释重负,心头不禁一凉,知道董珍珠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。
可……如果真用琥珀取代,那没了利用价值的洁芝,还有谁会在乎?庆典结束之前,恐怕谁也不会再去管她。
翡翠握紧白夜飞的手,心中不宁,却发现他手也在微微颤动,登时错愕。
“你同意就好办,我去找琥珀商量。接下来加加紧,进度一定能赶上。”董珍珠点点头,又匆匆离去,去寻琥珀。
翡翠看着她背影消失,连忙看向白夜飞。
“你别怪她……她身为团长,自然就得以全团的利益优先。”
白夜飞道:“现在,王府的人盯着表演,还事涉天子,一个不小心,大家都要倒霉,一切也由不得她作主。这种事……就算找王府的人帮忙,也要找上头能管事的,这些官兵、侍卫不会理我们的,也没必要费功夫了,来不及的……你好好配合她,把排练做好吧。”
翡翠点点头答应,抬头看着这个小男人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当然……是想办法救人了!”白夜飞斩钉截铁道:“什么狗屁表演,难道比洁芝还重要?你们继续排练,我去救人,一定会把洁芝带回来!”
“阿白!”翡翠连连点头,如同小鸡啄米,眼中情意浓得化不开。
搂起翡翠纤细的腰肢,嗅着她淡淡的香气,白夜飞心中无声叹息。
自己真是精神分裂……明明才和洁芝宣示过,接下来只做该做的事情,不惜牺牲!言犹在耳,这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宣告。
膻根道宗无疑就是一群疯子!然而,一群有力量的疯子,从来就是世上最难搞的家伙。
始终紧盯北静王庆典,定有重大图谋,而既然敢盯着这么大的目标,要搞大事,实力必有依仗,自己一个三元没有的弱鸡,还妄言救人,这根本就是想自杀,理智上来说,等到庆典之后,借用王府力量,才是最合理的选择。
但……
白夜飞觉得,如此抉择的自己,感觉……还不错。
回想起来,自己经手的女客户很多,情浓意切的时候,不知许过多少承诺,更不知骗了多少女人为自己不顾一切,可自己却好像从没为谁豁出去,干过点什么……
如今……可能就是因果轮转吧?终于轮到自己为了某个女人,不惜代价,豁出去干一回!
白夜飞摇了摇脑袋,把杂念压下,正要说话,却猛地一怔,脑中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,似乎曾在什么时候、什么地点,自己也曾为了一个女子,这么不理智地硬干过。
……奇怪,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?印象中,根本就没有这种事……
无论怎么想,怎么搜寻记忆,白夜飞完全找不到这样的回忆,不知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?
听了白夜飞的话,翡翠紧紧握着他的手,衷心欢喜,却又有几分惆怅,但仍紧张道:“就你一个,要怎么从那些邪教徒手里救人?听说,他们有七元的祭司,还有更厉害的大祭司,说不定都地元了!这……哪是你惹得起的啊?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只能走着看了,如果真不可行,我也不会硬来的,相信我吧。”
翡翠点点头,松手退开两步,白夜飞看周遭场面仍乱,正要偷偷离开,碧玉却一步横跨过来,挡住了路,压低声音,慎重道: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没想到碧玉会在这节骨眼上跑出来,白夜飞的火气一下爆开,“太烦人了!这时间我什么狗屁人都不见,你就不能多长点眼色?挑这时候来烦我?赶紧把人打发走,干好你的事去!别一天天……”
心中怒气颇重,白夜飞连珠炮似的骂出来,碧玉被骂得表情尴尬,正不知该如何是好,一个声音从旁边截入。
“哇,白小先生好大身价,还没御前表演,就已经睥睨天下,什么人都是狗屁了!”
声音和语气熟悉异常,白夜飞先是一愣,随即大惊,连忙转过身去,赫然见到宋清廉站在不远处,目光冷冷扫来……
第一三三章 有些东西不能忍
“宋爷!”
万万没想到,会在这时候看见宋清廉,白夜飞按耐下心头焦躁,连忙赶了过去,朝宋清廉深深一礼,感谢道:“不好意思,不知是你到了。我能有今日,多亏刘教御与宋爷,岂敢忘怀?方才言语冒犯,还请宋爷见谅。”
口中道谢,白夜飞心中困惑,发表会成功后,自己专程拜访太乙真宗,想感谢刘辩机和宋清廉,但几次上门,那边都只是收了礼,连面都不让自己见一次,态度堪称诡异。
没有了太乙真宗的支持,自己一步登天的传奇,犹如空中楼阁,白夜飞如何不晓得厉害,只是摸不准太乙真宗的态度,不知从何着手而已,却不想一转头,宋清廉竟亲自半夜登门,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拜访时间,究竟是什么意思?
宋清廉摆摆手道:“不关你事。我来了一阵子了,在会客厅坐了半天也见不到人,还想说这边架子好大,但过来看了才发现,你们这团真算事多,几下子就整出一堆事来。”
白夜飞又行了一礼,道:“真是抱歉,怠慢宋爷了。这边突发有事……”
“算了吧!”宋清廉摇手道:“客套话就别说了,我不是来讨谢的,是有件东西要交给你。”
“给我?”白夜飞疑惑。
宋清廉也不解释,直接从怀中一个盒子递过来,白夜飞颇为讶异,更不解宋清廉怎会无缘无故跑来给自己东西,还急得连天明都不愿等,“该是我谢刘教御和宋爷的,怎么能反过来收礼?”
“不是我要给你。”宋清廉摇头,“是师父让我带来的。”
“刘教御?”白夜飞更为惊诧,自己之前送去的礼物,宋清廉的那份是收下了,可送给刘辩机那份,几次都被退了回来。
不见面,不收礼,自己本以为人家要和自己划清界线,一直纳闷自己到底是哪里行差踏错,得罪了老人家,没想到他转头又要弟子给自己送东西来。
难道……这不是什么好东西?
白夜飞心中迟疑,面上却不显,只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,单膝跪地,向天敬礼,谢过刘教御,这才伸手要接盒子。
宋清廉将盒子收了收,正色道:“且慢!东西给你之前,得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白夜飞心头一震,天下从没有白给的礼物,这下终于要提正格的了。
宋清廉道:“若有一日,你功成名就,你会否尽一己之力,回馈你的血脉同胞?”
白夜飞暗自皱眉,不解同胞就同胞,为什么还要加个血脉?
仓促之间,没有头绪,白夜飞微微一笑,坦荡道:“刘教御和宋爷于我有大恩,我宁愿不要礼物,也不愿意对你们撒谎。”
宋清廉眼神一厉,冷笑道:“话讲得动听,但你这么说,难道你对同胞没有回馈之心?”
白夜飞道:“天下人管天下事,而我非天下人!谁有恩于我,我必偿还,至于其他人……我管不到!大是大非不论,在我这里,只谈恩仇。”
宋清廉神色稍霁,沉吟道:“唔,独善其身吗?在这年代,倒也不能说错,有恩肯定是要还的……有恩必偿,人品也算过得去了。”
白夜飞道:“大丈夫于世,自当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,自己的恩仇尚不能了结,狂言什么天下家国?被这些东西束缚,太无谓了。”
“快意恩仇,也不错。”宋清廉点头,看着白夜飞的目光变得锐利,审视而来,“看来你只是个小男人,又或者……你平常过得很压抑啊!”
白夜飞微微仰首,笑而不语,宋清廉摇了摇头,对听到的答案不算满意,但横竖本来的期待就不大,勉强也算过关了,当即扬手,将盒子扔了过去。
白夜飞接过盒子打开,直接就愣住了。
“……这?”
盒中一道冷光绽放,沁人心肺,白夜飞心中一喜,瞬息之间,冷光黯淡,显露盒中真容,赫然是一枚紫宝石戒指,上头镶嵌的紫色宝石,足足有指头大小,更有隐隐电芒在戒指表面,这不光是奢侈品,而是一件法器。
凭白得到一件高价礼物,本该心满意足,但这枚戒指却非是完好,宝石大半焦黑,烧得跟炭一样,金银打造的戒托上,有熔蚀扭曲的明显痕迹,不知道是过载自毁,还是被烈焰焚烧过,明显损毁严重。
看着这枚半毁的戒指,白夜飞心头诧异,不知该怎么解读,更不晓得这是对方的善意?还是警告?
戒指之中,似乎依旧蕴藏不凡力量,非是坏得彻底的垃圾或样子货,若是能激活,说不定还能有些威力……如此想来,戒指的真正价值还挺不好判断……
白夜飞一时迟疑,不知该怎么回应,宋清廉看出他的想法,解释道:“别以为东西有损伤就是烂货,这枚普化宝戒,是我师父过往长年配戴,用以荡魔涤邪,战绩彪炳。”
……刘大教御亲用的?
白夜飞这一惊非同小可,盒中这件可不是普通的二手货,倘若只是饰品,那也还罢了,但刘辩机长年配戴的法器,哪怕损坏,也意义非凡,这形同前辈赠与半生所持的宝剑,有传承意义在里面。
自己与刘辩机素昧平生,不过一曲之缘,送来这么重的礼,是什么意思?自己甚至不是太乙真宗之人,这么具有传承意义的动作,未免……莫名其妙了?
“你不用想太多!”
宋清廉没好气道:“戒指虽然损伤,但其中灵气犹存,还能够发动一些内建的基本术式,你一夕成名,震动天下,也不知道惹了多少红眼,我……咳!师父听说你得罪的人不少,就说把这东西给你防身……我也觉得给你这个太贵重了,但谁让我们手边没其他适合的呢?”
听到这个解释,白夜飞顿时安心不少,特别是最后那一句,明摆着就在说“你不配拿这戒指,但没更适合的,将就一下吧”。
与此同时,陆云樵也赶到现场,听见宋清廉的话,瞥了一眼戒指,神色震动,猛朝白夜飞使眼色。
白夜飞会意,对戒指的贵重程度又看高一层,双手捧着盒子,屈膝就要向宋清廉叩拜道谢。
宋清廉一把将人拦住,神色满意,“大礼什么就算了,我们不讲这套。你好好研究戒指,日后……别辜负我们的期望。好了,我先走啦,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,再来找我吧!”
看宋清廉转身欲走,白夜飞陡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膻根道宗高手如云,只靠自己一个,要怎么救人?就算拉上陆云樵,十有八九也是送菜上门。
偏偏,此事还得瞒着团里和外头的守卫,就算想去找徐大太监,或者求丐帮那伙人,现在又上哪找人去?
刚才口中安抚翡翠,自己心里其实根本没底,想不到瞌睡真有人立刻送枕头,太乙七子名震天下,若能拉来宋清廉,事情就有一线曙光了。
连忙抓住宋清廉衣角,白夜飞喊道:“宋爷!”
宋清廉回身,“怎么?”
白夜飞再次躬身下拜,“我现在就有急事相求,还请宋爷帮手!”
宋清廉一挥手,气流涌动,宛如无形之手,硬生生将白夜飞下拜的势道阻住,没好气说:“我临走说句客套话而已,你还真顺杆子爬上来?而且还是立刻就有事找,你这人也未免太不客气了!”
白夜飞啼笑皆非,想说这话哪有当着人面的讲的?你说完客套话,又当面出尔反尔,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不客气?
“宋爷,这事真要靠你帮手!”白夜飞忙拱手,“你也看见了,团里有个练习生被绑架,没有人肯援手,我只能请你相助了。”
“事情我大概听说了。但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宋清廉冷笑道:“你刚才不是说得很漂亮?又不是天下人,管那么多事干什么?邪教绑了人,自然有官兵去救,你等着就是了。”
“呃……”白夜飞迟疑片刻,凑近低声道:“被绑的,其实是我没过门的妻子,他们绑去是想威胁我的。”
“你……未婚妻?”
宋清廉猛吸一口凉气,眼神跟着亮了起来,同样压低声音道:“长得怎么样?正不正?胸大不大?不正的话,要不别救了,正所谓:天涯何处无芳草,扔了正好另外找!”
白夜飞被这话给说得够呛,想不到堂堂的太乙七子,非但不是道德楷模,还距离禽兽只差一套衣冠了。
然而,转念一想,那日宋清廉当众让凤婕难堪,这倒真是人家的一贯作派,压根没想过要藏的。
白夜飞心念急转,换了个说法,“你见过的,就是那天献唱的女子。”
“啊,那个?是她被绑走了?”宋清廉神色大变,惊道:“那怎么办,她不在,你的繁华唱遍……岂不是没得唱了?”
“这个……”白夜飞显得尴尬,“宋爷你既然说不关我事,让我别管,那我也没法,实在不行,到时候……只能我上台唱了。”
“你唱什么鬼?你写歌可以,唱就算了吧!”宋清廉大怒道:“该死的邪教混子,这么重要的人也敢绑?想害老子没戏听?一群跳梁小丑兼神经病,搞事居然搞到老子头上来了?这个不能忍!”
第一三四章 追迹红虫
猛一跺脚,宋清廉双拳紧握,眼中怒火熊熊,拍了下白夜飞肩膀,“你放心,这事我会留意的,等一下我就出去找消息,一定帮你把人找回来,你就在这里祈祷吧。”
宋清廉说完,急着要走,白夜飞赶忙拉住,“宋爷,不用去找消息了。”
宋清廉回身,“哦?”
白夜飞低声道:“我知道那帮疯子在哪里,只是要请宋爷带我去救人。”
“你知道?”宋清廉讶异,扫视过来,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白夜飞道:“我有追踪秘术!刚刚他们不止绑了洁芝,还想绑我,被我逃掉,我趁机把饵放出去了,只要顺着去找,一定能找到他们。只是这秘法必须由我亲自追踪,可……这里的官兵,恐怕不会轻易放我出去。”
宋清廉讶然道:“你要亲自去救她?”
刹时,白夜飞有些迟疑,又一次问自己会否太冒险?但这念头一闪而过,立即便点头道:“当然!”
“不错!”宋清廉眼中闪过异彩,微微颔首,“你这人倒也有些优点,都交给我吧!”
“还请宋爷稍等,我去交代一下。”白夜飞转头,遥遥看向翡翠,正要开口,翡翠笑了笑,用唇形无声说话。
‘去吧!’
这边才搞定,陆云樵主动走了过来,笑道:“什么都别说了,洁芝也是我的朋友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白夜飞精神一振,虽然两人加一起就五块半,去跟膻根道宗硬碰硬,就算不是白送菜,也是送白菜,但自家搭档义薄云天,锐身赴难,却还是让心头一暖。
“这枚戒指你先戴上,等下说不定有奇效。”
陆云樵指着盒子,低声道:“在各种自然元素之中,雷系的威能最强,相关功法也最难练,相关的装备法器更是稀少,不是价格奇高,就是有钱也买不到,刘教御送你这个,真是莫大人情。别看东西是坏的,但正合你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白夜飞皱眉道:“二手次货配渣男,相得益彰?”
“你应该还没暴露到那种地步。”陆云樵摇头道:“你修为太低,给你高级货,你也用不了,这个就正合适了。”
白夜飞点点头,打开盒子将戒指戴上,依照陆云樵的指示,将精神投入其中,在戒指上留下自身烙印,正式把戒指的所有权收过。
匆匆做完,还来不及用神念读取戒中讯息,得到使用方法,戒指上黯淡焦黑的紫宝石就隐隐放光,表面跃动的雷芒向外扩散。
白夜飞感到一股轻微的电流,从戒指上传来,顺着手掌、胳膊,流向全身,所过之处,都被电得一阵酥麻,神念随即逸散,从戒中脱离,护身力量本能运转,将电流压下。
“这……”白夜飞被电得嘴歪眼斜,想说难道戒指彻底损坏,开始攻击持有者?
甩了甩手,白夜飞试图弄好戒指,可电流依旧从中流出,他正想请教陆云樵,宋清廉已走了上来,直接解释道:“没有坏,这是普化宝戒自带的恒定效果,可以持续轻微放电,佩戴者需要持续运功抗衡,长此以往,就会变成习惯,非常有助修练。”
“哦……变种的寒玉床啊!理解。”想起神雕侠侣的设定,白夜飞心领神会,连忙点头。
宋清廉道:“这种强迫修练的策略,最早是给一些因伤致残,修练之途断绝的人使用,是他们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办法。”
……这东西,要是早点到手,倒是可以给碧玉,她那时候用得上。
白夜飞的第一反应,就是想起自己认识唯一丹田有损,前路断绝的碧玉,可转念一想,她现在已经用不上了,这个功能等于浪费。
……不对!
白夜飞陡然醒悟,察觉当下最需要这件东西的人,就是自己!
先前认识不清,为了救人,将突破后那口关键元气渡人,很可能就是自己如今不能突破的关键,而这枚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戒指,简直就是自己的及时雨。
……真巧,本来还在想去哪里找这种宝贝,这就有人送上门?
白夜飞欣喜不已,却随即又意识到另一种可能,皱眉看向宋清廉,想说巧合以外的另一解释,就是人家一早知道自己身体出了状况,才选择这么一件损坏又意义非凡的东西作为礼物。
要不然,太乙真宗家大业大,为什么非要送一枚破损的戒指?
但……宋清廉又是怎么知道的?
白夜飞隐隐有猜测,却不能确定。
宋清廉继续说明道:“除了有助修行,恒定的轻微放电,还能克制邪祟,只要戴着,寻常鬼物就不能近你身。除此之外,这枚戒指还能发动三道雷法,不过如今有所缺损,每天只能发动一次,算起来怎么都是不俗,便宜你了。”
“多谢宋爷。”白夜飞压下心中猜测,拱手道:“也请宋爷替我谢过刘教御。”
“行了,都让你别总谢来谢去。”宋清廉道:“要救人就别浪费时间,赶紧出发了。”
白夜飞点头,陆云樵与之并肩而立,宋清廉便扫了后者一眼,讶然道:“你有三元了?你们这乐坊很奇怪啊,杂工都有三元水准?”
“宋爷见笑。”陆云樵尴尬笑道:“我最近才晋升的,运转力量还不纯熟,未敢入名家法眼。”
宋清廉哂道:“实力才是一切,什么出身都是狗屁!行了,少废话,你实力够,就跟着一起吧。”
带着两人往外走,宋清廉出乐坊的时候,恰好遇到董珍珠与驻守的军官队长一道过来,看见白夜飞,急匆匆赶过来阻拦。
董珍珠面色难看,却不好开口,只能朝白夜飞直摇头。
白夜飞理也不理,直直就往前走。
军官队长抢拦在前头,厉声道:“庆典结束之前,乐坊人员都不得离开!”
白夜飞无奈道:“这边事情紧急,还麻烦官爷通融,徐总管那边,事后我自去跟他请罪。”
军官队长哪肯答允,挥手示意白夜飞后退,周围站岗的官兵也围了上来。
白夜飞两手一摊,看向宋清廉,后者皱眉上前,低声问道:“你真知道那女孩的下落?”
“是。”白夜飞点头,“但我的追踪手段,必须亲自施为,没法传授或者委托给别人,不然就直接请宋爷跑一趟了。”
“真是麻烦。”宋清廉骂了一声,看了一眼始终戒备,死硬异常的官兵队长,冷冷道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白夜飞耸耸肩,又上前几步,走到军官面前,拱手再问:“官爷,真的不行?”
军官队长摇头,白夜飞一脸无奈,正要后退,却忽然抬头,瞠目惊呼出声,“啊!有飞碟!”
白夜飞手指向左边天空,军官队长本能侧目看去,他立刻飞起一腿,撩阴而去,踢得又快又狠,却“砰”的一下,好似撞上钢板,却是被官兵队长铁青着脸,一掌挡在身前,轻松拦下重腿。
那一掌拍得甚重,白夜飞痛呼一声,向后跌撞,官兵队长冷笑道:“这么幼稚的把戏没……啊!”
惊呼刹那,宋清廉重重一记插眼,军官痛嚎一声,滚倒在地,双手捂着眼睛,在地上滚动哀号。
“耍什么帅?躺下吧!”
宋清廉冷笑不绝,被陆云樵扶住的白夜飞却是心中不安,“宋爷……这会不会……太重手了?”
“哈!”宋清廉笑道:“放心,没真插,只是在他眼皮上扫了一下,血都没喷,流一下眼泪就会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!”白夜飞与陆云樵连连点头,如释重负,跟着宋清廉要离开。
董珍珠神色犹豫,却还是上来想拦,其余官兵也纷纷拔出兵刃,围拢上来,想要阻碍。
宋清廉猛一跺脚,大地颤动,目露凶光,扫视四方,恶狠狠道:“这年头什么人都敢来拦路了?真当老子不敢动手吗?谁再上来碍事,老子就让他残疾过下半生!家里的老婆或者母妹,老子管了!”
……我去!
白夜飞被吓了一跳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东西,不解这话是可以当众说的吗?名门大派的弟子,可以干这种事情?
还是说,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名门或者道脉,理解有什么偏差不成?
然而,这番话的效果非常显著,董珍珠身子一颤,僵在原地,围上来的官兵似乎想起什么,一个个表情惊恐,不敢迫近,默默后退,让开了道路。
宋清廉微微颔首,大步向前,白夜飞与陆云樵连忙跟上,在他的带领下扬长而去。
出了乐坊大门,微微拐了个角度,宋清廉停下脚步,回身皱眉问道:“好了。现在出来了,该你干活了。接下来往哪里去?”
白夜飞一手按在胸前,压在百役谱上,默默发动召唤,耳里很快响起“扣除三十金叶”的机械声,召唤出追迹红虫。
顺势一扬手,一只周身闪烁赤芒的小虫飞起,翅翼一振,化作一道暗红色光芒,高速飘飞。
“唔”宋清廉露出惊奇之色,“你小子还会术法的?”
白夜飞摇头,“宋爷认错了。我这不是术法,而是一种蛊虫。我刚才把另一只粘在刺客尸身上,尸身化虫跑了,十有八九会去他们躲藏之处。现在用母虫追踪子虫,就能找到地方。
第一三五章 分光化影踏天履
“蛊虫也不错了,人族养蛊是专业技能,还是高度罕见的那种……”宋清廉看向白夜飞的眼神益发古怪,赞叹道:“有一手!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才。”
白夜飞没有回答,心中却着实哀叹,追迹红虫每次完整发动,都要一子一母,前后出场费加起来,足足六十金叶,如果不是前阵子运好挖到矿,现在直接就破产了!
赤芒在三人头顶绕了两圈,朝一个方向高速飙去,宋清廉不再说话,立刻飞身飙了上去,白夜飞与陆云樵也迈步追上。
夜色之中,暗色流光飞舞如萤,速度奇快,宋清廉踏步紧追,意态从容,仿佛闲庭信步,跑出一段路后,才想到白夜飞与陆云樵修为尚浅,未必追得上,却发现两人紧跟在后头,竟是丝毫不慢。
惊讶回头,宋清廉看见两人脚踩着一样的步伐,认出他们用的都是飞云步,心里更是吃惊。
……飞云步,是身法入门的大路货色,用来奠基还行,实用上就鸡肋了,怎么在这个小子脚下,都快能比得上二三流身法了?
……事情有古怪!
区区飞云步,能做到这种效果,非比寻常,要嘛是修练者天资聪颖,在修练过程中,自行变化改良,硬生生将功法升等;要嘛就是有高人改过其中内核,表面看来不变,实际上已完全不是原本那样。
宋清廉心中思忖,无论是哪一种,这两个小子恐怕都不简单,竟然一起在二流乐坊当杂工,这也值得玩味……
白夜飞与陆云樵追在后头,虽不曾落下,也隔了一段距离。
见宋清廉没有关注这边,白夜飞耐不住心中好奇,低声问道:“搭档,有个问题,这位不是道门弟子吗?怎么言行粗俗,不像是我理解的道门高人啊?是我对道门有什么误解吗?”
陆云樵露出“你真八卦”的眼神,只能解释。
“你理解的道门高人没错,不过你记忆不全,忘记了很多东西。道门之中有很多流派的,宋清廉这一脉,在道门之中被称为归真派,又叫性情派,讲究真性情。”
陆云樵道:“性情派,出最多的就是狂士,他们狂歌当哭,放浪形骸,每每有惊世骇俗之行,这一派的人物,我们通常都不当正常人看。”
“还能这样?”白夜飞讶然道:“这一脉都不用守戒律的吗?”
陆云樵摇头,“他们最是不羁礼法,言必称天地与大道,哪守什么戒律?”
白夜飞愣了愣,在自己的认知中,老家的道士就是画符、炼丹,哪来什么归真派?看来是这方世界的特产,转念再一想,八卦之心立生,“照你这么说……宋爷又有什么惊世骇俗之举?”
“他……”陆云樵远远看了宋清廉一眼,本来就很低的声音,压得更低,轻若蚊蝇,“他可是狂士中的指标人物,年纪轻轻,家里就有多房妻妾。”
白夜飞疑惑,“天洲又不讲一夫一妻,道士本来也能成家,三妻四妾算什么狂?”
陆云樵皱了皱眉,“但令他出了名的,不是他女人多,是他的恶劣癖好。”
白夜飞更为好奇,“什么癖好?”
陆云樵叹了一口气,“他们两师徒很有名,都爱乐。刘教御喜欢搜集乐器、乐谱……”
白夜飞点头,“这个我知道,但喜欢音乐是风雅之事,并不恶劣啊。难道里头还有什么巧取豪夺的……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宋清廉喜欢搜集的是……”陆云樵摇头,“……岳母!”
“乐母?那是啥?”白夜飞先是一怔,一时反应不过来,虽然有点想到,却是难以置信。
“就是岳母!”
陆云樵又重复了一遍,白夜飞总算醒悟,一时瞠目结舌,嘴巴张得老大,好像能塞进一只苹果,什么也说不出。
陆云樵点头道:“江湖传言,宋清廉对美妇人有癖好,还喜欢肥水不落外人田,所以娶妻纳妾的时候,每每都专门挑丧父之女,婚后就来个兼容并蓄,两代齐收。”
“这也可以?”白夜飞脚下踉跄,险些摔倒,总算最近锻炼力度不小,步法纯熟,迅速将体态调整回来,没有出丑,“这个世界真的没问题?有这种人在,谁还敢指责我是渣男?”
陆云樵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,耸肩道:“这又不犯法,他也没到处嚷嚷,外人哪里管得到?太乙真宗家大业大,就算有人看不惯,也不会当面惹他。而且比起那些吃屎的、嗑五石散的,他在归真派里已经算比较正常的了。”
“五石散?”白夜飞越听越不对劲,把握住某个关键词,和上一世记忆对照起来,想起了狂士出处,喃喃道:“怎么是这样?历史线好像很乱啊?这些事不都应该是儒者所为?怎么都变成道门的锅了?”
“儒者?”陆云樵听了这个词,也是一叹,“太祖入关,焚书坑儒之后,天底下哪还有儒者?你是不是记混了?”
……没有儒者?
白夜飞心头一震,比方才更震惊数倍,脑中不自觉闪过无数画面,都是穿越以来所见的一切,细思下来,好像真的没有看见过半个儒生。
一直以来,自己看到是古代背景,虽然多了武功和术法,但语言相同,又有佛、道两脉,就理所当然以为这里跟前世相若,儒家、士大夫如何会没有?可难道……这里竟是个没有儒家的世界?
这个世界,到底还有多少跟自己认知不一样的地方?
白夜飞忍不住抬头,夜色之中,明月高悬,星光璀璨,堪是一番好风景,但在自己眼中,却仿佛有一层浓雾不断扩散,遮蔽苍穹,将什么都笼罩,只留下一片漆黑,看不清其中的玄虚。
……得想办法补习本地历史和常识了,不然,说不定哪天就被惯性思维带进坑去……
白夜飞杂念纷呈,不由出神,脚下又是一下踉跄,这次连体内真气运转都出了岔子,步法大乱,身子一下没稳住,整个向前扑倒。
眼看就要摔个狗啃屎,后面一只手伸了过来,一推一扶,免去白夜飞这一跤,还斥了声:“想什么呢?”
“搭档……多……”没有失足,白夜飞顺势回神,想要开口感谢,却发现出手的不是陆云樵,而是不知打哪冒出的宋清廉,顿时大惊失色。
……他不是一直跑在前头,怎么会来到我后面的?那跑前头的是什么?
旁边的陆云樵同样大惊,抬头往前看去,发现前头疾走的宋清廉仍在,但形影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月色中,赫然只是一道幻影。
……居然有这样的幻术?
白、陆两人都是一样的错愕,为之大开眼界,却随即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:刚刚说的闲话,岂不是全被他听见了?
两人侧目对看一眼,满脸尴尬,想不到背后讲人八卦,却被抓了正着。
“……分光化影,不是什么稀罕法术,不用大惊小怪。”
宋清廉指向白夜飞,“你要嘛就完全不通术数,专心练武,只与武者交锋。但既然会玩弄蛊虫,就会被术者当成首要对付的目标,早晚会碰上这类敌人。以后多留点心眼,别在这上头傻呼呼的。”
“多谢宋爷。”感受到善意,白夜飞觉得这一位虽然癖好特殊,却不失为一个可以交的朋友,真诚一谢。
宋清廉没有推辞,抬手指向前方不远,街角的一处大宅院,“别说这些了,你的蛊虫消失在那里头,应该就是那边了。”
白夜飞道:“那我们赶紧过去。”
宋清廉哂道:“怎么去?过去敲门报名字?你是上门给人送菜的吗?”
白夜飞摇头,“那要怎么办?想办法潜入进去?我们三个人,设法声东击西?”
“潜入?我独自去就叫潜入。”宋清廉哂道:“带上你们两个扯后腿的,那和大声嚷嚷着进去有什么区别?还不知敌人实力如何,必须慎重……那帮邪教徒留在郢都,还敢出来活动,恐怕不好轻视。你们一个三元,一个二元,叫救命就有份,真以为帮得上什么忙吗?”
陆云樵不甘,想要开口争取一下,白夜飞却抢先道:“那就先拜托宋爷了,我们在这里等着接应。”
宋清廉点头道:“我去去便回,你们俩千万不要靠近,也别乱动当。”
两人点头,宋清廉直接一脚迈出,身化多重分影,每一道都栩栩如生,各自往不同方向飙去,速度比方才领着两人时提升不止一倍,足下却轻得如同蜻蜓点水,没有半点声音。
多重分影无声无息散去,分朝不同方向,转眼无踪,两人根本没法判辨他到底是往那个方向走了,对视一眼,俱是惊叹。
白夜飞赞叹,“宋爷这一手厉害!”
陆云樵点头道:“今日一见,宋爷的实力,更在他所享的名声之上,都说他是六元修为,但刚刚的分光化影,举重若轻,恐怕已经有七元了,若再算上他的术法,就算遇上地元强者,也有一战之力,确实是当今江湖一流的人才了。”
“这就好了。”白夜飞信心大增,觉得请了这么一尊大神相助,很可能能顺利救出洁芝了。
第一三六章 我劝你善良
街角的大宅,占地颇大,一座就占了小半条街,看起来就像是富贵人家,但夜晚时分,里头不见半点灯火点亮,也没有半点声音,渺无人踪,是整条街最寂静之处,显得反常。
白夜飞与陆云樵等在街头拐角,藏在阴影之中,远远张望,始终不见那边有动静,方才分光化影而去的宋清廉,也彻底不见了踪影,都不知究竟潜入进去没有。
“不知里头情况怎么样了?不会找错地方吧?”白夜飞心中难定,忍不住低声询问。
“你的蛊虫,自己没把握?”陆云樵反问一句,“应该没错。要是找错了,反而该有动静了。现在还没反应,里头的情况一定很棘手。”
“这样吗?”白夜飞道?:“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外头没动静,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。只能等了。”陆云樵道:“你有空不如研究下那枚戒指,等下万一情况不对,也多一分战力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白夜飞点头,左手在戒指焦黑的紫色宝石上摩挲,神念探入,先看到一片雷霆,一片破碎的画面中,只有三幅尚属清晰。
一道飙射而出的电光,一道绕体旋转的电芒,以及一记自半空落下,轰然作响的雷霆。
画面结束之后,神识从戒中抽离,脑中则出现了一段讯息。
普化宝戒的诸多讯息和威能,已经随着破损而作废,目前除了恒定的微弱电流释放,只剩三道咒术。
二元层次的电光矢、三元的电芒护身,以及四元顶峰的小落雷,前两者每天可以发动两次,后者则只能一次。
‘雷电噬嗑天雨落,可扫人间不正神?’
‘梁兴扬!’
宝戒中最后的讯息,似是制作者的印记,苍劲的字迹,当中蕴含着许多讯息,化作一道灿烂紫电,在脑海中闪过,白夜飞一阵天旋地转,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。
陆云樵道:“你怎么了?没事吧?”
“没事!这个戒指超有用的。”白夜飞简单解释了功能,喜道:“这下我也有四元战力了。”
“只是一击之力的四元,我劝你善良。”
陆云樵吐槽一句,却随即摇头感叹。
“小落雷的威能,在四元之中也算强悍,即使遇上五元好手,如果对方不加提防,被正面劈中,肯定讨不了好。”
白夜飞一顿,看着手上的戒指,运功抗衡电流,道:“太乙真宗这是下了大本钱啊!”
“谁说不是呢?有名气、有未来就是好。单凭这几道术法,这戒指就价值百金,最重要还是有行无市,很多人存半辈子钱也未必能买到,你直接得到,一毛也不用花。”陆云樵夸张感叹,“早知如此,我当初就该去学音乐了。”
“狗屁!”白夜飞没好气道:“之前你跟我说学武没学音乐有前途,我信了你才走这条路,结果人家告诉我,学乐不学武,早晚被人打断手脚,这和你说得根本不一样。搞得现在我还得回头练武,都快忙死了。”
“我也不是这行的,了解不够深入嘛。”陆云樵尴尬道:“只是说说自己看到的,哪知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?而且,你自己也没反对,不能全怪我啊。”
“算了。总之我这劳碌命,练啥都注定苦哈哈的。”白夜飞摇摇手,揭过此事,却想到自己的修练进度,心情一下低落。
按说,自己的修练进度惊人,但因为渡了一口气给碧玉,结果在瓶颈上卡关,就算得了这枚宝戒,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突破,说不定要把先前赚的都赔回去,偏偏还时间紧张……
不说别的,这次要是自己没被卡住,已经突破入三元,来救人就能多些底气了……
白夜飞心内扼腕,忽然想起陆云樵前几日的突破,一下意动,问道:“对了,搭档,你上回到底是怎么突破的?不是什么没法外传的秘法吧?能分享一下吗?”
“倒不是什么秘法,只是……”
陆云樵摇了摇头,却为迟疑,似乎有所忌讳,但片刻之后,似乎猜到了白夜飞为何而问,开口解释。
“那是道门支脉的焚玉诀,流传颇广,我偶尔看过一条笔记,说将此诀略作修改,在冲刺关卡时使用,可以短暂拉低难度,我照着试用,才得以成功。”
陆云樵道:“本来你想要,给你一份就是。但这套功法原本的用处,是透支潜能,在万不得已时和敌人拼玉石俱焚……哪怕调整威能,用作冲关,也依然会伤身。”
“还能这样?”白夜飞眼睛瞪圆,想说冲关都能找到取巧之法,有这种好东西,怎么不早点告诉我?
没等白夜飞问出口,陆云樵已道:“这方法不是那么简单,有很大风险的。即使成功,对身体负担也很大。而且,每用一次,后头再晋升会更难,可以说是透支未来的作法。”
听到代价,白夜飞顿时沉默,数息之后才问道:“那……你为什么用了?”
陆云樵安静了一下,神色不变,缓缓道:“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,我的力量低微,又一直卡在那里提升不上去,总觉得……如果再有事发生,自己很可能就派不上用处,会留下遗憾……那天一急,就直接干了……”
白夜飞皱起眉头,还想提问,陆云樵却摆摆手,抬头看天,眼神伤感,叹道: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我只是……再也不想经历那种……事情发生在眼前,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。”
一下明白过来,白夜飞哑然,拍了拍陆云樵肩膀,“搭档,你心病不小啊,以前是发生过什么吧?”
陆云樵不语,只是看着天空,眼神变得悠远,似是沉浸在过往记忆中。
白夜飞也不说话,沉默下来,心领神会,想说怪不得这次陆云樵会主动跟上来,看来过去的经历,对他的影响很大。
正自思量,白夜飞忽然生出不妥之感,觉得好像哪里不对,却不知源头为何,左右张望一番,长街空空,没见人影,也不见异动,自己的感觉似乎有误。
陆云樵陡然回神,面色一沉,低声道:“周围忽然没声了!”
白夜飞恍然大悟,先前目的的宅院虽然一片死寂,但是街上还是有些犬吠、风动之声,远处还隐隐有人声,可忽然之间,这些声音都没了!
“出事了!”白夜飞喃喃出声,话一出口,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小到异常,好像嘴边带了一层口罩,被压抑在其中,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笼罩了整条街,遮掩一切声音。
白夜飞与陆云樵对看一眼,都觉得不妙,正考虑要不要主动靠近街角大宅,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小小的闷响。
“砰”的一声,好像只是锅中的沸水翻滚一下,两人神色大变,整条街明显被某种静音法术笼罩,这时声音还能远远传来,那根本就等于一声轰然巨响。
双方齐齐看向长街尽头,那处宅院之中,一间大屋的房顶陡然爆开。
爆炸的威力强烈而惊悚,将整个房顶都掀飞,碎墙、断梁和无数瓦片一起冲天而起,跟着无数骷髅、人脸形状的气劲涌出,在夜色之中,格外渗人。
气劲轰天之中,一道人影被轰飞出来,赫然就是宋清廉!
白夜飞、陆云樵见状大惊,这位七元好手,太乙真宗的当代菁英,好像在这一击下伤势不轻,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,被气劲裹挟着飞天,然后猛坠而下,四肢无力张开,似乎已经无法控制。
两人心急如焚,顾不得其他,就要猛冲上前接应,却见宋清廉落在半空,似乎缓了过来,四肢一展,凭空借力,方向一折,直接朝西方跃走,身形空中狂飙,却自始至终,没往这边看上一眼。
白夜飞、陆云樵正要跟着追上去,忽然肩头一沉,心头更惊,连忙暗自运转真气,准备出手,回头一看,却是宋清廉。
出现在两人身后,宋清廉拍在两人肩头,半是唤人,半是借力,撑住身体,面如死灰,声音沙
哑,催道:“快走!”
“宋……”
白夜飞待要询问,宋清廉身子一倾,越过两人朝前咳出一囗鲜血。
血液洒地,赫然呈现靛蓝色,当中还有许多小虫,不断蠕动。
“宋爷!”
“这是?”
两人大惊,陆云樵本能想探宋清廉脉搏,却被他打断,“没时间了,快走!点子扎手,我被锁定了气息,分光化影之术也瞒不了多久,你们不能与我一起跑。趁我把他们主力引开,快走!”
白夜飞没想到这帮邪教徒如此厉害,连宋清廉都踢到了铁板,这回是自己把他坑了进来,着实愧疚,该要帮他做点什么。
蓦地,宋清廉面色大变,顾不上出声,直接双掌推出,打在白夜飞、陆云樵身上,两人顿时腾身而起,被打飞十余米,还摔过一道围墙,落入旁边另一处院中。
发力出掌,宋清廉面色更差,却猛一咬牙,强自压下喉间的一囗血,双脚一踏,飞跃而起,踏风狂飙,朝另一个方向飙射而去。
第一三七章 喜迎圣女回归
白夜飞与陆云樵仓促挨掌,落在地上,竟是分毫没伤,好像被人轻柔拽过这段距离,小心放下一般,连忙压下忐忑的心情,透过院墙向外观察。
只见宋清廉踏空而走,不断分化身影,各去一方,身后则有多道模糊的黑影,不断变幻,紧紧追在后头,始终只追着一道身影,不为其他所惑。
那些黑影样貌古怪,不似人形,有些让人一看就头晕目眩,有些则让人感到莫名恐惧,越是用力想看清,越是头昏脑胀,光看上一眼,就会带来极大的精神压力。
白夜飞多看了几眼,莫名心跳加速,眼前发黑,站都站不住,直接趴在地上,拼命喘气,好像陷入梦魇之中,直到陆云樵拍了一下肩膀,才清醒过来。
“这……”白夜飞发现自己汗流浃背,只是多看了几眼,就如大战过一场,不由失色。
陆云樵面色凝重,“好厉害!那里起码有两名六元强人,其他的也有五元层次,怪不得宋大侠都吃了亏。这次他是被我们连累了!”
白夜飞猛地起身,霍然道:“不行,不能让他的牺牲浪费,既然敌人主力被引走,现在刚好潜入进去救人。”
“啊?进去?”陆云樵着实吃惊,“这样太不理智了!宋爷七元之身,都伤成那样,谁知道里头还藏了多少高手?只要还有一个,我们都必死无疑。趁宋爷争取了时间,我们去求援报讯,这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心跳难以平复,更隐隐的悸动,白夜飞摇头道:“你说得都对,理智上是该这么做。但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,要是再不进去,就再也救不到洁芝了……我们没有时间。”
“……预感?”陆云樵皱起眉头,对这说法甚是保留。
白夜飞闭上眼,感受那莫名的悸动,郑重道:“或许是错觉,我也不知道。但我确定一件事,就是我现在若因为风险而放弃,一旦洁芝出事,这就会是我毕生遗憾,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!”
话出口,忽然间,心跳平复,胸中悸动不再,更有一阵轻松豁达。
……这是怎么了……
白夜飞暗自惊异,随即意识到:有一个喜欢的女人,能为她豁出去拼命,不做保留,这感觉……原来挺好……
陆云樵沉默几秒,为难开口:“你这预感……究竟灵不灵的?”
白夜飞摇头道:“灵不灵也只能信了。搭档你先走,去报官求援,我潜入进去救人,大家把握时间,我救了人之后能不能出来,估计就得靠你了。”
“唉……”
陆云樵长叹了口气,“还是我陪你去吧,宋爷只要逃得掉,自有人帮忙报讯。而且以他的身份,就算出事,太乙真宗应该也会立刻知晓。倒是你,二元弱鸡一个,我若不陪你进去,恐怕你就不用考虑怎么出来的问题了。”
“搭档……”白夜飞为之震动,“这回可不比之前,很可能有去无回,你想清楚了?我是自己的女朋友自己救,你没必要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陆云樵摆摆手,叹息道:“谁让洁芝也是我的朋友呢?我理解你的心情,但我没你那么狭隘,我是自己的朋友自己救……以后我要是泡不到妞,你们帮忙介绍个漂亮正妹给我吧!”
白夜飞看着他,千言万语,最终只汇成一句:“没问题,卷发大波浪,卷发、大波、浪,就交给我吧!”
陆云樵看了白夜飞一眼,意味深深,“不要大波,我晕奶。”
两人再不迟疑,一起跃出院墙,接着夜色掩护,靠近街角大宅。
似乎对追出去的人很有信心,宅中倒没有人跑出来沿街搜查,两人很顺利就靠近宅院,却随即止步。
先前遮蔽声音的术法渐渐失效,大宅之中,也不复早先的寂静,内中传来嘈杂的声音,混乱的脚步和各色抱怨声汇在一处,被宋清廉的闯入弄得炸锅。
陆云樵示意白夜飞稍等,自己又伏着身子上前几步,透过半敞的大门,看见门前就有七八位家丁打扮的人,正在前院梭巡,可一个个惊慌失措,满脸不安。
多看了几眼,陆云樵确认好地形,退回来拉着白夜飞稍微往后几步,一起翻墙而入,身影被墙边一株大树挡住,没有惊起半点动静。
踏着飞云步,两人借着阴影飞速潜入,迅速绕过人来人往的前院,来到往里一栋屋外,借着墙垣沿遮蔽身形,四处张望。
绕过前院时,白夜飞身上的天使之卵有了反应,确认这些人应该都是自己“教友”,没有找错地方。
陆云樵往里看了一圈,这处宅院占地极广,里头房屋繁多,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,低声问道:“现在怎么办?这怎么找洁芝?你有什么预感吗?”
“我又不是预感机,哪可能有?”白夜飞摇头,“抓个人来问吧。”
陆云樵点头,两人穿行与院落之间,借着阴影,找到了目标。
一名家丁与同伴分别,独自走向隔壁的偏僻处,解开裤子,正要来上一泡,陆云樵从旁蹿出,一手掐着他脖子,将他无声推入草丛之中。
跌倒在厚厚的草丛上,家丁摆脱了钳住脖子的手掌,张口欲呼,旁边忽然星光洒落,让他直接愣住,眼睁睁看着一只五彩斑斓,闪着星辰光辉的彩蝶出现,眼神变得迷离。
白夜飞操控幻蝶迷神,瞬息就让家丁陷入催眠状态,陆云樵急声问道:“你们抓来的那个女的在哪?”
家丁眼神混沌,四肢微张,躺在地上,语如梦呓,眼神却渐渐兴奋,“大……大家……轮流上完之后,立刻杀掉……尸、尸体都已经喂狗了……”
“什么!”陆云樵大惊失色,悲愤莫名,想不到来晚一步,铸成了憾事,登时眼露凶光,拳头也握得死紧,正要打下,却被白夜飞一记敲在脑门,“哪有你这样的问的?闪开,让我来。”
抢过陆云樵位置,白夜飞盯着家丁,冷冷问道:“从希望乐坊抓来的那个女孩,在不在这里?”
听见关键词,家丁面上的兴奋退去,变得异常严肃,喃喃道:“圣女……圣女就在这里。”
……圣女?什么鬼?
白夜飞生出怪异感受,觉得事情似乎正在失控,与陆云樵对视一眼,一样摸不着头脑。
“原本是想要挟白小先生,抓回人之后……祭司们却发现……迎回来的女孩……就是圣女……大司祭赶过来,正为她举行回归仪式。”
家丁断断续续说着:“圣女回归……是教团大事,稍后还会有来自总坛的特使视察……”
……这也太倒霉了……
白夜飞不由暗叹。神爱之夜时,那帮邪教徒之所以针对女团,就是为了找什么圣女,自己还以为是一群疯子发神经的妄想,没想到竟然是真的……或者说,没想到他们还继续把这事当真!
又要谋刺北静王,又要迎回圣女,这两件严重性、严肃性全不在一个档次的事,居然被摆在一起,委实令人哭笑不得,而眼前更荒唐的是,这般邪教徒对女团主要成员动手不成,居然拿着一个练习生当起了圣女!
……圣女的认知,也未免太廉价了,不知他们是拿什么标准来判知圣女的?守宫砂吗?
邪教徒的思想,白夜飞无法理解,但这件事的直接影响,却非常不妙。从这家丁的证词来判断,这边本来没有大司祭,是因为发现了圣女,才匆匆赶来的,宋清廉在这节骨眼上撞进来,活活躺了枪……
……不过,怎么这邪教还有那么多高手留在郢都?
白夜飞觉得事有古怪,照理说北静王全力围剿,这班邪教徒化明为暗,潜入地下,就该找机会逃离郢都,走得越远越好,可他们非但不走,还留这么多硬手在郢都,这是想干什么?
而且,这帮邪教居然还只是分部,另有总坛在外,在这边全力剿匪的情况下,还能加派使者过来,整体实力越想越惊人。
总坛特使,这个人听起来肯定比大司祭还厉害,如果不尽快动手救人,等一下碰个正着,下场恐怕会很惨……
白夜飞心念急转,判明情势,陆云樵在旁追问道:“什么是回归仪式?”
家丁的眼神一下狂热起来:“仪式……让圣女返回最纯净的状态,得以回归天上。”
“天上?”陆云樵大惊,白夜飞面色一沉,顾不得别的,连忙问道:“仪式在哪里举行?”
“在……在里面白色的那栋楼……”家丁回答,神色愈发狂躁,眼神却突然恢复清醒,“你、你们……”
扫了两人一眼,家丁张口欲呼,白夜飞猛地出手,抓着他脑袋一拧,卡嚓一声,家丁颈子扭断,双眼一凸,脑袋软软垂倒,没了气息。
“……最讨厌不懂看眼色的人!”
白夜飞收手看着双掌,抱怨道:“成了高手,不是应该一掌拍碎天灵,当场毙命吗?怎么我都两元快三块了,除了力气比之前大,高手该有的,我一点都没有。”
陆云樵翻起白眼,摇头道:“未到地元,顶多只能算是好手,哪里称得上高手?至于你说的那种效果,得要学会战技才有。你连主修功法都还没定,哪来的战技?当然除了力气大一些,别的都没有。”
白夜飞忍不住发牢骚:“玩个音乐,没想到居然这么费事,等今天的事情结束还活着,立刻就去搞定这件事。不能再拖了。”
第一三八章 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
陆云樵借着月色,找到东侧白色楼宇,约莫三层楼高,占地颇广,好像殿堂一般,确实是举行仪式的好地方,回头确认:“你想清楚了,这可能会死的。”
白夜飞耸肩道:“太阳打东边出来,月亮从西边落下,这些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,就不必一直提醒了。”
陆云樵微微一笑,赞道:“你现在是知名音乐家,一旦御前献艺得到赞许,就会一飞冲天,从此大富大贵,要什么美女没有?居然还愿意为一个女孩拼命,搭档,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又更高大了。”
白夜飞笑道:“追女孩子嘛,要不花钱,要不拼命,我又不想花钱,就只能拿命去拼了!”
“……花钱……拼命……”
陆云樵念念有词,咀嚼这两句话,走在前头领路,两人悄然潜入,避开一路上做家丁打扮,负责巡视的邪教徒,就这么来到白色楼宇旁。
似乎因为宋清廉引开了人手,又要举行仪式,白色殿堂附近,反而没了站岗之人。
两人悄然贴近,找了一间窗户,透过缝隙往里看,却发现内中形影朦胧,似乎还有一层术力遮蔽。
十多名黑袍人在里头走来走去,脚下隐隐含着某种规律,不知是在护法?还是施法?
这些黑袍人身后,房间正中,是一座通体漆黑的祭坛,上头立着一根碗口粗的立柱,在立柱中段又有一根横柱向两边伸展,形成一个十字架。
十字架上,雕满了人面,栩栩如生,呈现惊惧绝望的神色,显得格外可怖,更隐隐透出强大的术力波动。
白夜飞运足目力看去,立刻倒吸一口凉气,只见十字架上正绑着一名少女,双臂张开,螓首低垂。
黑暗中,少女的模样,看不太清楚,但从形态上判断,依稀与洁芝相仿,四肢被隐隐闪着暗芒的锁链束缚。
少女的衣袖裤腿,被粗暴扯下,露出光洁的臂膀、笔直的双腿,双臂大张,双腿微分,都被漆黑如墨,刻满符文的锁链缠绕,分别缚在横柱与立柱上,呈现一个大字。
她手脚都有伤口,鲜血不断涌出,如同赤蛇般沿着四肢与锁链流淌,最终从手腕与脚踝处滴落。
底下摆着四个玉壶,承接滴落的鲜血,滴答声不断传来,稍微一听,就知道壶中已经装满大半。
流这么多血,纵使是彪形大汉,也难以承受,何况洁芝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,白夜飞心头一急,知道自己预感没错,再不能拖延,就要直冲进去,却被身边搭档横手挡住。
陆云樵指了指祭坛周围,白夜飞看见祭坛周边还坐着三名黑袍人,手上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掌间、指上不时有光影幻动,看来比周围走动的十多人要强不少,难以对付。
竖起三根指头,陆云樵指向祭坛右侧那名黑袍人,再收回一根,比出一个二,两根指头各自指向剩下两人,示意为首那个是三元,另外那两个是二元。
连数字都出来了,白夜飞知道这三人堪称劲敌,再加上旁边十来个教徒,以及可能会被引来的外围人员,实力比完全倾斜过去。
相比离开的那些七、六元强手,虽然留守的这些要弱上很多,但己方两人实力同样微弱,哪怕钻了空子,想得手似乎也希望渺茫。
白夜飞屏住呼吸,思忖了数息,对陆云樵点头,示意还是要干,同时举起手,让搭档稍带片刻。
这时候只凭勇气莽进去,肯定救不到人,必须仔细计算,但略一估算,懊恼的感觉就浮现上来,自己修练一路速成,至今也不会什么战技,空有快三元的修为,打起来发挥不出,只能依靠百役谱,还有新拿到的这枚戒指。
计算自己的金叶,能够召唤出哪些异物,白夜飞还没准备完成,陆云樵已摇了摇头,先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白夜飞手上的戒指。
……啥意思?
白夜飞还没反应过来,陆云樵闪电采取行动,手掌在窗沿一拍,纵身而起,直接撞入窗中。
明显的动静,立刻惹来室中一片厉喝,陆云樵飞身撞入,身在半空,直接往后一踢,蹬在墙上,籍此加速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飙过涌上来的普通教众,直取核心的三名术者。
为首的三元巫者,持咒不动,剩下两名二元术者一齐起身,各自拔出一柄血魂邪匕,携手冲向陆云樵。
陆云樵闯过十余名黑袍人,落在地上,立即抬手一弹指,似乎动用了某种战技,指尖空气震动,被压缩的指劲破空而走,如弹丸、似箭矢,直接打穿冲到近处那名二元术者的肩膀。
“砰”的一声,术者肩头爆开,骨碎坍陷,鲜血喷出,直接一声闷哼,足下踉跄跌倒。
后头那名术者一惊,脚下本能停顿,陆云樵趁势前扑,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一腿扫出,直接将人踹飞出去,足下不停,踢出的重腿在地上一点,身子伏地,如同矫捷的猎豹,冲向依旧盘坐在远处的三元巫者,右掌握拳,重重轰出。
“哼!”
黑袍巫者一声怒哼,不动不闪,竖起两根手指,身前陡然出现一片黄绿色的浓雾,将自我身形彻底遮掩。
陆云樵不管不顾,继续轰上,拳风呼啸,搅得浓雾一散,但黄绿浓雾好像活物一般,自行汇拢上来,挡在前头,如同墙壁。
拳头与黄绿浓雾一触,仿佛碰到了腐蚀性酸液,陆云樵剧痛难当,连忙撤拳,赫然见拳上鲜血淋漓,表皮被蚀伤厉害,露出血肉。
……好歹毒的咒法!
邪雾厉害,陆云樵只能收手,瞬间又意识到此刻有进无退,正要忍痛再攻,后头两名二元术者已经爬了起来,携手攻来。
后身劲风袭来,身前浓雾不散,三元巫者双指维持防御,左掌一扬,身前又凝出三枚黑光之箭,就要飙射而出。
腹背受敌,陆云樵瞬息陷入死地,正要拼命,外头忽然一声巨响。
“轰!”
十余名的邪教徒转头看去,却见门外地面猛然裂开,三支形似刀刃的利爪,破土而出,长度约莫有一米五,爪上碧蓝色的暗光,明显暗藏剧毒,
赫赫声威,邪教徒为之一乱,还弄不清那是什么,三支利刃陡然飙起,直接斩破半开的大门,直线冲入,一路破开地面,在地上割出三道长长的裂缝。
利刃狂飙之速,破碎的大门还未落地,三爪已来到房中,一路上遇物即斩,锋锐无匹,无论是桌椅,还是避走不及的教众,都被切得支离破碎。
一声声惨呼、厉嚎响起,鲜血飞溅,残肢滚落,从中断开的身躯,死不瞑目的头颅与断手断脚,落了一地,流淌的鲜血汇成血溪。
先前被踢飞的二元术者,正狞笑冲向陆云樵,被身后的动静与惨叫所扰,惊愕回头,看到眼前一幕,本能想避,却慢了一步,直接被刀爪切过,大卸八块!
白夜飞精准召唤来的土蜘蛛幼体,一路斩杀,恰恰好从陆云樵身边擦过,攻向三元巫者。
方才还胜券在握,一脸得意的三元巫者,眼中闪过惊愕,连忙散去浓雾与黑光箭,双掌拍地,向旁边横挪数米,避开攻击,亦再不敢托大,中断术式,站起身来。
直线飙过的土蜘蛛幼体,斩穿另一侧墙壁,消失在黑夜之中……
“可恶!哪里来的罪人,阻挠神圣的仪式!”
三元巫者勃然大怒,看向异物出现的门外,不见人影,转头瞪向陆云樵,预备先解决眼前这个,再去搜寻外头的操纵者。
然而,还没等三元巫者抬手施术,室内陡然一热,温度狂飙,仿佛化作瓷窑砖厂,热风直袭而来。
三元巫者神色一凝,发现室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火鸟,长腿类竹,其声如吼,羽毛介乎火焰与实体之间,似幻似真。
火鸟骤然出现,悬浮半空,周身热力迫出,逼向四方,然后一声嘶吼,双翅一阵,绕圈而飞,双翅每一下拍动,更有一连串火焰洒下,触物即燃。
这阵火雨,焚人灼物,烧得室内的黑袍教众焦头烂额,刚才土蜘蛛一轮纵走,直接砍杀了不少邪教徒,幸存的那些走避不及,大多浑身浴火,惨叫不绝。
有人想要逃跑,但火鸟飞行奇速,转瞬就绕场数圈,所洒火雨更是烧得厉害,将整座房子化作一片火海,想逃也没有路可走。
肩头受伤的二元术者,被火焰阻路,看情况不妙,强忍肩伤,单手结印,口中默念咒语,凝出一团水汽,使用二元术法“凝气化水”,想要借此灭火。
想不到的情况是,火鸟洒下的流焰,竟分毫不受水汽影响,被雾气覆盖上去,别说没有熄灭,甚至不曾有分毫减弱,反而轰然一声,猛地爆燃,将他卷入其中,整个人被烈火吞噬,成了一个惨嚎的火人。
沾染血肉,火焰生出奇异变化,如同火上浇油,烧得更旺,二元术者连挣扎、抵抗都来不及,顷刻被烧成一具焦尸……
第一三九章 送你的钟鼓齐鸣
火焰熊熊,整间屋子成了高温的火场,吹来的每一股热气,都令人焦灼难忍,一名名黑袍教众焚身其中,成了人形火把,奔跑着滚倒地上,化为焦炭。
“召唤使魔?”
看着犹在喷放焰雨的火烈鸟,三元巫者面色大变,双掌一合,放出数道黑光之箭,接连射出,首几道被闪避落空,最终一箭射中,哀鸣声中,火烈鸟跌落不见。
此刻,室内满是黑烟与烈火,目难视物,连多呼吸一口气都感胸中火烫,三元巫者正要干掉陆云樵,再找出召唤者,却见浓烟中一道人影避开满地火焰,飞速窜来。
“暗之箭!”
三元巫者厉喝一声,扬手又是一道黑光之箭。
见到这诡奇的黑箭迎面射来,白夜飞不慌不忙,心静如定,顺势发动了普化宝戒,戒上宝石一亮,雷光涌出,化作一道电芒长索,环绕周身。
三元咒术·电芒护身!
黑光之箭与电芒一触,两相抵消,各自不见,白夜飞前冲势道不变,一拳轰出,迅若闪电。
三元巫者再扬两指,瞬间持咒,身前又是黄绿酸雾涌动。
像是根本没看到陆云樵早前吃的亏,白夜飞分毫不停,直接轰了进去,三元巫者嘴角扬起,露出冷笑,心道原来是个蠢货,看了刚刚同伴吃亏,还要继续撞南墙。
一拳轰入酸雾之中,白夜飞似乎感受不到拳上伤害,不停也不抽回,直取敌人面门。
三元巫者大吃一惊,想不到这人居然如此悍勇,强顶着腐蚀血肉的痛楚袭来,他难道都不痛的吗?
困惑闪过,三元巫者瞥见突入酸雾中的那个拳头,赫然带着电芒,顿时醒悟,敌人有法器在手,定是再次以电芒护身,挡住了酸雾腐蚀。
“哼,哪有这么容易!”
酸雾浓厚,持续时间绵长,白夜飞护身的电芒乍现乍消,还未轰穿酸雾,就已失效消失。
被削弱的酸雾,立刻开始腐蚀血肉,皮肤烂损,鲜血横流,白夜飞像是伸手入滚水,痛到想要大叫,却犹未缩手,忍着早就预想好的剧痛挥拳,更再次发动宝戒中的咒法。
二元咒术·电光矢!
两道闪电飙射而出,转瞬跨越最后的距离,直取三元巫者双目。
没估到敌人还有这一手,三元巫者目光一厉,眼看避无可避,胸口光芒骤然一闪,传出一声卡嚓,护身挂坠破碎,一道无形护盾,贴着身体出现,及时挡在电光之前。
……身为一名术者,不准备点贴身发动的防御法器,一遇上近身型的对手,随时都会被打成烂西瓜!
电光飞矢一阵颤动,消散无形,威能恰破开护盾,白夜飞的拳头紧随而来。
然而,因为酸雾腐蚀消弱,这一拳已软弱无力,三元巫者险险一抬手,以掌覆拳,轻易抓住,眼中流露得意、庆幸的神色,另一手举起,便要发射暗之箭反杀,却看见对面少年的眼中,除了痛楚,更有一丝狡狯。
……不好!
不等三元巫者反应,脑后劲风飙起,一双铁拳分从左右打来,狠狠轰中已不及施咒,护符也耗尽的三元巫者,猛击两边太阳穴。
一声脆响,三元巫者头颅碎裂,当场身亡,尸体无力垂倒。
陆云樵偷袭得手,看向白夜飞,见他拳头也是血肉模糊,忍不住道:“你玩音乐的,手很重要,拼得这么尽,太乱来了。”
“不乱来,现在倒地上的就是我们了……”
白夜飞痛得额头冷汗涔涔,强笑道:“何况做我们这行的,只要头没断,屌没残,其他的损失都不可惜。”
陆云樵眉头一皱,疑惑道:“头我懂,但你难道是用屌弹琴的?”
白夜飞不答,只是喘着粗气,强忍痛苦,平复呼吸。
方才一战,大半是依靠百役谱和普化宝戒,自己只出了一拳,耗力不大,但生死之间,层层设计,耗去敌人的防御手段,一拳分胜负,这一击岂是容易?近乎耗竭了精气神,如今解决了大敌,顿感虚脱,浑身直冒冷汗,更难忍拳上血肉蚀烂的剧痛,得咬牙才撑住不失态。
陆云樵看向地上的碎断尸躯,暗自心惊,隐隐后怕,刚刚自己率先抢攻,一半是主动作为诱饵,一半也存了擒敌先擒王,靠着出其不意,直接搞定敌酋的心思。
只是,自己的冒险一击,事先虽然已经构思过战术,却压根没考虑到敌人身上有防御法器的可能,若没有白夜飞的二轮进击,耗光对方的手段,就算不靠其他邪教徒,光是与这位对拼,丧命的也肯定是自己。
想到此处,陆云樵顾不上犹在险境,情绪开始飘散,复思起这一战的细节,要从中总结经验教训,提升自己。
这场战斗时间不长,自己却犯了几个错误,反倒是本应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白夜飞,妥善利用自己制造出的机会,连破敌人的两重手段。
想到以电光护体抵抗酸雾,这是智;后头电光消散,他还能扛着痛不缩手,贯彻战术实施,近距离施放电光矢,这是勇。
智勇兼备,一举耗光了敌人后手,反过来给自己制造出杀敌的机会!
陆云樵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酸雾腐蚀的拳头,想到打入酸雾那一瞬的本能缩手,白夜飞同样承受此痛,却能强忍着继续打下,就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,过程中没有一丝动摇……
眼前浮现白夜飞持续攻击的那一瞬,想起他冷静的眼神,好像被蚀损的血肉与他无关,陆云樵益发感到白夜飞的沉着与狠辣,这种素质,非常人能有,甚至大多数逞凶斗狠的江湖人都不具备。
……搭档,你很不一般啊……
陆云樵深深看了白夜飞一眼,挑了挑眉,又环顾周遭的尸首,见残躯滚落,鲜血横流,大火熊熊,黑烟蔓延,叹道:“你厉害,以后得要高看你一份了。”
白夜飞充耳不闻,缓过一口气,立刻纵身而起,越过一片烈火,扑上祭坛,冲到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少女身前。
双手颤抖伸出,扶起少女垂落的脑袋,见果然是洁芝,白夜飞先是一喜,随即面色大变。
少女双眼无神,满身除了血腥味,还有着很重的酒气,不知道是被强行灌酒,还是以酒淋身。
白夜飞心中疑惑,却顾不上追究,因为洁芝的状态非常之差,失血已极为严重,整个人都没有血色,肌肤都泛着异样的苍白,好像血已流干,偏偏脸上露出不正常的晕红,与周围对比,更显突兀,还带着几分诡异。
气息奄奄,身体冰凉,几乎就没有生命迹象,哪怕被扶着面颊,洁芝也没有一点反应,白夜飞一颗心笔直往下沉去。
“洁芝,洁芝!洁芝,醒醒啊!”
白夜飞捧着少女的下巴,对她耳边连喊数声,得不到回应,心急如焚,不祥的感受弥漫开来,却不知该如何是好,甚至忘记先把人解绑下来。
陆云樵也跃了上来,一把扯上缚住洁芝的锁链,想要拉开不行,运劲再扯,锁链依旧纹丝不动。
“不成,这东西扯不断,得要有刀械……”
陆云樵环顾一眼,周围都是邪教徒的尸体,偏偏就是没谁手里拿刀的,仓促间也不知去哪里找刀械,总算急中生智,跃到三元巫者的尸首旁,从身上搜出他们这伙人标配的血魂邪匕,跃回祭坛上,运劲一砍,削铁如泥,一根锁链应声而断。
“居然这么利?看来真没少按时血祭……这班凶人……”
皱着眉头,陆云樵再削三记,将剩下三根锁链砍断,洁芝双臂立刻垂落,身子向前软倒,白夜飞连忙按住她肩头,将人撑住。
“洁芝,醒醒!”
白夜飞呼唤洁芝的名字,想要将人唤醒,周围大火烧得炽烈,已经朝祭坛蔓延而来。
热力一波波逼来,两人眉发都被烤得弯曲,皮肉生疼,外头更有一声声厉喝与惊呼,此起彼落响起。
陆云樵知道不能再等,拍了下白夜飞肩膀,催促道:“先出去再说!”
白夜飞陡然回神,一把将洁芝抱起,两人下了祭坛,避开火焰,从方才土蜘蛛撞出的破洞离开。
白色楼宇另一边,被动静与火光惊动的邪教徒纷纷赶到,看着渐渐被火焰吞没的房屋,一阵骚乱。
“怎么会起火的?”
“商司祭,李护法,快出来啊!”
“圣女,救圣女啊!”
一声声呼喊,屋内却寂静无声,无有回答,只有烈焰熊熊,赶来的教徒面色大变,抢着从门口窗外从里头探头查看,不顾火燎烟熏,不少人甚至头发燃起,却看见房中满地尸首,似乎里头的人全都死光,顿时大乱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回事!”
“什么人如此大胆?”
“调虎离山之计,我们中计了!这下完了,大祭司还没回来吗?”
一声声惊呼,邪教徒一时间没敢闯入火场探查,也没有四处搜寻闯入的敌人,白夜飞与陆云樵趁乱带着洁芝离开,远离火场,躲入一处昏暗僻静的小路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白夜飞焦急问道,陆云樵看了一眼洁芝,“她伤得很重,来不及撤走了,得立刻找了地方给她治伤。”
第一四十章 一世忘不了的笑脸
“好!”
对于陆云樵的提案,白夜飞一口答应,两人往僻静处去寻找,发现了一处平房,黑灯瞎火,寂静无声,彼此对看一眼,一齐摸了过去。
抱着洁芝,白夜飞站在门侧,一脚踢开木门,陆云樵手持匕首,扑身进去,依靠目力在黑暗中扫视,发现是一间柴房,堆满了柴火,并没有人。
“行了。”
陆云樵轻呼一声,白夜飞跟着进来,将洁芝放在一处堆得半人高的柴堆上,继续尝试唤醒,同时将真气灌入体内,替她镇压伤势,活络血脉。
“咳咳……”
真气入体,洁芝轻轻咳嗽了几声,气息也强了一些,但仍旧微弱,看来浑浑噩噩,将醒未醒,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。
陆云樵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,给洁芝喂下,同时搭她手腕,探脉查看。
“怎么样?”
见洁芝服下丹药之后,没什么起色,白夜飞忙问道:“好像不行啊,得快点找大夫救命?附近哪里的大夫最近?我们赶紧出去去找!”
陆云樵点了点头,难表情却很是为难,也不吭声。
白夜飞心下一沉,“究竟什么情况?你说。”
陆云樵叹了口气,“她的脉象太弱了,这样根本撑不到找大夫。而且,气息弱成这样,除非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灵药,否则找什么医生也没有用。你不可能运气那么好,刚出门就碰上那几位享誉天洲的神医……”
猛地一把揪住陆云樵衣领,白夜飞浑然忘了手上疼痛,,厉喝道:“不许说这种话!洁芝她还活着,一定能救的。”
陆云樵沉默下来,眼中闪过讶色,有些惊讶白夜飞的激烈反应,摇头道:“你不是逃避现实的人……就算人不讲,天亮了,太阳还是会升起。”
白夜飞深吸了一口气,张开嘴想说什么,却最终无力闭上,颓然松手。
陆云樵摇头叹道:“你把握时间,多看她两眼吧……”
白夜飞没有回话,俯身看向洁芝,近乎贴着面,鼻尖相触,看着她依旧红润的双颊、无神的美目,心丧若死,眼前隐约浮现的……是荣如嫣的面孔。
两张相同却又不似的脸,刹那重叠,白夜飞忽然明白过来,自己对洁芝的喜欢,还有此刻的心伤,都带着一份与旧日的连结。
当日自己摔车,荣如嫣肯定也坠落身亡,因为自己而身死,结束了年青的生命。
自己得到了重生的机会,但那个女孩……没有这般幸运。
她自始至终被自己所骗,却相信自己,一心付出,就和洁芝一样。
因此,来到此世后,直接与洁芝相遇,在自己的心中,这就是一份奇妙的缘法,看见洁芝健康存活,自己心里某些愧疚也得到了弥补。
但如今,洁芝也将逝去,依旧是被自己卷入危险,落到这般下场……
伤心与愧疚,白夜飞胸中绞痛,眼角湿润,点滴泪水流落,正自悲痛,不知该如何是好,却听见一声微弱的呢喃。
“阿……”
白夜飞猛地回神,双目瞪圆,却见洁芝眼中不再浑噩,倒映出自己的面孔,又听她轻声唤道:“阿白。”
白夜飞惊喜交加,连忙握住洁芝双手,又一次灌输力量。
洁芝似乎清醒过来,身子颤抖,似乎想要起来,却没有力气,最后低声道:“好……好想睡啊……眼睛睁不开了。”
少女的眼皮渐渐合拢,白夜飞大骇,拼命灌注真气,连声呼唤:“再坚持一下,坚持下去!我一定能……”
洁芝微弱摇了摇头,嘴角微扬,挤出一抹难以理解的笑意,强睁着眼,注视着白夜飞,“终于到……这一天了,也好……只是……舍不得你……但……真的也好……”
“什么真的也好?这样一点也不好,你给我撑住!”
白夜飞急切地吼出声来,话音未落,洁芝眼皮彻底合拢,再一次失去意识,他急成热锅上的蚂蚁,只能加催力量灌输,少女娇躯一颤,似乎恢复了意识,张开口来,却没有呼喊回应,而是吐出一连串模糊的呓语。
“斯里星昂因纳德斯热却虚哈虎文钵英……”
发自洁芝唇间的声音不似平常,念得全无间断,腔调冰冷,如同高速背诵一般,白夜飞却一个字也没听清,愕然愣住。
陆云樵神色一变,惊道:“这……好像是某种北方的土语?我也没听懂,只是洁芝为什么会说?”
“不是管这个的时候!”白夜飞摇头甩开困惑,看着洁芝,心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,自己就一定要救。
但……该怎么救?
自己没有灵丹妙药,仓促间又要去哪里寻找神医?如何能让人起死回生?
……起死回生?
想到这个词,白夜飞忽然想起了当日的碧玉,想起她丹田破裂的严重伤势,陡然一惊,想起了一个可能性,但……要验证这个可能性,首先得面对一个尴尬的问题,就是自己陷入瓶颈,卡关不前。
……必须要能找到方法,突破瓶颈!
随着这个念头,另一个想法如同暗夜电光,猛地在脑海中闪过。
“焚玉诀!”
白夜飞猛地转身,一把抓住陆云樵,眼神近乎癫狂,“教我焚玉诀!快!”
“你要……”陆云樵惊愕当场,脱口反问,话说半截,便猜到了白夜飞的打算,更皱起眉头,“你不能病急乱投医啊。何况这根本不是医,只是赌,这么硬干,洁芝能不能救回来不知道,你自己肯定是要完蛋的!连续损失两口破关元气还想活着,你以为自己是谁?”
“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白夜飞不为所动,只是道:“这不关你的事情,把焚玉诀教我就好,还有那个冲关的诀窍。”
“这样不行的。”陆云樵摇头,神情哀痛,但极为坚持,“我今天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,已经很难过了,不想再失去第二个。”
白夜飞凝视陆云樵数息,看他没有半点要改变主意的样子,心下也是了然,便不再多言,后退一步。
陆云樵以为白夜飞放弃了,心下稍安,后者却猛地朝他跪下。
“你干什么?”陆云樵大吃一惊。
白夜飞双膝跪地,抬头答道:“我知道这方法未必能成,但这已经是洁芝最后的希望了,除了试一试,我们还有什么办法?”
陆云樵神情震动,“为了一个女人,你向别人下跪?就算要赌,好歹也要有些把握,你这根本是送死……”
“你说过,不希望再有事情发生在眼前却无能为力,才冒险冲关的!这样的心情,我也一样啊!”
白夜飞凝重道:“这是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,如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死,我就算活下去又如何?往后日日夜夜,我都会想起她的笑脸……一辈子都会在梦中惊醒的!””
“你……这样……”
陆云樵呆立当场,最后的理智在催促他拒绝,但白夜飞的目光,却让他无法开口,话在嘴边,怎么也说不出去,
“搭档!求你了!”白夜飞喊了一声,猛地扑上来,一把抱住陆云樵双腿。
……我不答应……还不是为了你们好……
陆云樵满心都是无奈的情感,想说不要这样,却发现白夜飞除了抱着自己的腿苦求,手还拉在自己裤腰带上。
一种很不好的预感,陆云樵冷汗直冒,忙问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白夜飞眼中蓦地闪过阴狠之色,狞笑道:“你太天真了!其实我不是下跪,若你不答应,我现在就拉下你裤子,然后含住……往后你日日夜夜,都会想起我这张笑脸,一辈子都会在梦中惊醒!”
陆云樵背脊一寒,不知所措,更有种错愕荒诞感涌上心头,刹时无言,不知道该佩服白夜飞的无赖手段,还是佩服他豁出一切,更害怕他真的张口套来,只最后叹道:“你赢了。”
将焚玉诀的口诀传授的给白夜飞,陆云樵简单讲解了一遍其中关键,还有用来冲关时的变动诀窍。
“……大概就是这样了。”
陆云樵盯着白夜飞,看他已在默记准备,神情专注,压根没在想别的东西,忍不住暗叹一口气,还是开口劝告最后一次。
“你要想清楚,破关时生出的那一口元气,极其珍贵,缺损之后的害处,基本是无可弥补的。之前你度给碧玉一次,身体已经严重亏损,这才久久不能破关晋升。如金你元气未复,想要强行冲关,对身体又是一次损害,能不能成还是五五之数,就算侥幸成功,道基必然有损,若在这样的基础上,你还想再一次度气救人……我不是危言耸听,但算下来,你死的机会还要高过洁芝。”
压根没在听劝告,白夜飞将整个焚玉诀在脑中过了一遍,嘴角轻扬,微笑道:“明白了,那你就祝我们好运吧。”
“……我会替你们祈祷的,因为你们真的需要。”
陆云樵摇了摇头,默默朝白夜飞点了点头,满是无奈。
另一边,洁芝还在喃喃自语那些奇怪的音节,眼神与其说是专注,不如说是全无情感波动,念的速度乎快忽慢,声音却越来越微弱,呈现一种诡异的反差,白夜飞不敢再等,最后在心中将功诀过了一次,握紧拳头,就要行动……
第一四一章 怪兽的释放
问清了口诀,白夜飞缓缓坐下,准备冲关,陆云樵比了个手势,朝门口退去,要去外头守着,暂避加护法。
然而,陆云樵的手刚放上门闩,动作忽地一顿,刚坐下的白夜飞也心头一紧,两人都感到一股强大的威胁。
外头似乎来了某个存在,散发冰冷而恐怖的威压,哪怕隔着一段距离,隔着门墙,没有目睹,就让人全身紧绷,气息不畅。
这样的威压感,比刚才追着宋清廉而去的几名祭司还要恐怖,释放如同野火,扫遍周遭,原本安静的庭院,立即传出大片窸窣之声,是蛇虫鼠蚁之类受到惊吓,飞速爬蹿逃离。
数息之后,一切动静止歇,整个庭院从原本的安静,变成了死寂,那些弱小生命承受不住威压中的煞气,僵死暴毙。
来人足下无声,只有威压涌来,横扫整个大宅的范围,白夜飞与陆云樵在这股威压下,都不禁瑟瑟发抖,仿佛草堆里的青蛙,仰视着横踏天空而过的巨人,感觉从没遇上这么强的人物,更感到这股威煞是对方有意迫出,警告的同时,也在进行某种搜索。
……该不会……是什么总坛使者到了?
白夜飞心中一紧,想到了唯一的可能,更连叫不妙,对方这是发现了圣女不见,追寻而来?
一把捂住洁芝的嘴,掩盖她的呢喃之声,白夜飞屏住呼吸,试图隐瞒踪迹,却也心下雪亮,知道这种手段根本不可能瞒过对方,最多就是拖延点时间,只要来人靠近,己方马上就会暴露,根本别想冲关和救人。
白夜飞心内焦急,却一时间手足无措,自己金叶耗竭,普化宝戒里的法术也消耗大半,就算这些都在十足状态,面对来人的恐怖实力,想要与之硬拼,根本没有可能。
陆云樵面色一阵阴晴不定,悄然靠过来,拍了拍白夜飞肩膀,用唇形说道:“一定要救回洁芝,你也一定要活下来!”
……搭档,你要干什么?
白夜飞一惊,隐约猜到自家搭档要做什么,张口想要阻止,却唯恐惊动敌人,没法发声,伸手去拉陆云樵,却被他拂袖甩掉,
陆云樵笑了一笑,果断转身,无声打开房门,蹿了出去,然后发足狂奔,朝远离威压的方向开冲,佯作逃跑,打算拼上自己,引开敌人的注意,替白夜飞争取时间。
这份肝胆义气,着实令人感动,只是对上太过强横的敌人,才仅仅过了两秒,白夜飞就听见陆云樵一声低呼,然后就没了声音,顿时愣住,知道不好。
敌人的强大,远在意料之外,已登三元的陆云樵,一照面就失手,听起来连一招一式的攻防都没发生,最坏的可能……已经成尸首一具了!
白夜飞死死屏住呼吸,又牢牢捂住洁芝的嘴,不敢弄出一点动静,生怕浪费了自家搭档拼上性命的掩护,心头却不由狂跳,看不见一点希望。
……陆云樵才跑了两秒就失手,整个动静完全落在对方的感知内,顺势搜过来的几率极高,又要怎么才能瞒得过?怎么才躲得过?
情势也正如所料一般,随着陆云樵倒下,那股威压直直朝柴房而来,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。
白夜飞紧紧抱着洁芝,嗅着少女身上浓烈的血腥味,已经浓到盖过了体香,心惊肉跳,更被那个冰冷而恐怖的威压,弄到近乎无法呼吸,身上冷汗涔涔,不住冒出,唯一值得庆幸的,就是洁芝在伤重情况下,对威压全然钝感,没有任何反应,依旧喃喃低语……当然这绝不是好事。
心下愈发绝望,白夜飞突然听见一声巨响,打破夜晚的死寂。
那是一声兽嚎,凄厉而狂野,如同苏醒的凶兽,向苍天发出挑战,白夜飞先是一惊,登时想起神爱之夜那一晚,陆云樵毙命倒地后,复起化身凶兽,生生撕裂了羊头魔的一幕。
化身巨狼之后,陆云樵力量与速度暴增,战力提升何止数倍,撕杀羊头魔犹如拔草,整体形象可畏可怖。
白夜飞隐隐生出一丝希望,想说陆云樵这是被打挂之后,又再次变身了?
所以……每当陆云樵伤重濒死,或者死亡,就会变身重起,化身凶兽?这个人设好像在哪看过,品味起来,完全就是准主角待遇,特别是变身成凶狼之后,陆云樵战力激增得不是一点半点,事后还能复原如初,简直是个弱化版的绿巨人,赞爆了!
而把这主角光环放在当下,陆云樵……就有能力与敌人一战了?
在白夜飞的期待中,一声声兽吼震天,更爆发出一道道猛烈的气劲冲击,横扫四方,就连躲在屋内的白夜飞,都约略感受到气浪不住扫来。
来人依旧一声不吭,与陆云樵战在了一处,但这次再也作不到动手无声,两边战得异常激烈,周围不住传来地裂墙塌之音,摧枯拉朽,变身后的陆云樵,确实有力量与对方一战。
可惜,仅仅片刻之后,兽吼愈发狂躁,而冰冷恐怖的威压分毫不减,陆云樵明显没有占到上风,这场战斗的胜负,最终会倒向何方犹未可知。
白夜飞想起陆云樵每次嫌归嫌,但真遇到危险,还是会豁出去性命,成就义气,着实感动,但平心而论,上次陆云樵变身后,理智全无,差点连自己也干掉,即便这次是他取得最终胜利,自己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。
……不行!不能傻傻在这里空等!
松开手,白夜飞看向洁芝的面庞,少女目光迷濛,依旧在喃喃自语,说着没人听得懂的断续言语。
“情非得已……”
白夜飞轻拍洁芝的脸,问道:“你愿意让我救你吗?”
被轻轻拍脸,洁芝的呓语忽然中断,也不知是否幻觉,似乎有那么短短的一瞬,失神的目光短暂清明,看着白夜飞,绽放甜美的笑靥。
白夜飞大喜过望,揉了揉眼睛,也顾不上想太多,默默发动焚玉诀,同时吻了上去。
双唇相接,豪光绽放,将两人吞没,照亮柴房。
事急从权,白夜飞不及逐一解衣,自己脱了裤子,然后直接把洁芝穿着的裤子拉脱,露出了雪白的亵裤,少女紧翘的小白屁股,被薄薄布片包裹在里面,即使在这样的紧张氛围下,仍性感得让人心动魂摇。
洁芝平常习惯穿着宽松,除了白夜飞这样的专业人士,普通人不容易注意到,她其实是穿衣显瘦,脱衣有肉的丰腴体型,非但胸口沉甸甸,有傲人实力,连屁股都丰满弹实,直接把年长过她的翡翠、碧玉都比下去。
考虑到洁芝的年纪,白夜飞分外期待她几年后的身材,那肯定会是一等一的惹火曲线,光是现在看着她的雪臀,还有中间粉红幼嫩的肉缝,没有男人可以把持得住。
摸着少女平坦的小腹,缓缓来到白嫩的大腿之间,白夜飞的手,慢慢摸向少女的花谷,在敏感部位受袭的一瞬,洁芝似有所感,发出模糊的呓语,打断了口中一直喃喃有声的背诵。
趁着洁芝分神的一瞬,白夜飞再不迟疑,肉茎化作一杆笔直的长枪,势如破竹,狠狠直捣进去,冲破那层轻薄的童贞象征,就这样没入少女的花谷,做着最深入的结合。
和处女膜相比,干巴巴的肉壁,才是这一下破壁尽入的最大阻碍,白夜飞自己都感到一阵热辣辣的痛,若不是类似的经验丰富,又运功凝聚,强化了硬度,这一下很可能冲冠不成,反伤到自己。
而这一下苞开瓜破,红落血流,失神的洁芝虽然没有叫出来,却颤抖着吸了一口长长的气,每一寸雪肉都紧绷起来,承受着难忍之痛。
自始至终,白夜飞注视着少女美丽的面孔,想将她每一丝细微表情都记在心里,在尽根没入的刹那,为着她颤动的眼眉而心疼,但也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。
……终于……走到这一步了!
和洁芝的关系极为亲密,如果真要发展到这层关系,对白夜飞来说轻而易举,但一直以来,自己和翡翠、碧玉干得乱七八糟,却始终怼洁芝待之以礼,这是连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的情绪,好像……有些害怕走到这一步。
或许,对一个吃女人饭的姑爷来说,得到了心,再得到肉体,再之后,就意味着离别,一如午夜十二点的华丽舞会,绚烂之后,就必须中止,否则钟声敲响,难堪的真实呈现,只会伤人伤己……
然而,此刻真正进入洁芝的身体,感受膣道内血的温热,真真实实成为进入此地的第一个男人,胸中所充塞的,却是难以言喻的满足,仿佛亲手摘下了这朵纯洁的小花,让其成为自己的个人私藏,不再向着所有人欢笑绽放。
这感觉……很禽兽,但真是受用!每个男人的胸中,或许都存着不一样的抱负,但胯间所栖息的,肯定是同一只禽兽……
“……疼……疼啊……”
痛楚冲击,洁芝终于有了反应,轻声呢喃,细若蚁鸣,白夜飞听在耳里,既有欣喜,也忧虑更深,因为少女的气息比刚才更弱,要不是两人接合处,自己不断灌输力量进去,吊住性命,恐怕早就香消玉殒了。
……焚玉诀的冲关准备已经完成,现在就可以冲关!但上次的成功,是在高潮状态中进行,这次如果要完整复制,就要连这点也依样画葫芦,可洁芝撑得到那时候吗?
……机会只有一次,错了就没得重来,没得后悔……赌不赌?
选择艰难,但最终白夜飞一手扶在地上,一手隔衣捏起洁芝鼓胀胀的雪奶,不断挺动下身,向少女的花谷进攻。
亲吻着洁芝修长的脖颈,白夜飞往她雪颈、耳垂吹着热气,交错使用熟练的调情手段,撩拨起少女肉体的原始欲望,试图在她微弱的生命之火熄灭前,把她送上此生首波高潮。
男女身体的撞击声,在空荡荡的柴房内演奏,白夜飞就像是个出色的指挥家,少女青春的肉体成为乐器,在高技巧的拨弄下,因为过度失血而苍白的肌肤,离奇泛起一层性感的绯红,洁芝开始弓起娇躯,配合着身上男人的一再挺进,摇起了肉呼呼的小白屁股。
两人的下体紧密贴合,肉茎挤进少女的花谷时,肉缝边被挤出带有红丝的蜜水,洁芝的胴体在快节奏冲击下,不住颤抖,像是随时都要离地飞起。
白夜飞扶着少女有劲的小蛮腰,肉茎频频在她体内抽插,快感如潮涌,频频漫过身心,洁芝的细喘声一次比一次高,一对甚为可观的雪奶,随着男人的兽性冲撞而摇晃。
两团极有分量的美肉,在湿透了的上衣内晃荡,不光形成极为抢眼的冲击画面,甚至让白夜飞有些稳不住洁芝的身体。
原本扶着腰肢的手,连忙捏住了在衣内猛力晃荡的圆奶,因为布料湿滑,有分量的奶子又不好掌握,尽管白夜飞用力去按捏,洁芝的圆奶仍不断从男人手中滑出,只是刚流出去,就又被捏住,重复这样的捉迷藏游戏。
从经验,白夜飞一眼就能确认,洁芝有着大D小E的傲人尺码,但配上此刻的摇晃,产生的视觉冲击之剧烈,却远在实际尺码之上,对于正在她身上干活的自己,更是比什么春药都厉害的刺激。
一下最用力的挺进,少女发出甜美的闷哼,本能地高高仰起了雪颈,仿佛诚挚的邀约,白夜飞体内气血在力量巅峰流转下,无比亢奋,一口吻噬下去,在她略带痛楚的呻吟中,放开了控制,恣意喷放自己浓烈的欲望。
白浊的精浆,连同冲破二元的丰沛力量,一同灌入少女纯洁的宫房,在将之玷污的同时,也将她送上极乐的巅峰,软垂的双腿一下生出力量,缠上了男人的腰部,催使他和自己更紧密的结合。
“……白……阿白……娘……阿姊……我……”
洁芝细细的低喘,在高潮之中哼响,如梦又似幻。
气血亢涌,冲破关窍,白夜飞眼前又一次出现真理之门。
依旧是一片虚无,仿佛尚未开辟的辽阔空间,无边无际,堪比青冥,那个占据整个空间的巨大圆盘,沉浮其中。
和最初相比,圆盘内中五色光球闪耀,通体则半是青蓝,半是翠绿,水、木两气充盈。
浩荡的生机,在圆盘之上涌动,白夜飞精神一振,腾云驾雾朝圆盘靠近,在接触的一瞬,凝聚全部的心神与意念,冲撞过去。
无声轰鸣,震动寰宇!
圆盘之中,赤红之火轰然暴涨,从一点光团,化作熊熊烈火,不断扩张,转瞬蔓延至圆盘表面,与表面上的翠绿青蓝一遇,更是如遇干柴,再一次爆燃。
眨眼间,赤红烈焰温度急升,化作白炽的光焰,周覆圆盘,不断向外投射光与热,让原本就堪比星辰的圆盘,在黑暗中化作一轮熊熊大日。
于此同时,无形的大门开启,白夜飞投入其中的心神,仿佛看到了照耀人间的太阳,看到了奔涌九地的岩浆,看到了绵延的火海,看到了毁灭,也看到了生机。
灼热的烈阳,蕴藏着无尽的生机,沐浴着烈火,白夜飞体内元气鼓荡,充满了炽热的力量。
门与光焰消散,白夜飞心神回归现实,看着洁芝黯淡下去的双眼,毫不犹豫,将体内刚刚得到的那一口关键元气,灌入洁芝的体内。
炽烈的元气入体,洁芝本来即将断绝的生机,轰然一下被点燃,全身气机高速运转,微弱的力量更迅速强化,惨白的肌肤,渐渐生出莹莹之光,生命随着元气入体而全速恢复,血肉重生。
相比之下,白夜飞的情况就很糟糕,度出这口元气之后,原本因为破关而亢奋的精神,如遭重击,刹时萎靡,全身无力,高度疲倦,眼皮子软垂下来,好像随时都要睡去。
这些都是一早料到的部分,但意想不到的是,获得自己那一口元气之后,两相结合,竟生出剥极而复的奇妙效果,生机回复,血肉重生,少女体内好像有什么被长期封锁的东西,一下冲破关窍,释放出来!
白夜飞首当其冲,浑浑噩噩中,只感觉洁芝体内有一股奇妙的能量,反过来输入自己体内,填补了空虚,疲惫的精神陡然一振。
从疲惫困倦之中醒神,白夜飞闪现的第一个念头,却是确认洁芝的情况,但狂涌而来的那股力量,不断提升,丰沛异常,反哺真元,不光是填补了空虚,还让白夜飞很快恢复到全盛状态。
……这、这是什么状况?
白夜飞错愕难当,还来不及欣喜,那些许的庆幸,就变成错愕,来自洁芝体内的力量飞速增加,很快就从稳定的细流,化为惊涛狂浪,冲击着白夜飞的奇经八脉。
真气怒涛中,白夜飞觉得自己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,翻上摔下,更生出不能承受的眩晕感,必须要用尽力气,才能维持住灵台的一丝清明,没有因此晕厥过去。
第一四二章 心灵洪流
……怎么会这样?
白夜飞思来想去,弄不明白,洁芝原本顶多一元实力,怎么能释放出如此恐怖的力量?
自己一口元气灌入,生出化学效应,激起了这样的真气狂浪?这怎么想都不可能,而且上趟和碧玉怎么就没这种效果?
不及思索,力量汹涌而来,丹田被真气充满,从本来几近枯竭,迅速变为快要被撑爆的情况,甚至蔓延出去,连经脉都被急速扩增的真气塞满,筋肉仿佛都被吹胀成气球,好像随时都会炸开。
……这简直莫名其妙!
白夜飞化纳不断涌入的力量,避免真被撑爆,命亡当场,脑中闪过念头,自己上次隐隐有这种感觉,是因为卡在二元,突破不能,力量积累过多,只差一口气没法破关,才会有撑爆的感觉,怎么那感觉现在又回来了?甚至……比之前还要强烈!
难道……自己才刚突破三元,这么快就又四元在望了?
刹时间,白夜飞哭笑不得,更想起那天晚上老相士的批言:你就是姑爷命,一生富贵都从女人来!
这是自己怎么都不想承认的事,但这一刻,摊在眼前的事实,却又隐隐觉得,或许真是如此……
……不,没有这回事,命运之说,都是虚妄!
强行压下杂念,白夜飞平复心情,专心化纳涌来的力量,片刻之后,爆发来的力量终于平复,消于无形,差点被撑爆的白夜飞,松了一口气,还不及去确认洁芝的状况,全身陡然僵住,好像有什么东西……要辗过来了!
力量倾泻过一波,洁芝体内好像有什么深层之物,少了镇压,从不见底的黑暗之处爆发出来!
白夜飞莫名感到恐怖,冷汗涔涔,心脏狂跳,预感之强、警兆之明确,还甚于方才真气疯狂涌来的感受,他想要抽身,但一股波动却瞬间从洁芝体内爆发。
爆发出来的波动,极为诡异,非是实质,似乎某种能量或者震波,对白夜飞的躯体没有造成半点影响,却冲击精神,意识为之一空。
刹时间,空空荡荡的脑海之中,强烈而复杂的情感,从意识深处炸开,化为种种极端的情绪。
想哀声哭泣,想纵声大笑;忽而狂怒无匹,忽而怨毒深重;同时更还有倦意涌来,想倒头睡,又杀意亢奋,想要摧毁眼前能看到的一切……
各式各样的情感一起涌现,当中许多甚至互相冲突,白夜飞的意识好像被切割分裂成上百块,脑海里每个角落都有不同的嘶喊声,交互吼叫。
从未有过的体验,白夜飞如遭酷刑,颠乱欲狂,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,也不知过多了多久,再恢复意识的时候,已经反过来被洁芝用力抱在怀中,软玉温香,送来小小的安宁与平和。
“阿白……阿白……”
耳边响起少女的柔声轻唤,白夜飞心头一片温馨,所有烦恼和困苦都就此远离,意识渐渐清醒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了?”
话方出口,白夜飞发觉自己声音异常沙哑,嗓子里火辣辣的,好像被炭火烧灼过,伸手摸向自己的脸,鼻涕眼泪流了满脸,更还摸到血丝,不禁吓了一跳。
……刚刚,究竟发生了什么?
“阿白,你醒了?”
眼睛睁开,所看到的,却是洁芝俏美的面容,她眼中神光灵动,不见衰弱与失魂,已经恢复正常状态,不再是垂死命危的情况了。
白夜飞又惊又喜,紧提着的一颗心,终于可以安放下去,但也有一点小小的自嘲。
……前一秒还垂死重伤,后一秒就恢复平常,这口元气什么的,效果也太不科学了!
……算了,有武功、有术法,在这里讲科学就是傻!
脑中揶揄,洁芝轻轻抚上了脸,柔声道:“谢谢你救了我,不是你,今天我就死啦。”
白夜飞端视着洁芝,见她面色犹有些苍白,问道:“真没事了?”
“嗯……”洁芝微笑道:“就是……还有点贫血头晕,不碍事的。”
白夜飞瞥向洁芝手腕,伤口已经不见,出血早已止住,只有干涸的血迹犹存,证明刚才发生过的一切。
“你刚刚流了那么多血,这是免不了的,回去之后慢慢……呃!”
白夜飞猛地意识到,此刻外头一片静寂,没有打斗,无论陆云樵的兽吼、劲风,还是那道冰冷恐怖的威压,全都没有了。
……为什么没有声音?两边打完了?
……搭档他怎么样了?
陆云樵变身之后,无有理智,不会主动收手,就是干死了敌人,都只会继续破坏,此刻的寂静无声,绝不是一个好讯息。
白夜飞暗叫不妙,朝洁芝比了个嘘声的手势,悄然起身,想要挪步到窗口去探查。
人方站起,白夜飞全身发冷,那股冰寒的恐怖威压重现,一下就压得他喘不过去,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。
……不行!快……快跑!
白夜飞的意识,都被威压迫得几乎溃散,体内充盈的真气本能运转,为他守住一丝清明,还来不及多看洁芝一眼,一股强悍无匹的力量,沛然涌来。
轰!
一声巨响,正前方好像有炸弹爆炸,整座墙壁先是向内凹陷,紧接着,表面裂纹如蛛网般扩散,瞬间炸成无数碎块。
土石崩砸,再无遮挡,白夜飞清楚看见外头的景象。
远处被自己点燃的小楼,原本已化作夜空中的巨型火炬,此刻却彻底熄灭,只剩余烟袅袅。
周围的庭院,因为刚才的激烈对战,尽数毁灭,亭台楼阁,古木花草,一片狼藉,到处都是巨大的爪痕、劲风切割撕裂的痕迹,就连墙壁木柱、假山硬石都被硬生生轰破,到处是碎块滚落。
月色下,巨型的人狼趴倒在地上,已经没了动静,浑身上下,处处伤痕,深刻见骨,鲜血横流,在地上形成血泊,如同一小片池塘。原本狰狞可怖的“怪物”,也显得凄凉……
人狼巨躯旁,一名身形高瘦的青年,负手站立,气质孤高而冷傲,迎着银白色的月光,带来一夜冰凉。
青年戴着面具,遮去上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眸子,却依旧难掩形貌俊雅,配上挺拔的站姿,更显得气质不凡。
惊鸿一瞥,白夜飞生出一种莫名感受,仿佛遭遇来自同行的威胁!这是一个高冷酷的小鲜肉,帅到让自己感到威胁,环顾前半生,给自己这种感觉的人物,全都非常讨厌……
面具青年缓缓转过身,目光扫来,看见白夜飞抱着洁芝,身体先是一顿,再看洁芝衣衫不整,手腕、脚踝都有干涸的血痕,大腿上还有一抹怵目惊心的红,正流到小腿,刹时,眼神无比凌厉。
白夜飞心道不好,先把洁芝藏到身后,跟着便感到对面的杀气,陡然暴涨十倍,那双眼神一瞬变得仿佛鹰隼,锐利到让人看了生疼的地步。
……什么情况?
白夜飞莫名其妙,不明白这位总坛使者,为何一见面就对自己抱有强烈的杀意?不过,转念一想,自己和陆云樵跑进来杀人放火,还救了本该归天的圣女,破坏了仪式,对方若没有杀意,那才真是疯了!
自己与洁芝命悬一线,对方如此强大,连变身之后的陆云樵都打不过,甚至好像连伤都没能伤到他,自己又要拿什么来抗衡?
百役谱中,自己有资格召唤的异怪灵物,应该都打不过这家伙,更何况金叶所剩无几,想要搞什么团队配合,数量压制,都没有机会。
彷徨无计,只能死拼,白夜飞握紧拳头,默默运转内息,不愿坐以待毙。
面具青年冷冷看来,杀意与怒意浓烈得有若实质,正要出手,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,回眼搜看。
后方残存的半栋房屋,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一道人影静坐屋檐,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,不时啜上两口,好整以暇,从容不迫,似乎已静静坐在那里很久了。
月光洒下,一身邋遢,却难掩风采,醉眼惺忪,正是黄三。
面具青年气势一敛,白夜飞感到身子一轻,跟着看去,见着黄三,大喜过望,“这……这次有救了。”
坐姿不改,黄三放下酒葫芦,俯瞰面具青年,淡淡道:“出门前看过黄历没有?今天是帅哥倒霉的日子。”
面具青年不言不语,只是死死盯着黄三,眼中惊异不见,只剩无尽的冰寒,一身冰冷的威压再次提升,周身气流随之涌动,吹起了微风。
呼呼之声响起,打破寂静,风声环绕中,面具青年的气势陡然增强,明明只是柔弱的微风,白夜飞却莫名感觉到当中的冰寒肃杀,晓得风中蕴藏着强悍无匹的力量,绝不容小觑。
“三招!”
黄三微微笑着,对面具青年展现的力量视若无睹,挥手道:“撑得过三招,今天就放你走路。”
面具青年没有回话,依旧用锐利的眼神回应,却忽地身形一动,陡然一脚,将地面上人狼身躯踢起,转向黄三,试图以此阻敌。
……对上黄三,他竟是全然不愿正面相抗,第一时间就想撤离!
只是,这一着明显也在黄三预料之内,狼人躯体刚刚离地飞起,地下一股潜伏的力量猛地炸开,碎石泥流轰然而起,直冲十多米高。
第一四三章 浪子回头不如金
土石迸炸,烟尘四散,将面具青年的身影吞没,其中却忽然奇光绽放,七色流转,如同交汇变幻的彩虹。
数息之中,爆炸止歇,满天轰散的土石落了一地,七彩虹光也消散不见,等到烟尘余波缓缓散去,面具青年已经不见,地面上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。
“那家伙被干掉了?”
白夜飞又惊又喜,正要向黄三致谢,眼前陡然一花,黄三已经从屋檐上来到眼前,臭着脸道:“没有!小瞧那家伙了,身上藏了强力的护身法宝,关键时刻,直接把人转走了。”
“啊?跑了?”白夜飞愕然道:“你不是说他接了三招,你才让他活命,现在他没接满三招就活命了,这怎么算?”
黄三一阵沉默,最后侧过身,负手仰天,一副高人姿态,“混江湖的有两种人!你可知道,这世上有一种人,只要话说出来了,不惜代价,不计后果,也要完成,哪怕只是酒后戏言,亦复如此。”
话说得甚是豪迈,满是英雄气概,白夜飞为之心折,连连点头,“有啊,当然听过,那都是大英雄、大豪杰,我最佩……”
敬佩的话语还没说完,黄三陡然转过头来,表情又冷又臭,认真道:“我不是那种人!”
仿佛被一桶冷水当头淋下,白夜飞瞠目结舌,除了一声“喔”,哪还说得了什么?对方都那么用力打自己脸了,外人还能说什么?
接不上话,白夜飞转头瞥向一旁,去看刚被人重踢起来又摔下的巨狼。
似乎被刚刚那下刺激,原本已经没了动静的巨狼,又挣扎了几下,却支撑不住,身形迅速变化,长毛褪去,体型迅速缩小,转眼又变回了人形。
白夜飞心中担忧,仔细看去,却见变回来的陆云樵,身上没有半点伤痕,刚才那么多的刻骨伤痕,全都不知跑哪里去了,正慢慢转醒,趴在地上痛楚呻吟。
异常的现象,白夜飞不光是吃惊,脑中更闪过诸多念头。
……他……这是没大碍了?
……这看来很厉害啊!
根据回忆对比,前后两次,陆云樵人身被击杀之后,都会变成巨大的凶狼,在这形态下,力量与速度大增,战力强横,还消除了人身时所受的伤害,而当狼人状态解除,恢复原身,力量虽然会下跌,可狼身所受的伤势也会消失。
如此算来,岂不是有两次假死还生的机会?
这简直是得天独厚,超级无敌的能力啊!
白夜飞惊叹之余,见陆云樵平安无事,连忙凑上去,将人扶起,欣喜问道:“你没事吧?”
“……唔……”
陆云樵的身体看似已全然恢复,但似乎还没缓过来,意识模糊,听了问话,只是呓语两声,声带痛楚。
“搭档,你怎么样?”白夜飞看了两眼,陆云樵的身体没有外伤,自己无法判断他的具体情况。
黄三冷笑道:“哪可能没事?连续受了两次致命伤,差点头都被人砍了,就算能用变态的恢复能力,将血肉接续,本源的亏损也没那么容易填补。你以为这是变身治百病啊?那兽蛮早称霸天洲了。”
“啊?”白夜飞惊问道:“那该怎么是好?”
黄三瞥了白夜飞一眼,伸手入怀,摸出一颗丹药。
丹药被乌漆抹黑的手捏住,也没有什么器物承载,却分毫不沾污迹,在黄三掌心一晃,白夜飞立时闻到一股异香。
丹气喷吐,隐约呈现龙虎之形,绕着丹药扑跃沸腾,形象灵动,龙虎相交,神异暗藏,白夜飞甚至还听见了龙吟虎啸之音,顿时知道这玩意绝非凡品,自己之前从董珍珠那里得到的三元培本丹,与之相比,肯定渣都不如。
“算你们运气。”黄三爷递过丹药,“这颗龙虎腾跃丹,治疗跌打损伤,补足气血,是今年上贡的……咳,地摊货,正好可以弥补本源,拿去用吧!”
白夜飞二话不说,直接将丹药收过,却没有喂给陆云樵,而是小心翼翼放入怀中。
理所当然的动作,黄三看得瞪眼,疑道:“你干嘛?”
白夜飞伸手指了指垮了一整面墙的柴房,洁芝刚刚已经躲了回去,“我的妞也受了重伤,失了很多血,这丹药她正用得着!她对我恩深情重,三爷的宝丹,我得给她留着。”
黄三瞪大了眼睛,看了一眼还痛楚呻吟的陆云樵,想要开口,白夜飞却抢先道:“我搭档是英雄好汉,洁芝也是他的朋友,他为了朋友,连命也不要,跳出来诱敌,给我争取机会救人,现在肯定不会介意的。就算他醒着,这枚丹药也肯定会给洁芝的。”
“倒是好义气……”黄三朝陆云樵点头,又看回白夜飞,迟疑道:“但你的义气……”
白夜飞也侧过身子,负手望天,眼神凝重,长声感慨,“这世上有两种人,有一种人,为了道义而生,舍生取义,百死无悔,就连一家老小都不顾……”
黄三微微点头,白夜飞转头回看,认真道:“……我不是那种人!”
“……”
黄三顿了一下,想要说话,白夜飞抢先道:“你别说了,因为我完全理解你现在的感受,相信我!”
黄三翻起白眼,喃喃说:“你这样子搞下去,很快就不是人了。”
白夜飞耸肩,“世道如此,本性如此,我也没办法。”
黄三没再理白夜飞,看向陆云樵,手掌忽然往上一招,地上的陆云樵如同傀儡,猛地一个鲤鱼打挺,身子直挺挺站立而起,仿佛被无形丝线拉起,黄三反掌又一拍,手掌重重拍在陆云樵头顶。
事出突然,白夜飞惊呼出声,“哇,他只是没丹药可吃而已,又不是非死不可,你不必急着把他人道毁灭吧!”
话未完,却见黄三一掌按下,陆云樵头上分毫不伤,身子微微颤抖,没几下功夫,头顶就隐隐有白气从掌按处腾起,很明显就是在灌输力量。
“……三爷你吓死人了,要传功麻烦先说一声啊!我以为要杀人呢。”
白夜飞心下稍定,忐忑看着,随着黄三力量灌注,陆云樵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血色,痛楚呻吟也随之停止,表情渐渐放松舒缓,好像泡在温泉水里,说不出的畅快。
“杀人?放着你们两个不管,你们早晚会把自己给杀了!”
黄三冷哼了一声,继续加力,掌头相接处,白气蒸腾,如同水沸。强劲的外力顺着头顶,贯通陆云樵四肢百骸,全身经脉,让他的表情从舒缓放松,渐渐变得有些抽搐,似在强忍痛楚。
白夜飞一眼看出,这情况与自己刚刚的经历类似,都是过强力量短时间内由外激速灌入,经脉丹田承受不住,鼓胀欲爆。
……三爷倒是好本事,也够大气啊!直接灌功灌到像不要钱一样,搭档,这次你赚到了!
白夜飞暗自咋舌,想说陆云樵因祸得福,才刚刚强登三元,转眼就四元有望,开挂升级的主角命格,不是只有自己一个。
不过,这回真是千险万险,差点就一起死在这里,创业未成,中道崩殂了,都是多亏黄三及时救命。
想到这里,白夜飞暗自惊叹,这位黄三爷当真深不可测,不愧是丐帮里的大人物,随手传功,眨眼就能把陆云樵从本源亏损的状态,直接灌到快要爆关,一身修为也不知到了哪个层次?实际出手又是
陆云樵曾说过,地元以上才算强者。不管自己怎么看,黄三肯定是那层次,却不知地元之中,是怎么分高低?三爷又在哪个层次?
白夜飞思忖出神,黄三一下撤手,陆云樵缓缓倒了下去,依旧没有醒来,躺平在地上,全身红得像是煮熟虾子,仿佛随时都会有火焰从中喷出,身子微微颤动,表情抽搐,正全力承受灌来的力量。
状似痛苦,白夜飞却看得羡慕异常,心中大动,抬眼就看向黄三,指了指自己,“三爷,我最近气血也伤损得厉害,据说还是不能弥补的致命伤害,可能前途断绝,老来凄惨,你能不能帮我也补补?”
“你还补?你拿了进贡的龙腾虎跃丹,还不够补?”
黄三怒极反笑,没好气道:“你一头舔狗,有女人舔就够了,还有什么比这更补你的?”
白夜飞也不生气,双手抱拳,俯身向黄三认真行了一礼,正色道:“三爷一路栽培,大恩大德,我一直记在心中。没有三爷,就没有我的今天,此恩此情,我定当图报。”
黄三扬了扬眉,眼神柔和起来,似乎有些欣赏,点头道:“还以为你是个没义气的,没想到还有些良心,知恩图报。”
称赞完,黄三又板起面孔,摇头道:“但你这种小年轻,没有骨头,为了女人就下跪,实在太没志气。有道是男儿膝下有黄金,浪子回头不如金。被你这种人记恩,也没什么可期待的。”
“人各有志,各有不同的内在动力而已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三爷看不上我,我却会记得这份恩,将来一定证明给三爷看。”
第一四四章 排纷解争是三黄
正说着,白夜飞忽然一顿,醒悟过来,看向黄三,“三爷看见我下跪,所以……三爷不是恰好碰上,是打一开始就跟在我们后头了?”
说不定,不只是屋里下跪那一段,是从自己求宋清廉开始,这位奇人就在看,暗中尾随,直到自己把路走死,这才最终现身。
想到这里,白夜飞心中疑惑更多。
老相士说自己是姑爷命,一切都要靠女人,话似乎不错,但实际上,自己穿越过来以后,过得只是勉强,一切的起运点,不是哪个女人,而是在自由地结识了黄三。
后来,得黄三屡次扶助,自己才有了今天。没有他那枚金龙币,没有他灌功,没有他所赐与的那张琴,都不会有今日的白小先生,早死在膻根教徒手里了。
只是,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青睐,黄三到底看上了自己哪一点?
“算你走运,我喜欢你的音乐,顺手拉你一把。你能有今天,是你本事。”
似看出白夜飞眼中的疑问,黄三笑了笑,随手拍了他肩膀一记,“不过你这家伙,惹事的能力比本事大,隔几天就能惹出一身麻烦,如果不盯牢点,恐怕你根本活不到庆典献乐那天。我被你的音乐绑架,只能费点事了。”
“呃,多谢三爷。”白夜飞颇为尴尬,谢过一声,又摊手道:“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啊。我都好好在准备献礼了,结果还是出事,这又能怎么办?自己的妞被绑架,没有人愿意救,我只能自己来了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黄三点头,“看自己的妞被抓走却不闻不问,不是男人!”
白夜飞错愕抬头,“那你刚才又说我是舔狗?”
黄三不以为意,随口道:“两边又不耽误,舔狗本来多数就是男人。”
白夜飞无奈,“随便吧……”
“行了!不说这个。但你总这样也不是事,我又不是你保镖,不能天天跟在你后头擦屁股,以后还得靠自己。”
黄三挥挥手,岔开话题,从怀中取出一本秘笈,直接扔了过去,“你还没有定主修功法吧?这本拿去练,只要练得好,够你一路到地元了。”
“谢过三爷。”白夜飞又惊又喜,借着月光,端详接住的秘笈。
不像之前在地摊上看到的那些量产版,都是印刷品,这本封面上胡乱写着“炎炎功”三字,龙飞凤舞,墨迹未干,好像是临时随便写的。翻开看了两页,也都是手写的字体,似乎就是之前所传那套炎系武学的完整版,特意默写了给自己的。
这等于是瞌睡来了,有人送枕头!以黄三的层次,他送来的东西,肯定比自己能买到的那些烂大街货色强不知道多少倍。
接过秘笈,虽感觉不太讲究,白夜飞心头仍是狂喜,随即又想起自身的问题,连忙拱手问道:“还有一事要请教三爷,若是登元时那一口精气丧失,可有办法处理?我失了登元气,还能不能练这个?”
“哈!”
不屑冷笑,黄三轻蔑道:“想骗药就直说,别扯这么乱七八糟的理由。年轻人不脚踏实地,整天只想着吃药走捷径,将来可不行。”
“我是说真的。”白夜飞诚恳道:“这事怎么敢骗三爷,我真不是骗药,确实是失了元气,度出去救人了。”
“少来唬我。”
黄三还是不信,“开门时得到的那口元气,至关重要,一旦损失就无可弥补。正常的情况,精气神溃散,就算一时撑得住,也会精元流散,不练还好,越是修练,越是适得其反,身子被掏空,最后就算练上去了,也是形销骨立,特征明显,和长年大烟鬼一样,帅哥你这么精神,哪可能失了元气?”
“可我真没骗人啊!”
不意后果如此严重,白夜飞大惊失色,急着问明,“而且我不止失了一次,一共两次,上次是不知轻重,拿去救了人,最新一次就在刚才。我那妞失血太多,实在没办法,只能强行冲关用元气救她。”
“哇!你当自己是什么?鼓风机还是接吻魔?舔狗舔不够,你用吹的也要上?”
黄三瞠目结舌,却开始信了几分,一下出手,抓过白夜飞腕脉,眼中随即闪过困惑,讶然道:“确实有元气流失的痕迹……但怎么没有血肉萎缩的现象?怪哉……”
“呃……其实我之前那一次,感觉是有后遗症的。”白夜飞小心问道:“会不会是因为连续两次,负负得正了?”
“笑话。”黄三冷冷瞥来一眼,“我现在把你的头打进胸膛里去,再用同等力量,给你撩阴一脚,你觉得自己脑袋负负得正,完整无缺的机会,有多少?”
白夜飞想想也觉得不可能,讪讪道:“那就不知为啥会这样了?”
“我看有问题的就是你。”黄三松手,打量白夜飞,皱眉道:“你是不是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?仔细想想,说不定是这方面的原因。”
“乱七八糟的东西?好像没有啊?”
白夜飞一脸愕然,想说自己真正练过的只有易筋经,不算练得杂,这种广为流传的佛门功法,应该不算乱七八糟吧。
但转念一想,自己的修为也不是练上来。
体内如今的力量,一靠吃药,二靠联合修练,光是此刻的累积,既有来自翡翠的甲木精气,有碧玉的火系杂气,还有来自洁芝的沛然力量,算起来真够杂的,就是不用黄三说,也知如此大杂烩肯定有害,是大大的隐患。
这么说……
白夜飞忽然想到了什么,脱口问道:“三爷,你有没有什么类似吸星大法的秘籍?”
黄三皱眉反问:“什么鬼?你还练了这玩意?”
白夜飞连连摇头,暗自思忖,在自己看过的原作里,令狐冲吸了一大堆内力,后头搞到自己一身鸡毛鸭血,最后靠易筋经摆平,虽说世界不同,但自己现在练的就是易筋经,这会否……是一种巧合?
不过,这问题可以先往后放,当务之急还是自己失了元气的事情,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事,可万一黄三所言无差,后头真练成大烟鬼的形状,那就太不好了。
白夜飞望着黄三,希望他能有个答案,黄三皱眉思索,过了片刻,忽然一顿,好像想到了什么,看向白夜飞的眼神变得很奇怪。
“以前曾听过,邪派中有一种不走正途的法门,异想天开,每次登元开门时,故意转移掉那口元气,却非是赠与,而是植入,如同异种附体,借炉鼎培育而壮大,再伺机回收……”
黄三道:“如此一来,自己虽有小损,却非真损,不过是迂回修练,待日后破炉顶而功成,所收者……何止九出十三归?其利无可计数!”
对面语气越说越怪,白夜飞更被看得发毛,感觉黄三眼中冒出一连串的“渣男”字样,连忙摆手道:“我可没练过那种东西,也没那种心。我是为了救人才这么做的。”
“姑且就算你没有吧!”黄三沉吟道:“而且,道心种魔之法失传已久,本身也因为风险太高,一不小心就会鸡飞蛋打,变成送礼包兼送命,连邪派中人都当这异想天开,才渐渐失传的。但世间总有机缘巧合之事,如果真是这样,那你就要小心了,因为这就是最符合你身上异状的解释。”
白夜飞担忧道:“要真是如此,我会怎么样吗?”
黄三摇头道:“你有什么好担心的?该担心的是那些炉鼎……哦,就是你拼命相救的妞。总之这事你自己留意,现在我也不知会怎么样,还有就是你自己记得,别总把那口元气当救命大补丸,天天拿去救人,说不定狗没舔成,最后又多害几个。”
“肯定不会……”白夜飞面色凝重,开始担心起洁芝。
旁边的陆云樵呻吟声加大,却开始有几句呓语,似乎快要醒来,远处也隐隐有人声传来,黄三挑了挑眉,“接下来,好好练我给你的秘籍,别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操作。靠自己练上去的才是真男人,拿女人来练功的,舔狗都不如。”
“当然。”白夜飞应下,还想请教修练之法,黄三却显得很不耐烦,一下摆手,直接纵身而起,整个人就消失在夜色之中,连去向都没看清。
这个身法,虽然没有任何异象引动,但明显比宋清廉要强得多了。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,白夜飞无可奈何,也不知何时能有机缘再见这位奇人,满腔想问的话,只能暂且压下,看向躺地上的陆云樵,俯身要把他扶起。
“行啦,搭档,起床啦!你辛苦一场,咱们来分赃吧……哎呀!”
触手瞬间,白夜飞痛叫一声,陆云樵全身赤红,热得像烧红的炭火,阵阵热力不断从体内涌出,触之如同烙铁,根本无处着手,刚才伸手一扶,白夜飞直接就被烫到,连忙甩手。
“一个人能烫成这样?真是不科学……算了,这里啥都有,就是没科学。”
白夜飞口中絮叨,也不知该怎么相帮,只能先任由陆云樵继续躺着,转身跑回破损的柴屋,“三爷走了,你怎么样了?”
第一四五章 万教之教见
“啊!”
看见白夜飞大步闯了回来,洁芝一声惊呼,满脸羞涩,手忙脚乱穿好衣服。
洁芝的衣物经过几轮摧残,这里缺一截,那里少一块,处处撕破甚至扯碎,可以说一声衣衫褴褛,形容狼狈。
越是这样,少女的胴体就越是吸引眼球,因为裸露的肌肤有了血色,不复之前的煞白,在夜色中莹莹发光,格外引人注目,配上双颊的羞红,反而别有一番风情,魅力无限。
白夜飞平静看洁芝穿好衣服,心中涌出许多困惑。
洁芝身上有非人血脉,自己是知道的,但是她究竟从哪里来的一身力量?
神爱之夜的时候,洁芝变过一次身,长出了羽翼,救了大家一回,但那不过是血脉觉醒,凭借种族优势飞天,并没有表现出多强的力量。
就算洁芝依靠觉醒血脉的优势,最近修练奇速,顶多开门登元,这就进度快得可以放鞭炮了。
可刚刚的那股力量,把自己从三元一口气灌到快四元,这还只是她释放出的片刻力量,那……她本身的力量又如何?简直无法估量!
若说是自己输出的那口气起了作用,如黄三所说的道心种魔,为何碧玉没有这样强的反馈?
问题应该还是出在洁芝本身!尤其是她身上不止一种诡异的时候。
白夜飞想起那股让自己近乎精神分裂的震波,对那场心灵风暴更觉畏惧,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,只能确定是另一种与力量强弱无关的超绝威能!
偷偷打量洁芝,她仍在静静整理仪容,白夜飞感到她身上藏着许多秘密,一个普通的练习生小女孩,忽然变得神秘莫测。
……对了,还有他们的说法……
白夜飞又想起拷问的邪教徒的话,他们把洁芝当成了圣女,再结合之前得到情报,膻根邪教好像一直在寻找圣女,难道……洁芝真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?
关于圣女之事,本以为不过是一群疯子发神经乱扯,但现在看来,难道是真的?
可……所谓的圣女,到底是指什么?迎回圣女,然后送其升天……怎么想也觉得有问题!
白夜飞思来想去,想不明白,那边洁芝勉强整理好衣服,问道:“阿白,三爷走了吗?”
“啊……走了。”白夜飞答道。
洁芝低头看了看身上,吐了吐舌头,“我这样太难看了,实在不好出去拜见他。只能下次给他赔礼道谢了。”
白夜飞瞥了一眼少女因为领口撕开,怎么遮也遮不住的高耸胸口,两团雪白,曲线毕露,连忙脱下外衣,给洁芝穿上遮掩,“你这个样子,不出去是对的,三爷好像对女性有些意见。你穿这样出去给他看到,天晓得会说得有多难听?”
洁芝穿上白夜飞的外衣,点了点头,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,可以回去了?”
白夜飞还没来得及开口,屋外传来陆云樵惊喜的叫声,“我、我快四元了!怎么可能?这是在作梦吗?”
“呃……看来可以出去了,走吧。”
白夜飞拉着洁芝一起出去,看见陆云樵在月光下挥拳踢腿,神色兴奋,最后一脚踏地,踩碎一块岩石,惊喜看着自己双手,喃喃道:“居然就快四元了……也太快了,原本照我估计,怎么都还得一两年的……现在等于直接省了两年苦功……”
听见动静,陆云樵猛地迎上走来的两人,一把抓住白夜飞的手,满脸期盼:“搭档,你再多惹点事吧。我再跟着你冒险几次,说不定六元就有望了!”
白夜飞没好气道:“那也不用惹什么事,你直接背对我趴下,裤子脱掉,我直接送你上天元吧!”
陆云樵顿时放手,不敢再说话,洁芝在旁边捂嘴轻笑。
“好了,不闹了,还是先闪吧。万一还有余孽杀个回马……”
白夜飞正说着,忽然一愣,与陆云樵一同神色大变,察觉到有声响靠近,不是一个两个,而是大队人马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。
来人估计用了遮蔽声音的术法,所以及到近处才被发现,两人对视一眼,俱是戒备。
这种时候,来的是敌是友,可不好说,只希望这回运气能好一些吧……
数息之后,大批人马从四周涌出,白夜飞定睛一看,来人非是身着黑袍的邪教徒,而都是道门弟子打扮,一个个手持木剑与符令,顿时心安,知道是太乙真宗的援军到了。
这些道门弟子,每一个都气势不凡,大多有一、二元的修为,素质不凡,而且行进之间颇见秩序,似乎隐隐结成阵势,却不似那些玄之又玄的道门法阵,接近军伍中众人协同作战的联合,进退之间,给人的感觉不像道士,更像训练有素的军人。
道门弟子群看见三人,立刻变阵,不用语言沟通,就默契地展开阵形,将三人团团包围。
白夜飞举手,示意这边没有威胁,都是自己人,同时暗自思忖,这些道门中人怎么感觉怪怪的?是自己的错觉,还是这年头道士都兼当私军了?
下一刻,群道散开,让出一条道路,一道人影排众而出,正是宋清廉。
浑身裹着绑带,撑着一根拐杖,宋清廉看来伤势不轻,面上都有一道血痕,颇为狰狞,可看见三人,他登时露出讶色,“好家伙,你们居然都还活着?”
“宋爷!你来得正好,真够义气!”
“这回多谢宋爷了。”
白夜飞与陆云樵亦是惊喜,连忙凑上去说话,“我们都没事,宋爷你怎么样了?”
宋清廉骂道:“你们可真能惹事的。来救个肉票,居然都会撞到马蜂窝里。这里居然有七元术者,还有一群喽啰,哪个都不是省油灯。要不是我倒霉踩了坑,换你们进来,直接就挂了,一个别想活!”
“七元术者?”白夜飞惊愕,想不到那群祭司比陆云樵估得还厉害,“那宋爷你怎么脱困的?追你的有一长串人啊!我就看了两眼,都差点受不住。”
宋清廉摆摆手,不屑道:“废话!我能和你一样吗?一串人又怎么样?一群见不得光的邪教徒,始终就只是水沟里的老鼠。郢都现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,他们只要第一时间干我不死,就轮到他们要逃命了。”
白夜飞追问道:“那些家伙怎么样了?”
宋清廉冷笑道:“被包围了,虽然算他们运气好,事起突然,这边少了地元镇压,让他们最后突围成功,但还是送了几条人命。也就那个七元的家伙,带着几个跑掉,应该不敢再活动了。这群不长眼的东西,居然敢追着老子满街跑,后头他们还敢出来跳,一定给他们好看。”
……希望如此吧……
白夜飞想说这群疯子未必会收手,但也无可奈何,只能祈祷他们下次运气差点,出来就撞到高人,被一网打尽。
宋清廉看了三人一眼,“我担心你们出事,急急就喊了兄弟,大家抄家伙过来,预备要干死这帮拜羊的疯子。”
环顾四周,宋清廉看着处处爪痕碎石的战场,目光最后在黄三弄出的深坑停留了一下,“没想到你们另有际遇,已经脱险了。”
白夜飞不好随便暴露黄三的身份行踪,没有多说,反倒因为宋清廉的话,生出几分画风不符,又看了看围在四周的道士。
原本觉得这些道士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,现在听宋清廉说什么喊兄弟、抄家伙,又觉得他们更像是一帮朝着球棍、锁链,跟着老大来寻仇的古惑仔,不禁暗自好笑。
“师兄!”
一名年轻道士赶了过来,向宋清廉报告:“这院子里人没有活人了。邪教徒好像死光了,一个没跑掉。”
“哦?”宋清廉问道:“都是这么死的?”
年轻道士回答:“那边有座起过火的楼,里头有施法的祭坛,里头死了一批,尸身都被烈火焚化,无法分辨。其余地方,到处都是死尸,全是被一种极度冰寒的力量给冻杀。从尸体看,大多是逃跑时,被一瞬间杀死,该是有人追着干掉的。”
……冰寒力量……
白夜飞瞬间想起那个带着面具的小白脸,这家伙力量好强,能干出这种事不奇怪,恐怕这些人还不是他逐个追杀,而是被瞬杀了一片。
只是,那家伙不该是什么总坛使者吗?为什么要杀同路人?
宋清廉听完报告,问白夜飞道:“你们有看到什么吗?”
白夜飞沉吟一阵道:“我有见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小白脸,实力好强,感觉比追着你的那些还要强,可能是六七元?或者干脆是地元?我分辨不出来,不过听这里的人说,那家伙是什么总坛使者。”
“总坛?”
宋清廉摸着下巴,陷入思索,“膻根道宗这班三流邪教徒,近年来在南方确实颇为兴旺,但他们的领导大祭司,最多也就是刚才的七元,哪来的什么总坛?又哪来的什么总坛使者?”
江湖秘闻,白夜飞近乎无知,当然更不可能答出宋清廉的问题,只能看向陆云樵,而后者也仅能耸耸肩,答不出话。
“难道……”
好像想起了什么,宋清廉神情一下肃然,喃喃道:“万教之教……”
第一四六章 天经风部
黑暗的地下,阴风拂过,一道道黑影凭空而现,扭曲变化,最终化作几名黑袍人。
为首之人,是一名老者,发须斑白,皱纹如壑,眉心面颊用鲜血涂着诡异符文,自有一股威仪,让人望之则惧。
漆黑之中,人影幢幢,这处地下空间,极其宽广,好似殿堂,其中赫然有数百人藏匿,见到老者出现,一阵耸动,齐齐涌了上来,跪拜行礼,齐声高呼,恭迎大祭司和诸位祭司归来。
“好了,都下去吧!”
大祭司挥挥手,吩咐众人下去,信众齐齐叩首,整齐划一地退下。
一名守在这里,得了消息的祭司上来,神色阴沉,“禀大祭司,庄子已经被抄了。宋清廉逃脱之后,转头就领着太乙道兵,直接把庄子给砸了,后来官兵也赶到,现在那边整个被围得水泄不通。下面的人不敢多看,直接回来报信。据说往外运的只有尸体,没有活口了。”
“可恶!”大祭司恨恨一声,目露凶光,语中却带着几分疑惑,“我们跟太乙真宗无冤无仇,素来没有瓜葛,姓宋的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?他又怎么知道我们的地方?就连北静王的人都没找到那里。”
“是啊,他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?”
“而且时间这么凑巧,再晚一点,那边本也要弃之不用了……”
几名祭司面面相觑,谁也没有头绪,来的是官兵也就算了,怎么好好的,一下突然跳出太乙真宗的人?
当中一人忽然醒悟,猜测道:“既然凑巧,那或许就不是巧合?姓宋的会不会……是为了圣女而来?他是跟着圣女来的,所以才能直接找来?”
“这样说,倒是有可能。”几位祭司纷纷点头,却有人纳闷道:“那这圣女到底是什么来头?不是一个三流女团的练习生吗?怎么看也平平无奇啊,为何会和太乙七子扯上关系?她也有个貌美亲娘不成?”
“不是说是孤儿出身,无父无母吗?”另一人道:“姓宋的好像都是明媒正娶,不养暗室。应该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“那是什么关系?”先一人道:“人才被劫过来,姓宋的就风急火燎杀上门来,他根本是守在那边,才能第一时间追来吧?无论如何,这圣女身上肯定有大秘密,难道跟太乙真宗有关?”
“十有八九是这样了。”大祭司点点头,诸人都暗自估量起来。
这回能找到圣女,纯属误打误撞。
迎回降生在希望女团的圣女,是来自总坛的密令,为了其他计划,这边一直没有全力推动,只是暗中着手,希望不要惹人注目。
在张扬身死,神爱之夜失败后,这边的计划本是想趁着女团内斗,控制住送上门来的琥珀,再徐徐寻之。
却没想到,另一边要挟白夜飞的行动,没把正主抓到,却意外发现抓回来的人质洁芝,通过了验血,就是总坛要找的圣女。
按照密令所示,送圣女还天,需要既定的仪式与咒文,且一旦找到圣女,就要立刻执行,不可拖延,排位在任何事项之前。
这是头等大事,大家只好搁下已到最后关头的准备工作,冒着暴露的风险,跑去圣女所在的大宅据点,举行仪式,却没想到半途杀进来一个宋清廉。
太乙七子,声名显赫,宋清廉察觉不对,全力要走,真不是那么好拦住的,又不敢冒让他走脱的风险,只能停下仪式,封锁周围环境,联手想要将他灭口。
可惜,这位爱岳狂士手下功夫不凡,奇技百出,又有一堆护命宝物随身,最终还是没能致他死命,反给他逃了出去,率众反扑,连同官兵的一场围杀,差点要了大家的命。
当下,大祭司虽然逃出了出来,主力却伤亡甚大,直接影响了后头进行的大事,更不知送圣女还天的仪式,结果究竟如何?这晚真是霉运连连,得不偿失。
“大祭司。”这口气实在难咽,一名祭司忍不住问道:“可知道圣女身上究竟有什么隐秘?教中没有示下吗?”
“不该你知道的事情,就别瞎问。”老者面色一变,斥责道:“总坛交付下来的事情,你想窥探,嫌命长吗?”
众人意识到其中危险,不敢再接口。跟上层沾边的事情,要是知道不该知道的,比什么都要危险。
刹时鸦雀无声,大祭司神色也不好看,想了想道:“这件事到此为止。虽然我们中途离开,但仪式本就到了尾声,血也差不多放尽了,宋清廉被我们赶走,再回去肯定来不及救人。所以人该是死了,总坛交付的两件任务,总算完成了一样。现在该打起精神,准备参加庆典,把主要任务完成了!”
“是!”众人纷纷露出狂热之色,齐呼道:“为了实现真神荣光,吾等不惜一切!”
大祭司点点头,正要吩咐后续工作,一名祭司担心道:“现在有桩事要提早准备吧?我们刚刚没能杀死姓宋的,庄子已经暴露,里面的痕迹也没来得及清除,落在官兵手里,北静王会不会因此察觉到什么?”
“这……”大祭司方要回答,忽然生出警觉,察觉到有人来到附近,猛地回头,喝问道:“谁?”
“有人?”
众祭司更是一惊,想不到这就有人潜入进来,各自散开,纷纷摆出战斗架势,预备拼命。
黑暗之中,一道人影缓缓步出,步伐沉稳,冷淡的声音传来,“你们实在太不小心了。若不是我及时赶到,将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,留给官府的讯息就太多了。说不定这时候来的就非是我,而是北静王的人了。”
众人一愣,看清来人带着面具的俊美模样,顿时醒悟。
大祭司当先行礼,所有祭祀跟随,双手做花朵绽放之姿,微微颔首,齐称:“尊使。”
面具青年没有回礼,大祭司替众人请罪道:“圣女发现得实在突然,升天仪式又不能拖延,吾等急着完成任务,有些东西出了差错,暴露了踪迹,愿意请罪。只是庆典在即,还请尊使谅解,等到行动结束之后再论罪责。”
“我是来办事的,不是来处理谁功谁罪的。这种事不用跟我说,事后你们自行解决,想请罪自己上书总坛。”
面具青年冷冷道:“只是,现在你们露了行迹,先前借死隐遁的努力,等于白费功夫。官府一定会重新加强戒备,就算找不到你们这边,但想照之前的计划推进,已经不可能了。”
“尊使高见,我也是这般想的。”大祭司露出担忧之色,“但如今时间所剩无几,想要变更计划,也不知该如何是好?本来打算大家拼上一切,不惜代价试上一试的。”
“光有勇气和牺牲,不足为凭。我知尔等为了真神荣光,不惜一切,但事情不是这么做的。”
面具青年摇头,从怀中取出一团事物。
那像是一团层叠的布团,上头绣满了诡异的图案,在黑暗之中隐隐放出渗人的红光。
“这是?”大祭司一愣。
面具青年不答,解开一层封禁咒布,里头赫然还有一层。
诸祭祀瞳孔一缩,知晓里头肯定是凶厉之物,才需要多层咒布封印。
第二层咒布之下亦是咒布,面具青年一连解开七层咒布,才露出其中真容,赫然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。
珠子通体血红,里头隐隐血色沉浮,一脱离咒布封印,其中血海就开始躁动,接着浓烈的血气弥漫而出。
众人鼻尖都有血腥味飘过,而珠子之上,则幻化出无数人脸,面目狰狞可怖,仿佛诸多亡魂齐声哀号,虽然无有声音,但众人都觉得耳膜一振,尖锐刺耳。
几位祭司都不禁后退一步,知晓这东西恐怖,只是放出来的威煞,就让五元之下无法承受,无法想像发动其中能量的威力。
大祭司露出骇然之色,认出来历,又惊又喜,“万灵血珠?”
面具青年无言点头,将咒布层层封好,弥漫的血腥味和哀嚎随之散去,单手持珠,肃然道:“局势有变,我代教尊授权,使用预案甲。”
众人连忙行礼,齐呼道:“光我圣教,恩泽世上。”
面具青年将血珠交给大祭司,吩咐道:“好好干,我会替你们护法的。”
大祭司郑重接下,正要带人离去,准备执行新的预案,面具青年忽然开口问道:“且住,那个圣女……又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“啊?”大祭司一脸错愕,好奇问道:“尊使从总坛来,密令也是来自总坛,怎么尊使不知吗?”
面具青年沉默良久,才淡淡开口,“或许……是我位置不够高,有些事情没资格知道吧。”
大祭司一愣,觉得这位总坛使者说话怪怪的,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?
念头甫生,大祭司陡然窒息,想要呼吸,却发现无能为力,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,一丝一毫都入不了肺中。
……不好!
老人心知不妙,骇然发劲,想要挣动,却感觉全身上下,每一寸皮肉接触到的空气,都在一瞬间化为实质利器,贴肤逼迫,只要一挣动,无形之风所化的空刃,就会将他千刀加身,四分五裂。
诡异威能,无声无息间制敌,就算七元实力都没法抵抗,大祭司见证使者实力,为之骇然,更想起一事,脱口喊出:“天、天经……风部绝学!”
第一四七章 从来做官先做人
乐坊之中,董珍珠神色紧张,心下不安,在房中来回踱步,度日如年,只觉得时间流逝无比漫长,一分一秒都那么难熬,都快两个时辰了,还没半点消息。
“怎么还没回来?”董珍珠喃喃自语,随着时间过去,面色越来越白,“该不会死了吧?”
旁边的翡翠看不过去,劝道:“团长你别担心。阿白他是有信用的人,一定会准时回来的。”
“这让我怎么放心?”董珍珠柳眉蹙起,更为不满,瞥了翡翠一眼,“你也太袒护他了。这样下去,他做事越来越无法无天,后头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?你该管管她的。”
翡翠笑笑,没有接话,董珍珠也无可奈何,只能和翡翠一起坐下来,耐着性子等待,正不知这件事会如何收场,忽然有保安跑过来,兴奋禀报,“团长,副团长回来了!”
“啊?回来了!他还真回得来?”董珍珠一下跳起来,蹬蹬蹬往外跑,翡翠也露出喜色,急急跟上去。
两女赶到乐坊门口,就看见白夜飞与陆云樵并肩而立,洁芝半躲在白夜飞身后,周围簇拥着一大群道士,正是太乙道兵的队伍,护送三人回来,与守巷的官兵对峙。
军官队长双眼青肿,带着手下拦着太乙群道,对之怒目而视。
宋清廉伤势未愈,裹着绷带,模样比对面狼狈许多,半躺在软轿上,斜眼看来,呛声道:“人是我带走的,现在我送回来了。爷爷我还有事要忙,你有什么不爽的,改天来我们道观单挑啊!”
撂下话,道门流氓无比蛮横,摆了摆手,抬着他的道士直接转向离去,剩下的道士也纷纷瞥了眼面前官兵,转身离去,一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样子。
……这个世界道门的治外法权,高涨到这地步了?
眼前的一幕,给白夜飞相当深刻的印象,回头看军官队长气得手握刀柄,却没有妄动,等着太乙真宗一行人扬长而去。
白夜飞上前,朝军官队长拱了拱手,尬笑道:“宋大侠他……他归真派的,狂放不羁惯了,官爷不要介意。”
这边走开去打圆场,那边洁芝就露了出来,上身披着白夜飞的衣服还好,但下半身两条大长腿露出,还带着血迹,形容狼狈,是个人都能一眼看出有异,翡翠连忙迎上,一把将她搂住,带着她悄悄离开,先去更衣。
陆云樵也偷偷离开,只留下白夜飞和官兵交涉。
军官队长陡然想起之前是白夜飞先动的手,也是被他引开了注意,才会轻易被宋清廉一击制伏,目光隐隐含怒,“白小先生,这一趟想必是很得意了……”
听出话意不妥,白夜飞暗皱眉头,想说火烧上身,不知该怎么化解;董珍珠在旁更是心道不好,晓得这一位队长出身名门,背后的宗族力量盘根错节,可不是好开罪的,连忙上来要缓颊,巷头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大票人马赶来,领头的正是徐瀚徐总管,身后跟着的全是王府侍卫。
这么一支队伍过来,氛围登时不同,官大一级压死人,阶级压制下,这边的官兵慌忙让道,谁也不敢拦在王府的直属部队前面。
徐瀚风风火火地赶来,一眼看清这边情况,当即就是一声厉喝。
“退下!”
军官队长面色大变,连忙行礼退下,徐瀚匆匆赶到白夜飞面前,瞬间收起威仪,满脸堆起笑容,饶是白夜飞见多识广,也不由一愣,恍惚间觉得哪里不对。
徐总管位高权重,是王爷亲信,怎么对着自己就如此平易近人?自己哪来这种魅力?
“白小先生,真是抱歉。”
徐瀚朝白夜飞摆摆手,歉声道:“今晚的事情,都是那班奴才剿匪不力,才让那些邪教徒出来作案,祸害到这边,幸有太乙高士仗义相助,逢凶化吉,不然要是让白小先生出了什么事,咱家罪过就大了。”
“大人客气了。”白夜飞连忙道:“那些邪教徒都是疯子,阴险狡诈,擅长邪术,不能以常理计较。一时没能剿灭,也是正常。”
“终是让白小先生和团里的人受惊了,王爷让咱家带了东西来。”徐瀚拍拍手,身后的十名王府仆役上前,手里托着托盘,居然是带着各式绫罗绸缎,最后一个托盘中满满的金银,闪得可以耀花所有人的眼。
“这些礼物还请白小先生收下,替全团人压压惊。”老太监拱手道:“接下来的庆典演出,还请小先生多费心。至于那群邪教徒,咱家保证,绝不会再有机会影响到小先生。”
“这多不好意思。”白夜飞先露出歉色,见徐瀚还要说话,才拱手道:“不过大总管一番心意,我就替大家收下,接下来一定好好准备,庆典之上,绝不让总管失望。”
徐瀚大笑点头,吩咐侍从把东西送进去。
董珍珠看得眼睛都直了,想不到有一天女团也能享这种顶级待遇,而匆匆赶来要跟白夜飞赔罪的琥珀,更是满脸不可思议。
董珍珠正要吩咐团里的保安和杂役来接受礼物,不敢让王府仆从送进团里,白夜飞又道:“总管,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哦?”徐瀚道:“小先生尽管说。”
白夜飞指了指旁边的守巷官兵,“今晚大家都辛苦一场,这些兄弟护卫乐坊,也是一样,绫罗绸缎我来分给团里众人,金银可否赠给他们?”
徐瀚一怔,眼中随即闪过一丝激赏,大笑道:“东西是给乐坊的赔礼,小先生自行处理就是,哪轮到外人置喙?”
老太监这么表态,托着金银的王府仆从立刻转向,走向军官队长,旁边的官兵都露出惊喜之色。
军官队长目光在徐瀚和白夜飞之间梭巡一番,拱手谢过,代表手下兄弟收下金银,分了下去,特意又走到白夜飞身前,眼神跟之前完全不同,客气说了声谢,道:“白小先生,在下罗洋,将来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,还请尽管招呼。”
“那就多谢了。”白夜飞拱手谢过,“之前的冲突实在是迫于无奈,罗兄别放在心上,大家交给朋友。”
白夜飞称兄道弟,打蛇随棍,罗洋受用至极,拱手回礼。
董珍珠看得露出讶色,没想到白夜飞还有这样的一面,就连徐瀚都在心中暗自称赞。
……年轻人,特别是年少成名的,大多都能惹事,不是什么稀奇事!但能自己把事情摆平,不用别人擦屁股的,那就难得了。
……这位年纪轻轻,能伸能缩,审时度势,拉着虎皮逞威风,低头服小的时候也不含糊,又如此才华横溢,将来肯定不简单,不愧是那一位和王爷看中的人物。
老太监在旁边笑了笑,等罗洋主动退下,又叮嘱了白夜飞一番,确保他接下来专心准备庆典上的表演,这才带着人离去。
“白夜飞。”
“副团长。”
董珍珠与琥珀凑了上来,想要说话,白夜飞抢先摆摆手,“我倦了,今天且先不说。我先回去睡了,有什么明天再说吧。”
两女无奈,只好退下,白夜飞直接回到住处,还没走进去,就隐隐听见破风劲声,刚刚溜回来的陆云樵没有休息,正精神抖擞,在院中练拳。
打的拳没有什么花俏,只是来回直拳,每一下都又快又恨,虎虎生风,打得甚至精神。
到了酣处,陆云樵猛地一下弹指,聚气成丸,又是祭坛前建功那招,这回威能倍增,气丸正中院中假山,把坚硬的湖石都打崩一块,碎石迸炸,声势极为惊人。
“好!搭档你这一下厉害了啊。”白夜飞走出来,忍不住吐槽,“但你练功就练功,别拆家啊?今天打假山,明天是不是就要破墙了?”
“一时没忍住。”陆云樵甚是满意,欣喜道:“想不到因祸得福,我居然就快要四元了。半个月前的我,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一下就跳到这地步。”
“快四元,厉害啊。”白夜飞一笑,踏着飞云步,从门口奔向陆云樵身边,伸手就抓。
陆云樵也踩着飞云步,一下侧身,躲开这一抓,反绕到白夜飞身侧出手,直取他臂膀。
白夜飞也不躲闪,直接一肘子挥出格挡,两人气劲一触,俱是一晃,各自收手。
平分秋色的结果,陆云樵立时大惊,脱口道:“你也快四元了?这怎么可能?”
白夜飞笑道:“总不会只有你一个人是主角光环,奇遇人人有机会啊。”
“那个不同!”陆云樵摇头道:“我每次变身后醒来,力量都会有所长进,这次……”
白夜飞摇手打断,“这次你和我一样都是被人灌的,你就偷着乐吧。”
“灌?灌什么?”陆云樵如梦初醒,问道:“我昏过去之后,发生了什么吗?是宋……不对……”
“是三爷!”
白夜飞解释了黄三出手,赶走总坛使者,再救了陆云樵的事,后者惊异不已,白夜飞从取出炎炎功秘笈递去。
“你不是说需要主修功法吗?三爷阔气,直接给了一份,说是能一路练到地元,省了很多钱呢。你现在也是三爷灌功上来的,这东西肯定合用,大家两兄弟,一起练吧。”
第一四八章 不简单的练习生
看着那本写着炎炎功的秘笈,陆云樵心下激动,自己散修出身,各种修练资源得来不易,远比白夜飞更清楚这本秘笈的价值。
黄三这种大人物,本身修为起码地元,甚至可能是宗师级高手,哪怕只是随手送出来的功法,都是那种有钱也买不到的货色,更何况是一路能直直练上地元的保证,放到浮萍居,成交价不会少于五百金。
“这么贵重的东西……”陆云樵紧张得连手也打颤,“你就这么分给我?”
白夜飞哂道:“我喊你跳海,你也跟着我一起去了,现在有了好东西,你跟我说这些?是兄弟就别废话了。”
陆云樵笑了笑,接过秘笈,甚至等不及进屋,就着月色看起来,先草草翻了两页,眼神随即一变,直接席地而坐,慢慢阅读,脸上渐渐露出狂喜与激动。
白夜飞看在眼里,无声吹起了口哨,心道这秘笈看来确实不简单,而自家搭档也是货真价实的武痴,拿了秘笈就看到出神,连进屋都忘记,这种事情真不是普通人干得出来,估计他这辈子很难泡到妞了……
不想打扰陆云樵,也不急着开门进屋,白夜飞也在一旁坐下。
夜色渐去,晨光熹微,白日渐渐到来,回想今晚一切,最震惊的还是洁芝身上的异常,不管是倾泻出来的强大力量,还是那道诡异的精神波,都不像是普通人。
洁芝真是那帮邪教徒的圣女?但所谓的圣女,到底是什么意思?如果真是那么尊贵,那么神圣不可侵,他们迎回圣女后的第一件事,怎会是急着送她归天?
在宗教里面,圣猪、圣餐、圣什么碗糕之类的,虽然带个圣字,却未必都是尊贵,有时候被高高供起,只是为了祭坛上的当头一刀……
洁芝的身份已经暴露,膻根道宗很可能会继续针对她,后头的危险将一波连着一波,虽然徐瀚承诺接下来保证这边的安全,但自己可不能大意。
白夜飞仔细回忆相关的一切,却有些无力,膻根道宗与自己的牵扯委实太多,理论上现在自己还该努力加入他们,混个干部职位,偏偏全无线索,还又扯上了洁芝,偏偏没有他们的任何讯息。
这要如何是好?
……或许,洁芝会知道点什么?
白夜飞冒出这个念头,不由一愣,仔细回想,两人相识交往以来,洁芝似乎从来没有讲过以前的事情,自己对她的出身近乎一无所知。
对于一个靠女人吃饭的男虫,相处那么久,却没把身边女人的底细摸清楚,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疏失,只是……
白夜飞抬头看天,暗自感叹。
或许,在自己心里,一直都当洁芝是半个荣如嫣,所以才刻意不问,这无疑就是一种逃避……等庆典之事落幕,自己该去问问了。
◇ ◇ ◇
日升日落,两日易过,北静王的生辰庆典即将开始。
夕阳沉下,月上梢头,浓浓夜色之中,黄金大剧院上空光焰喷吐,鎏金闪耀,照亮夜空,将方圆数里映得有如白日。
七彩虹光不时升起,在半空幻动无常,时而绚烂瑰丽如同虹霞极光,时而璀璨繁复,胜过一切烟火礼炮,更化作文字图形,庆祝北静王的生辰,更宣告天子的到来。
虹光之下,车水马龙,郢都的达官贵人汇聚一堂,以参与如此盛典为荣。
悍勇的武官,多骑着高头大马,匹匹彪悍俊逸,在他们胯下却甚是柔顺;威仪堂堂的文官则坐轿乘车,品低坐蓝,品高的坐绿,各有不同。
喜好新奇的年轻勋贵,则大多骑着自己的新宠,三足的鸟驼兽,六爪的赤鳞蜥,背上架着小亭的北地象,以术法驯服的斑点虎,各种能骑的珍奇异兽,尽在此处。
倒是往日最奢华夸炫的本地巨富,相形低调,或是乘着抬竿,或是坐着牛车,甚至还有人步行而来。
各方权贵、富豪,在黄金大剧院前的长台阶上老老实实排队,接受王府侍卫的安检,看着在后头站着,身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,又是紧张,又是兴奋。
队伍较长,这些贵人干脆在门前闲聊。
“庆典之后,王爷就要北上了。年纪轻轻便入阁,将是王朝史上仅见,真是了不得。”
一名五品文官长声感慨,旁边的参将则道:“虽然年轻,但王爷文武全才,就算遍览史书,也没几个这般人物,单看他把郢都整治得井井有条,就肯定没问题的。”
“其实王爷不光只是治理郢都。那只是明面上的东西。”一名子爵忽然插嘴,话到一半,以手半遮着嘴,悄声道:“我听说,王爷之前就接手了皇家密侦,很多地下情搜工作都是他在为陛下打理,而且功绩斐然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竟有此事?”
众人惊叹,既为北静王如此得天子信重,也称赞子爵的消息灵通。
谈话间,一群道门弟子的队伍到来,正是太乙真宗一行人,面上伤疤未愈的宋清廉走在前头,刘辩机则依旧乘着软塌,由四名小道士抬着。
看见这只队伍,排队中的达官显贵顿时窃窃私语。
“刘教御居然真的来参加庆典了?”武官惊诧,文官摸着胡须道:“看来太乙真宗的确改了方向,打算跟朝廷亲近了,这是朝廷之幸,天洲之福啊。”
方才的子爵却面色古怪,喃喃道:“只是不知道,他们究竟是支持新党还是旧党?又或者,打算分开下注?”
提到新党旧党之争,方才其乐融融的气氛顿时没了,各个权贵、富豪,一个个表情精彩,左右看了眼,默默迈动脚步,下意识地分阵营站队靠拢,原本的队列瞬间从一支变成两支。
没理睬那些世俗纷扰,宋清廉一马当先,领着群道往里走。
负责安保的王府侍卫似乎得了吩咐,没有上来检查,一人进去通报,一人主动上前,引他们去走特殊通道。
在场的权贵无声看着这一切,果然不过片刻,徐瀚就亲自迎了出来,代表北静王,出来欢迎太乙群道,将他们领了进去。
音乐厅中,北静王头戴珠冠,剑眉星目,俊朗之中又透着威仪,极是不凡,身着大红礼服,又带着几分喜气。
生辰庆典,明明该是喜庆的时候,偏偏颜龙沧澜表情阴骛,让整间房里的气氛倍显紧绷。
前方立着一众武官,都是些年轻人,一个个气度不凡,虽然穿着统一的制服,但或是腰悬宝刀名剑,或者身佩散发着术力波动的饰品,足见家境不俗,都有着身份地位。
作为郢都武官的菁英,他们此刻神色紧张而不安,身形都有些佝偻,承受着巨大压力。
颜龙沧澜眼神凌厉,沉吟道:“连那帮家伙跑去哪里,都不得而知?”
武官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吭声。
在场武官之首,王府的侍卫长宝日高云一脸惶恐,解释道:“确实不知。已经在加紧调查了,现在还有一部分人在城中搜查。但庆典期间,不能封城,也不好挨家挨户搜索,那些邪教徒又极为狡猾,还擅长秘术,不忌牺牲,不时抛出诱饵,急切之间要搜出来……确实有难度。”
“有难度?”颜龙沧澜冷笑道:“孤当初破格拔擢你们上来时,你们一个个自夸不凡,可不是这么说的?”
众人顿时面红耳赤,连声道歉。
“属下愧对王爷。”
“属下无能。”
众武官连声表示,定会加紧查缉,不让那些犯上作乱的邪教徒跑掉,只是,一群人说来说去,除了拼死用命,加紧努力之类的空话,什么靠谱的方案也拿不出。
见到手下人的反应,颜龙沧澜眼中闪过怒意。
“孤……”
开口到一半,颜龙沧澜颈后忽然一痛,连忙将话顿住,收起情绪,恢复成了平和的面孔,宽慰道:“孤知道你们也有难处,多用心,加紧去查吧。”
“谢王爷。”
“王爷英明。”
“臣等遵命!”
宝日高云等人如释重负,纷纷应命,拍胸脯保证一定不放过那些该死的邪教徒。
颜龙沧澜点点头,叮嘱道:“今晚先不急。庆典的安全,是重中之重,万万不可有失。万一惊扰了天子,莫说你们,就算孤也承受不起。”
“王爷放心!”诸人更是激动,一个个慷慨激昂。
“黄金大剧院已经重重戒备,我们的人明面上有三层防备,暗中还有三层,若真有胆敢犯上作乱的奸贼,保准没摸到剧院的门,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。若然有失,定提头来见!”
“这便好。”颜龙沧澜轻轻拍手,以示嘉许,正要说话,徐瀚进来,行礼禀告:“王爷,凤家主和刘教御都已经到了。”
“甚好。”颜龙沧澜点点头,示意知道了,又挥挥手对众武官道:“你们都下去吧。孤要稍作准备。”
“是!”
众人应命而出,颜龙沧澜转头看向身后。
一重明黄色的纱帐,隔出了一片独立空间,里头有一张座椅,上头似乎有人,偏偏方才那些武官精英,谁也没察觉……
第一四九章 帘后人
明黄色的纱帐后,有个人坐在椅上,翘着二郎腿,极没坐相,像是地痞流氓一般的形象,身上却隐隐散发一股霸气,让人不敢轻侮。
座椅后头,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大个,如同铁塔般挺立,无声站在后头,像个拘谨的仆人。
颜龙沧澜对着纱帐中的人影感叹,:“这帮家伙,办事真是不行。”
帘后男子轻笑:“他们都还年轻。虽然一个二个都要比你年长,但也不是谁都如你一般少年早慧,办事得力的。办好了值得表彰,办砸了也是正常。”
“他们的背后不是名门就是世家,一个个都是地元强者的直系,本身也都是锐意上进的菁英,不是那些仗着家世尽享繁华,醉生梦死,得过且过之辈……”
颜龙沧澜叹道:“当初就是因此才将他们留府擢用,可从最近的成绩来看,实在不行。擒杀地氓不成也就算了,连区区一个膻根道宗,都能把他们玩弄股掌之间,一连耍了两次,这也太让人堵心了。”
帘后男子哂道:“最堵心的,是半道给人埋炸弹的那个!堂堂一地之主,显赫亲王,居然这般儿戏。”
颜龙沧澜的脸一下垮了,没好气道:“那是喝醉了之后做的糊涂事,正常情形下,哪里会这样?”
男子哂道:“堂堂一地之主,显赫亲王,居然几杯薄酒下去就醉了,这还不堵心吗?”
颜龙沧澜面色更加阴沉,恼道:“偷偷跑去加火药当量,存心看戏的恶毒家伙,没资格说我。”
徐瀚在后头听得偷笑,见时辰将至,开口催促道:“时间差不多了,王爷该出去了。”
北静王回头看了一眼外头,又问道:“你独排众议,让我安排希望女团表演开场,是为了展示手腕?还是你真的那么欣赏白夜飞?”
帘后传来声音,“你也听了那一曲,难道不觉得他很有才吗?不过一个开场,有什么不能安排的。”
颜龙沧澜道:“才气确实是有,那曲繁华唱遍,的确值得一个开场。但过早把天才捧到高位,不一定是好事,也可能是捧杀。”
帘后男子哂道:“只有无能者才怕捧杀,真正有才干的,就像是金刚原石,压力只会把原石琢磨得更亮。你要是怕捧杀,生日过完可以继续留在郢都,当你的太平王爷,不用上京啊。”
颜龙沧澜没好气道:“我不去,新党就你一个,这怎么玩得下去?”
外头掌声响起,帘后男子挥手催道:“快去吧。别让美人空等,反正等得再久……也不会是你的。”
颜龙沧澜翻起白眼,怒道:“下次打暗号的时候,力道放轻一点,你刚刚打我后颈那一下,我头都差点飞出去了!”
帘后之人耸耸肩,颜龙沧澜收起怒色,朝纱帐行了一礼,姿态标准,神色尊敬,转身大步走出去,老太监徐瀚跟随在后。
北静王的身影,在众多护卫的簇拥下出现,全场随即响起一片轰然掌声。
◇ ◇ ◇
表演后台,白夜飞换上新订做的礼服,打扮整齐大方,将白小先生的场面彻底撑了起来,甚至依稀回到当初以商场精英登场的作态,再不见半点杂工影子。
透过特别设置的窗户,白夜飞看向台下的观众,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大剧院,坐无虚席,全郢都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,都汇聚此处,每一位皆身份不凡,平日若是赏光莅临乐坊,都要董珍珠亲自相迎。
这样的大场面,纵然白夜飞经历不俗,也不由得开始紧张,却又隐约感到兴奋。这样的舞台,是大展身手,出人头地的最好机会,只要表演顺利,自己和希望女团将一飞冲天。
正看着,忽然发现满座观众齐齐转头,顺着他们目光看去,却是这次生辰庆典的主人,北静王在护卫簇拥下入场。
方成年的郢都之主,头戴珠冠,身着锦袍,端是玉树临风,威仪显赫。
他身前四位侍卫,头戴乌纱,身着黑色鱼服,腰佩绣春刀,两两成列,在前开路,左右又各有两名,徐瀚随侍在后,之后又有数名侍卫,个个都器宇轩昂,眼中更精光绽放,修为不俗,是人元的好手。
全场观众,尽数起立,刹时掌声雷动,在剧院中回荡,白夜飞却挑了挑眉,感到困惑。
……这家伙,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?
远远看去,这位静王爷似乎有些面熟,好像在哪里见过,却因为距离隔得远了,看不清楚,白夜飞摇了摇头,放下这个念头。
北静王一路走到台下留给他的专属位置,没有直接入座,而在站定转身,看向后方。
全场目光跟着看去,掌声渐渐停下,北静王目光所视之处,全场正中,位置最好的那个包厢,布幔缓缓拉开,露出其中真容。
一排身着黄马褂的侍卫,一字排开,挡在正前,几位太监打扮的侍从在四周待命,而在缝隙之中,隐隐露出一道人影,身着黄袍,头戴帝冠,面目难以分辨,但坐在那里,就自有无上威严,身后侍立着一名铁塔般的巨汉,如同擎天巨柱,誓言让一切胆敢冒犯天威者,有来无回。
“臣恭请圣安。”
北静王掸了掸衣袖,率先跪下,朗声道:“吾皇万岁……”
身前身后的侍卫和徐瀚跟着跪下,与此同时,全场一阵耸动,所有人一齐朝着天子所在跪下,口呼万岁。
同在后台,洁芝眼见白夜飞还在发愣,露出微笑,猛地拉了他一把,让他也跟着跪下,一同喊起,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白夜飞嘴唇开阖,跟着同喊,耳边回响满厅的万岁之声,震耳欲聋,近乎要将屋顶都掀翻,心中莫名紧张,虽然这声音在影视剧里室那么好笑,可身历其境,那感觉就是恢弘威仪,无可比拟。
……这就是皇帝了,果然好气派!
……这就是天洲上权力最大的人!
生出这样的想法,白夜飞转头看向身边的洁芝,少女没有穿平日的T恤与长裤,换了一身淡雅绿裳,本是为了这次庆典,翡翠特意为她准备的。
相似的绿衣绿裙,穿在洁芝与翡翠身上,却是不一样的风情。
乌黑的长发绑成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,一双美目又大又圆,柔柔动人,相较翡翠的素雅淡怡,清新空灵,洁芝更为青春洋溢,同时本钱惊人,高耸的双峰,将衣襟撑得鼓鼓胀胀,随着跪地的姿势,一阵荡漾。
跟着众人喊完万岁,洁芝大眼睛里闪耀的不是敬畏崇拜,而是好奇,喃喃道:“也不知道天子长相如何,要是能看上一眼就好了。”
左侧的包厢之中,是作为贵宾的太乙真宗一行。
刘辩机靠在特别安排的软椅上,宋清廉随侍在旁,剩余的道士各自坐开,作为方外之人,他们不用下跪,只需在包厢内躬身行礼,清贵离凡。
刘辩机身有残疾,更不用动作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行礼,而宋清廉躬身同时,口中念念有词,非是口呼万岁,而是不住骂道:“狗皇帝,狗皇帝!”
须发俱白的老道人微笑摇头,一掌按在自家弟子肩头,看似软弱无力,宋清廉却仿佛崇山压顶,肩头一沉,内息逆冲腑脏,险些吐血跪倒。
宋清廉苦着脸回头,埋怨道:“我还是重伤患者咧,师父你有什么不满,也别下这么重手哇。”
刘辩机淡然道:“重吗?那得问问你做什么了?”
宋清廉一怔,随即心下雪亮,师父早已明白一切,自己的小动作压根没能瞒过他,当即摊手道:“那什么白小先生,根本就是北静王在白吃我们的豆腐。他能这样吃,我们难道不能反吃上一口。”
刘辩机摇头,不以为然道:“你就算反吃上十口,又能有什么实质意义?既然要做大事,就必须摆正态度,不要整天玩小把戏。”
宋清廉苦笑道:“我是无所谓,反正伤得再重,最后还不是师父你花力气帮我治?只要您老人家不嫌麻烦,我多伤两下也是活该的。”
刘辩机摆摆手,不再理会,取过庆典流程的节目表,重新端详,见开幕的第一首,就是希望女团的关山酒,微笑着点了点头。这一曲,自家弟子听过半首,记忆尤深,之前和自己反复提及,连自己也很好奇那未完的后半首。
再看第二首,又是繁华唱遍,老道人又点了点头。
但看到最后一首,却是一曲不曾听闻的“笑傲江湖”,其名不见经传,当室作者新曲,值得期待。
刘辩机轻咦一声,“奇怪,之前的两首,都是演唱,为何最后一曲只是演奏?”
宋清廉跟着瞥了一眼,皱起眉头,想了一想,道:“确实奇怪,但希望女团本就人才有限,就算姓白的小子拿得出曲子,也未必有那么多人唱。估计就是没有那么多演唱者撑场,两曲之后,只能藏拙改成演奏了。”
刘辩机点头道:“陈家那姑娘的确弹得一手好琴,那天的繁华唱遍,她弹得浑然天成,也是恰如其分,有她压轴……”
说到这里,老道人顿住话头,沉吟片刻,还是摇头。
第一五十章 可惜了
刘辩机的话没说清楚,宋清廉却瞬间明白师父的意思。
白夜飞的最后一曲,是压轴之作,水平不够,肯定镇不住场,要是和前头的两曲相比,弄成虎头蛇尾,可是很难收场的。
翡翠的琴艺虽好,堪为大家,但她没有超凡力量,应付平常的场面没有问题,摆在这样的大场面,就撑不住场面了。
单纯的琴音,从来都是曲高和寡,知音者寥寥,场内虽说汇聚郢都名流显贵,但真正懂得欣赏的,百不存一,大多人所推崇的,还是与超凡力量结合后的热闹,也是过往黄金大剧院一贯的风格。
因此,翡翠的琴,用来开场尚可,用来压轴,那是铁定不行,白夜飞若是想以此藏拙,等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犯下致命错误!
想起白夜飞一系列事迹,宋清廉耸肩道:“师父你就姑且放宽心吧。表演顺序是那小子安排的,他头脑灵活,鬼点子又多,上回他仅用半曲,就钓我们上门,弄出好大反响,这趟说不定也有什么打算,不用替他担心。”
谈话间,表演即将开始,师徒两人也不再多话,安静地欣赏表演。
舞台之上,希望女团的诸般乐工,已在后方就位,拨弦吹箫,引为前奏。
三道曼妙的倩影,在舞台上闪亮登场。
碧玉身着戎装戏服,一马当先,动作刚劲有力,却不失女性风仪,端是英姿飒爽,像是一个久经战阵的沙场女将,三两步就冲到舞台正中,素手虚握,做一个送酒的优雅姿势,朱唇轻启,清亮之音,如银瓶乍破。
关山酒的激昂旋律流泻,与碧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高亢女音,无比相合,珊瑚、玛瑙两姐妹端着琴跟到她左右,一边坐下,一边合声。
两人没有穿女团平日的制服,而是换了一身华丽舞服,摇曳着腰肢上前,如同舞动的美女蛇,虽然不露衣服,却别有一番风情,一样的青春面孔,一样的身子,让人一时分不清彼此,都在赞叹姐妹花的风情。
“我曾长安走马,十街任斗酒,惊梦照烽火,今宵试新鍪……”
前半首关山酒匆匆而过,到了后半首,碧玉雪颈后仰,曲线姣好,手过头顶,似是酒液倾洒成线,灌入喉中,人依旧清醒,但动作与眼神却渐渐有了醉态。
“天命轻狂,应似孤鸿游,向人世间尽一腹鬼谋……”
作放下酒杯状,少女歌声依旧,一句唱罢,又有两声“鬼谋”回荡,琴音相合,曲入清亢,尾音余脉,更有合声绵延。
“倘若魂断沙场,不见失地收,谁共谁不朽,金戈亦染锈……”
曲入后半,从原本的江湖狂放,转入沙场寂寥,一生戎马,举目惟见凄凉,词曲意境转化,呈现了不同风情。
“纵意而歌,玉碗斟北斗,河山万里,愿与君同守……”
字字铿锵有声,碧玉清亮而醇厚的天上高音,仿佛来自云间,与歌中激昂、悲壮的氛围高度契合,加上姐妹花的伴奏合声,将整首歌的魅力带入另一个层次,听得全场听众心绪激亢,特别是那些风华正茂,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尤其振奋。
“金戈铁马破城楼,唱得好啊!”
一曲还未唱罢,台下已不断有人出声赞叹,渐渐的,叫好声此起彼落,而碧玉的高歌,荡气回肠,愈发高亢,每当旁人以为她一口气将尽,再难为继,她轻轻巧巧一下回荡,又把听众的感官带高了一阶,恍惚间,仿佛不断往天上高处飘去。
……让碧玉来唱,真是选对人了,她的嗓子和唱功,都比洁芝要好!
后台之中,白夜飞穿着礼服,随意拉了张椅子坐着,闭目听着碧玉的歌,手里打着拍子,对自己耳里的效果非常满意。
……碧玉唱出了不一样的味道,甚至比从前我在那边听的所有演唱者都好。
……就是……有点可惜……
太乙真宗的包厢中,宋清廉看着台上,不住点头,眉飞色舞,掩不住心中的满足,“好!这就是关山酒的后半曲,果然气势非凡,不枉我的期待。这女孩唱得比洁芝姑娘更好……”
赞叹之语方出,宋清廉忽然皱眉,摇了摇头,轻叹道:“可惜了……”
右侧的包厢里,凤婕也摇了摇头,“唱得比那日更好,可惜……却不是那日的味道。相比起来,这位歌者对曲子的掌握,只是演绎与揣摩,停留在表面,未得神髓,没有那天演唱中……让人发寒的鬼气与狂意……”
稳坐包厢之中,凤婕身边八宝姬环绕,绮萝贴身随侍。
八名少女,依旧是舞娘打扮,暗红短舞衣和贴身短舞裤,光洁白嫩的小腹露出,外加即使裹着轻纱,依然遮掩不住的藕臂香肩、细直长腿,合在一处,甚至比舞团上的姐妹花还要吸人眼球。
在八女环绕之间,尚有一只骄傲的凤凰,凤婕今日没有穿惯常的金红旗袍,任由青丝披垂,而是梳了飞仙鬓,以珠玉钗好,又额外戴了一顶金凤尾冠,以金、玉、红宝石和蓝宝石打造,凤尾招展,华丽无双,让本就出众的雍容气息,更添几分贵气。
身着浅金色襦裙,束在胸上,外批金红相间的宽袖罩杉,露出雪颈香肩,外加胸前一抹白腻,已经让人挪不开眼,那一对犯规的雪团,被裙襟紧缚,曲线毕露,犹如装满浆酪的水袋,不住起伏,更是通杀一切,比外头的表演还要吸睛。
繁复的裙裾委地,宛如凤尾,凤婕一手托丰胸,一手摸着轻纱下的嘴角,听着台上演唱,明显不是那天听到的版本,摇头惋惜。
……不是她,那个小姑娘到哪里去了?
绮萝在一旁见主子听得出身,笑道:“小姐这几天心神都在搞设计,什么都漠不关心,连吃饭都神不守舍,这一曲能让小姐转移注意,认真聆听,看来是真唱得不错。”
凤婕侧目看了绮萝一眼,笑而不语,心神从歌曲上收回,转回到自己这几天忙的事情上。
飞蛾现世,自己不能不管,也锁定了可能的地点。
但目标位于地下,想要探勘情况,弄清当日发生了什么,找到线索,就免不了进行挖掘。
挖掘地下事物,对自己不算啥难事,但偏偏赶上庆典和天子遇刺之事,近日郢都戒备森严,又在大肆搜捕膻根道宗的余孽,想要不引人注目,悄悄完成挖掘搜索,这就颇为棘手了。
自己已为此专门制作了几套工具,又是秘密进行,这几天着实耗费了不少心力,总算差不多都完工了,等庆典结束,就可以悄悄去探勘。
台上一曲关山酒唱罢,满堂喝彩,碧玉与两姐妹退场,绮萝露出期待之色,“下一曲就是繁华唱遍了,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传得那么神。”
周围的八宝姬也叽叽喳喳低语。
“白小先生就是凭这首一曲封神的,应该不会差吧?”
“听过的都说神,甚至能同时获得静王爷和刘教御的欣赏,肯定没问题的。只是不知究竟是怎样的神曲?”
凤婕笑着听使婢们说话,侧目看向舞台,怀着某种期待。
……上一曲不是她,这一首会是她吗?
片刻之后,帘幕掀起,两道高佻的身影走出,由术法生成的光束落下,将两女照亮,却是琥珀与董珍珠。
董珍珠身着深紫色长裙,雍容华贵,繁复的裙裾委地,双手抱琴,走在后头,将风头让给了一身薄纱舞衣的琥珀。
同样是舞衣薄纱,琥珀的扮相,却与八宝姬呈现迥然相异的感觉,她头批红纱,以束着金箍,额上点缀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绿宝石,雪颈上挂着繁复金饰,耳上和十指也都带着宝石饰物,雍容华贵,没有分毫猥亵之感,在性感与神圣的分际上拿捏得正好,却是北地巫庙独有的祭祀装。
这般装扮,在郢都极为罕见,纵是满座达官显赫,也大多只是听闻,纷纷低语。
“看着身段,难道是被北地巫庙的巫女?”
“看着是,这个希望女团的确有几分实力,居然能请到那边的巫女南来献艺,也不怪出了白小先生这般人物。”
也有人摸着下巴质疑:“不会是假的吧?真有这样的人物,怎么之前都没听说。”
旁边一名武将点头道:“我当年游历江湖时,见证各方武学,也去过北方,见过那边巫庙中的神女,确实是这样的身姿与气息,假不来的。”
旁边一人道:“李将军说是,那就错不了。但北地巫庙素来封闭,又自视甚高,里头的巫女怎么会南来献艺?”
“难道……”有人闻言低呼:“该不会是堕落的神……”
话未尽,台上琴声响起,众人连忙噤声。
前奏之中,琥珀双臂一张,雪白的藕臂拨开轻纱,鲜红的朱唇轻启。
“行越远越不敢,回头细看……”
柔媚的歌声,确实与洁芝全然不同的韵味,腻音袅袅,回荡在大剧院。
静听着又一次的繁华唱遍,这一回,白夜飞却没有太多的专注,他低下头,看向蹲在身前的洁芝。
少女身体前倾,绿裙一角滑落,露出雪白的肩头,白夜飞的目光顺着香肩向下,从大开的领口里,看到裙下的风光。
雪白的两玉兔,浑圆翘挺,好像浑然不似重力影响,依旧保持完美的曲线,在月白色的肚兜束缚下,呈现完美的型态,大片的白腻之中,沟壑深深,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。
景致着实撩人,但比这些更让白夜飞心动的,却还是动作。
“就这样,放到嘴里舔。”
白夜飞端坐椅上,看似正襟危坐,其实上,肉茎早已解放出来,直挺挺的,作着无声的示威与挑衅。
终于和洁芝迈过了那条红线,白夜飞一点时间都不愿浪费,想趁着少女所知有限,懵懂未明时,把她带入自己习惯的世界里,最开始的第一步,就是基础的口舌侍奉。
洁芝看了看周围,确认没有人靠近,这才怯生生地伸出手,把白夜飞的肉茎握在手里,缓缓滑动着。
“你说……只要帮你这样弄,你就会很舒服?”
洁芝慢慢把头贴在了肉茎前面,轻轻喝气,笨拙地撸动着肉茎,眼神中满是妩媚。
“是啊,你不想让我舒服吗?”
白夜飞的挺腰上前,将肉茎触碰到了洁芝的脸部,在她娇嫩的脸蛋肌肤上来回摩擦。
因兴奋而分泌出的液体,滑动在少女的唇边,白夜飞低声道:“它曾带给你那么强烈的欢乐,我们都讲究有往有来,现在你好好满足一下它吧。”
肉茎在洁芝脸颊上缓缓滑动,慢慢移动到了洁芝口鼻之间,最终触碰到少女柔嫩的口唇。
“洁芝,它也想你了,快,快点舔它。”
“那……我试试。”
洁芝将垂落的发丝拂至耳后,微微张开樱桃小嘴,靠近肉茎,轻轻地伸出舌头,舔了舔那根硬挺的肉棒。
“沾上你的口水,会比较好舔。”
“阿白你怎么懂这么多?从哪里学的啊?”
洁芝瞠目结舌一阵,满眼羞涩,用手摸着肉茎,把头伸了下去,用生涩的舌头轻轻舔起。
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,特别是当少女为了爱意,放下羞耻心,红着脸活跃着小舌后,很快就从轻舔,学会了诀窍,大力吸吮,还发出了一声声的“吸溜吸溜”,淫秽的声音,充满了整个后台的角落。
“洁芝,快。”
白夜飞坐在椅上,不断指挥着少女。
洁芝将肉茎含在口中,樱桃小嘴瞬间就被塞得变形了,开始用力吸吮,上下撸动。
“洁芝,别停,唔……爽。”
坐在椅上,白夜飞享受着洁芝带来的快感。
洁芝摇甩着秀发,拼命地对着肉茎上下运动,两团雪白的乳肉,在衣内摇滚跃动,骇浪惊涛,完全就是一个小奶霸。
欣赏着眼前的美景,白夜飞的一声低吼,洁芝的小嘴没有离开,被射了一嘴,一股股腥臭的白色液体,就射在了洁芝的嘴里。
看洁芝不知所措,满脸通红的媚态,白夜飞肉茎一抽一抽,兴奋地全射了出来。
(第八集 完)
第一五一章 野火
十年苦练,终于有上了大场面的机会,琥珀的演出,抢尽现场观众的目光,而令她光彩焕发,成为焦点的,除了她美妙的歌声,更还有她性感的舞姿。
当初洁芝演唱“繁华唱遍”,开头部分平平无奇,只是用舒缓之音让人放松,渐渐进入状态,琥珀却不打算如此,随着董珍珠的琴音,她挥动双臂,身姿摇曳在音乐里。
双臂时而高举,时而平开,时而汇聚胸前,将轻纱不断打开,露出短小舞衣遮不住的一身雪白。
纤细的腰肢如蛇摆动,修长圆润的双腿跃动,整个人仿佛化身美女蛇,伴随着节奏,舞出性感妖艳的动作。
轻纱曼舞,短裙翻飞,高耸的峰峦好像一双白兔,随时要从紧贴的舞衣中跃出,深邃沟壑与白腻小腹争相吸睛,动感之中带着冶艳。
劲舞不影响高歌,反而让腻音更加诱人,也让全场益发躁动,尤其是男性,很多都看得目不转睛,浑然忘了身旁还有妻女同来。
身在后台。白夜飞在椅子扶手上轻敲拍子,一下睁眼,看着台上的妙舞,哑然失笑,摇头道:“这已经非是不同的唱法了,简直是找了苏妲己来唱戏。”
“啊?”洁芝猛地抬头看来,面颊微红,讶然问道:“谁是苏妲己?她也很会唱歌吗?”
“呃,应该吧,她唱掉了老公的江山,最后全家自焚去了……算了,那不重要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你有没有觉得这唱得有什么特别?”
洁芝想了想,不好意思道:“好像……每声都在撒娇,一声声都像是小猫爪子挠在心上,感觉怪怪的。”
“嘿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那你再看看琥珀跳的舞。”
洁芝微微起身,朝外瞥了一眼,立刻莫名脸红,说不出话。
白夜飞笑着点了点头,“很明显的效果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这跟那个叫苏妲己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吗?”洁芝困惑道:“而且,这好像不是阿白你曲子的原意了?”
白夜飞摆摆手,“无妨。不同人唱曲有不同的味道,我也没想过这一曲繁华唱遍能给唱成这样,但只要大家喜欢,就是琥珀的成功。”
洁芝似懂非懂,点了点头,白夜飞不再说话,继续闭目倾听,不时点头,暗赞这一首的效果,不光只是琥珀的艳舞和腻音,还有董珍珠一份功劳。
这位团长说是忙于团务,疏于技艺,平日不显山露水,不想弹琴原来也有一手,丝毫没扔下昔日的基本功,琴音恰到好处地配合琥珀的演唱,巧妙地调了几个音,让琥珀唱得更为婉转,荡气回肠。
若论琴艺,董珍珠不如翡翠,能弹出这样的效果,除了本身造诣,还要和琥珀有默契,才能刚好弥补缺陷。
这两位……不愧是打女团草创就合作至今的老搭档,就算换翡翠上来,也未必能做得更好,只是……
相较于白夜飞的冷静,观众席上的反响着实热烈,虽然不如当日洁芝登台的全场入神,却也一个个看得眉飞色舞,不少人用力点头,心中都有相同的感受:这歌真是好,不愧是白小先生成名作。
而除此之外,听众中的男性,还另有一个共识:这名妩媚歌者舞得更好,后头一定要请回自家表演,说不定还能……
坐在观众席最前列的颜龙沧澜,虽然年少,却从容看着台上舞者的性感艳姿,没有分毫窘迫,也不见半点急色,单纯欣赏着舞姿和歌曲,体会跟那日洁芝版本不同的另一种演绎。
跟着歌声,颜龙沧澜轻轻打着拍子,似乎非常满意,但听到一半,他微微摇头,似乎感查到了些许不足。
右侧的包厢里,素来被认为好色的宋清廉,看着台上的动人歌舞,几度欲言又止,最终摇了摇头,不置可否;坐在软椅上的老道人微微一笑,叹道:“不失一种风格,但终究……欠了些火候。”
“……可惜了。”
身在包厢中,凤婕双手托胸,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,摇头道:“琥珀的底子不错,声色迷人的祭舞也很到位,确实有几分功底,但她对北地巫庙的教义,理解得有偏差,表现出来的不是太到位。”
旁边的八宝姬,看着台上琥珀的艳姿,都在思索换了自己上台会如何,听了凤婕的话,都在好奇是哪里不足?
“北地巫庙群,蓄有大量的巫女,她们的献祭灵舞,或称天魔舞,以色娱神,极尽绮艳之能事,素为北地一绝。”
凤婕正色道:“但相关宗派的基本教义,无不视红颜如枯骨,修行者应该看破世间虚妄,回归真如,领悟芳华弹指老的真意,所以巫女祭衣才刻意裸露,展现性感。”
听了这番解释,八宝诸女似懂非懂,有几人若有所悟,但更多的还是觉得这行为纯属脱了裤子放屁,又贪看美色,又找正经理由掩饰,虚伪且无聊。
凤婕道:“琥珀出身北地神庙,十几年功底是有的,舞台上展示性感艳色,确实动人,但她是中途叛逃,对色艺的理解过于肤浅,未能勘破肉身,进入媚心层次,更枉论最后的无色和真如两重境界,确实……可惜了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绮萝忍不住问道:“之前小姐打算挖角她,是真心还是说说?”
“她的潜力不错,好好栽培,应该能有更高的发展。”凤婕失笑道:“但她后来消息全无,以她的个性,或许……是瞻前顾后,猜疑过多,最后自误了吧?”
◇ ◇ ◇
空山寂寂,四面荒凉,无有人烟,不见树木,只有丛生的杂草,簇拥着几座残破的屋舍,又有一峰突起,其上怪石嶙峋,无有草木,宛如插入天穹的利刃。
天上云雾重重,遮蔽高悬的月亮,山间漆黑无光,一片寂静。
夜风吹过,呼呼作响,只有杂草低伏,却无树叶摇曳,更没有山间常有的鸟叫虫鸣,反而显得格外死寂与荒凉。
背靠山壁,居高往下俯视,大半郢都都在视野之中。
夜色之中,大多地方看不分明,只见黑暗之中间歇闪亮的灯火,唯有宏伟的黄金大剧院,是夜景中最灿烂的一颗明珠。
巍峨的剧院建筑,金璧辉煌,在黑夜之中,更显灿烂,其上不断喷吐着七彩虹光,照亮方圆数里,绚烂瑰丽如极光,繁复璀璨更胜烟花,吸人眼睛。
七彩虹光照亮夜空,也映上了山壁,照亮了石壁上横插着的一柄刀。
这是一柄不知历经过多少风霜的刀,刀身上有着数道鲜血干涸的锈痕,状似猛虎斑纹,半截插入山壁,似是已被人遗弃。
山风呼啸吹过,暗红色的虎纹,满是怨气,在风中回荡着近似惨叫的声音。
风声中,一只壮硕的手臂从旁伸来,握住了刀柄。
瞬息之间,锈刀好像活了过来一样,虎纹上光芒流动,鲜红夺目,大片火焰从刀中涌出,先是围着刀身涌动,如歌如赞,跟着触及地面,迅速蔓延开来。
一波波的烈焰,从刀中汹涌而出,宛如海潮浪涛,朝四面八方流泻,熊熊火光,驱散山间的黑暗,吞没一切……
◇ ◇ ◇
一曲繁华唱遍结束,董珍珠与琥珀倾身谢礼,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观众纷纷喝彩,现场气氛燃到极点。
“好!”
“唱得好啊!”
“这舞真是绝了,托王爷的福,开了眼界啊!”
与之前碧玉演唱时不同,台下达官贵人不止拍手鼓掌,还在交头接耳。
“白小先生的乐坊,是叫希望乐坊来着?现在驻在哪里?”
“要怎么联系?一次演出多少钱?”
上一曲的优异表现,证明声名不虚,引来的是欣赏,再加上第二场的催化,变成了真正的心动。
不少人目光仍盯着台上,看着正下台的琥珀,瞥向她丰满的身段,性感的装束,目光垂涎,内心一片火热,琢磨起要如何请希望女团到自家演出,尤其是请来这一位,只是这个乐团目前受静王爷眷顾,很多事不能硬来,需得待之以礼……
整个剧院的气氛躁动,颜龙沧澜正感慨这一曲未得精髓,不如那一日动人,被传到耳边的话语打断,看着这一幕,刹时无语,讶然失笑。
“明明不是真正上乘的作品,都没能触及神髓,将创作者的本意表现出来,群众的热捧却更胜当日……”
颜龙沧澜摇了摇头,叹道:“世上人是看热闹的多,看门道的少。”
坐在旁边的徐瀚,抬眼扫了一下动作婀娜,正扭着雪白纤腰,缓缓离台的琥珀,慢悠悠道:“咱家也觉得,还是那天那个叫洁芝的小姑娘唱得好听,也不懂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啥可听?这些人真是肤浅。”
“哦?”颜龙沧澜讶异瞥了徐瀚一眼,“记得你平常不听戏,也不听曲吧?看不出居然是个知音人?”
徐瀚一脸无奈,摇头笑道:“王爷说笑了,咱家不知音,只是个太监,所以……没法懂。”
……太监?没法懂?
颜龙沧澜先是一愣,随即醒悟过来,当即忍俊不禁,哈哈大笑。
第一五二章 表态
表演台上,琥珀与董珍珠退下,舞台的炫彩光芒随即一黯,片刻之后,再度闪亮,一束亮眼的光柱落在台中,打在重新登台的司仪身上,让他成为全场的焦点。
穿着黑色礼服的司仪,人到中年,五官端正,身材合宜,留着一撮小胡子,没有油腻感,成熟而俊朗,堪称一表人才。
“之前两首曲子,均由希望女团的成员表演,分别是碧玉姑娘主唱,珊瑚、玛瑙两位合唱的关山酒;以及琥珀姑娘演唱,珍珠姑娘伴奏的繁华唱遍。希望女团如今正在郢都巡演,驻扎在小龙虾胡同……”
司仪例行开场,向全场宾客介绍了方才两曲的演唱者,还回答了观众关心的希望女团问题,跟着便话锋一转,从表演者希望女团,讲到了作曲的白夜飞。
“这两曲,以及接下来的一曲,均由希望团队的副团长,白夜飞白小先生独立创作,让我们用掌声感谢白小先生,他将如此天籁之音留予郢都,献给陛下与王爷。”
司仪向对面黄幔遮蔽的包厢,深深一礼,全场立刻掌声如雷鸣般响起,久久不息,向帝国统治者致上敬意。
摆摆手,司仪让现场安静下来,道:“白小先生天赋奇才,几首作品荡气回肠,开中土乐界的新局面,最难得的是还这么年轻,必是将来的宗师,前途无可限量。”
说到这里,司仪顿了顿,全场立刻又是掌声雷动,称赞不绝,更将目光投向发掘出这位音乐天才的北静王。
后台,白夜飞正对着镜子,整理仪容,准备接下来的登台,听到前面一连串吹捧,嘴角扬起,摇头笑道:“这司仪是从哪找来的?真是不会说话,老提才气干什么?应该多夸我长得帅啊。”
洁芝正蹲在前面,帮着整理衣着,闻言抬起头来,眼波流转,笑道:“那位可是音律司的司长大人,从五品,不是小官了,在本地音乐圈,更是一等一的大人物,是平常团长上门都见不着的。等闲哪能让人家来当司仪,还兼大肆吹捧的?这都是阿白你面子大。”
白夜飞看着镜子,整理好衣领,摇手道:“但我左想右想,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大面子,上来就给我捧成这样,不太舒服啊。”
“啊?”洁芝眼睛睁大,满满的不可思议,疑惑问道:“有人捧阿白你,这还不好?”
白夜飞笑道:“那要看怎么捧了。像这么浮夸的捧,还是算了。人啊,怎么上去,就会怎么下来,随随便便被捧去不该上的高位,后头人家随时一撒手……嘿,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啊!”
洁芝愣了愣,似乎明白过来,点头道:“也是呢。阿白你真棒,不止有才华,还够冷静,看得这么透。”
“哈。”白夜飞低头看了一眼洁芝,“我也不是谁捧都不要的,如果你捧,我就求之不得……喔,方便的话,请多捧两下。”
少女白嫩的小脸顿时一红,宛如脆生生的红苹果,抬头斜瞥了少年一眼,低垂下头,蚁声道:“坏人。”
两人说话间,外面又一轮掌声结束,等到全场再一次安静,司仪才道:“白小先生的出现,是郢都的荣耀,而能够发掘出白小先生这样的天纵之才,则是王爷慧眼独具,能识千里马!王爷与白小先生的出现,证明江山代有人才出,往后更将是年轻人的时代。”
司仪深吸一口气,造足气势,陡然扬声道:“新时代就要来了!各位,大势滔滔,当之者亡啊!”
这话在剧场内回荡,却再没像之前一样,引起掌声和喝彩,原本在台下笑着捧场的郢都权贵,神色一下凝重起来。
有人呆愣,有人点头,大多数面色还是阴晴不定,和旁边的人低声窃语。全场目光既没有看向司仪,也没有跟着他一起看向北静王,而是都看向中央,那间被黄色纱幔遮蔽的包厢,想要看看隐藏在其后的天子,揣摩其想法。
当朝天子仁光帝登基已久,但亲政才只是最近的事,他推行的许多新政,部分直指帝国长年积弊,部分则乱七八糟,难解其意,却都与旧有利益阶级冲撞激烈,这些冲撞累积着能量,若不在短期内弥平,就必然在短期后爆发,一场政治……甚至军事上的大乱,势所难免。
司仪最后的话,普通人或许无感,这些长年在政治圈、名利场中打滚的权贵显达,又怎么会听不出当中的警示,甚至是肃杀的意味?
刹时,现场无声,唯有抉择……
“唔,原来如此。”
后台,白夜飞微笑着点头,“这下知道为什么要捧起我了。但好好的……为啥要恐吓呢?明明是一把手,可以轻轻敲打,却用到这么重手,感觉……前景不太看好啊。”
“啊?”洁芝诧异抬头,疑惑道:“阿白你说什么?”
白夜飞顿了顿,反问道:“为什么停了?继续捧啊!”
“喔。”洁芝面色更红,低头答了一声,继续忙活。
台上,司仪打破了诡异的气氛,朗声道:“欢迎白小先生登场。”
原本低低私语的观众,按捺住心事,纷纷回神,一齐鼓掌。在偏形式化的掌声中,表演台上又降下一道光柱,落在后台门口。
一身白衣,白夜飞从门中迈步而出,走入光柱,台风稳健,分毫不见紧张,神采翩翩,缓步走向舞台正中,光柱照在他身上,一路相随。
白夜飞走到位置,先朝着黄色纱幔下跪行礼,没有出声,又默默站了起来。
全场掌声不断,白夜飞则笑着回应。
后台,洁芝正拿着一只水杯,轻抿一口,漱了漱口,吐在一旁的垃圾桶里,翡翠悄没声息地靠了过来。
依旧是一袭绿裙,却比平日所穿多了许多装饰,要华丽许多,翡翠一头青丝用藤蔓状的首饰挽住,披垂肩后,发鬓两边扎着鲜花样式的发饰,整个人如同林间的精灵,清新脱俗。
翡翠横抱着乌木古琴,走到洁芝身边,关心问道:“还好吗?”
“没事。”洁芝笑着摇摇头,“阿白他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才干,终于走到了这一步,我好开心的。”
两女相视而笑,而在台前,白夜飞起身之后,司仪也跟着大家鼓掌,直到掌声停止,才笑着走向这位盛装登场的音乐家。
表演台上光影变幻,一片大亮,配合司仪,耀进行现场采访,但还没等司仪开口,白夜飞直接举手一摆,摇了摇头,一语不发,收起面上的笑意,异常严肃且认真。
……搞什么!
司仪表情僵掉,从未碰过这种情况,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么一个后生小子,在这种场合不给面子,面上微见怒意,嘴角抽动,只是顾忌这场合不好发作,没有说什么,默默退到一旁。
白夜飞对之视若无睹,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站着,似在思忖什么,直到后方有仆从上来,将演奏用的琴摆好、架好后,这才径自回身,走到琴前,看了一眼,坐在椅上,手在琴上虚抚,进行最后的准备。
整个过程,白夜飞非但一语未发,甚至没多往台下观众多看一眼,从始至终,他眼中只有自己的手指,只有眼中的琴,眼神专注,近乎虔诚,舍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一连串动作,让台下的郢都权贵也都开了眼界,一个个神色古怪,纷纷压低声音,与邻座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你说,这个白小先生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有人纳闷,有人摇头,“太傲慢了,就算被王爷看中,抬出来当个典型,年轻气傲,也不是这个样子,实在太不会做人!”
“这是仗着有王爷捧,目中无人?”
有人压低声音道:“他在别处摆谱也就算了,在王爷生辰庆典上摆,这究竟是给谁难堪啊?”
此言一出,旁边的人纷纷嘘声,目光偷偷往前面瞥。
随侍在王爷身边,老太监徐瀚面色当即一沉,阴声道:“恃宠而骄,不知进退,该教训教训了。”
颜龙沧澜面色平静,摇手道:“无妨,文艺青年总是有些傲气的,他有才华,如果全无做派,反而不正常。”
话说开,颜龙沧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,眉头微蹙,略微偏了偏头,状似随意,目光斜看向后头的黄幔纱帐。
在凤氏商会的包厢里,绮萝一脸嫌恶,摇头道:“一朝得志,语无伦次,有点小才能就忘了自己是谁,这种人红不久的。”
凤婕微微晃了晃脑袋,回忆自己与白夜飞见过的几面,柳眉一挑,“不对!刚刚看你们给我的报告,这家伙挺会做人的,他疏财结交,身段柔软,人情练达,看来还是个人精,怎么忽然就中二起来了?”
“咦?”绮萝一下呆住,点头道:“这确实奇怪。还是小姐看得透,那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?”
“这样说来……”凤婕目光一转,也看向黄色纱幔,目光了然,点头道:“看来……倒还是个有些性格的少年音乐家,不想沾染政治宣传,故意用这种的方式表态。”
第一五三章 劳碌命不易
“表态?”绮萝一愣,想不明白这表得是哪门子的态?
“郢都尊重文艺,身为音乐家,在这台上就是身份超越,按照惯例,即使是天子面前,也可以免跪。所以本来是没有这个环节的,他却一上来就向天子跪拜,又什么话都不说,这就是表态,也是底线,他无论如何都是忠君的。”
凤婕微笑道:“后头他的沉默与不配合,则是进一步的表态,表示他不会任由使唤,虽然感谢天子与北静王看上他,却无意介入政争。”
“这……”绮萝目光惊诧,表情抽搐,“他根本是北静王一手捧起来的,只感谢不配合……他什么身份敢做这种妄想?这岂不是自毁前程。”
“也未必。”
凤婕美目一转,摇头道:“如今朝堂党争正酣,他就算完全任由北静王摆布,难道就能保一世富贵?后党权倾朝野,帝党可不占上风,甚至说直接点,被弱势一方捧出来当典型,可不是什么好事啊……他若有真实力,何必在这时被推上风口浪尖?更何况……”
稍微顿了顿,凤婕侧头看向另一边的包厢,“这下或许是歪打正着。至少,太乙真宗会乐见这样的人才……”
凤婕的评价,白夜飞自然是听不到的。
独坐台上,白夜飞手抚琴弦,看着眼前的琴,专注而认真,似乎全心投入,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准备,实则在暗自思忖。
……没料到今日会是这么个状况!这么做,是不太给司长面子,甚至有些当众拆台,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。
……但仓促间也难做得周全,先拉开距离,总好过立刻被扯过去……
政治这种事情,自己上辈子虽然没参与其中,却不是全无接触,托几个女客户的福,自己对那个圈子忌惮甚深,那里确实蕴藏无穷利益,但也危机重重,险些就让自己粉身碎骨……
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草绳,若可以,自己不想再沾那方面的事,只想离得越远越好,特别现在朝廷分什么新党旧党,帝党后党,激斗正凶,自己一个靠音乐赚钱的,要是被逼着选边站,就和跳火锅没差别了。
……是不好,但……只能两害取其轻了……
白夜飞暗自喟叹,抬起头环视周遭,佯作做表演前的最后准备,实则观察观众反应。
全场投来的目光,其中大多毫不遮掩情绪,白夜飞一眼能看透,那些都对自己刚才的举动不满,再加上传入耳中的细声讨论,汇在一起,造成不小的压力。
白夜飞泰然处之,相比起群众造成的压力,他隐约感觉,二楼的几个包厢,带给自己更为沉重的压力。
那里面……似乎有些莫名存在,无需面对面接触,就能让自己感到恐怖,全身紧绷。
……这感觉,比膻根邪教那群疯子还厉害……
……七元,甚至是地元强人吗?
心念一转,白夜飞猜到了压力从何而来,那是修练者之间的本能压制,更不由感叹,这始终是个有非凡力量的世界,能高高在上的,都是非凡力量的强者。
……所以,在这里,真想要权、要钱、要安全,还是得追求力量!音乐什么的,终是小道……
……不过,得先把这一关过去。
白夜飞心念底定,重整情绪,朝众人一笑,抬起手正准备弹琴,忽然一声叫喊响彻全场。
“且慢!”
这一声,全场震惊,满座郢都显贵,想不到谁这么大胆,扰乱演出。
“什么人?”
“谁敢放肆?”
听见叫喊,白夜飞动作一顿,当场愣住。
……我去,不至于这么没气度吧?
……我就是小小抗拒一下,那个北静王就直接喊停,要让人把我扔下台,打回原形?
……这好歹是你的生意宴会,你这么干,自己不是更没面子?
白夜飞往北静王那边瞥了一眼,却见后者皱起眉头,面带不解,似乎没料到这个变化。白夜飞心中一动,再循声看去,却见四个年轻人一道走上台来。
来者三男一女,满身衣着俱皆华贵,一看就知出身不凡。
为首者长相俊美,丰神如玉,气质冷傲,是那种平日抬着眼走路,不拿正眼瞧人的类型,左侧一人腰佩长剑,眼神阴骛,仿佛躲在草丛中等待猎物的毒蛇。
右侧两人,一男一女,男的留着短发,半边脸刺有花纹,看来平添几分邪气,;女的相貌秀雅,气质清冷,板着脸,似拒人于千里之外,但看在白夜飞眼中,却隐隐有不谐之感,觉得她本性非是如此。
……这都是什么人?
白夜飞感到疑惑,忍不住细细打量,想看出端倪,目光扫过为首者腰间,看到一只好似孩童玩具,与青年冷傲气场完全不符的小铜钟,他先是一愣,随即感觉钟上的简陋纹路,似乎暗藏玄机,想要多看一眼,却莫名一阵头晕目眩。
……这又是什么玩意?
白夜飞暗自心惊,四名青年已经走上台,没有朝他打招呼,而是齐齐转身,在为首者带领下,朝着黄色纱幔处跪下。
“臣纳兰如歌恭请圣安。”
纳兰如歌朝天子行礼,剩下三人也各自跟上。
片刻之后,黄色纱幔之后,遥遥传来平和之声,“是纳兰家的如歌啊,起来说话吧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纳兰如歌应声而起,又朝黄色纱幔方向行礼道:“臣有一事,还请皇上准许。”
黄色纱幔后没有回音,纳兰如歌并未停顿,将满腔积怨侃侃而诉。
“臣听闻郢都出了一位白小先生,是音律一道的天才,一直想要和他切磋,但臣连日递帖,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臣唯恐有人滥竽充数,用卑鄙手段欺世盗名,污了圣听,希望能借这次机会,与白小先生比试一回,还请皇上成全。”
自青年登场开始,全场就惊愕不已,等他自报姓名,直接朝天子请愿,更是引来一片哗然,而白夜飞在台上,心里只有莫名其妙。
……这都是谁?
……怎么会到这里来挑战?
白夜飞看向台下,见周围没有人上来阻止,那些安保人员一个个都面带迟疑,甚至显得畏惧,顿知这四人肯定来头不小,甚至有着连北静王都要忌惮的背景,更觉不妙。
等到来人自报姓名,直接跟天子对话,白夜飞更是吐槽自己天生劳碌命,连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庆典演奏会,都会横生枝节,半途跑出挑战者来,真是一点都不得安宁。
……这下,事情要搞大了……
白夜飞心中叹气,暗自鼓足耳力,想听底下人们的讨论,搞清楚四人来头,却只隐约听到“京城四公子”这个称呼,在人群中反复被提起,别的却听不清楚,搞不清楚四公子是怎么回事?
……妈的,这帮人讲八卦不能讲清楚吗!
正自捉急,白夜飞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,清晰如在耳边,却不知从何传来。
……黄三!
‘纳兰先祖纳兰察烈,昔日跟随太祖一起入关,一门荣宠无比,传承至今,仍是帝国八大世家之一。纳兰如歌乃本代嫡子,又拜在太乙真宗门下,身兼纳兰和太乙两家之长,还得到纳兰氏镇族神器江山钟的认同,被其赐与一丝气息,成就宝器随身。’
太多的专有名词,白夜飞听得满头雾水,唯一理解到的白话,就是来人背景非常屌,自己的麻烦不小。
‘他在音乐方面亦有天赋,心高气傲,这段时间一直想要挑战你,却被北静王下令拦住,这回你麻烦了。’
◇ ◇ ◇
“……你唱第二遍心太贪的时候,气没换上来,我好不容易才替你遮掩。”
董珍珠与琥珀一起在台下卸妆,交流起刚才演出时的问题。
“麻烦你了。”琥珀笑道:“我下次会注意,不过……好像也没人听出来。我们登台这么多年,台下的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好。”
“那是曲子好……”董珍珠还想说两句,面上却不禁流露笑意,“算了,这样也很好了,也多亏你的舞。倒是惹了一片眼球,接下来不知能有多少生意?这回真是值了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有默契地避谈起先前的芥蒂,把真实想法收在心里,静待着白夜飞的压轴场,但意外的那声“且慢”,却打断了她们期待的美好。
董珍珠闻声一惊,“什么人如此大胆,居然敢在天子面前闹场,扰乱王爷的庆典?”
琥珀一脸不解。,喃喃道:“怎么回事?”
等听到纳兰如歌自报姓名,向仁光帝请安,并恳请准许挑战白夜飞时,两女俱是面色大变。
“纳兰如歌?”董珍珠满眼惊诧,“京城四大公子?他怎么会来?”
琥珀看了董珍珠一眼,“他应该往团里递了很多次帖子,你怎会不知?”
董珍珠摇头道:“我知道,帖子都是我收的,本是想等庆典结束,才让白小子接受挑战的,没想到他会忍不住,直接在这时候跳出来。这……这可是北静王的生辰庆典啊……”
“纳兰家是天龙八旗中的望族,祖上与太祖一起打过江山,他稍微僭越一下,也是有资格的……他是京城四公子之一,是当红的人气偶像,更是当代的武道天才,年纪轻轻,就已经开了五门,又得神器认可,乐声具有超凡效果……”
琥珀忧心忡忡,“这根本是不公平的挑战,若是副团长当众惨败,后头我们该如何是好?还会有人买我们的帐吗?”
董珍珠惊疑不定,紧张地握拳又放开,最终叹道:“无论如何,白小子是静王爷一手捧起来的,他应该不会让白小子当众被打脸吧?不然,,他自己也没面子啊。”
第一五四章 请圣上恩准
“无法无天!”
纳兰如歌一行人登台同时,徐瀚怒骂出声,语气愤慨,眼中却不见怒气,更多的是为了表个态度,目光瞥向颜龙沧澜,等自家王爷定夺。
……挑这种时候……欺人太甚!
颜龙沧澜心中骂了一声,面色阴沉,暗暗握拳。
见王爷脸色不对,老太监立刻下跪,道:“咱家这就去把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撵了。”
颜龙沧澜没有直接答应,只是微微摇头,同时深吸一口气,强自冷静,看着纳兰如歌一行人在台上喊话,思忖分析。
……纳兰如歌虽然高傲,但却不蠢,从来也不是莽撞之人,怎会在庆典上冲撞圣驾,提出挑战?他是受了谁的挑拨,又是谁给了他胆量?
颜龙沧澜微微侧目,朝黄纱幔帐瞥去一眼。
是……来自慈宁宫的示威?纳兰家确实是与那边走得近,慈宁宫利用他来敲山震虎,给我们下马威?
……母后的一贯作风……这确实是一个可能……
颜龙沧澜想了想,又想到另一个可能,看向太乙真宗的包厢。
……又或者,是太乙真宗的反击?
……纳兰如歌是太乙门下,他们不忿我借势而为,怂恿纳兰如歌来拆台?
颜龙沧澜一时间捉摸不透,更难以抉择,眼见纳兰如歌上台之后,直接跪拜行礼,向仁光帝请命,举止尚合礼法,心中登时一动,摇头道:“都是有才气的年轻人,想要切磋比试很正常,孤也年轻,能理解这种心情……”
承受着全场不知多少双目光的注视,颜龙沧澜豁达一笑,朗声道:“生日庆典就是要大家开心,也不用太讲规矩了。”
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段话,徐瀚为之一怔,万万想不到小王爷会将此事轻轻放下,不追究这四人擅闯台上,冲撞圣驾,还破坏庆典氛围的行为。
……难道……是那白小子刚才不识抬举,王爷想要借机敲打?这样一来……
颜龙沧澜笑道:“有圣上在此,纳兰小侯是跟皇上请命,当然是看皇上怎么裁断。”
黄纱幔帐中,仁光帝沉默了片刻,似乎正在思索,台上的纳兰如歌四人,姿态毕恭毕敬,静静等待,台下观众却是私语不绝,大家都想知道,天子最终会如何裁断?
如果同意了纳兰如歌的挑战,上演一场龙争虎斗,自然是所有人同享眼福、耳福的大好事,但白夜飞是今次庆典着意要捧的典型,要是当众惨败,那不光是他本人身败名裂,连带挖掘出他的北静王,都要颜面扫地,后头入京重用之事,恐怕也要成泡影……牵涉得如此之多,这个挑战……能获准吗?
身为当事人,白夜飞的注意力都在黄三传音上,听完来人出身的解释,他既感受到压力,又因此更为冷静,甚至还有心情自嘲。
……幸好只是来比音乐,不是比武……
……这几个家伙,身上气机一个比一个旺盛,看起来每个都比我强,又都是名门出身,不缺功法,真打起来,百分百是我输……
事已至此,一切由不得自己作主,白夜飞微笑等待,耳边却忽然又传来黄三的传音:“比可以比,但不能白比,你和他打赌!”
打什么赌?我又不是稳赢,万一输了,你替我买单吗……白夜飞心内疯狂吐槽,却没法传音回去,还没反应过来,对面正中的黄幔骤然拉开,立刻引来全场目光。
当先出来的,是一名快要三十岁的男子,已经脱去青春之气,成熟稳重,留着两撇小胡子,形貌威严,不怒自威,是久居高位,累积出一股凌驾人上的气势,只是站在那里,也能吸引众人目光,让人知晓其身份不凡。
男子身着明黄之袍,其上共绣有九条五爪金龙,分在身前身后三条,双肩各一,襟里藏一,前后所见皆是五龙,恰好与九五之数相吻合,正是如今帝国统治者仁光帝。
看在众人眼里,这便是天威难测,不敢直视,仁光帝在两旁太监簇拥下走出,站在楼上的包厢,朝全场观众点了点头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全场再一次高呼万岁,众人齐齐离开坐位,弯腰行礼。
白夜飞跟着跪拜,不忘遥遥偷瞥,享看清皇帝的长相。
……这就是皇帝了?他是天洲权力最大的人……看不太清楚,但也算相貌堂堂。
仁光帝微微抬手,示意平身,目光看向表演台上,“年轻俊才是帝国未来的基石,朕乐见有才之士的比试。如歌的请求,朕许了。非但要比,朕还将有封赏赐予胜者,希望能成就一段佳话。”
天子圣裁,全场顿时掌声雷鸣,众人齐齐赞颂,“皇上圣明。”
纳兰如歌面露喜色,连忙行道:“臣谢过皇上。”
白夜飞只有跟着行礼的份,肚内却是嘲讽满满:这个国家真不像话,御前表演,还可以有人随便上来挑战的,一点规矩都不讲,当这是夜市卖艺吗?皇帝没半点威严,去当夜市摊主算了……
皇帝既都开了口,金口玉言,白夜飞知晓这次比试躲不了,目光转向挑战者,纳兰如歌也同时看来。
两边目光一触,白夜飞立刻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倨傲,明显不把自己看在这里,心下很快有了主意。
……既然无可躲避,那就不能白比,按三爷说的来吧!
白夜飞起身,微笑道:“我从不平白与人比试。”
“嘿!”纳兰如歌冷笑一声,抬眼低看,“这不是比试,你压根就没有资格和我比!”
白夜飞不以为意,两手一摊,“那就不比了。”
“你怕了?”纳兰如歌寒声道:“怕了你就……”
不等对方说完,白夜飞双膝跪地,向仁光帝遥遥一拜,高声喊道:“皇上,纳兰家显赫势大,纳兰公子英俊潇洒,微臣知道不是对手,情愿认输。”
仁光帝闻言静默,没有出声,而剧场内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怎么就不比认输了?”
“这算认输吗?他们要比的是音乐,为什么服的是权势?”
“呵!”有人早看不惯纳兰如歌的排场,朗声道:“服的是英俊潇洒?堂堂京城四公子,是出来和人比脸的吗?”
一声声嘲讽与质疑,传上台来,白夜飞坦然受之,纳兰如歌却觉得如同一把把匕首刺在身上。
千算万算,怎么也没想到这少年会直接认输,营造形势,反过来挤兑自己,害得自己挑战没成,直接就成了众人的笑柄!此刻众目睽睽,都是权贵,后头消息传扬出去,传到了京城,自己还哪有面目做人?
“你无耻!”一股怒气冲脑,纳兰如歌咬牙切齿。
白夜飞浑不在意,摊手道:“我只是被喊来表演的,小侯爷你要是有耻,别在别人表演的时候上来闹啊!”
纳兰如歌不善口头争辩,更从没进行过这样的市井斗口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,更下不来台,面上半青半红,又急又怒,恨不得把白夜飞千刀万剐,却没法动手,怎么都承担不起御前行凶的后果,哪怕纳兰家是皇亲国戚,也承担不起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纳兰如歌无奈问道。
白夜飞笑道:“我不是说了吗?我从不平白跟人比试,但我喜欢赌一手。纳兰公子想要跟我比试,就要把筹码押上,若是我输,以后就不再公开演出,怎么样?这筹码公子可还满意?”
“不再公开演出?”纳兰如歌颇为讶异,想说这个赌得倒是不小,没想到这个无耻小人敢作敢为,一出手就把自身未来给押上了。
不公开演出而已,到时候挂个帘子,我一样可以弹琴,甚至还可以找别人来弹……白夜飞早想好了退路,毫不慌张,笑吟吟道:“怎么?纳兰公子觉得如何?”
纳兰如歌想了一想,“那你赢呢?”话出口,他立即摇头,“不,你不可能赢!”
对方已经动了意,白夜飞心念急转,想着该怎么宰他一笔?
堂堂京城四公子,名头听来很大,钱想必是不缺的,但对方势大,现在输了钱,回头赖账,自己还真没那个勇气上门讨帐,一个不小心,很大概率变成上门送菜。
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,只能赌当场交得出的东西,这样才合算。
……难道要赌他身上的所有钱?不过,这种有钱人好像不一定随身带很多钱啊?
白夜飞一时难以抉择,打量了纳兰如歌一眼,猛地灵机一动,笑道:“就赌你身上的这口钟吧!”
“大胆!”
宝钟对纳兰如歌的意义非凡,甚至可以说是他扬名、安身之本,一听见对方觊觎,当即怒火中烧,狠狠瞪着白夜飞,恨不得将他一掌拍死。
被含着杀气的目光,白夜飞满不在乎,根本不给纳兰如歌开口的机会,直接双手高举过顶,朝着仁光帝遥遥拜下。
……干什么?
纳兰如歌目瞪口呆,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又掉坑里了,就听白夜飞大声喊道:“皇上,纳兰公子坚持与臣比试,并愿意用他身上的这口宝钟作为彩头,要分个高下!草民虽自知不敌,但感其精诚,还是愿大胆一试,请皇上恩准。”
第一五五章 胆小如鼠
“那口钟,是不是江山钟赐下气息所铸的宝器?纳兰氏的镇族之宝?”
“为了要和人比个胜负,纳兰家的小子连这也赌下去?他就这么想赢吗?”
“真以为自己不会输吗?他是纳兰家的继承人,要是把自家宝器输出去,连世子之位也会不保,这到底在想什么啊?”
白夜飞一语惊动全场,台下又是一片哗然,这些权贵都很清楚纳兰家的状况,声浪中既有惊愕,也有讥讽。
纳兰如歌面色阵青阵白,却不知该怎么应付,心头不知骂了几次从未见过如此卑鄙无耻之人,暗暗气炸了肺。
类似的冲突,纳兰如歌并非没有遇过,他和三名志同道合,出身类似的伙伴,共同组成了“化羽”乐团,平日游历江湖,作武道修行兼演唱时,经历过不少,换了平时,能动手就绝不瞎说说,但此刻……帝皇在上,纵然满腔不忿,也没法造次。
“唔……”
仁光帝沉吟道:“纳兰家的如歌,可有此事?你愿意用这口宝器为彩头?”
纳兰如歌进退维谷。拿家族的宝器做彩头,这行为本身就够离谱,别说输掉,哪怕是赢了,轻狂骄傲的批评也免不了,回家之后定有责罚。
但……若要拒绝……
纳兰如歌看全场权贵目光如箭,台下不知多少人等着看好戏,今次莽撞御前挑战的人是自己,刚才两边的私下对话,声音极低,没让旁人听见,现在自己想要分辩,任谁都会当自己是色厉内荏,出尔反尔,就真会成为帝国的笑柄。
无奈之下,纳兰如歌只能硬着头皮应下,“禀皇上,确有此事。”
“好。”仁光帝点点头,“既然如此,朕……准了。”
听见台下又开始窃窃私语,纳兰如歌怒火中烧,满心愤恨,恶狠狠瞪向眼前少年,想把他千刀万剐。
白夜飞暗自一笑,再次拿出十二万分的演技,脸如土色,簌簌发抖,双膝一软,又跪倒在地,朝仁光帝磕头,慌张道:“皇上,小民是乡下人,少见官威,小侯爷这么瞪我,我……我不敢弹琴了。”
……你!
纳兰如歌一下呆住,不敢相信有人如此胆小,还那么擅长挑衅,台下则又是一阵骚动。
“白小先生也太胆小了吧?”
“不能这么说,纳兰小侯爷家大业大,眼又瞪那么大,是你不怕吗?”
眼见众议纷乱,仁光帝亦露出不悦之色,恼火看向纳兰如歌,“纳兰如歌,你身为帝国的贵族,要注意体面,没事这么乱瞪着人看,是想恐吓吗?你跑到朕的面前说要挑战,难道就只有恐吓人的能耐?”
天子当众斥责,纳兰如歌被训得面红耳赤,又羞又恼,却不敢发作,只能跪地疾呼,“微臣不敢,皇上误会了。”
后台,洁芝忧心忡忡,想不到好事多磨,明明只要一曲弹完,白夜飞就能实现梦想,却在最后的临门一脚遇上这种鸟事。
“怎么会这样啊?好好的跳出来一个纳兰如歌?”洁芝担心道:“纳兰家是当朝重臣,听说圣眷正隆,阿白这样会不会惹恼了人家?”
翡翠眼带忧色,叹道:“事情已经到面前了,想避也避不了,只能先过眼前这关,再想以后了。”
“这样……”洁芝紧张问道:“阿白能赢吗?”
“恐怕难了……”翡翠摇头道:“阿白他虽然有天分、有实力,但之前从没遇过有超凡力量的乐者,多半……是要吃亏了……对方的音乐才能未必有他好,但修为摆在那里,肯定有许多异能效果,更别说还有一件宝器随身。”
洁芝心中一片凉,急道:“那不是输定了?”
“希望还有一线之机吧……”
翡翠冷静道:“至少他已在争取,用他自己的方法,尽可能在削弱对手了。他方才那些动作,纳兰如歌肯定心绪大乱,已经没办法用最好的心境来比试,这就是他的机会……”
二楼包厢之中,绮罗眼中带着不屑,看着又站起来的白夜飞,低声笑道:“什么白小先生,真是胡吹一气,不过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,这样都怕?穿得光鲜亮丽,被凶瞪一下就脚软,北静王这次可走了眼,是想把烂泥扶上墙?”
凤婕双手托胸,面带微笑,却摇了摇头,“是我走了眼。之前低估了他,现在开始,得高看他一眼了。”
“啊?”绮罗诧异不已,转头看向自家小姐,疑惑道:“姓白的有什么值得小姐你高看?”
凤婕眼中波光流转,笑容在含蓄中更带自信,道:“你觉得这场比试,他能赢吗?”
“怎么可能?”绮罗猛地摇头,“姓白的听说就是普通人一个,没有半点特别力量,不然怎么会在希望女团当杂工?他写写曲子,在普通人里头玩玩也还罢了,怎能和纳兰如歌比?真要亲自下场,十个他合奏,也不会是纳兰如歌的对手。”
“是啊。”
凤婕点点头,目光看向台上的白夜飞,“他现在等于什么本钱都没有,空手被人逼上了牌桌。但即使这样,他还是不想放弃,仍在努力,拼了命想要变出筹码来,和对手一搏。”
“筹码?”绮罗不解道:“他哪有什么筹码?”
凤婕笑道:“想要赢,就不可能不付出,白夜飞他本事也输人,乐器也输人一筹,若是想要赢,就只能出卖别的东西来换筹码,而什么都没有的他,当下能卖的……就只有颜面了。”
绮罗似懂非懂,歪着头问道:“他这样作有用吗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凤婕笑道:“总之……我开始期待了。”
台上,纳兰如歌站起身,怒火熊熊,满面通红,却又不敢朝白夜飞发作,生怕这家伙胆小如鼠,当场又跪一次,彻底把自己的挑战变成笑话,只能向三名同伴扬起手,让他们准备。
另外的两男一女,见状都点点头,取出各自的乐器,围了上来,各自认真静默,进入状态,准备演奏。
这边表现出了专业水平,那边白夜飞眼珠一转,又有了主意,举手道:“小侯爷且慢。”
纳兰如歌闻声险些要喷出火来,狠狠瞪了白夜飞一眼,赶紧移开目光,恨声道: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白夜飞笑道:“我们俩比试,谁来当裁判?这边只是庆典献艺,没有安排裁判,总得找个人吧?”
被一语提醒,纳兰如歌暗自认可,看了一眼仁光帝方位,还没来得及开口,白夜飞抢着摇头,“陛下高高在上,你一直想用自己的小事麻烦陛下,是什么居心?”
……什么话都让你说了!
……比试要让皇上许可,裁判就为什么不行?
纳兰如歌被话一堵,心中更怒,想要咆哮,却不敢出声,迟疑之间,又生出别的念头。
……让皇上来评判,似乎是不太好?
……当今天子没听说有什么音乐天分,万一他没有品鉴能力,听不出曲子好坏,我岂不是糟糕?
这么一想,纳兰如歌压下心中怒气,顺势问道:“那你说要怎么比?”
白夜飞道:“今天是庆典演出,比试也是给大家听的,不如就全场投票决胜,群众眼睛总是雪亮的,你我投票决胜,败者无尤。”
纳兰如歌往台下扫了一眼,自己这一个多月都在郢都演唱,这些达官显贵都来听过,都曾热烈叫好,是自己的现成迷粉,让他们来投票,自己无疑大大占了便宜。
这么一想,纳兰如歌不愿再拖,点头道:“好!”
两人的对话都提高了音量,满场皆闻,达官贵人们知道可以参与比赛,兴致被挑了起来,纷纷叫好。
颜龙沧澜听着叫好声,暗自发笑,目光扫向白夜飞,喃喃道:“这家伙……倒真是什么都能玩出新花样来。”
随着纳兰如歌应下,比试就此开始,白夜飞笑了笑,没有争先,默默退到一边,想先看看超凡力量的歌者,会表现出怎样的效果。
纳兰如歌站在台中,短发男和女子各持一琴,分坐他两旁,阴冷的男子手持玉箫,站在后头,当先吹奏起来。
箫声悠扬,宛如山间清泉流淌,接着琴声响起,一者如百鸟鸣叫,一者如清风吹拂,三者融汇一体,如同将山野之中的清新带入大剧场。
清音回荡,涤尽凡俗尘气,全场来客,顿觉神清气爽,沉入其中,在这样的氛围中,纳兰如歌朗声开唱。
歌词古朴而辞深,似乎是某种祭祀的祝词,乍听起来,白夜飞甚至不解其意,却莫名感到一阵舒畅,好像什么斗争念头都被洗去,心情无比平和,甚至连与纳兰如歌的斗争之心,都在一点点消解。
睁眼看去,纵声而唱的纳兰如歌,在白夜飞眼中是如此潇洒,如同山野之中的仙人。
迷濛之中,普化宝戒的微弱雷劲释放,白夜飞精神一振,略微摆脱这种与世无争的状态,心中一惊,目光连忙从纳兰如歌身上移开,看向场下。
台下那些达官贵人,纷纷都在点头,当中的男性,表情看来相当欣赏,再也不见之前那些揶揄讥嘲,他们或是目露赞许,或是闭目享受歌谣,进入状态。
至于那些家眷女性,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,看着纳兰如歌,随着他的歌声晃着脑袋,如同看到了偶像。
……这就是超凡力量加入音乐的演奏效果?
白夜飞之前只是听过,第一次领略到超凡音乐的效果,眉头不由蹙起。
……我老家可没这种技术,没想到还能这么玩……
……那家伙的歌声中蕴含某种力量,让人不由自主亲近,我要是学会这一套回去,肯定发达过猪头啊。
第一五六章 天知晓
“太好听了,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歌?”
“纳兰公子,我喜欢你!”
在纳兰如歌的歌声下,全场的达官贵人,不止入神入迷,更渐渐失去理智,不顾风范,不顾扰乱表演效果,一个个如同白夜飞上辈子见过的追星族那样,满眼痴迷,不断扬声赞叹。
……这简直是作弊!
白夜飞眉头紧蹙,纳兰如歌则在全场的赞叹声中,双足迈出,在台上走动。
足踏七星罡步,纳兰如歌在台上来回梭巡,步履轻快而神秘,自带一股玄奥气场,飘逸如谪仙降世,顿时引来台下更热烈的反应。
……还能这样?
白夜飞亦是一惊,相比台下入神的观众,保持理智的他,更察觉到纳兰如歌步伐中隐藏的东西。
……歌是祝词,步伐是某种行法……这么跳,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上他身了,这也能算舞步?
……不过……确实还蛮好看的……
白夜飞无奈摇头,暗叹这家伙确有真才实学,超凡力量与歌舞结合之后的效果,委实好得过分。
纳兰如歌环场一圈,又回到舞台正中,仰头高歌,声调不断提升,同时双手一拍,腰间陡然一声钟鸣,震动全场。
“当~”
钟响刹那,全场一静,白夜飞只觉得耳边嗡嗡轰响,好像有一口大钟在旁,脑中眩晕,双目瞪大,眼睁睁看着舞台正中的异象。
纳兰如歌身上流光闪耀,大放光明,一道道闪动的光芒围绕他周身流转,最终在他身后汇成一处。
跃动的光团,在纳兰如歌身后涌动,宛如一轮微缩的太阳,向两边伸展出涌动的光焰,扑腾着扩张变形,拉出长长的光影,仿佛张开了一双巨大的……光翼。
双翅在身后伸展颤动,纳兰如歌双臂大张,仰头高歌,点点光羽不断伸展,从快要碰触天花板的巨大光翼上飘落,遍洒全场。
与此同时,伴奏的琴箫之声也瞬间转调,从清新脱俗变为庄严肃穆,整个表演台上的气氛顿时转化神圣,如同神明的祭坛。
“好!太好了!”
“我的神啊!”
“纳兰如歌,永远的神!”
全场轰然叫好,修为高的尚只是欣赏,那些未能开门登元的普通人,失声尖叫,把台上的纳兰如歌当成神明,就连白夜飞都因为刚才那一声钟鸣,隐隐失神,受着影响,看着面前颤动的光翼,飘落的光羽,生出跪下膜拜的冲动。
身在台上,比所有人都要接近,白夜飞感觉整个人如沐在神明的恩赐中,浑身舒畅,眼眶不由湿润,似乎感动得要流下泪来。
太乙真宗的包厢里,宋清廉随意坐着,看着舞台上颤动的光翼,飘落的光羽,面带微笑,点头道:“纳兰小子的这一手,每次看都那么浮夸,但效果就是好,他的丝竹仙体当世独一份,委实让人羡慕。”
老道人听着弟子的话,叹息道:“若非如此,哪轮得到他拜入太乙门下?你把他弄到这个舞台上跟人打对擂,实在为难人了。”
宋清廉笑道:“就当是给白小子开开眼界吧,让他见见天高地厚,知晓乐道的真正水平,不要年少得志忘了形。今天输在这一手上,他也不冤枉,应该也不至于打击太过。”
刘辩机笑着看向弟子,“就像你当初一样吗?”
宋清廉顿时尴尬,无奈挥手道:“我现在已经不那样了,师父您老人家别总提从前那些糗事,我还要脸的。”
◇ ◇ ◇
纳兰如歌一曲唱完,台下先是静默片刻,观众仿佛还在回味,随即掌声如雷鸣响起,夹杂着花式夸赞,就连仁光帝都笑着鼓起掌来。
白夜飞看到这一幕,强烈生出想要耸肩叹息的冲动。
……这就是拥有超凡力量的音乐人?
……这根本不是比音乐实力,比的全是特效啊!
……别说是周董上身,这就算请麦克杰克神都罩不住啊!
◇ ◇ ◇
后台。
洁芝看完表演,举起双手,用力给了自己一下双巴掌,甚是吃痛,却觉得正好,要借此把刚刚受到的心灵冲击,还有不自觉对纳兰如歌生出的好感甩开。
一次拍完,洁芝犹觉不够,又猛地拍了第二下,两边巴掌用力拍在俏脸上,晃晃脑袋,总算镇定下来。
“这就是有超凡力量的音乐人?”洁芝转头看向翡翠,满脸担忧,紧张问道:“这也太夸张了,根本不是音乐能做到的事吧?阿白他怎么会是对手?”
翡翠比洁芝镇定许多,微微笑道:“你该对他有信心的啊。”
洁芝颇感讶异,问道:“翡翠姐,你、你好像没怎么受影响?”
翡翠看了外头一眼,浅笑道:“我也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歌者了。在天洲的乐坛,他们才是主流,而我们……只是躲在角落的失败者。大家都在同一个世界,迟早还是会碰到的,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洁芝没弄懂其中逻辑,更隐隐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,觉得翡翠看起来没有受影响,但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和语气却不似平日那样淡泊,格外唏嘘。
就好像……一个正在回忆过往惨烈战斗的士兵,正诉说着那些让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强敌。
……翡翠姐,她也曾经与这种的乐手比拼过?
……她输过,但是不甘心?
洁芝脑中闪过几个念头,摇摇头将之压下,满脑子只剩一个疑问,着急问道:“那……翡翠姐,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得上他?这样他没法赢吧?他之前根本就没见过这种音乐。”
翡翠苦笑着摇头:“我要是有,也就不会在这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洁芝更急,翡翠却握住她的手,让她冷静,同时将刚合拢的帘幕悄悄拉开一条小缝,低声道:“你看看,他有没有紧张?”
洁芝凑过去,往外一看,却见白夜飞站在台上,只露出背影给自己,身形笔挺,如似松柏,没有一丝动摇,似乎胸有成竹,什么东西都能面对。
看到这背影,洁芝莫名就有了信心,胸中的紧张与担忧渐渐散去。
翡翠将帘幕合拢,笑道:“他那么有主意的人,哪用别人帮?我相信,他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,一定可以找到胜过对方的办法,而我们只要紧紧跟随就好。”
洁芝点点头,慢慢放下心来。
◇ ◇ ◇
台上,纳兰如歌一行人已经退到旁边,冷冷看向白夜飞,而下方众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,有些是期待,都想看他能拿出什么来胜过方才一曲,更多的则是惋惜甚至不屑,开始默认他输定了。
有那么短暂的一瞬,白夜飞觉得压力山大,好像要昏过去了,但转念一想,忆及过往种种遭遇,又渐渐平复心情。
……横竖再糟糕也就是丢脸,不会输命,怕什么?
……以前那么多被拆穿就完蛋的局,我都挺过来了,来到这边太顺风顺水,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啊?
……我现在已经立于不败之地,人家是贵族怕丢脸,我又啥好怕的?
一连串念头闪过,白夜飞恢复轻松,有了自信,听见台下有些嫌自己没有反应,开始喝倒彩的声音,也不再紧张。
脑内直接屏蔽了纳兰如歌的注视,白夜飞笑着迈步,走到自己的琴前,缓缓坐下,也不再准备什么,双手直接开始浮动琴弦。
沧海一声笑的前奏,简单自然,在白夜飞手上,虽然也有含蓄包容,润物无声的氛围,但相比方才纳兰如歌一方的伴奏效果,明显差了不少。
再加上,白夜飞坐下之后,连开口说场面话的功夫都没做,直接弹奏,台下不少人甚至都没发现他已经开始演奏,只当他是随手试音,除了寥寥无几的知音人目光一转,开始留意,其他甚至没引来多少人注意。
纳兰如歌轻哼一声,目光鄙夷,他身旁三人亦是纷纷露出看不起的目光,连连摇头。
……就这样?
……果然是被硬捧起来的家伙,没有真正的实力!
……这点水平也敢出来秀,找死!
白夜飞从抚琴那刻开始,就全神贯注,对外界的反应分毫不理,直到前奏跑完,将情绪酝酿完毕,手挥琴弦,扬声高唱。
“沧海笑,滔滔两岸潮,浮沉随浪记今朝……”
白夜飞的歌声平平,却饱含情绪,配合手中琴声,寥寥数音,竟如黄钟大吕,撼动人心,两者相合,效果顿时不同。
包厢之中,凤婕露出兴趣十足的眼神,正自期待,却随即皱眉,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抬头望天,好像目光能够穿透屋顶看出去一样,如此片刻,她喃喃道:“起风了……”
少年长歌声中,琴音缓来,方才被提起兴趣的众人,感觉仿佛有一股宁静的潮水,缓缓蔓延过来,自己如同沁润其中,本来想看好戏的浮躁心情,慢慢都被抚平,感到安静平和。
“好啊!”
包厢里,宋清廉闭着眼睛,指头在扶手上轻敲拍子,与琴声相合,点头道:“弹得好,曲子更好,真好,但……也是普通人的极限了,可以体面认输。”
刘辩机看了宋清廉一眼,抬头望天,喃喃道:“起风了啊……”
表演台上,琴声骤然再变,从缓慢宁静,一下转为激昂清越,原本蔓延全场的音乐之潮,乍然溅起浪花,白夜飞头一扬,双手不停,用高昂的声音唱出惊世之词。
“苍天笑,纷纷世上潮,谁负谁胜出……天知晓……”
第一五七章 管理时间的大神
琴音滚滚,宛如浪潮袭来,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怒潮拍岸的冲击,为之惊期,想不到光是琴声,没有任何力量,也能做到这种效果,纷纷赞叹。
台上,纳兰如歌的两名琴师同伴,目光一转,流露赞许,纳兰如歌更是心头一震,眼睛直直盯着白夜飞,惊异不已。
……这家伙,居然能弹出这么美妙的琴音?
……没有开门登元,只凭琴艺就做到这种地步?
……他没有浪得虚名,也不是被硬捧上来的。
纳兰如歌微微摇头,不得不承认,之前都是自己小觑对方,过于傲慢了。
白夜飞纵情抚琴,慨然而歌,纳兰如歌闭目欣赏,听着豁达中蕴含深意的歌词,悠然神往,喃喃赞叹,“谁负谁胜出,天知晓……好啊,真是好!”
咀嚼当中深意,纳兰如歌更是一馁,不得不承认,如果连歌都是白夜飞亲自谱写的,那他确实有资格被称为才子,实至名归,值得尊重。
……我偏听偏信,冒冒失失想在御前挑战,让他身败名裂,确实是鲁莽了,但是……
纳兰如歌心中隐隐懊恼,猛地睁眼,目光锐利犹如刀剑,扫过白夜飞。
……这样的程度,终究不是我的对手,你是输定了!
这般想着,纳兰如歌微微摇头,忽然耳朵一竖,察觉白夜飞的琴音中,多了一个合音。
合音的声量不大,与主旋律配合得也不是很好,在如同浪潮,一波波席卷全场的琴音中时隐时现,常常被汹涌的音潮掩盖,若非纳兰如歌这样的灵敏听力,甚至不一定能准确把握到其存在。
二楼的两个包厢内,宋清廉、刘辩机与凤婕俱是皱眉,与表演台边缘的纳兰如歌等人一样,察觉到这个奇异的合音,它与主旋律只勉强相合,无用而多余,甚至有些像是曲音中的小瑕疵。
……合音人没有上台,不是白夜飞演出的一部分,只是有人单纯在哼唱?
纳兰如歌眉头一挑,很难相信在大剧院里,存在这么没素质的听众,这个插曲委实令人不悦。
蓦地,琴音骤起变化,合音与主旋律彻底融为一体,一股清新氛围骤然弥漫,瞬息间,整座大剧院在琴音的渲染下,仿佛变成了一座大森林,生机盎然。
所有人都像是在进行森林浴,一株株参天大树环绕周围,枝叶摇曳,分割光影,更仿佛听到流水潺潺,虽不见溪流之影,可一滴滴翻卷的水花,却清晰如在眼前。
耳边鸟声啾鸣,连树木上新芽抽长,花朵绽放的声音,都在脑中历历映现,全场观众心头的烦躁尽数消除,说不出的神清气爽,连过往困扰心头的种种,无论是日常琐事,还是陈年心伤,都可以抛之不顾,整个人如被仙灵之水从里到外洗涤了一遍,焕然一新。
……好舒服……
纳兰如歌身心舒畅,将与白夜飞之间的赌约都抛于脑后,无欲无忧,甚至有种想要睡去的感觉,但内心灵觉都陡然示警,耳边如有一声钟声长鸣。
……什么!
纳兰如歌猛地摇头,惊醒过来,抬眼看向白夜飞,眼神惊愣,确认这一下不是单纯的琴艺,是超凡力量与音乐的结合,对方也掌握着特殊异能,不容小觑。
台下,观众沉浸在一波波涌来的音潮中,一个个如痴如醉,却不像是刚刚那般呐喊叫嚷的疯狂,而是在音乐的带动下,微微晃脑,体验着心灵平和的状态,各自入神。
及至此时,白夜飞以应声虫的能力弹琴,更凭借合音送出真木精气,同时留意全场的反应,看见台下观众的情况,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
……这样的话,应该可以和那个富二代势均力敌了。
……但仅是这样,还难言必胜,不胜的话,后头就要挂帘子弹琴了……
白夜飞判断情势,纳兰如歌是天洲名人,家里有权有势,根基比乍起的自己牢固不知多少,台下的观众里,很多人估计本来就是他的粉丝,又或者会被他的出身影响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就是两边实力平分秋色,结果也是自己输,若想要赢,还要想办法加些筹码……
白夜飞有心追求更出色的效果,但眼下的表现,是之前和翡翠合奏得到的灵感,勉强完成,至此已是极限,仓促间还想要更进一步,却又要往哪里去找灵感?从哪边来突破?
……有了!
灵光一闪,白夜飞想起对手脚踏七星罡步时的凛然道威,这可以看成是音乐之外,另加的舞蹈效果。
歌舞结合,是提升舞台效果的老套路,步法中的道门玄奥,一时学不来,但单纯有型的舞步,却未必不能弥补,只是……
白夜飞暗自叹气,恨自己上辈子没有特别练过舞步,虽然开门登元之后,身体的柔软度和精准掌握,要比绝大部分舞者更强,但过去确实没学过舞蹈,甚至看得也不多,想要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,又与自己现在弹的琴唱的歌相合,实在难办……
忽然,白夜飞冒出一个想法,虽然有些荒唐,但似乎不失为一记险着,眼看预定的旋律将至,白夜飞再不犹豫,猛地下了决断。
陡然跃起,白夜飞双手在琴弦上一划,铿锵一声,震动全场,趁着琴声回荡,他直接将七弦琴抱上肩头,直接扛起,五指翻飞,高速弹奏。
扶琴连抚,白夜飞直接将琴当成了吉它,拨弦转急,一浪高过一浪的琴音,如同暴风雨,在大剧院中疯狂肆虐,浪潮涛卷万丈高。
“淘浪淘尽,红尘俗世知多少~~”
慷慨激昂的唱腔,汇入铁马金戈的琴音,宛如狂潮席卷,一浪一浪接连不断,全场听众一个个身不由主,从方才的宁和脱俗中转换,如同风雨之中的一叶小舟,高低跌宕,始终不翻,人人呼吸急促,情绪随之亢奋。
包厢之中,刘辩机凝神听曲,宋清廉却眉头一挑,讶然道:“还有这一手?这样也可以的?”
“乱来,乱来!”北静王身旁,白发的老太监晃着脑袋,喃喃道:“乱来,乱来!哪有人这么弹琴的?离经叛道,这简直就是乱弹琴!”
颜龙沧澜扭头看了老太监一眼,笑道:“你意见那么大,就别一面说一面跟着晃啊!”
“啊?”徐瀚陡然惊醒,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,正在摇晃打拍子,尴尬地收敛情绪,看了一眼台上,“王爷放心,这小子如果再整出什么妖蛾子,奴才……有死而已。”
全场观众则沉浸在浪潮之中,随着节奏,手舞足蹈,仿佛自己就是操控小舟对抗风浪的水手。
台上白夜飞一阵急急挥弦,速度之快,力度之大,琴上火花四射,倒是好看,但随着他猛力一拨,琴声骤转高亢,直上巅峰。
急弦暴雨中,一声裂响,震动全场,琴弦承受不住,七弦齐断,高潮骤成断音。
琴声绕梁,犹在剧院之中回响,却无以为继,原本沉浸在音乐风暴中的听众,俱是一愣,从狂潮席卷中脱出,却谁也没有出声,大剧场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面面相觑,目光都射往舞台中央,汇聚在白夜飞身上,紧张的气氛令人人屏息,脑中都闪动着相似的念头。
……这一曲究竟算没算完?
……要是没完,琴弦都被弹断了,又要怎么往下弹?
……现在这样子该怎么评分?算他输还是算他赢?
异样而无声的紧绷气氛,回荡的琴音渐渐消散,在死寂一般的沉闷压力下,许多人忍不住,就要出声,突然一声巨响,震动全场!
白夜飞重重一掷,将断弦之琴砸在地上,这一下用上了真力,琴应声粉碎,响声回荡。
台下观众先是被巨响吓了一跳,就连北静王都从座椅上微微起身,克制不住自己,人们随即看向白夜飞,心情各异。
……搞什么?
……弹断了弦,丢了脸,所以恼羞成怒?这样失态,委实失分啊!
……不过,当场摔琴,这动作看来好有性格,好狂野,和刚才的琴声好配,好帅气啊!
一个动作,各自解读,在全场观众的心里,泛起各种不同的涟漪,而在他们的目光下,白夜飞不管不顾,双臂大张,闭上眼睛,仰天低语,好像在祈祷。
……这又是做什么?
……难道还没结束?
疑惑在全场蔓延,离得最近的纳兰如歌,隐约听见白夜飞的低语,却更加迷茫,不能理解。
“管理时间的大神啊,请庇佑我……”
包厢中的宋清廉,相隔老远,却凭着读唇看出话语,眉头一皱,“这家伙还是信教的?管理时间的大神,这是哪一位啊?”
台下渐渐私语响起,白夜飞忽然垂头,看向全场,双眼圆瞪,充满力量地高唱。
“沧~海一声笑~~~”
声音激亢如巨浪,不但有力,还踏出重重一步,马步蹲好,在全场疑惑目光中,白夜飞上半身份毫不动,稳如山岳,腰部却开始高速前后律运。
“苍天笑,纷纷世上潮~~~~”
歌声越来越高,越来越有力,如同野兽般的嘶吼高歌,歌中满是阳刚之气,但更引人注目的,则是白夜飞的腰。
腰越动越快,仿佛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某种不知疲倦的钻探机器,和纹风不动的上半身、站得稳稳的双腿,成为鲜明的对比。
第一五八章 我的一生就靠浪
“豪~情~仍~在,痴痴笑笑……”
歌如潮水,同样的调子,可以平和宁静,也可以狂暴汹涌,白夜飞改动了节奏,将沧海一声笑唱得狂放不羁,野性十足,而他具有高度暗示性的震腰,开此界未有之奇,瞬间炸翻了整座大剧场。
每一次动作,都如同用大锤锤打木桩,伴随着嘹亮激亢的歌声,一下一下轰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刹时间,剧场内除了怒涛般的有力歌声,全场无音。
……这是什么鬼?
歌声再来,舞姿如狂,白夜飞画风一转,演绎出完全不一样的笑傲江湖,全场俱惊,纳兰如歌更是目瞪口呆。
……这真是舞姿吗?
纳兰如歌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,不管怎么看,他都觉得……白夜飞其实是在做那种动作?
只是,众目睽睽,圣天子御前,何人能够如此狂被大胆?纳兰如歌想想又觉得不可能,满满的荒谬感充斥胸膛。
◇ ◇ ◇
“我靠!”
宋清廉虎目圆瞪,心中错愕,盯着白夜飞,愣了两秒,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,爆了句粗口,怒骂道:“不堪入目,荒唐无耻!这种东西,怎能在光天化日下做出来?太特马的辣眼睛了!”
相较于弟子,刘辩机淡定许多,斜看了宋清廉一眼,长叹一口气,摇头道:“你终于明白,你自己平常干的那些事情,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感觉了?”
“啊……呃……”宋清廉僵立当场,满脸尴尬,“我终于明白……为啥我们总是造反不成了……自己人不能团结对外,亲如父子师徒,也拼命内斗啊。”
◇ ◇ ◇
颜龙沧澜看着台上,险险没将嘴里的茶水喷出,手中的茶杯无声落地,砸了个粉碎。
喉咙耸动,小王爷好不容易将茶水咽下,嘴角止不住地抽搐,全然没想到会在自己的生日庆典上,看到这么震撼的画面。
旁边的老太监神色惊恐,慌忙跪下,颤声道:“王、王爷,真想不到,这小子居然会当众干出这等丑事……奴才……罪该万死。”
“万死就不用了。”颜龙沧澜没好气道:“你自己选吧,看是要三杯御酒鹤顶红?还是要三尺白绫?”
徐瀚一脸惶恐,还没来及说话,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宝日高云靠近过来,顾不上行礼,神色紧张,直接走到颜龙沧澜耳边低声禀告。
“……真有此事?”颜龙沧澜听完,神色顿变,语气凝重道:“居然在这种时候……你没搞错吧?”
宝日高云郑重点头道:“确实无疑,那边的山头已经烧了起来,也有人看见了那邪物的身影。”
啪!
颜龙沧澜猛地一拍扶手,厉声道:“太近了,要是往这里来,很快就到了……不能让地氓惊了圣驾,立刻出动人手,组队擒杀,绝不能让那个怪物靠近这里。”
“是!”宝日高云拱手应命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迟疑道:“但……恐怕我们手头的实力不够,若地氓一心往这边来,未必拦得住。”
“拦不住也要拦!”颜龙沧澜冷冷一声,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老太监。
徐瀚颇为迟疑,担心道:“奴才必须贴身保护王爷,不能离开半步,不然这边要是出事……”
颜龙沧澜恼怒道:“若是出事,惊扰天子圣驾,你自己就在鹤顶红和白绫里选一个吧?”
徐瀚无奈苦笑,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“豪情仍在,痴痴笑笑~”
表演台上,白夜飞猛地抬头,身子大幅度后仰,腰部最后向前一震,唱出结尾一句,双臂大张,维持这个动作,面色如癫如狂。
余音在场中回荡,所有人鸦雀无声,静静看着台上,片刻之后,白夜飞悠地双臂环抱胸前,顺势身子挺直,向前深深鞠了一躬,作为完结之礼。
台下观众,看见白夜飞汗流浃背,染湿的白衣紧贴着身子,勾勒出胸腹曲线,额头满是汗水,头发湿成一缕一缕,却不掩潇洒英姿,更添几分男性魅力,面色略显苍白,开始大口喘气,仿佛刚才的嘶吼用尽了力气。
刚才那短短几分钟,从淡泊自然的琴音,一下转为狂野阳刚的野兽之音,给人的感觉,就好像是天地生养的野兽,奔出了山林,活跃在人世之中,却依旧不受一切拘束,争取着自由。
尽管演唱的表面叛逆不羁,连琴都被砸碎,白夜飞作出任何乐师都不会干出的逆举,但这叛经离道的动作,却正与歌中的狂野不羁相合,汇成一股不愿被任何拘束限制的意念,狂猛而直接地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灵。
……简直荒唐!
……这样的不羁,这样的无拘无束……好羡慕啊!
……叛经离道,礼法不容,怎么会有这样的登徒子?
……这样的歌舞,直抒胸臆,在音乐之中,追寻绝对的自由,真是太美了!
余音渐渐止歇,整个黄金大剧院重归无声,无数想法在其中生出,但所有人都沉默无言,不敢将心中所想说出口,如此叛经离道之举,偏偏又蕴藏着独特的魅力,让人不敢仓促下定论,既怕贸然叫好,成为郢都的多年笑柄;更怕首个叫骂,成了被时代车轮碾过的千古笑料。
这些郢都名流身份显赫,在自己地盘上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,此刻却都在左顾右盼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想要知道别人会如何做,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?
纵使心有质疑者,也无法否认刚刚受到的心灵冲击,更担忧批评太过,会驳了北静王的颜面,而被这新奇曲风吸引的观众,亦不敢表现出来,担心万一不合群,被跟着贴上叛经离道的标签。
……这一铺,好像赌得有点大啊……
白夜飞行完礼,面对台下的目光,感受着观众的沉默与纠结,心情也凝重起来,像是在等待判决,略微担忧。
……这个世界,应该还没有人摇滚过,这样唱会不会太超越时代了?
……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啊?
啪!啪!啪!
一下一下的掌声,零落响起,打破了全场沉默。
白夜飞心中一动,抬眼望去,声音源头似乎正是仁光帝所在的包厢。
……我去,这是赌对了?
……难道这位皇帝真跟传说中一样,疯狂喜欢一切新的东西,因此被世上首场摇滚吸引了?
白夜飞感到好奇,更隐隐窃喜,但很快就听出不对,声音确实来自仁光帝所在的包厢,却不是里头,而是上面。
……上面?
白夜飞疑惑,目光偷偷往上瞥,发现包厢正上方的顶梁处,有掌声传来,一人斜坐在梁上,正大力鼓掌。
隔着距离,样貌看不太清,但从体型和邋遢服饰上判断,正是之前传音过来,怂恿自己打赌的黄三。
……居然爬到皇帝头顶去了,三爷真是大胆啊……这时候鼓掌,不怕被人发现?这个世界,当武林高手都是无法无天的!
白夜飞心中暗惊,连忙收回目光,生怕引得别人发现,正开始担心有人循声看去,全场一声声拍掌,在台下四处接连响起。
初时此起彼落,迅速越来越响,有如轰雷阵阵,最终全场鼓掌,观众都不甘人后,拼命拍着掌,比谁都拍得响亮。
……这……这是误会了?
白夜飞忍住想要挠头的冲动,没想到黄三的掌声非但没引来麻烦,还给自己造起了好大声势,观众的角度看不见黄三,又不好多往天子包厢瞥,只以为是仁光帝鼓掌表态,所以纷纷跟上。
……还真是荒唐啊。
白夜飞哑然失笑,再一次低头弯腰,向观众回礼。
“唱得好啊!”
“不愧是白小先生,这一曲,开场先河,阐述自由不羁,实在是好!”
台下的掌声更胜,传来一声声叫好与夸赞。
白夜飞微笑抬头,向每一个方向的观众点头示意,作为互动,却赫然看见全场走道与座椅之间,快速长出了许多青草、青苔与藤蔓,一副生机勃发的景象。
……真木之气的效果太明显了,万一将来我每场演唱会都长草,那我的艺名岂不是要与之挂钩?难道要叫染绿歌者?
……算了,以后的事情再说,还是先办正事。
晃晃脑袋,压下奇思,白夜飞转头看向纳兰如歌,发现他正呆愣着看向这边,面如死灰,口唇颤动,似乎还想说些什么,却说不出口。
白夜飞嘴角扬起,目光移开,挥手如抒,扫过全场观众,台下立时爆发出新一轮的掌声,更胜之前,比方才纳兰如歌演唱时还要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多少达官贵人,鼓掌不休,似是竞赛,特别是那些千金小姐与夫人,目光都闪着痴迷,丝毫不计自身形象,疯狂地拍着手,把柔荑拍得通红犹不肯停。
白夜飞耸耸肩,收回目光,看向依旧说不出话的纳兰如歌,朝他欠身行了一礼,从头到尾一言不发,举止极尽优雅,与之前那个动不动就下跪的胆小少年,完全不是一个人。
优雅的举动,配着全场的掌声,在纳兰如歌眼中,简直就是催命的压力,根本撑不住,又无处可躲。
“噗。”
纳兰如歌面颊如赤,满面痛苦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身子一颤,旁边的女伴忧心惶惶,连忙要扶,却被他挥手推开,强行站稳,自己背过身解下腰间小钟,弯腰放在地上,避开白夜飞的目光,藏住面上不甘,头也不回跑下台去。
剩下三人连忙追去,台上顿时空空,只剩下一人一钟……
第一五九章 真男人就是要炸
看见战利品,白夜飞大喜,正要俯身去捡,陡然听见一声金铁大响,压下全场掌声。
“肃静!”
仁光帝的包厢里,一位太监站起,用阴柔尖锐的声音,喝令全场。
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止歇,有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:“白小先生不愧一曲惊半城,今晚的演出,圣心甚悦,将亲自予以嘉勉。”
听到这一声,白夜飞如释重负。终于走到了这一步,只要获得天子赞赏,自己的荣华富贵就成定局,连带希望乐坊的前途也将一片光明,想来……自己的主线任务,也就能顺利完成了。
满心期待,白夜飞面上分毫不显,只摆出专业的礼仪性微笑,看向仁光帝的包厢,等待着天子嘉奖。
黄纱幔帐再一次开启,仁光帝在大群侍卫、太监的簇拥下,离开包厢,朝着表演台走来。
白夜飞淡定等待,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。
本以为北静王会陪同仁光帝一起过来,他作为此地的主人,天子的亲弟弟,一手捧起自己,响应天子新政,此刻理所应当参与。
但仁光帝的队伍,穿过全场观众而来,却不见北静王,也不见作为他心腹代表的徐瀚,白夜飞顿时生出怪异之感。
……北静王怎么会不见的?这么重要的场面,还额外有政治意义,他怎么会不来?
心中疑惑重重,白夜飞先是想说兴许临时有事,但转念一想,这是北静王自己的生日庆典,还有天子亲临庆贺,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重要?
……到底……发生了什么?
后台,翡翠面色惨白,一副脱了力的样子,同样满身是汗,打湿了衣襟和发梢,连动的力气都没有,靠在椅背上喘气。
“你也太卖力了。”洁芝拿着手绢帮翡翠擦汗,担心道:“还是要顾着点自己的身体啊。”
翡翠挤出笑容,“这是最重要的时刻了,大家努力了这么久,就为了这一刻,只要走完这一步,后头就不用愁了。力气不用在这时候,要用在什么时候呢?就算是卖命,也要拼一把,何况只是卖力,休息休息就没事了。”
洁芝替翡翠擦去额头上的汗水,听她这么说,也不禁点头,感慨道:“是啊,终于都到这一步了,阿白做得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好。”
台上,白夜飞趁着仁光帝走来的间隙,将纳兰如歌放在地上的小钟拾起,却入手一沉。
黄铜小钟,看起来不过是随意雕成的儿童玩具,一掌可握,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,却出奇沉重,白夜飞掂了掂,甚至要运使真气才能拿稳,换了刚穿越时候的他,估计得两只手捧着。
……不愧是宝器,就是不一般……
白夜飞心中一喜,却随即发现一个问题,这个重量如果挂在腰上,自己裤带肯定承受不住。
无奈之下,白夜飞只能将钟提在手上,颇感累赘之余,更纳闷纳兰如歌是怎么挂住的?难道他的裤腰带质量特别?本身也是什么宝器不成?
胡思乱想间,仁光帝一行人已经到了台下,开始登台,白夜飞收敛心神,屈膝跪下,目光迎了过去。
目光之中,仁光帝走上台来,五官端正,抿着嘴唇,显得严肃和疏远,倒也算相貌堂堂,不怒自威,换做别人,或许会生出敬畏,但在白夜飞眼里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皇帝在包厢里的时候,远远看去很是威严,感觉就真如同上天之子,似神灵一样崇高伟岸,但到了近处,看起来其实也就是个普通人,平平无奇,还不如仍在包厢里的那些各家强者,让自己全身紧绷。
相比超凡力量带来的直接压迫感,权势的威压就虚得多,至少对自己这个看惯新闻联播,常见各国政要的现代人,没什么作用。
……我果然是受过现代教育的……天子什么的,根本没影响力啊……
白夜飞一时出神,忽然面皮微微刺痛,回神过来,却看见是仁光帝旁边的太监在给自己使颜色,连忙惊醒,要磕头行礼兼谢罪。
仁光帝嘴角扬起,露出一抹笑意,挥手道:“免礼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白夜飞谢了一声,又站起来,微微垂头,静听吩咐。
仁光帝点点头,微笑道:“你的表现出色,朕心甚悦,要大大嘉奖你,你想要什么?”
……我去,还能选的?
白夜飞大喜,脑筋一转,有了主意,正要开口,却见仁光帝周身流光绽放,五颜六色的瑰丽光芒,一层层涌出,堆叠在一起,宛如彩虹,将他身影都淹没,不由一愣。
……这年头,皇帝给赏赐也要放特效?
……皇上你这么爱演,不上央视讲话真是可惜了。
……我是不是也要跟着演一波,才不辜负场面?我……我能演什么?这体位,扑上去是舔脚趾?还是……不,那个不好吧!
白夜飞胡思乱想,却猛地见到仁光帝的眼神,充满惊愕、骇然、不解与恐惧,并且不是看向自己,而是到处胡乱飘。
……不对!
惊觉情况有异,白夜飞还没来得及反应,便看周围的人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都在动作。
仁光帝左右两名太监,神色慌张,一人拉着他一边手臂,将他身子往后扯,同时自己往前挡,而更旁边的几名护卫,直接飞扑上来,一个个要用血肉之躯为主君遮挡。
时间长河仿佛刹那停顿,一切都近乎静止,在一帧一帧地缓慢演进。
蓦地,仁光帝周身虹光一黯,紧接着,他整个爆炸开来。
在白夜飞眼中,闪动的五彩之光还未消失,仁光帝的身体突然爆炸,四分五裂,血肉横飞,哪怕他一身的护符,各种防御咒印被触发,也没能起到半点作用,一块块骨肉残躯飞溅四方,血液喷发,宛如一团膨胀的雾气,将周围的人尽数笼罩。
白夜飞被喷了一脸的血,整张脸上都有粘稠的液体往下流,浓郁的血腥气往鼻里涌,想要呕吐,却吐不出,整个人彻底呆住,脑中闪过一个个奇怪的念头。
……皇上不是要颁奖给我?
……怎么他就爆炸了?
……这就是奖励?好像太奇怪了一点……
……不是让我选吗?这世界问人想要什么,就是要爆炸给你看的意思?
“啊啊啊啊!”
“皇……皇上……”
“发……发生了什么?什么人,如此大胆!”
“有刺客!保护皇上,来人救驾啊!”
“尔敢!刺客受死!”
天子当众遇刺,看起来还直接驾崩,死得不能再死,全场顿时一片混乱。
有人目瞪口呆,尖声惊叫不停;有人身子瘫在座椅上,不敢相信所见的一切,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自己会不会牵连;有人心忧天子,连呼救驾;也有武官猛地起身,要亲身上场;也有人惊呼几声,忽然闭嘴,猛地离开座位,要先行逃命,连皇上都被刺杀,不跑待何?
“该死!”
一声巨响,猛地震动全场,仁光帝先前所在的包厢中,一道高大如铁塔,似曾相识的身影,从中跃出,怒吼出声,看也不看台上骚乱,挥了一下手,隔着整个剧院,右侧的天花柱轰然炸开。
木石乱射中,一道黑色身影窜出,从高处划着闪电似的弯折线条落下,显得极为邪异。
落地之后,身影笼罩在阴影中,依稀能看清是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年轻人,手上拿着一张银白色的长弓。
弓上无箭,面具青年举起弓,先扫了一眼四面冲上来的侍卫武官,跟着看向包厢中的巨汉,冷冷道:“人皇倒行逆施,我邪影奉天命屠之。”
声音不大,却莫名全场可闻,如同耳边的呢喃低语,诡异而阴冷,让人遍体生寒。
白夜飞听到了这个声音,认出了那个戴着面具的青年,就是在邪教徒巢穴中出现的超帅小白脸,似乎就是这家伙一箭无形,射杀了仁光帝。
……这小白脸原来叫邪影?怎么感觉……有点熟悉?
……皇帝被刺杀了,说好的赏赐还算不算?
白夜飞隐隐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怪,却偏偏陷入到一种莫名状态,挣脱不能,只能待在原地,任由思路歪到不知哪里去。
邪影说完,抽身欲退,仁光帝包厢里的巨汉又是一声怒吼。
“哪里走!”
巨汉右拳紧握,周身气机暴涨,威煞释放,压迫全场,正要全力出手,面具青年忽然扬了扬弓,露出的半张脸上,神色邪诡。
一股令人发寒的邪异波动,无声扫遍全场,巨汉的动作为之一顿,面具青年身若乘风,一下轻晃,跃离地面,原地却升起一道小龙卷风,绕着面具青年高速旋转,托送人冲天而起。
龙卷生长急速,转瞬上窜十数米,直接顶上大剧院的天花板,此刻面具青年尚在半空,高悬旋转的龙卷风如同钻头,冲破阻碍,在大剧院顶部开了一个数米宽的破口,直接将人送了上去,穿过破口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,缓过来的大汉怒容更盛,一声怒喝,宛如兽吼,巨大身影一跃而起,直追而出。
同一时间,大剧院四面的墙上,陡然生出变化,原本金碧辉煌的墙面上,透出鲜红之色,好像密密麻麻的血点……
第一六十章 什么玩意儿?
浓烈血色里,整座大剧院好像活了过来,如同受伤的巨兽,鲜血从四壁之上汨汨流出,宛如泉涌,从四方向场中汇聚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玩意?”
“快……快跑!”
场中的达官贵人,大多还没从天子遇刺的惊骇中回神过来,看到这一幕,更是慌张,特别是那些女眷,尖叫声此起彼落,没几个反应过来要逃跑。
有些离四壁近的观众,看着涌来的鲜血,还大着胆子伸手去摸,却不想血泉之中蕴含着极度怨气,肉身与之一触,立刻血肉溃烂。
一声声惨叫响起,人们这才意识到,这些污血不止剧毒无比,带着可怕的腐蚀性,还在快速扩散,只是转瞬之间,接触之人的全身血肉都腐烂掉下,只剩一具白骨,缓缓跌倒。
“啊啊啊啊啊!”
“快跑!”
全场群众登时崩溃,惨呼与惊叫声,在大剧院里到处响起,达官贵人们再也不顾天子驾崩,也不顾气度体面,纷纷起身奔逃。
然而,四面八方都有鲜血涌出,贴壁形成血膜,从内部覆盖整座大剧院,封锁了一切出路,适才欢乐热闹的歌舞天堂,顿成鲜血炼狱。
◇ ◇ ◇
黄金大剧院外,稍早就已封街,静王府的侍卫将周围尽数清空,团团把守,不准闲人靠近。
颜龙沧澜负手站在台阶上,眺望北山,那边整座山岭都烧了起来,熊熊的烈焰,彻底吞没这座荒山。
耸立的山峰,笼罩在烈焰之中,好像一柄巨大的火炬,照亮夜空。
冲天的焰光,在夜空中绽放光彩,映得天边一片通红,宛如霞云,与黄金大剧院这边变动的虹光争奇斗艳,煞是好看。
大批王府侍卫,迈着整齐的步伐,从颜龙沧澜身旁奔过,朝着山火方向奔袭抢去,训练有素,精神抖擞,看起来像是一支强军。
看着越来越旺的山火,火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跃动,颜龙沧澜神色阴沉,冷冷道:“人没能擒住也就罢了,竟然连逐退也做不到,现在都给杀到家门口了……如果这还拿不下,难道下回要任地氓火焚静王府,将孤的人头放在兄长桌上吗?”
“属下该死,属下有罪!”
随侍一旁的宝日高云神色紧张,单膝跪下请罪,说完又昂首道:“属下以性命作保,此番必擒杀地氓,否则提……”
颜龙沧澜直接挥手打断,眼神冰冷,语气却稍微收敛,“不用勉强发超过自己能力的誓。天煞、地氓、荒神与邪影,是天洲四不详,每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。之前是孤建功心切,失之过急,错估了我方的实力,你别犯跟我一样的错误。今日能擒杀是最好,真不行就以逐退为主,不要惊扰圣驾。”
“王爷!”宝日高云因为主上的谅解感动不已,唤了一声,已经振作起来,恨自己无用,不能替王爷排忧解难。
虽然王爷说这回只需逐退就好,但只凭王府侍卫,宝日高云也怕做起来会出乱子,心中一阵七上八下,低声问道:“那能否……请楞严总管出手?随驾的御前侍卫中卧虎藏龙,不乏高手,只要他们助阵……”
颜龙沧澜知道属下想法,亦清楚这能大大增加擒杀地氓的成数,却立刻否定,摇头打断:“你这是本末倒置了。御前侍卫的责任是护驾,不管擒杀地氓的功劳再怎么大,如果陛下被惊扰到,孤就是重罪难赎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宝日高云想了想,“只能请徐公公出手了,至少逐退地氓不是问题。此番耻辱,我必铭记在心,日后定然要讨回来。”
“你有这心就好。”颜龙沧澜点点头,又看向徐瀚,“至于让徐总管出手,孤也正有此意。”
小王爷目光注视,徐瀚先是为难,随后露出无奈之色,正要答应,旁边一个雄浑声音传来。
“些许小事,何用麻烦徐前辈?还是让我们自家人来吧。”
说话的是一名中年人,身形魁梧,穿着一身黑色军服,威严十足,更有一股非人之气,仿佛神灵,凌驾众生之上;他腰间挂在一柄长刀,刀鞘并不起眼,却有一股肃杀冰寒之气,让人难以直视。
来人正是宝日家两百年内的第一天才,宝日飞鸿,二十五岁七元圆满,执掌家族宝兵断绝刀,练成七杀绝刀,三十岁成就地元,如今不过四十,时值巅峰之年,是八旗豪门宝日家族的镇族强人之一。
“叔父!”宝日高云循声看去,又惊又喜。
宝日飞鸿朝侄子点了点头,朝颜龙沧澜拱手行礼,“地氓为祸中土,不知残害了多少性命,我早就想将之铲除,既然遇上,那也是机会,就让我替王爷铲除此害!而且,不光是我,其他几位同僚,也都有相同的想法。”
说话间,宝日飞鸿身后的阴影里,又走出几道人影。
一个是笑嘻嘻的胖子,满脸肥肉,看起来人畜无害,眼中却绽放精芒,周身气机涌动,时而似人,时而却好像某种体型古怪的凶兽,看起来温顺,实则暴虐凶恶。
另两个一高一矮,高者瘦如竹竿,神色阴骛,整个人冷冰冰的,好似毒蛇一般,双手执掌带着爪套,其上闪耀着流光,玄妙莫测。
矮的上身正常,双腿却比寻常短了一截,却格外粗壮,他头发花白,看起来比剩下三人大了一轮,实则却是众人中年纪最轻的,是早年走火入魔的代价,后来却凭借着毅力,硬生生打破了他人的认知,闯破被誉为不可能的玄关,在修练之路上不断攀升,追上了其余人。
三人分别是富察尔泰,海赫威,杜灵飞,站定之后,都流露出与宝日飞鸿近似的威煞,有些非人而近乎半神的气息,慑服生灵,正是富察、海、杜三家顶梁的地元高手,他们本来都分别在二楼的包厢中,察觉外头的动静,纷纷出来。
四位地元高手齐至,颜龙沧澜面色大喜,拱手道:“几位肯出手,那是再好不过,一切就拜托各位了。若是可能,还请生擒,要是不能,就地击杀!”
“那还请王爷在此稍候,我等去去就回!”
宝日飞鸿回礼之后,身上一股锐劲冲天而起,人则身化刀光,直往北山斩去,剩下三人也都朝颜龙沧澜点点头,纷纷跟上,或化流光,或化狂风,转眼消失不见。
数息之间,焰光笼罩的北山之上,陡然霹雳大作,刀光纵横,气劲汹涌,一连串的爆炸里,熊熊烈焰,明显遭到压制,一下微弱许多。
颜龙沧澜遥看着这一幕,暗自思忖,这四位之前就到了郢都,应自己所请,配合官军围剿膻根道宗时,都在战斗中出了手,但……虽然取得了不少战果,斩杀了不少邪教徒,最后的结果,却是让那班邪教徒借机脱身,隐遁起来。
……四位地元强者联手,一群只是人元的邪教徒,怎能逃掉那么多的?
……难道……他们四个参战时都出工不出力?
……这又是为何?难道……他们之间有所勾结?
想到这里,颜龙沧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,猛地回头,看向笼罩在七彩霞光之中,依旧歌舞升平的黄金大剧院,眉头一蹙,还未开口,陡闻一声尖锐呼叫。
“王爷小心!”
颜龙沧澜本能摆出防御姿态,还没明白发生什么,就见徐瀚一下出现在自己身前,而在更前方,大剧院里蓦地爆发出一股阴邪之气,澎湃强烈,宛如海潮般涌来。
这股阴邪之气,汹涌浩荡,更威能莫测,所经之处,接触到的人都瞬间呆立如僵,那些守在大剧院外头的侍卫,个个都实力不错,开门登元,却谁也没能反抗,一个个僵立不动,意识全无,眼睁睁看着邪气涌向王爷。
徐瀚拦在前头,大袖一挥,原本瘦小的个头,好像一下高大许多,整个人如同横断山岳的雄关,挡住一切冲击,散出的威势甚至比方才四人还强。
作为成名多年的老牌地元,白发老太监面色淡定,抖手拂袖,好像只是随意动作,但正面涌来的阴邪之潮,却像撞上了高耸的堤岸,完全无法晃动,瞬息就被尽数化去。
颜龙沧澜什么也没感觉到,眉头却皱得更紧,急急看向周围。
旁边一声声惨呼惊叫,交响不绝,徐瀚举重若轻的一拂袖,及时护住了北静王,却护不住其余人。
宝日高云双掌前推,以七元之力破去阴邪之潮,同样分毫未伤,但被波及的普通侍卫,却没一个受得住。
当中的精锐,开了三门以上,或是身上有护身物的,勉强挡住邪气冲击,却都不好受,一个个面色苍白,如同落入结冰的水中洗了一圈,冻得厉害,此刻犹自不住颤抖,张口吐出一道道白气,体内的温度好像陡然降到冰点以下。
修为更差的那些,身体则直接覆上了一层白霜,一早便已没了气息,旁边的同伴见他们样子,急忙呼喊,甚至伸手去摸,却听他们身上发出剥裂之声,又惊愕后退,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冻毙僵化的尸身飞速碎裂。
更为可怖的是,这些宛如碎冰般裂开的躯体,落地之后陡然解冻,在其中的邪力作用下,化为满地的血虫、血蛆,扭动着爬行起来,开始向四处蔓延……
第一六一章 雷矢破邪威
“该死!”
一片惊呼里,颜龙沧澜一声喝骂,又惊又怒,大步冲向剧院之中,想要搞明白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“王爷!”
徐瀚右掌击出,掌劲横扫,将地上蠕动蔓延的血虫灭一片,防止它们侵扰活着的侍卫,同时一把抓住越过他朝里跑的颜龙沧澜,急呼道:“不可!”
颜龙沧澜转过头,神色着急,喝道:“皇兄还在里头!我得进去!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徐瀚神色凝重,右掌一招,摄来一只血虫,在掌中捏碎,看着腾起的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烟,肃然道:“现在进不去了。这不是普通的邪术,如果不是以成千上万人血祭驱动的术法,那就是地元中的半神术者出手,禁绝内外,除非陛下他……唔,我们短时间内是打不进去的。”
“万人?”颜龙沧澜错愕中更有怒气,“里面所有宾客加一起,也不够两千人,怎么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万人血祭?他们是怎么把一万人送进去的?膻根道宗只是个小教派,纵有地元,他们哪里请来的半神?”
“这……”老太监卡在当场,沉默片刻,摇头道:“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,总之,咒术既然爆发开来,隔绝内外,我们就已经失去了最佳的阻止时机。想要强行破开大剧院的封禁,光奴才一个也不行,得把刚才走的那四位,起码召回两位,与奴才联手……大概半个时辰可以破开。”
“半个时辰?”颜龙沧澜双目圆瞪,“半个时辰,里头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这种规模的术式,要破开,半个时辰是起码的……”徐瀚为难却坚持道:“即使能破开,过程中也是困难重重,非常危险,一旦不慎,流散的邪毒将会危及整个郢都。”
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颜龙沧澜急问道:“皇兄还被困在里面,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?”
“为今之计,只能以人命为先,先把围剿地氓的他们撤回来,大家联手破封,他们的亲族家眷也在里头,若不把他们召回,他们……后头……怕是无法收拾啊。”
老太监的眼神,前所未有地凝重,“至于陛下……圣天子有百灵庇佑,肯定不会有事,王爷就姑且……先放心吧。”
◇ ◇ ◇
整个大剧院,每一面墙壁都在不住溢血,不光是在地上流淌,墙壁上也被寸寸染红,覆盖上一层鲜血,遮住原本的金碧辉煌。
黑红污血越积越浓,浓到极点之后,宛如一层蠕动的血膜,无声开裂。不知道多少裂口,生出一根根粗硕的触手,密密麻麻,不知其数,通体血色,内中隐隐有黑煞流转。
触手上流动着浓稠的血液,黏滑恶心,却又出奇强劲,每一根都长达十数米,疯狂挥舞、卷动,捕捉着周围的生物,一旦触到活人,就宛如巨蟒缠身,或是直接将猎物全身的骨头勒断,弄成一团烂泥,随便甩飞;或是用粘稠的秽血包覆,将其整个蚀烂,化为一滩血污。
血膜包覆,大剧院整座建筑,仿佛得到异常的生命,活了过来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邪物,墙壁打开一张张血口,伸出的触手则是卷动长舌,疯狂吞噬着剧场中的每一个生命。
……现在……要怎么办?
周围惊叫与哀嚎不停,一片混乱,白夜飞满身是血,依旧愣在原地,脑中还闪着仁光帝爆炸开来,化作碎尸与血雾的那一瞬,思维运转近乎停滞,犹在思考一个问题。
……皇帝死了……就这么无缘无故,在我面前死了……
……我不会被认为是凶手?这要怎么洗清嫌疑?
无数念头错乱飙来,白夜飞的意识迟迟回不到现实,忽然一声女子尖叫传来,声音如此熟悉,冲击着白夜飞的耳膜,让他陡然惊醒。
……这、这是翡翠?
……翡翠出事了?
回神过来,扫视四方,看着周围宛如炼狱一般的景象,看着蠕动的血墙和卷动的触手,白夜飞心顾不上细想,猛地转身,要回被血膜包覆的后台去救人。
“大胆刺客,不许跑!”
旁边的御前侍卫,一刀劈断触手,见白夜飞要走,目光一厉,正要出手擒他,旁边的血墙裂口,伸出的数条触手陡然合一,重组成一条粗若木桶,长度翻倍的巨大触手,横扫撞来。
御前侍卫感觉到劲风袭来,一时顾不上白夜飞,回身再劈,但这根触手却如同海底巨章的触脚,灵性十足,半空一扭,让开刀锋,将他牢牢缠住。
侍卫的威武厉喝,半途转为惨嚎,在阵阵恐怖的骨裂声中,被活生生勒杀,如同一枚被巨掌捏住的番茄,被轻易捏爆,鲜红的汁液和碎肉飞溅。
……我去!
白夜飞余光看到这一幕,惊恐不已,足下一蹬,飞身而起,用身子撞开帘幕,扑入后台,就地一滚,顺势起身,就看见洁芝与翡翠正在一起。
后台四面的墙壁,同样鲜血横流,要污秽腐蚀一切,而翡翠则现出树精灵的形态,将洁芝挡在身后,一股无形力量涌出,拦住周围污血靠近,强行开辟出一片净土,不让邪秽之力侵入。
污血无法入侵,周围的墙壁上鲜红涌动,裂开一条条缝隙,一条条蟒蛇般的触手伸出,从四面八方攻向翡翠,她头上树枝编成的木环上,陡然绽放鲜花,裙下伸出一根根虬结的藤蔓,试图挡架,却完全不是对手。
藤蔓与污血凝成的触手一碰,迅速被腐蚀朽烂,两边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层级,同时血色触手中的黑煞,顺着藤蔓蔓延,翡翠面上瞬息泛起黑气,全然不及净化,就已中毒。
浓郁的真木精气,从翡翠头顶的木环中释放,却无法及时化解顺着藤蔓涌来的阴邪毒煞,翡翠面色发黑,藤蔓快速腐烂,地上污血和四周伸来的触手一点点突破防御圈,渐渐逼近。
白夜飞落地之时,看到的便是这一幕,他身上闪过一圈微弱的电光,涌来的污血立刻被蒸发,接着手一抬,发动普化宝戒,雷霆在戒身上凝聚,化作一道电光之矢射出。
一只触手接连扫开三根藤蔓,直取翡翠面门,眼看就要打着,却被电光矢及时射中,刹时电芒四射,闪耀全场,碗口粗的触手直接炸裂断开,周围的触手也仿佛被雷威所摄,纷纷退开,缩回裂缝之中,连涌动的污血都换了方向,朝别处蔓延过去。
“没事吧!你俩?”白夜飞抢到二女近处,握住翡翠的手,抓住洁芝肩膀,关心问道。
洁芝摇摇头,看向翡翠,“我没事。是翡翠姐一直在前头保护我,阿白你先看她。”
翡翠面上隐隐还有黑气,头晕目眩,强撑着看向白夜飞,笑道:“我也还好。这东西很厉害,但阿白你帮了一手,入体的毒质很轻微,我只要喘口气,就能化解掉,只是这里恐怕不安全,得想办法离开。”
“嗯,你先解毒,等下我们一起走。”白夜飞轻揉她的手,又环顾四周,喃喃道:“说起来,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?好好的大剧院,怎么一下变成这种鬼样子?”
“不知道啊,突然就这样了。应该是有人捣鬼,发动了什么邪术?”洁芝也不明白,看着周围,颇为畏惧,又想起刚刚生死一刻时,白夜飞突然冲进来救命的画面,感动中又有了不少信心,“不过,阿白你真棒,那个雷光箭好厉害,一定能带我们出去的。”
白夜飞露出苦笑,“确实厉害,不愧是刘教御当年用过的装备,只是……这个电光矢,一天仅能发射两次,麻烦你帮忙看看,周围是不是只剩下一条触手?”
“啊?那我们不是死定了?”洁芝呆在当场。
白夜飞摇摇头,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死定了,走一步算一步吧,这回说不定比那晚还要危险。”
洁芝想起神爱之夜的事,握了握拳,“不管如何,大家都要在一起,一起面对。”
没有了持续侵袭的毒质,翡翠面上的黑气退去,缓了过来,听两人说话,不由担心,“团长和大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?这边没听到她们的声音。”
“唉……”白夜飞看看四周,叹息道:“希望她们平安了,如果她们是一表演完就走人,搞不好就逃过一劫了。”
翡翠摇头,“这不可能的,她们不可能不等我们。”
白夜飞也知道,这个场合,乐坊众人肯定会等到自己表演完,一切尘埃落定,才可能离开,眼下也一定被困在剧院里。
……要是她们都完蛋,女团的人不是一下死掉大半了?那我的任务怎么办,不是彻底失败了?这可比我被认为谋刺皇帝还糟糕啊……
心中担忧,但看看附近的情况,凭自己的本事,根本不可能去满剧院找人、救人,只能先顾三人的安危。
“无论如何,我先带你们出去。”白夜飞下定决心,领着三人要走,先掀开帘幕看一眼,又退了回来,摇头道:“这边不行,走侧门吧。”
“那要怎么出去?”洁芝问道。
两名秀丽无双的美人,目光齐齐落在白夜飞身上。
第一六二章 走错了片场
背负着两名美人的期待,白夜飞不得不将责任担起,因为不管怎么说,最起码在跑路逃亡这种事上头,自己可比她们有经验得多。
对比后台与外面的差别,雷光矢打爆触手之后,剩下的触手都缩了回去,墙壁也没有再裂开,这些触手乃至背后的邪法,估计都被雷法克制,普化宝戒要抗衡整座剧院规模的邪法,肯定是凉凉,可如果仅是在小范围内保平安,还是有希望的。
整个剧院都被血膜包覆,这多半是某种大型咒禁,除非有强力手段打破,不然根本无路可走。
沉吟片刻,白夜飞抬头道:“我们尽量绕开那些触手,想办法走到剧院最外围的墙壁,我还有最后一支雷光矢,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打破出去。”
一只雷光矢,要打破这么厉害的邪法咒界,怎么想都是希望渺茫,但两女都没有质疑,马上表示同意。
“那就这样,我们跟着你。”翡翠点点头,洁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,期盼道:“这里可是黄金大剧院啊,我们肯定会没事的。这里有那么多高手,还有好几位地元强者,不可能一直这样吧?他们总得保护皇上吧?”
白夜飞很想说皇帝刚刚已经被人爆掉了,就在我眼前,但为了避免打击士气,这些话就先按下。
正想着该怎么激励两女的勇气,白夜飞一愣,意识到一点不妥,先前二楼包厢里,那些让自己感到颤栗的地元气息,好像……在皇帝被杀之前,就消失不见了?
……难、难道是调虎离山?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,刺杀天子之前,先把北静王和所有高手都引走?
……但如果是这样,杀掉皇帝不就好了?为什么还要困住全场观众,并以邪法屠杀?
……幕后的阴谋家究竟想干什么?
脑中涌出一堆念头,白夜飞越想越觉得这一局水深得很,更明白当下处境极度危险,猛地一摇头,压下杂念,正色道:“那些高手大多……不在了,我们只能靠自己,接下来都按我说的来,我们的时间……恐怕不多了。”
洁芝一惊,却立刻点点头,再不多问,翡翠则握住白夜飞的手,“嗯,我们相信你。”
“就我们三个,想办法出去。翡翠你变回人形,等下我们悄悄移动,别被人发现你的真面目,也尽量别引来注意。”
白夜飞领着两女从侧门出去,边走边交待:“你一直用刚刚的法子,净化周围就好,不要让那些邪血靠近我们,那些触手我来设法对付。”
翡翠点头,洁芝忍不住问道:“那我呢,我能不能做点什么?飞起来会不会好一点?”
白夜飞想了想,摇头道:“不行。周围太危险了,就算你能飞,也没法对付那些污血和触手,而若让你带我们一起飞……那和自杀没什么分别。”
“哦。”洁芝不再说话,静静跟上,三人出了后台,沿着边缘缓慢行走。
有翡翠的异能,所过之处,周围两米的污血自行退去,不受侵扰,而一路走过,到处都有战斗在爆发。
就这么一会功夫,那些在郢都叱咤风云的大人物,已经死伤了小半。不是每个权贵都有修练,而失去了家仆护卫的保卫,在这血色地狱之中,无论是血统、权势还是财富,都不能保住他们的性命。
剩下的幸存者,大多分别抱团,依靠那些开门登元的武者保护,由他们站在最前头,与周围墙壁伸来的触手战斗。
当中自不乏御前侍卫和郢都的武官,一个个身手不凡,打出的招式附带着各种自然元素,只一两下就能轰爆一根触手。
白夜飞或听风辨劲,或感受威煞,清楚里头不少人修为都在自己之上,但哪怕如此,战况却糟糕透顶。
横流的污血,被他们的气劲逼开,但其中散发的毒素,却透过空气发散,弥散全场,无人能躲。
这些人初时能压着扫来的触手打,随手斩断、轰爆,但触手无穷无尽,怎么都杀不干净,而激斗时间一长,他们被毒素侵染,面上黑气浮现,无论怎么运功,也压之不下。
邪毒侵体,渐渐力弱体虚,发挥不出应有实力,反过来被触手压制,就此节节后退,然后吸入更多的毒素,整张脸漆黑一片,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,眼睁睁看着一条条触手涌来,或是被缠在当中,生生捏断每一根骨头,在惨嚎之中,化作烂泥血雾;或是被数条触手抓住手脚,一起发力,撕成碎块,脏腑滚落一地,惨叫响彻全场。
一幕幕惨剧,在周围接连发生,白夜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,领着两女,悄悄净化毒气,自己举起普化宝戒,希望上头流转的电光,能够威慑住周围的触手,就这么往外移动。
周围惨叫、痛嚎不绝于耳,昏暗的世界之中,只隐隐有血光朦胧,其中千百触手齐舞,污血横流间,残躯散布,脏腑滚落,白夜飞心惊胆颤,叫苦不迭。
……我去,画风不对啊!
刚穿越来的时候,本以为是歌舞片,后来却发现是武侠片,至多不过是仙侠片,怎么才唱了个歌,得了天子赏赐,就一下变成了恐怖片了?还是洒血浆不要钱的那种!这场面,限制级都扛不住了,都快要成禁片了!
……不应该啊!
白夜飞越想越不对,感到自己三人逃出升天的希望渺茫,特别是他仔细观察,发现剧院里都乱成这样,惨成这样了,那些应该存在的高手却一个不见。
就算包厢里那些地元强者被调虎离山,跟着北静王一起走了,至少太乙真宗的刘辩机与宋清廉,应该留在场内,还有刚刚出手攻击小白脸刺客的那个壮汉,怎么都不见人影,一下都没了声?
……不会这点时间就全挂了吧?
白夜飞心惊肉跳,一边胡思乱想,一边前进,跟在后头的洁芝忽然一顿,拉了拉白夜飞的衣角,紧张问道:“阿白,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?”
“啊?”白夜飞一惊,环顾周围一圈,反问道:“那个……这里现在有不奇怪的声音吗?”
前头的翡翠也停下,压低声音道:“好像听到有人呼救的声音啊。”
白夜飞直接翻了白眼,“这里哪个人不在呼救?我都想拍门喊救命了啊!这个世界都不知是什么情况,王爷的生辰庆典,天子都在,突然就变成恐怖片场,还没有人来救,救驾的人都死哪去了!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洁芝惊声问道。
白夜飞眉头紧蹙,认真道:“根据我观摩无数恐怖片得到的结论,逃命的时候,屁事也不理才是正道,否则就是作死行为。”
“哦。”洁芝似懂非懂,表情猛地一顿,本能偏了偏耳朵,疑惑道:“没听到呼救声了。”
白夜飞一呆,忙知不好。身在B级恐怖片的片场,如此标准的转折,自己完全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果然,昏暗之中,一道人影从前面的立柱后出来。
此时大剧院里灯火全熄,近乎一片黑暗,只有墙壁上隐隐透出渗人的血光,若非白夜飞开了三元,目力十足,根本分辨不出那竟是一名女子。
来人挽着云鬓,插着金钗和步摇,步摇上垂下一枚眼珠大的明珠,雪白的颈间也戴着一条明珠串成的项链,一看就知价值不菲,足以证明主人出身富贵。
明珠在黑暗中放着浅光,将女子的身形照映出来,她垂着头,看不清样子,似乎因为逃命匆忙,一路磕碰跌倒,衣衫不整。
女子的外衫不知去了哪里,只穿着一件粉色小衣,露出雪白的胳膊、盈盈可握的腰肢,高耸的峰峦撑得鼓鼓囊囊,随着呼吸不住起伏,下身华丽的长裙也少了一截,笔直的长腿若隐若现,甚是性感。
女郎一手环着胸,一手摸着泪,垂着头不看三人,抽抽噎噎哭道:“我叫了好久,你们为什么不理我?”
“对不起,这里太黑了。”洁芝听着对面哭着抱怨,心中一软,道了声歉,就要上前查看女子的情况,却被白夜飞一把拉住手,也不出声,只是摇摇头,示意她别去。
洁芝一愣,想起白夜飞的吩咐,闭上嘴停住。
对面的女子见这边不动,猛地抬头,抹泪的手垂下,露出姣好的容颜,眼中赫然充满怨毒。
红得过分的双唇大张,不再抽噎,发出野兽般的荷荷声,鼻孔中大量流血,先是一滴一滴,迅速连成串,宛如溪流,顺着面颊落在肩上、胸上,染红小衣。
煞白的面孔,一道道血筋浮凸出来,让原本可人的面目变得狰狞,双眼通红,半黑半红的血浆从眼底渗出,流了满脸,呲呲的细响传出,皮肤陡然如同风化之后的树皮,从额头上开始干裂。
“啊!”
女子凄厉的形象,让洁芝一声惊叫,吓得连退数步,白夜飞则翻了翻眼皮,暗自吐槽自己的运气不佳。
……果然是恐怖片的套路,再接下来……有把伞就好了。
第一六三章 弱水可易柔·九转未为功
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!”
女子陡然仰头,发出一声凄嚎,嘴巴直接从嘴角处撕裂直到耳根,张开到极致,开了一个血窟窿,身上传来刺耳的巨响,胸腔,双臂,双腿,腹部全都炸开开来,涌出成百上千的血蛆,蚀烂皮肉钻出,喷向四面八方,整个身子眨眼间只剩下一堆白骨和一颗头颅……坠地。
大蓬血蛆、烂肉当头泼来,白夜飞手上没伞,心里暗叹一声,抢着跨出一步,挡在前头,发动了普化宝界的异能。
三元咒法·电芒护身!
黑暗中,电芒骤炽,环身而动,将近身的血蛆和烂肉都蒸发、殛焦,完成“净化”。
雷系攻击破邪的效果极好,白夜飞异常庆幸手上有这枚戒指,却也遗憾自己的金叶所剩无几,否则或许就能从百役谱中驱使类似魔兽,开出生路了。
“啊啊啊啊!”
洁芝尖叫着往后退,周围大量血蛆似乎被此吸引,朝着三人方向涌来,但一进入翡翠张开的净化圈,原本快速涌动的血蛆,就好像失去了力量,停留在边缘,体内的血液也开始高速蒸发,身子瞬息干瘪。
周边血蛆如潮水般涌来,前面不动,后面立刻堆上,全部挤在净化圈外围,堆了起来,虽然只要进来就不动,但累积的数量一多,净化圈的效果明显慢了下来,翡翠的脸上一下泛起黑气,身子开始摇摇晃晃。
……不好!
白夜飞瞬间醒悟,翡翠的血脉异能极其克制这些邪物,可谓天敌,但她本身的力量太弱,两边这么对撞,等于在拼消耗,她顶两下就不行了。
“我来!”
白夜飞一抬手,催动普化宝戒,发动电芒护身,周身电光流转,不停逼近的血蛆群顿时停住,不敢再靠近。
略微心定,白夜飞上前两步,出了翡翠净化圈,周身涌动的电芒离开往外扩张,扫了一圈,周围的血蛆像是遇到克星,被电光一触,就大片被电毙灰化。
……果然可以!
趁着电芒护身的效果还在,白夜飞点点头,主动走在前头,同时招呼道:“你们都躲我后头。”
三人一路快步向前,大片血蛆都被电芒化作飞灰,翡翠压力顿轻,脸上的黑气渐渐隐去,状况好转。
三人趁机又前行了一段路,白夜飞周身流转的电光消失,电芒护身耗竭,但不再有血蛆拦路,甚至不见墙上伸出触手,流出污血,三人以为安全,穿过一扇门,忽然听见前方劲风交错,惨嚎不绝,正战得厉害。
……呃,来错地方了!
白夜飞判断,前头苦战的人实力都在自己之上,整片区域都是战场,不好穿过,但往后退再找路说不定更要命,顿时有些进退维谷,只能停在外围,观察战局,想看看有没有机会。
前方共有七八位人元武者在拼命奋战,一度将墙壁之上伸出的触手斩断、轰碎大半,但满地污血中,还倒着上百名观众,这些人没有如最早那些一样被污血腐蚀成白骨,而是被邪毒污染,渐渐转化为刚刚贵族女子一般的活死尸。
一波波爬起来,前仆后继,攻向生者,替墙上伸出的触手争取机会。
这些活死尸手无寸铁,本身并没有战力,但似乎不乏生者的亲朋,让他们难以下手,然后轰然自爆,射出千百血蛆,围攻生者,甚至将不忍下手的亲朋也拖着一起被污染转化,场面可怖又可悲。
一名掌上闪着火光的男子,被两只触手和大量血蛆围攻,眼看不支,忽然一声厉喝如春雷绽放。
“诛邪!”
一道澄澈水光卷来,轰开两只触手,将那名男子救下。
水光接着一转,冲向另一边,宛如水龙掀动,在场中游走,所过之处,黑红邪秽都被撞开,更净化许多。
白夜飞知道这是个高手,立刻投去目光,却见身形熟悉,赫然就是纳兰如歌,他足踏罡步斗,身有正气在,一拳一掌,都化作水团或是水柱击出,打在活死尸身上,净化、压制他们身上的血蛆,让他们活动力大减,僵在原地。
仔细再看,他的三名同伴也都在场上,两名男子实力也都不俗,但面对种种邪物,却落在下风,只能抱团坚守,反倒是那位叫左碧仙的女子,挥舞这长剑,主动出击。
她剑身上闪动着焰光,每一次挥出,就是一团火焰焚烧,无论是触手、污血,还是血蛆,都被焚杀。
只是,对上那些活死人,烈焰过处,就非死即残,不像是纳兰如歌的水团打中之后,有些受害未深的人受到净化,还能清醒复原。
“……小侯爷很厉害啊!”白夜飞隐隐把握到其中差异,却不明白,喃喃自语。
洁芝捂着嘴,压低声音解释道:“几个自然系统里面,雷、火、水、木都有净化之能,但雷火两系的威能太强,净化之后,往往什么也不剩下,不如水木两系的净化,还带有治疗的功效,是救治邪秽污染的良方。”
……这有啥用?
白夜飞暗自摇头。
……实战的时候,出手唯恐不很,就怕敌人不死,要治疗效果干啥用?
……水、木系统的,这么听起来,注定就是辅助,担不了主力……
白夜飞开始懊悔,自己以水元开门会否是个错误?但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,他就猛地甩头。
……不对,我为什么要追求成为战斗主力?我就该当个辅助,让别人去打生打死啊!
“小心!”
战场那边忽然传来惊呼,白夜飞抬头一看,却见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纳兰如歌,不知怎么着了道,正被几只巨大的触手牢牢缠住。
惊呼预警的左碧仙神色惊惶,挥剑去救,她剑上火光大放,烈焰熊熊,斩在一根触手上。
然而,这几只触手明显比之前那些厉害,上头粘稠的污血层层附着,遭受烈焰斩击,也只是缓慢蒸腾,没有太明显的伤害。
左碧仙一剑无功,旁边一条粗大触手扫来,直接将她扫飞出去,惨呼之中,长剑脱手,火光熄灭,坠地不起。
同一时间,剩下几只触手各自一扯,被捆缚住的纳兰如歌,整个人四分五裂,成了一具被扯烂的人偶。
凄厉的景象,把白夜飞给震得不轻。
……小侯爷也死了?
虽然今晚震惊无数,连皇帝都在自己面前崩了驾,但看到刚刚还大显身手的纳兰如歌,转瞬就被大卸八块,成了残尸几大块,白夜飞也难免心头一颤,不禁想到自己后头的下场。
双眼瞪大,白夜飞陡然一惊,察觉不对,纳兰如歌断裂的肢体在掉落途中,陡然粉碎开来,却不是分成一块块腐烂朽败的碎肉,而是成了水银般的圆滚珠子,半空迅速消失不见。
紧接着,纳兰如歌的身影在三米外浮现,完好无损,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象。
……这他母亲的也可以?
仿佛看了一场魔术秀,白夜飞目瞪口呆,都快要鼓起掌来。
洁芝就像会读心一样,适时解释道:“这是水系著名的替身技,镜花水月,遭遇超越本身负荷的攻击时,假死脱身。”
白夜飞嘴巴合不拢,闪过一连串念头,想起陆云樵曾和自己说过,只练功不学战技,就发挥不出实质的战力,喃喃道:“原来……是个这意思啊?”
本来以为,战技什么的,就是类似陆云樵聚气成丸那样,增加攻击力的技巧,哪想到会是这么奇幻的?自己只会拳脚,敌人却会变魔术,这哪里打得过?当然只有输!
白夜飞猛地转头,“这就是战技?”
洁芝点头道:“纳兰小侯爷修练的弱水易柔九转功,练上五元,就能使用这个战技了。”
“这也太好用了。”白夜飞满眼羡慕,想到自己刚好也是先开的水门,连忙道:“有这种战技,就不怕被人杀了,这东西多少钱?我肯定要买来学的。”
洁芝噗哧一笑,摇头道:“不是那么容易的,功法、战技都是独门之秘,就是肯花钱,也未必买得到。”
“也是啊……咦?”白夜飞皱眉,“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?”
“呃……”洁芝顿了顿,道:“纳兰小侯爷是天洲名人,他的事情,很多人都知道的。”
白夜飞目光转回,看向又与触手、活尸苦战的纳兰如歌,再瞥往洁芝,“你别说自己是他的粉丝啊。”
洁芝摇摇头,并不回答,而另一边,纳兰如歌陷入苦战,却忽有所感,猛地转头,远远看见白夜飞三人,神色一喜。
两条触手抓向纳兰如歌,他猛地后仰,险险避开,情急之下,顾不上别的,直接朝白夜飞喊道:“把我家的钟抛过来!”
白夜飞眉头一挑,放声叫道:“这是我的钟了,我用实力赢来的,凭什么要我还?”
纳兰如歌神色更急,张口还想说什么,又有数根触手扫来,他闪身避开,却被一群活死人团团包围,一时无法突破。
情形险恶,纳兰如歌也顾不上再与白夜飞索讨,只能全力防守,两个活死尸从左右扑上,他双臂一振,双掌之上水波粼粼,隔绝血蛆与污血,拍在双尸胸前,两个活死尸登时倒飞出去。
第一六四章 小落雷
双掌往前一合,纳兰如歌划出玄妙弧线,封堵扫来的触手,只是与之轻轻一触,就化解触手的速度,让其顿止半空,跟着他小臂曲折,如同蓄力的弹簧,化消力量,猛地一伸,连带自身掌力一起轰出,将触手拍得倒卷回去,撞在墙壁之上,寸寸断裂。
整个过程,纳兰如歌动作如行云流水,举手抬足之间,先卸劲、化力,再反击,面对围攻,守得滴水不漏。
……真有一手……
白夜飞摸着下巴远观,注意到纳兰如歌的动作,心中暗自思忖。
……这功夫,倒是很有太极拳的感觉,四两拨千斤,差不多就是这味道,只差个闪电五连鞭了……如果让我来练,能多快上手?能不能有类似的效果?
纳兰如歌手上始终泛着水光,如同覆盖了一层水膜,出招收招,无论是与触手相触,还是击退活死人,都是一片水光泠泠,净化邪秽,隔绝毒素,不受侵染,似乎能长久支持。
但随着旁边的牺牲者越来越多,纳兰如歌孤立无援,成了最显眼的目标,那些舞动的触手、不断爬起的活死人,纷纷朝他涌去,他左冲右闪,活始终无法突围,活动圈越来越被压制。
时间一长,纳兰如歌的身法、步法,越来越是僵滞,再无复最初的灵动,还是受到了血中邪毒的侵染,而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,他却没能够再次凭借替身之法突围,白夜飞冷眼旁观,也有了结论。
……看来这什么镜花水月,并不能频繁使用,没想像得那么好啊……不过,救一次命就是多一次机会,能一直替死就太破坏平衡了!
纳兰如歌拼命挥出一掌,打出数道水柱,将周围的活死尸全部撞开,争得一点喘息之机,又看向白夜飞,见他只是旁观,压根不打算靠近,心头一急,怒喊出声。
“把钟还我!你没有纳兰家血脉,钟你拿了也没法使用,再不给我,大家都要死,你难道以为自己躲在一边就能没事?”
唇亡齿寒,白夜飞不是不懂这道理,心中一动,将手里提着的钟举起看了两眼,心存疑惑。
……这家伙的话,说真的假的?这东西这么高级,还自带DNA验证的?不过,玄幻背景,随便啦……那我赢来这东西,不就屁用都没有?
洁芝用力点头道:“确实是这样,很多宝器都有血脉限定的。”
得物无用,白夜飞就想把钟抛出去,但念头一转,或许可以趁着情况还未算危急,拿无用之物当筹码,找纳兰如歌换取些别的好处。
转头看向洁芝,却见她与翡翠的眼中,都透着惊恐与焦急,白夜飞陡然醒悟: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啊!
生死难测,自己还想着占便宜,岂不是利令智昏?就不怕因小失大?
现在的情势虽仍未算危急,但足履薄冰,下一刻谁又说得准?纳兰如歌堂堂五元武者,还有战技在身,都弄成这样,自己仅靠一枚半坏的普化宝戒,是哪来的优越感在这里找好处?
……一个成功的骗徒,永远要懂得克制贪欲啊!
白夜飞瞬息有了决断,举起钟喊道:“我把钟抛过去,你准备接。”
纳兰如歌露出喜色,正要开口,猝地一股红黑雾气涌来,越过被困住的活死尸,在他身前凝聚成束,直接缠上他的小腿,不等他反应过来,又迅速往上蔓延,缠腿绕身,化为枷锁,将他牢牢缚住。
“怨血咒缚……不好!”
纳兰如歌大骇惊呼,周身水光流转,全力想要挣脱,却已动弹不得,紧接着,十余条滴落污血,粘稠异常的触手破地而出,将他团团缠捆,瞬间包覆在里头,连声音都传不出来。
“如歌!”
左碧仙刚找回长剑,正在另外两人保护下调息,见状大惊,当先冲上去欲救,两名同伴也紧跟上去,却被一条巨大触手横扫过来,齐齐扫出,倒飞远跌,惨呼落地,再起不能。
“哈哈哈哈!”
大笑震动周遭,一名黑袍祭司从地上血膜中浮升出来,他面上满是污血,看不清容貌,一双眼中闪烁着六角星芒,透着诡异与癫狂,让人见之发寒。
黑袍祭司走到层层包裹、撕扯纳兰如歌的触手团之前,双臂大张,仰天狂笑道:“死亡的怀抱如此美好,你们为什么要抗拒?”
整个大剧场变成活地狱以来,所有人都只忙着与触手、污血、邪毒抗战,谁都知道幕后有黑手,却谁都接触不到幕后的黑手,直至此刻,才终于有潜藏在黑暗中的操作者现身出来。
白夜飞心思缜密,隐约把握到其中关键。纳兰如歌处于绝对劣势,明显支撑不了多久,不成大患,那个祭司早不出,晚不出,偏在这时候出来,为的当然不会是纳兰如歌,只会是为了这口钟。
这口钟,能够威胁到他们,可能有能力打破封禁!然而,没了纳兰如歌,拿这口钟有个啥用?
白夜飞拉住两女,正要往回退,黑袍祭司看了过来,目光冰冷,阴邪笑道:“又是你!你屡屡坏本宗的大事,今天正好要你一次偿清。”
“一次偿还,太不合经济效率了。”一心退走,白夜飞胡扯道:“我们采三十年贷款,按月还本利可以吗?”
黑袍祭司置若罔闻,抬头望向天顶,眼中满是狂热,自顾自地说道:“你放心,我们不会让你死得太快,但绝对会很痛!”
白夜飞理也不理,直接扯着两女后退,黑袍祭司一声冷笑,手一抬,他们周围原本安静的墙壁地面顿时撕裂,伸出一根根触手,疯狂蠕动,断了退路。
“阿白!”
洁芝大吃一惊,面色惨白,眼中尽是惊恐,花容失色,身子不住颤抖,紧紧抓住了白夜飞的衣襟,身子蜷缩在他身后,指望他拿个主意。
翡翠眼中也流露惧,一面强催异能,扩大净化范围,想要籍此逼退伸来的触手;一面握住白夜飞的手,想从他身上获取支持。
白夜飞感受两名大小美女的惊惶与依赖,强忍着情绪,挺身上前,将两女拦在身后,喝道:“有什么冲我来,放过她们!”
“哈哈哈!你小子倒是艳福不浅,这时候想装大男人?放心,她们会跟你一起痛快的!”
黑袍祭司一挥手,一根根触手从四方卷向三人,狂笑道:“我主即将降世,今晚所有人都将登极乐,一个也走不了,哈哈哈!”
双手高举,黑袍祭司双目紧闭,疯笑声中,紫光云涛在他头顶聚集,电芒在云气之中翻滚,裂裂有声,远远看去,气势十足。
可是,这股逼人气势没持续太久,转瞬间,顶上的电芒,化作一道暴雷轰下,轰声隆隆,刺眼电光宛如扑下的神龙,让人无法正视,直轰而下,刹时将狂笑中的黑袍祭司吞没。
普化宝戒四元咒法,小落雷!
白夜飞全力发动,一身力量几乎都要被宝戒抽空,眼前一黑,甚至看不见东西,只听见狂笑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,是敌人惨嚎高声响起。
三秒之后,落雷止歇,黑袍祭司一身黑袍尽化飞灰,露出满身焦黑的躯体,砰的一声倒地,身上冒起阵阵青烟,而攻向白夜飞三人的触手,如遇天敌,猛地往后撤退,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白夜飞气力耗尽,眼前发黑,听到这一声,再也坚持不住,颓然跪倒。
“阿白!阿白,你没事吧!”
洁芝一声惊呼,抢步到白夜飞身前,不顾地上满是鲜血,直接双膝跪地,任由华贵的衣裙沾染血污,将他紧紧搂住,要探查他的情况,用身体守护住他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白夜飞缓了一口气,渐渐恢复视力,看清洁芝的样子,只见她秀发散落,或被汗水粘住,或侵染了血色,苍白的俏脸上,满是焦急与担心,答了一声,又无力垂下头,恰好看清洁芝的狼狈样子。
淡绿的礼服一路行来,残破不堪,满是血污,露出左侧雪白的肩头,和两条长腿,白玉般的小腿跪在血滩中,与鲜红对比极其分明,样子狼狈又可怜,但在白夜飞眼中,却说不出的好看。
翡翠慢了一步,上来见白夜飞垂头,急得眼中飙泪,连声问道:“到底怎么样,别光说没事啊。”
说着,翡翠直接握住白夜飞的手,将自己的元气输入。真木精气一入体,疲乏欲睡的感觉立即大幅消退,更熟门熟路地导入体内,本身干涸的元气开始快速恢复,白夜飞略微放下心来,也不再强行说话,只是安静回气。
……还好有翡翠在,不然这下连路也走不了。
白夜飞瞥向手上的戒指,暗自庆幸,多亏宋清廉给了普化宝戒,也多亏里头最强的攻击手段小落雷奏效,一下干掉那个鬼祭司,否则……今天肯定死得痛且不快。
倒在地上的焦尸,犹在颤抖,尚未死去,白夜飞无力补刀,但已挣扎起身,杀回来的左碧仙,厉喝一声,直冲上去。
“去死吧!”
长剑上烈焰熊熊,宛如一条火龙,左碧仙斩向黑袍祭司,要将其大卸八块。
……不好!
白夜飞刚回过气,往那边一看,立刻心道不妙……
第一六五章 私生子
左碧仙怒火中烧,失了对周遭的注意,但白夜飞在远处却看得分明,围攻自己这边的触手消失了没错,但包覆纳兰如歌的那些却还在,恐怕躺在地上的那个祭司,不像看起来那般虚弱。
强行提力,白夜飞想要呼喊提示,却慢了一步,一只触手陡然从地上伸出,宛如象鼻,从左碧仙身后巨力扫来,拍在她背上,再次将她击飞出去。
同一时间,满地邪秽污血,以黑袍祭司为中心,齐齐朝他涌去,化作一波波鲜血之潮,飞快将之淹没。
第一波血潮将黑袍祭司吞没,却没有侵蚀腐烂,也没有污染转化,而是仿佛遇到了一块人形海绵,疯狂灌注,直接被吸纳进去。
“哈哈哈!”
浑身焦黑,气息奄奄的黑袍祭司,瞬间恢复了生命,挺身站起,阴恻恻笑道:“真神庇佑,你们这些萤烛之光,何能与日月争辉?”
说话间,一波接一波的血潮汇聚在黑袍祭司脚下,被他吸纳入体。
身上的焦黑渐渐褪去,露出新生的血肉,黑袍祭司仰头张臂,似乎在接纳魔神的恩泽,感谢魔神的赐予,眼中尽是虔诚,朗声道:“神恩如海,沐浴在神恩之中,不是地元,谁也杀我不死!”
“哈哈哈!”
黑袍祭司就这么站着,动也不动,不断吸纳着污血,肉身随之生出新的变化,头脸浮现一粒粒肉芽,密密麻麻,不断蠕动。
头部肉芽的蠕动频繁,身上新生的筋肉皮肤也发生融蚀,渗出鲜血,同样长出一粒粒蠕动的肉芽,似乎不能控制吸纳的力量,黑袍祭司已经快要变成怪物,却浑然不觉,仍在狞笑。
“开什么玩笑?还有这种操作……”白夜飞才缓过一口气,看到这画面,只能喃喃出声。
洁芝紧张问道:“阿白,你不是对打不死的战技感兴趣吗?这个好像比替身还厉害,你后头要考虑一下吗?”
“啥?”白夜飞错愕难当,双目圆瞪,道:“这个技能的代价,是毁容变怪物啊,你若不介意我趴在你身上,喷出十八条触手,我就认真考虑一下。”
洁芝一呆,尴尬憨笑道:“那个……我一定要在下面吗?有没有其他选项?”
没想到会听见这种答案,白夜飞呆住,心中默默对洁芝比赞。旁边的翡翠哭笑不得,恼道:“你们能不能认真一点?”
“哈哈哈!”
白夜飞刚想说话,一声狞笑传来,方才仰天而视的黑袍祭司,目光移了过来,目光冰冷而癫狂,扬声道:“不知死活的家伙,我要你们变成我的养分!”
黑袍祭司身上蠕动的肉芽,部分迅速茁壮,化作一只只黑色的触手,约莫指头粗细,上头不住滴落粘稠而具有腐蚀性的液体。
触手不断挥舞,两只猛地伸长,跨越十数米的距离,挥击过来,白夜飞早有准备,瞬息起身,将两女向后一送,自己踏着飞云步,没有后退,竟主动冲向黑袍祭司。
“找死!”
黑袍祭司狞笑一声,两只触手半空一扭,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和灵活性,转向追击,身上又伸出两只触手,两面围攻。
“嘿,有本事你抓住我啊!”
白夜飞口中讥讽,足下飞云步不停,踏出一条诡变玄妙的曲线,躲开四条触手,一瞬间逼近至黑袍祭司三米之内。
又是一只触手击来,白夜飞斜身闪过,右手抬起,普化宝戒上电芒流转,射出最后一只电光矢。
光矢如电,转瞬跨越最后三米距离,才刚射出,刹那就已到了黑袍祭司面前,眼看就要命中,祭司身后两只小臂粗的触手,从左右高速而来,交叠挡在面前,恰好拦住飞射来的电光。
霹雳声响中,电光四射,光矢消失,两条触手上粘液蒸发殆尽,焦黑小半,却终究没被击破。
“米粒之光,也放光华!”
黑袍祭司狂笑出声,左右触手移开,要看白夜飞最后一击失败后的惨淡表情,却眼露惊愕,见他不退反进,瞬间已飙至自己面前,手里握着那只好似玩具的黄铜小钟,狠狠往自己头上砸来,距离已经不足半米。
普化宝戒中的咒术已经耗竭,金叶也所剩无几,白夜飞自忖筹码彻底用尽,只能指望些别的东西,才能对付这种打不死的怪物对手。
……这家伙说不是地元就无法击倒,那就只能赌这一铺了!
自己手边能与地元沾边的,只有这个无法发动的宝器,偏偏纳兰如歌先一步失了手,不能指望,那便只剩一个法子……风险颇高,但已经没有别的路了。
……直接拿来砸,不晓得这样纯靠外力,能不能发动?
眼看小钟就要砸到,黑袍祭司眉心伸出一只触手,纤细异常,闪电般扫出,打在白夜飞胸口,将人重重扫飞。
“呃!”
白夜飞一声痛哼,腾云驾雾飞了一阵,摔坠地上,胸口剧痛,眼前发黑,嘴角溢血。
……果然蛮干是不行的啊……但眼前就没有路可以走,若不蛮干,难道要温和地自杀吗?
眼前所见,唯有绝望,白夜飞拼命鼓动力量,想要挣扎起身,再做一次尝试,但刚摇晃着站起,想要举起小钟,对面两只触手就疾扫过来,如同巨蟒般缠上身,将他牢牢缚住。
“我说了,我保证你会死得很痛苦!”
黑袍祭司狞笑,触手迅速加力,白夜飞浑身一紧,巨力加身,仿佛听到了浑身骨头承受不住的响声,面色煞白,刚受创的胸前又是一阵剧痛,一股温热涌上喉头,呛喷呕血。
触手一点点收缩,黑袍祭司玩弄猎物,让白夜飞一点点体会自身的无能,在不断加强的痛楚之中,感受死前的绝望。
“阿白!”
“放开他!”
洁芝与翡翠看见这一幕,刹那都急疯了,齐声厉喝,双双冲了上去,想要救人。
黑袍祭司偏过头,看见两女,眼神中透出狰狞与愉悦,有了新的主意,身上两只触手扫出,要生擒两女。
蓦地,白夜飞喷出的鲜血,有几滴落在他被触手死死缠住的掌上,又顺着手指,滑落在黄铜小钟之上,转瞬不见。
然后,铜钟陡然发出惊人的高热,白夜飞手掌一痛,无量光明从铜钟里涌出,照亮全场。
白夜飞嘴唇蠕动,似在惊呼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,周围所有的声音,仿佛都被铜钟吸去,周边区域之内,没有半点声响,天地为之一静。
下一瞬,在这片至静之中,响起一声嘹亮的钟鸣。
当!
钟声所过之处,一切刹那冻结,无论是冲来的翡翠与洁芝、扫去的漆黑触手,还是地上涌动的污血、神色惊变的黑袍祭司,乃至周围更远处的人与怪,所有景象,归于静止。
完全停滞的世界里,无数朦胧景象,缓缓浮现:有群峰傲立,层峦叠嶂;有大江大河,滚滚流逝;有漫漫戈壁,夕阳斜下;有无垠原野,一马平川……
万里江山尽显于此,从满是血腥的活地狱中分割出来,俨然一处独立世界!
这个独立世界里,一切重置运作,所有邪秽刹时失去源头,再也无法维持,纷纷散离,黑袍祭司身上伸出的黑黏触手,迅速变得灰白、干裂。
祭司眼中满是恐惧,嘴唇颤动,似乎想纳喊出声,向真神祈求,但体内蕴藏的邪能却完全失控,肉芽疯狂增殖,全身骨肉蠕动、扭曲,瞬间就没了人形,嘴部直接糜烂腐蚀,再没能发出半点声音。
当!
铜钟又是一颤,再响第二声。
扑倒半途的翡翠与洁芝,踉跄倒地,和全场所有人一起,都感到仿佛有一柄利刃插入脑中,搅动着大脑,切割灵魂,身上则受到巨力冲击,仿佛千吨巨石狂砸碾压,身上根根骨头,随时都要寸断,痛楚之剧,让人几欲昏去。
小世界里所有的触手,都在钟声中疯狂爆炸,化为齑粉,黑袍祭司崩溃的血肉,迅速化成一片灰白。
捆住纳兰如歌的触手堆,尽数化灰,伤重的他跌落地上,犹有几丝余气。
当!
钟鸣第三响,万里江山虚影消失,分隔的小世界回归。
鸣响如雷,远远传震出去,地上的污血抖颤显出一道道高频涟漪,被净化消失,墙上伸展的触手碎裂殆尽,渗出的血膜隐去,张开的裂口也随之弥合,显露出原本金碧辉煌的墙面。
整个化为邪血世界的黄金大剧院,被强行开辟出一个干净的角落,完整的邪阵登时缺了一角!
“砰”的一声,白夜飞摔落在地,脑中晕眩,天旋地转,强忍着呕吐感,将手中铜钟举到面前观看。
铜钟神光黯淡,表面多了几道裂痕,伤损严重,似乎随时会坏,看起来从像是儿童玩具,变成了快坏的儿童玩具,乍然一看,完全想不到它刚才竟能发出那样的惊世威能。
白夜飞的手无力垂下,将钟放在胸口,脑中昏沉,闪过数个念头。
……这钟,怎么会自己响的?不是说没有纳兰家的血脉,就无法驱动吗?
……为什么我能驱动?难道……难道……其实我有纳兰家的血脉,是他们家的私生子?
……靠,我是穿越的啊!现在是实槌了魂穿这个设定吗?
“阿白!”一声疾呼,打断了思绪,洁芝扑过来,将白夜飞抱住,激动不已,“我以为你死了……”
白夜飞强笑道:“还差一点,我不死,就轮到那家伙死了。”
第一六六章 半人半神亦半仙
“阿白~”
见白夜飞没事,洁芝发自内心唤了一声,双目直直看来,不肯挪开一息,眼神之中满是喜悦,亮得像是要发出光来,让她动人的娇颜又添几分丽色。
白夜飞看得心中一暖,直起身子,反过来拥住洁芝,忍不住吻了她一下。
洁芝嘤咛一声,双眼闭上,面颊飞红,翡翠走到一旁,笑道:“你们两个真是藏都藏不住。”
“哪有?”洁芝面色更红,宛如熟透的苹果,睁开了眼,却偏过头,扭捏道:“不然你也可以过来啊,男女之间正常关心,不是很正常吗?”
翡翠摇头笑道:“哪会啊?你如果换个角度亲眼来看,就知道自己的言行有多暧昧了。”
“乱……乱讲……”
洁芝还想强辩,场上剩下人也渐渐醒转。
纳兰如歌半坐起身,眼神浑噩,意识尚不清醒,左碧仙从旁边扑来,将他一把抱住,激动不已,哭声道:“我以为你死了……”
见了这幕,洁芝顿时没声,和白夜飞面面相觑,都觉得有些尴尬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双双沉默。
翡翠笑了笑,视线投向周围,目力所及范围,不再见任何污血与触手,一些受侵染未深的活死人,也都渐渐恢复。
墙壁上无有异状,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正常,不见半点方才那片血色炼狱的踪迹,翡翠略感安心,催促道:“别磨蹭了,趁现在没事,我们赶紧找路出去吧,也不知团长和大家怎么样了?”
“希望都没事吧。”白夜飞站起身,跟了一句,心中开始后怕。
……真的都没事了吗?还有,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,怎么只有我这边有反抗?剩下的人呢?
……皇帝都被刺杀了,这么大的事情,天翻地覆,怎么应该来护驾的高手一点动静也没有?
……难道……高手在民间,御前侍卫其实全是废物,刚刚都死光了?
想到这里,白夜飞摇了摇头,就算御前侍卫不能打,那民间高手呢?包厢里的那些强人,不会都被引走了吧?就算都走了,这里不是还有刘教御在?
……刘教御是正道高人,怎么也静悄悄的?都说他是大人物,没那么容易遇害吧?
白夜飞又想起一事,眉头蹙起,即使刘教御因为身有残疾,实力受损,剧院内还有黄三,他之前打面具青年时那么威,一定很厉害,怎么传音给自己之后就不见了?
……不、不会也遇害了吧?这都是什么事啊?
白夜飞苦着脸,暗自叹息,一堆高人都被说是高手,结果真遇上事,一个个还没自己能打,连想找个安全靠山都无处寻,也不知到底是该高兴,还是该哭?
……摸不清楚情况,到底是该想办法找路离开,还是待在暂时安全的这里?
白夜飞陷入纠结,留在原地思忖,洁芝和翡翠对视一眼,默默等在一旁。
另一边,纳兰如歌清醒过来,由两名同伴扶着靠过来,左碧仙默默跟在后头。他看了白夜飞一眼,神情复杂,沉默数息,点头致谢道:“谢谢,你武功不高,但确实能打,不是你,我们这回都完了。”
白夜飞回神,笑了笑道:“客气,我就当这是夸奖了。”
纳兰如歌看着白夜飞手上的钟,颇为迟疑,想了想才问道:“你……为什么能敲响这钟?”这个疑问,让他百思不得其解,不得不压下满腔无奈,硬着头皮来问这一句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白夜飞笑道:“既然你说没有纳兰家血脉不能发动,那搞不好……”压低了声音,白夜飞贴近纳兰如歌,轻声说道:“其实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骨肉兄弟?”
这话当然只是随口调侃,但白夜飞却怎么都没想到,听了这句的纳兰如歌,刹时脸色大变,如同见鬼,脱口道:“不可能!我爹当年早就把你们一门都杀光了!”
“啊?”
白夜飞直接愣住,嘴巴张得老大,而左碧仙与两名同伴,也都呆呆看向纳兰如歌,为着刚刚听到的那句话,震惊发懵。
洁芝和翡翠亦是愣住,就连纳兰如歌自己,在说完后也反应过来,闭上嘴巴,神色僵硬,不知该如何是好,现场七人,全都僵在那里,一脸痴呆,心里全都是戏。
白夜飞最先回神,哭笑不得,伸手捂住脸,感叹不已。
……真不愧是清宫豪门戏啊!稍微挖一下,就是一堆坟!
正自好笑,白夜飞忽地耳朵一竖,隐隐听到了声响,猛地放下手,往纳兰如歌身后看去,却见更远处的黑暗之中,依旧有怨血涌动,触手挥舞,并且开始朝这边蔓延开来,连忙开声。
“我们先……”
轰!
白夜飞才张口要喊,陡然一声霹雳炸响,其声隆隆,众人一瞬间有若失聪。
远处的黑暗里,陡然火光腾起,照亮四方,弥散的染尘中,先是一道烈焰冲天而起,烧穿层层血幕,虽然相隔很远,但火焰灿烂,清晰可见,如在眼前。
“啊!”
一声凄厉惨叫,自血幕之中传出,白夜飞隐约看见,一名黑袍祭司全身着火,从不断蒸发消失的血幕中被击飞出来。
“赞美我主!”
黑袍祭司身在半空,犹在凄声礼赞,肉体各处蠕动,长出无数肉芽,似要强行再生,抗拒火焰焚身,却毫无作用,落地时已没了声息,浑身血肉都被烧成漆黑的焦炭,摔成无数碎片。
火焰冲起处,隐隐有一声凤鸣,震动九天,焰光流转,化作一只火焰巨鸟,振翅腾飞。
炽焰火鸟,头戴冠,身背五纹,九根长长的尾羽,分成九色,通体由火焰构成,赫然是一只火凤凰,在半空徘徊翻飞,身上每一根羽毛都光焰流转,奇幻瑰丽,仔细看去,仿佛都化成一团团燃烧的火焰,不断洒落星火,燃亮整个世界。
凤舞翩翩,但引人注目的,可不是只有亮度而已,纵然相隔甚远,众人却都感到阵阵热力袭来,暗自咋舌。
看着凤凰火形,翡翠若有所思,猜测道:“是凤老板?”
纳兰如歌一行人也被异变引开了注意,左碧仙闻言惊愕,“她有这么强?这种出手,可能都有地元了啊?”
洁芝摇了摇头,“不一定,凤氏连续两代,都是当代造器大家,或许不是本身实力,而是什么强力宝器加持,甚至……神兵?”
凤氏商会的鼎鼎大名,震绝当代,众人都是闻名已久,向往多年,听了这话,除了白夜飞这个天洲新丁,其他人都是点头赞同。
“多半如此。”纳兰如歌同意,余光瞥向白夜飞手中铜钟,犹有不甘。
白夜飞暗自偷笑,正要岔开话题,远处又有异变。
又一道火柱冲天而起,烧穿一层层血幕,直冲上大剧院高耸的穹顶。
刚才的凤凰烈焰,其色鲜红,这一回的火柱却是炽白,犹如旭日东升,灿烂夺目,照得众人没法睁眼。
白焰之中,惨嚎连连,两名黑袍祭司飞坠出来,一人身在半空,就被烧成飞灰飘散。
另一人实力明显更强,下半身被烧成灰烬,上半身摔落地面,一声巨响,却未毙命,弹起又落地,如此几下,犹在挣扎。
祭司身上爆发邪力,吸引周围的污血,如潮水般涌来,焦黑身躯长出密密麻麻的肉芽,化为触手疯狂飞舞,转眼就要蜕变成怪物。
然而,潜藏在祭司体内的火劲,轰然爆发,将这个触手组成的怪物彻底吞没,一根根漆黑黏腻的触手,在舞动中被烧成灰烬。
炽白的火柱,一路烧穿大剧院的穹顶,直贯天际,照亮夜空,比方才舞动的火凤凰,声威更强数倍。
两名黑袍祭司化灰之后,冲天的火柱中泛起涟漪,渐渐凝出一道十余米高的巨大身影,浑身由火焰勾勒,非是通体纯白,而是由诸般颜色组成,呈现出诸多细节。
火焰巨人面目威严,头戴高冠,长须垂落,形象古雅,双目之中,炽焰熊熊,热力充盈,凝聚着两团真火,仿佛一切火焰的源头,让其有若执掌烈火权柄的神明。
火神之相,正大光明,足下滚滚烈焰汹涌而出,如浪涛般往周围扩散,所过之处,一应邪秽污血、挥舞的触手都被净化,摧枯拉朽,无可阻挡,又仿佛自有生命,焚烧时让开一切活人,不伤其分毫。
烈焰横扫,破除邪阵,邪血世界彻底崩溃,整座黄金大剧院回归原状,其中那些仍与触手、活尸乱战的幸存宾客,因此保住性命。
眼见邪术被破,这些生存者心中俱是一松,或是力尽倒地,或是放声痛哭,庆幸自己的存活,悲伤亲朋的逝去。
白夜飞看着火焰巨人十余米高的身影,整个呆住,脑里徘徊着一个声音。
……还能这样?血肉之躯,修练居然能练到这种地步?
……太强了!
……这才是真强者,应该也是这世界非凡力量的顶点吧?
胸中热血沸腾,白夜飞甚是向往,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一天。
翡翠赞叹道:“地元有三重,这就是地元强者的法相,看来很可能已臻至地元的第三重……半人半神亦半仙。”
白夜飞诧异,忍不住问道:“谁有这种修为?好厉害!”
滚滚火焰净化全场,火神形象炽烈燃烧,似乎在回应白夜飞的问题,胸口位置陡然有一道身影浮空,在烈焰照耀下,看得极为清楚。
白须白发,却不见垂暮衰老,浑身烈焰浩荡,凛然之威,让人如见神明,正是太乙真宗五大教御之一,刘辨机。
第一六七章 五百刀斧手
白夜飞心中赞叹,这位刘教御虽然被各方都尊为大人物,但在自己印象里,从不觉得他是排得上号的高手。
这位年老道士,貌不惊人,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残疾老头,气衰体弱,就算昔年再风光,估计如今也剩不了多少,最多撑撑场面,已无有多少作为。
谁曾想,真动起手来,这个双腿没法着地的老教御,强得简直和神一样,像自己这样的武者,就算一百个齐上,也只会被这尊火神法相瞬间碾杀。
看着高大的火焰巨影,白夜飞依稀能见,自己费尽千辛万苦,学成替身战技之后,却被涌来的烈焰焚杀,身形才在三米之外重现,却仍在火神的笼罩范围内,转瞬又被焚杀,如此一次又一次重复,终至丧命……
……完全不是对手啊……在绝对的实力之前,替身什么的……弱爆了!
白夜飞猛打寒颤,摇摇脑袋,摆脱幻象,打量起周围情况。
污秽之血与挥舞的触手消失后,笼罩一切的血膜彻底不见,黄金大剧院四壁上除了少许裂口,再无任何异状,依旧奢华辉煌,好像什么也没发生,但破开的穹顶,以及满地死伤,却在诉说刚刚的凄惨。
“有什么人弄鬼,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满门抄斩!”
“是膻根邪教!不是之前围剿过一轮吗?怎么让他们搞出这种事情,官兵都在做什么?一群废物!”
“皇上、皇上怎么样了?还有静王爷呢?”
“多亏刘教御大显神威,救了大家的命啊!”
“宁儿,我的宁儿,啊啊啊啊啊!”
“婉柔,婉柔,我没能保护好你,都是我的错!膻根道宗,我跟你们不共戴天!”
满地残肢与尸骸里,有人仰天怒骂,有人心系皇室,有人看着火神法相,赞叹感恩,有人哀号不绝,有人恨意难抒。
“死了好多人呢。”洁芝怯生生开口。
翡翠神色恍惚,低声说道:“这些都是郢都的上流阶层,非富即贵,平时何等显赫,怎么忽然……就死了这么多?”
白夜飞挑了挑眉,心道连皇帝都被当众爆成渣了,这些地方权贵算个屁?
这事两女似乎尚不知情,白夜飞也没有多说,只在心中独自盘算。
……这一关算是过去,不用被一堆触手缠杀,但接下来这关可不好过……
天子驾崩在地头上,北静王必然要被究责,特别是对方之所以会得手,很大程度是因为他被调虎离山,没能尽到守护责任。
换了是别人,犯下这样的大错,铁定要给皇帝陪葬,但北静王身份特殊,他母亲是当朝太后,自己是天子亲弟,而仁光帝好像还没有子嗣,论起继位顺序,搞不好他还是第一个!
那按照历史惯例,无论北静王上不上位,多半不会是死罪,而最好的逃罪手段,就是找个替罪羊,然后……
……呃,不妙,该不会要抓我来背锅吧?
白夜飞心头一紧,越想越不妙,皇帝是出来给自己颁奖时遇刺的,当时自己离得最近,那个飞走的面具青年要是抓不住,那把自己当同谋处斩,就是最便捷的结案方式了。
忐忑难安,白夜飞环顾四周,担心会不会马上有人跳出来,大喊一声,号召所有人联手把自己这个嫌疑犯拿下。待见压根没人关心自己,白夜飞心下稍安,却发现北静王到现在都还没有现身。
……不好!
……刚刚被拦在外头回不来也还罢了,这么久都没动静,是北静王也死了,还是故意不回?
想到这里,白夜飞脑中陡然生出一个惊人的猜测。
……该不会……是北静王谋朝篡位?
这个念头一生,白夜飞越想越觉得合理,北静王利用生日庆典将皇帝引来,方便刺杀,又故意提前离开,这是要避免嫌疑?
……如果真是这样,那很可能跳过找人替罪,直接就要杀人灭口!横竖死人不能分辩,北静王说谁是凶手,谁还不是凶手?
陡然感到一阵寒意,白夜飞浑身汗毛竖起,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,比之前想得还要危险,更开始怀疑,北静王之所以捧自己成名,难道就是为了这个?让自己这个新成名的才子,扛下弑君大罪?
……一环扣一环,这计谋,好毒辣!
“阿白?”
洁芝看白夜飞陷入沉思,脸色阴晴不定,感觉有些不对,连忙问道:“你脸色怎么这么糟?是消耗太大撑不住吗?没事吧?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白夜飞摇摇头,示意无妨,借机环顾四周。心里有鬼,总感觉好像随时都会冲出数百刀斧手,把自己趁乱干掉。
白夜飞道:“这里好像没事了,不如我们还是先走吧,得去看看团长他们怎么样了。”
洁芝点点头道:“好。不过老陆应该在她们那边,有他这个能打的,大家应该会平安的。”
被这一句点醒,白夜飞嘴巴张开,想说点话,却又没法说出口。
……搭档他确实能打,但真正能打的他,是兽化形态啊!
白夜飞暗自摇头,要是陆云樵真被逼得兽化,理智丧失,那可是敌我不分,周围的人反而会被他杀光,比触手、污血都还要危险。
但都已经这种时候,该发生的早已发生,不可能再阻止,只能祈祷一切无恙,白夜飞收敛心情,拉着两女要走,却心头一颤,通体发寒,感到多股恐怖的威压降临。
刀气、流光、寒气与狂风,落在黄金大剧院破开的穹顶上,化作四道人形,正是刚刚前往北山围剿地氓的四位地元强者。
四大强人居高临下,从穹顶的破口俯瞰下方,见到大剧院内自家人的惨况,一个个怒不可遏,身上威煞涌动,凝如实质,与刀气、流光、寒意与狂风结合,化作一团模糊的形象。
地元强者情绪波动,牵动力量,宛如浪涛般肆虐,造成实质的影响,整座大剧院场内仿佛一下阴暗许多,如同被乌云笼罩,象征着暴雨与雷霆即将到来。
滔天威压降下,场中所有人承受着一波波涌来的威煞,簌簌发抖,白夜飞双膝跪地,甚至连大气都没法多喘一下,还得牢牢抱住身旁两女,试图替她们分担一二。
“你们这些家伙真是不知所谓!”
怒骂之声响起,剧院中凝重而危险的氛围被打破,一道身影从二楼包厢里走出,还骂个不停,“有事的时候一个不在,等敌人死光了才跑来耍威风,很长脸吗?”
声音狂放不羁,身影渐渐清晰,赫然就是宋清廉,他身后跟了一大票人,除了太乙真宗的弟子,还有许多来观礼的达官贵人,都是这场灾变中的幸存者,似乎是刚刚被他救下来的。
宝日飞鸿四人被一语点醒,急忙收敛自身威压,更不敢显露法相,齐齐向被烈焰簇身的刘辩机行礼,“多谢前辈出手相助。”
火神法相未解,周身白焰飞腾,刘辩机面色如常,淡淡道:“诛邪斩魔,吾辈之责,事已至此,我等还是先处理后续事务吧。”
四人点头,一齐落入剧场之中。
二楼的另一边也传出动静,白夜飞循声看去,看见凤婕也率众走了出来,后头同样跟了一批人,董珍珠与琥珀赫然在列,不由暗暗松了口气。
……谢天谢地,这次倒多亏你了,帮了我大忙!
心里带着谢意,白夜飞看向凤婕,看见商场女强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形象。
挽着飞仙鬓,戴着凤尾冠,华贵雍容,就好像一只高傲的凤凰,舞于九天之上,凤婕依旧戴着面纱,美目之中,焰光流转,美丽得不像凡人。
或许因为战斗的关系,凤婕的外衣不见,犹自笼罩在火光中的她,身上只有浅金色长裙,还有月白色的贴身背心。
修长的颈子下,雪白香肩、玉藕似的胳膊裸露在外,柔软背心被那对尺寸惊人而形状完美的峰峦撑到极限,露出大片白腻和深邃的沟壑,让人挪不开目光。
如雪一般的肌肤,顺滑柔腻,不见半点瑕疵,更隐约闪耀着光焰,在暗夜之中自成光源,既魅力又性感,恍如女神临凡。
来到天洲后的头一回,白夜飞胸中仿佛有一团烈焰在烧,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,目光仿佛被磁石吸引,胸腹充斥着热流。
……两辈子加起来,都没看到过这样的尤物,还真是……想尝尝啊!
白夜飞心潮起伏,品味着这份异样的感受,着实还有些稀奇,自己居然没为了利益,单纯对女人感兴趣,这种对正常男性天经地义的事,在自己身上……真是奇了。
“阿白。”洁芝轻唤道:“你怎么了?怎么忽然好像很口渴一样?”
“咳咳。”白夜飞收起心虚,拿出专业的镇定态度,“我刚刚打了那么久,体力消耗很大,就算很口渴,那也都是正常的,不用奇怪。”
凤婕在二楼现身,立刻迎来一道道视线,她没有注意到白夜飞的异常目光,即使注意到,这类目光于她也没什么好异常的,九成男人看她的目光都是如此。
朝刘辩机欠身,凤婕施礼道:“感谢刘教御出手,辟邪除恶。”
刘辩机摇头笑道:“这却错了,膻根道宗的术数确有独得之秘,不知借助了什么厉害的邪物,开辟出血暗异界,将大家分隔开来,只能各自为战,统统都被困住。”
说到这里,刘辩机目光一转,遥遥看向白夜飞,笑容更盛,“如果不是白小友打出地元一击,撼动空间,将这血暗异界打破一角,就是我也没法那么快摆脱出来。”
第一六八章 坏人的基本套路
刘辩机的话,掀起全场震动,纷纷都看向白夜飞。当初官方所给的人设,白小先生没有特殊力量,甚至没提到他有修练,纳兰如歌也是因此大意误判,但刚才一曲通神,座位、走道里长满绿草,显然这一位也已经开门登元,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。
只是,哪怕如此,也没人把白夜飞的修为估得太高,毕竟,修练之途,千门万道,某些不缺钱的音乐家,砸强用丹药强行提升力量,入门登元,这事并不稀奇,但走这条路的修练者,层次肯定不高,三元就差不多是极限了。
刘辩机说白夜飞以地元一击打破邪咒,以他的地位,自不会无的放矢,这岂非说明白夜飞已是地元强者?年纪轻轻,拥有出色的音乐才华,更还成就地元,简直是帝国最顶级的天才,前途不可限量。
宝日飞鸿扫了白夜飞一眼,已是心中有数,淡淡道:“虽是倚仗宝器之威,但未至地元,能将宝器运用妥当,也是难得,难得……”
地元强人的说明,直接将事情定调,剧院中的幸存者纷纷醒悟,朝白夜飞感谢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一切都多亏了白小先生。”
“后头我家肯定重重酬谢,绝不会忘记白小先生的救命之恩。”
真正出手救命的,肯定是刘辩机,这点稍微有脑的都知道,但白夜飞才干出众,又被北静王看重,今日的表现智勇双全,未来可期,像这样的人物,不光他们自身想结交权贵阶层,权贵阶层又如何不想结交他们,提前投资?
认个救命恩情,拉近双方的距离,是友好结交的开始,而几名地元强者和凤婕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。
“阿白,你好厉害。”洁芝喜滋滋唤了一声,对白夜飞的行情看涨,感到与有荣焉。
白夜飞笑了笑,颇感压力,硬着头皮朝众人拱手,也不出声,只是含蓄微笑,心中犹自忐忑,照说表现了实力,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当成替罪羊了,但说不定这么一来,北静王直接会派高手过来灭口,那就真要命了。
“你那钟……”
一片称赞声中,纳兰如歌艰难开口,打断了白夜飞的思忖,本能地脱口道:“已经是我的了!”
听了白夜飞的回应,纳兰如歌由衷叹息,无奈道:“钟顶多……只能再用一次了。”
“什么?”白夜飞一惊,立刻将钟举在面前,看看上头的裂痕,又看看纳兰如歌认真的表情,脸顿时垮下来,欲哭无泪,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底牌,马上就要废了。
另一边,凤婕走到包厢的栏杆边,皓腕上戴着的黑色装置,骤然射出无数光芒,投映出整个大剧院的立体线图,当中赫然有一个红点闪烁不停。
凤婕扫了一眼,抬头道:“太乙真宗的祝融神火,确实令人大开眼界,但邪人诡诈,恐怕还有漏网之鱼。”
刘辩机微微一笑,并未感到惊奇,侧头看向半空,“你说的是他吗?”
说话间,火神法相猛地抬手,剧院半空中某一处,空空荡荡的大气中,蓦地烈焰爆发喷吐,一道黑影凭空出现,姿态狼狈,是被强行逼出来的。
这人身着黑袍,面目苍老,眼中半是惊诧,半是癫狂,便是膻根道宗的大祭司。
大祭司满身是血,黑袍在烈焰之中焚烧大半,底下的躯体遍布焦痕,显然被刚刚那下伤得不轻。
“呼!”大祭司喉头耸动,吐出一个诡秘而癫狂的音节,身形在半空急转飞掠,避开喷吐的炽焰,一身的火焰也尽数被逼到双腿。
瞬息之中,大祭司的双腿融烂脱落,成功摆脱焚身之厄,焦黑的断口处血肉蠕动,开始急速再生,坠落的双腿,化为无数蠕动的触手,顶着烈焰焚烧,要蔓延出去。
……这家伙,好强!
刹那间,白夜飞感到一股阴冷的邪力横扫四方,威压之强,比方才归来的那四位强者犹有过之,更让自己有种如遇天敌之感,意识到这位老者也是地元强人,并非之前遇到的那些普通祭司可比,或许……是膻根道宗在此地的最高干部。
……确实很强,不过……以寡击众,应该翻不起什么浪来。
才这么想,火神法相猛地发动,一只白色火焰组成的大手凌空握来,将大祭司一把抓住,他身上爆发出的邪能,转瞬被更强的力量压制,硬生生捏爆,那些蔓延的触手,眨眼便被焚为灰烬。
纯阳正火将大祭司吞没,炽烈焚烧,他身上黑袍化灰,露出老朽干瘪的肉体,在烈焰之中焦化,又不断蠕动重生。
如此反复数次,大祭司的生命迅速衰弱,身上焦痕越来越多,越来越难以弥合,而他眼见如此,猛地张嘴,发出凄厉而阴森厉啸。
大祭司体内邪力爆发,有若实质,如同粘稠液体般的黑暗往外涌出,打灭身上焚烧的阳火,却无法突破紧握的火焰巨手,与之一触,就化作青烟消散。
黑暗消散,大祭司身上再一次燃起烈焰,焚烧血肉,消融邪力,眼中却不见屈服,只有癫狂和虔诚,口中吐出一连串音节,诘屈聱牙,莫名其义,却诡异可怖,令他本来衰弱的气机陡然暴涨,再次爆发邪力。
刘辩机神色如常,挑了挑眉,火神法相右掌紧握,纯阳正火汹涌而出,牢牢压下爆发的邪力。
如此一波一波,大祭司始终无法突破火拳掌握,秘法爆发的力量愈发衰落,整个人气机跌落,浑身焦黑,越来越无力。
全场所有人看到这一幕,都是极为解气,高声称赞刘教御神威无双,而几名地元强者,死死盯着这名罪魁祸首,都恨不能亲自手刃仇敌。
“说!”
宝日飞鸿长刀一扬,遥指大祭司,刀意凝如实质,切肤割体,“膻根道宗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,是谁指使你们的?是兴华会吗?”
大祭司满脸是血,浑身浴火,尽是焦黑,气息衰微,近乎只剩一口气,却好像还稳占上风一样,嘴角微笑,浑然不觉火焚之痛,他微微偏头,看向宝日飞鸿,眼神讥讽,似乎在看什么笑话。
“不对!”凤婕骤感不妥,扬声道:“这人恐怕还有后手,还是先杀为好,免得……”
“休得胡言!”宝日飞鸿直接打断,不假辞色,厉声道:“今晚闹得这么大,死了那么多的人,连陛下都遇害,不问个清楚,怎么能直接杀他断掉线索?我等都在,又有刘教御,他还能翻天不成?有什么后手,斩了就是!”
“恐……”
凤婕还想再说,远处传来一声,“说得对,不可断了线索!”
声音急促,却不失威严,正是颜龙沧澜。
一阵脚步声快速传来,颜龙沧澜在护卫簇拥下,急步回到大剧院,满脸肃杀,扬声道:“这事定要查个清楚,不枉不纵。”
颜龙沧澜朝刘辩机拱手,“还请刘教御保下这人性命,由本王亲来审问,一定要弄清真相,给大家一个交代。”
众人点头称是,凤婕看自己的坚持不成,暗自苦笑,不再说话;宋清廉则站在包厢栏杆边,静静听着,不发一语,露出不屑的表情,又伸手掏起了耳朵。
被火拳紧握的大祭司,忽地转过头,看向颜龙沧澜,像看见始终期待的真正目标,眼中的讥讽收敛,绽放凶芒,放声大笑道:“哈哈哈!自以为是的无知凡人,真以为自己赢了吗?你们必将为自己的无知付上代价!”
……我去,这么标准的台词!
白夜飞原本觉得,这边那么多的高手,大祭司又已经伤重,怎么都不可能再翻了天,但此情此景,大祭司的经典表情,相关套路简直标准得不能再标准,心中一凛,判断肯定有事要发生。
一把握住洁芝与翡翠的手,白夜飞拉起她们,先跑再说!就算后头没事,也不过小小露怯,自己是乐师,又不靠胆子吃饭,哪怕名声有损,都好过直接惹祸上身。
最糟糕的情况,万一大祭司还有什么超级后手,重新发动,那些地元高手未必有事,自己这种修为低,又有妞要顾的,就只能呼天不应,叫地不灵,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了。
白夜飞确实嗅到了危险的气息,也有足够的危机意识,但可惜的是……这边才刚要动,场中异变陡生,大祭司满是皱纹的额头突然破裂,漆黑之血不住喷冒飙出,淹没他的面目。
裂痕不住扩张,头颅破开,露出底下的头骨与血筋,浓烈的阴邪之气,瞬间扩散,无视纯阳正火的封锁,高速弥散开来,只是一眨眼,整个大剧院的气温狂跌。
白夜飞浑身发冷,僵在原地,看见大剧院内血色陡然翻腾,污秽邪血再一次从四面八方滔滔涌出。
火神法相上的光焰腾动,试图将一切邪祟压下,但只稍微传出一小段距离,就消逝无踪,再没有先前的明显效果。
黑暗从周围涌来,吞没一切,内中更响起无数模糊的呓语,
这些声音,似虚幻,却有层层叠叠,似乎饱含深意,却又无人能懂,在黑暗中低回返响,又好似在人耳边呢喃,充满邪恶的氛围。
第一六九章 神恩难受是为人
血色泛滥,听不清楚的诡语低喃,大剧院再次被邪恶氛围笼罩,任谁都能感到这之中的危险。
刘辩机微微皱眉,不见他有动作,火神法相陡放光明,一波波纯阳白焰从身上透发,宛如浪涛般拍向四方,绕开众人,迎上血潮,要祛除邪秽,再一次净化污血。
可惜的是,这一回纯阳白焰再无作用,火潮甫发,就被周围涌动的血潮吞噬,情况完全倒转过来。
喷薄的阳火,与污血一遇,就熄灭无影,遭到了本源上的压制,老道人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淡定,面色大变,似乎想到了什么,双掌合十,一身气机勃发,全力出手。
透发的纯阳白焰,不再涌向四方,而是汇往火神的右拳。紧握的巨手上阳火熊熊,温度与亮度都急剧提升,宛如一轮大日,紧接着,火神握拳鼓劲,五指紧捏在大祭司身上,纯阳之火注入,要彻底将他焚杀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~~~”
身体彻底笼罩在火中,大祭司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焚烧,整个人好像化成了火,化成了光,却分毫不为所动,裂开嘴,喷着白焰,狂笑叫喊道:“赞美我主,请收下仆从们卑微的性命,接受奉祀,降临这污秽的世界!”
声音在大剧院中回荡,大祭司身上燃烧的烈焰一下灭尽,而他的骨肉逐寸解裂,冒出浓烈的黑气。
场内阴风阵阵,宛如催命之声,而黑暗中的呓语,突然清晰起来,虽然依旧难解其意,却能够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恐怖与疯狂,普通人光是听到,就脑中剧痛,精神有如撕裂,身体也无法承受,直接跌在地上,不住打滚。
有些人惊觉不对,连忙运功抵御,却无法阻止呓语钻入耳中,反而因为精神进一步接触,立即双目流血,变得浑浑噩噩,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,仿佛受到操控,成为傀儡。
见状不妙,翡翠急忙发动技能,替三人撑开一片小天地,脸上却随之黑气浮动,一瞬就快要不行,白夜飞心中焦急,但一日内两次使用电芒护身的机会,都已经用光,自己全然无计可施,同时,弥漫整座大剧院的这股邪氛,让自己感到异常熟悉,好像在哪里曾经看过。
……这……是了,是神爱之夜!
白夜飞倏地想起,这依稀就是神爱之夜当晚,那个魔法阵中散出来的黑气,再环顾四方一眼,看着满地还未及收拾的残躯断肢,一下意识到不妙。
“……神爱之夜,他们杀人献祭,就是为了召唤真神降临,今晚死了这么多人,数目远远超过那晚……那个老头,刚才还在喊真神降临……妈的,这帮家伙每次都是这一套!”
口中低喃,白夜飞背后冷汗淋漓,陡然明悟,膻根道宗果然还有第三重后手,甚至……这可能才是他们的真实目标。
当所有行动都失败,就用血腥屠杀的成果发动奉祀,召唤他们崇拜的魔神现世!
知道厉害,白夜飞心惊胆颤,猛地抬头,透过大剧院穹顶的裂口,看见无云之天染上一层血色,颤声道:“不、不好了!有魔神要降临了。”
邪氛弥漫,正气衰微,火神高大的形象不断衰减,愈发渺小,刘辩机额上冒出冷汗,看着已经粉身碎骨的大祭司,错愕地吐出两字。
“……天元?”
不久之前,邪秽污血封锁整个大剧院,血膜不光包裹每一道墙壁,也周覆穹顶,化为血污天地,彻底分隔内外,更将众人分开。
要破邪阵的第一步,就是打通外头的天地,因以当白夜飞意外发动铜钟,打崩一角后,凤婕与刘辩机不约而同都采取了相同动作,彻底破去邪阵。
但此刻,大剧院的封锁邪术虽被打爆,但天穹之上,因为降神仪式发动,迅速覆盖上一层血色,让人不寒而栗。
先前的封锁,不过是封锁一座剧院,可眼下却是天地都化作囚笼,将整座郢都全装了进去。
赤红的天空,宛如一个血盖子,覆盖大地,邪恶的气息在其中弥漫,疯狂的低语声愈发清晰,瞬间席卷整座都市。
“啊!”
“呃啊~”
“什么鬼……呃呃……啊啊啊!”
呢喃低语之中,无数惨呼回响,听到这声音的人们,身子弱的,纷纷口吐白沫,晕倒过去,而身强力壮,特别是身具修为的开元武者,在惊觉不对后,都试图抵御。
只是,四元以下的修练者,无法抗拒呓语之中潜藏的疯狂与邪意,越是抗御,精神就越是与其本源靠近,等于与魔神接触,很快便两眼翻白,身躯颤抖,血肉蠕动,好像各处肢体生出了自我意识,在响应呓语呢喃的号召。
华灯初上的郢都,原本正是夜色繁华,人来人往之刻,特别今夜是北静王的生辰庆典,到处都有活动,却刹那变成修罗炼狱,分分钟都有人倒下。
府宅中,捧着汤羹的妻子推开门,直接跌倒,热汤洒了温书的丈夫一身,丈夫趴在桌上,手打翻了烛台,火顺着衣袖燃起,两人都翻了白眼,眼耳口鼻都在渗血,大火开始在房中蔓延……
小巷里,驼背的老人拉着空车,稚龄小童跟在后头,要将一天的收获带回家,却忽地一起跌倒,在邪诡的呓语之中,不停翻滚,呼喊的声音,渐渐变得鬼哭狼嗥。
类似的场面,发生在郢都每一寸土地,开辟了活炼狱。
……翡翠……洁芝……
白夜飞趴在地上,听着疯狂邪恶的呓语,只觉得意识分裂成无数,在脑中一起发出疯狂的嘶喊,简直要将脑袋撑爆,却没法昏去。
普化宝戒上隐有电芒流转,微弱的电击效果尚在,白夜飞维持住最后的意识,强行睁眼,往周围看去,想知道最关心的两女情况,却发现洁芝和翡翠都趴倒于地,在痛苦之中挣扎。
两张花容月貌,渐渐扭曲,白夜飞心疼不已。
……我……来……救……
想要救人,白夜飞肢体无力,做不出任何动作,只能趴在地上,强行忍受着痛苦,不知该怎么办。
目光放远,试图寻找救星,却只感受到更深的绝望。
巨大的火神法相已经消失,黑暗彻底吞没了大剧院,放眼看去,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,却到处都是人们痛苦呻吟与哀嚎,
“啊啊啊啊啊!”
“我要死了,我好痛啊!杀了我,给我一个痛快!”
“不!我……我还不能死,我有钱,放……放过我……”
没有任何抗争的痕迹,这些曾在郢都叱咤风云的人,如同一只只蛆虫,在地上滚动,淹没在涌来的污血之中。
那些残躯断肢,却仿佛有了生命,蠕动起来,长出一只只触手,开始异变为怪物……明明是人间,却成了诡暗的异界。
就连刚刚那些不可一世,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地元强者,也都没了声息,不知他们的具体情况,只剩二楼那边还有些火光。
……那是……凤老板?
白夜飞想起刚才的火凤凰,想要呼喊,却随即放弃。二楼的火光极度衰微,连凤婕的身影都难以照显,甚至还不如刚才她肌肤上透出的光,有如风中残烛,不过在做最后的抵抗,却也坚持不了多久,已是自顾不暇。
目光移动,二层另一边包厢,太乙真宗那些人也倒得歪七扭八,发出痛苦的声音,就连宋清廉自己都横趴在地上,不知死活。
全场唯二亮点的光源,一是北静王,他盘坐在地,身上不住散发出星光,与黑暗相抗,在如此险恶环境之中,维持着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,应该……是护身之物的庇佑。
另一个光源,则是刘辩机。曾经凛若神灵的火焰法相,已完全崩溃,白发老道人跌坐地上,双目紧闭,掌心指天,口中默念着道文,身上燃着少许白光,却也被压制到极点,只剩薄薄一层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在铺天盖地袭来的魔氛之前,所有的高手、强人,尽皆俯首,连顽抗都无能做到。
……这……就是魔神……果然,人力有所不及……
生出这样的明悟,白夜飞如坠深潭,难以呼吸,被绝望的洪流吞没,脑中唯一的想法,就是神魔与人之间的差距,实在太大了。
哪怕透过修炼,能开大道之门,能一点点靠近神魔,可不管练得多强,号称什么半神、半仙,一旦遇上真正的神魔,也如同蝼蚁,连祂们散发的气息都难以承受,别说与之对抗。
……这就是天、地、人的差距……
郢都上空,血色天穹周覆,滚滚血云涌来,环绕着一处虚空涌动,宛如苍天开眼,却是一只带来污秽、堕落与毁灭的魔眼。
血云环绕,陡然一声脆响,传遍郢都,虚空中出现一道裂缝,空间破裂。
浓烈而邪恶的瘴气,半红半黑,从裂缝之中汹涌喷出,宛如洪流浪涛,在苍穹之上奔涌,瞬间扩散百里,所有飞在空中的生灵,无论是鹰鹫之属,还是虫蝇之流,与之接触,顿时化为脓血,坠落如雨。
裂缝不断延伸扩张,露出一片古老而深邃的漆黑,恐怖的绝望气息从中流泄,渐渐凝为实质。
几条巨大的黏滑触手,在黑暗中泛起涟漪,争相从裂缝伸出,开始进入这个世界,在半空挥舞。
每一只触手的颜色各有不同,上头或遍布密集的小触手,或疙疙瘩瘩,仿佛无数人面凸出,或呈现各种诡异而深奥的图形,要将一切恐怖与绝望带来世间。
第一七十章 山水有相逢
“嗤。”
郢都城北的荒山之上,响起一声冷哼。
四大强者返程,地氓不在,刚刚席卷山峦,将山峰化作夜色之中璀璨火炬的烈焰,早已熄灭,只留下一座烧得焦黑的山头。
满山的植被尽数化灰,光秃秃的大地,只剩焦痕与零星的黑烟,宛如竖立的焦炭,被红黑瘴气吞没。
男子满面污迹,虬结油腻的头发乱成一团,发梢隐有焦痕,双腿大张,坐在焦土之上,没有半点坐相。
身上的百衲衣,乌漆嘛黑,多了不少烧穿的破洞,双脚的草鞋不见,微微翘起,漆黑的脚底板,正对着大剧院上空的裂缝,似乎全没察觉世界的异动。
邪恶的呓语在周围传响,黑红的瘴气,覆盖整座荒山,黄三置身其中,丝毫不受影响,就这么躺着喝酒,甚至没运护身力量相抗。
斜看天上挥舞的触手,黄三的眼神半是轻蔑,半是厌恶,右手微举,掌心闪现一缕微光,迅速凝缩,构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光点。
光点渺如萤火,却散发着恐怖的威压,闪现之间,魔性的呢喃瞬息消散,涌来的瘴气分离绕开,竟似全然不敢贴近……
大剧院中,黑暗吞没一切,如同山岳压下,所有人都被压制,挣扎不能,不管是谁,在这一瞬,都有了直面死亡的觉悟。
白夜飞四肢摊开,铜钟滚落一旁,手上的戒指黯淡,觉得全身都脱离掌控,异化成独立的生物,意识也渐渐消失。
在贴近死亡的当下,耳边出现了一个声音。
“……风光过,也开心过,就这么结束,你对自己的人生还有遗憾吗?”
……遗憾?
白夜飞脑中不由闪过穿越以来的一幅幅画面,迷迷糊糊间觉得:这一世,确实过得不错!
虽然时间很短,但怎么说都是一段新生,在这短短时间里,自己风光过,也快乐过,真心交了朋友,更得到了真心,虽没想过这么早就结束,如同戛然而止,但……还是结束了……
自来万般不由人……也不能说遗憾吧?
“既然不觉得遗憾,那你就睡吧!”莫名的声音,听来竟出奇地耳熟,“睡过去,什么苦难都没有了,或许,将又是一段新生……”
……这样吗?那也好。
白夜飞什么也不愿再想,就要安然进入沉眠,耳边却响起声声痛呼,惊醒了残余的意识。
……洁芝?翡翠?她们怎么样了?
猛地睁眼,拼着命扭动脖子,看向两旁,两女浑身筋肉抽动,面目扭曲,发出一声声痛苦的低吟。
洁芝七孔流血,鲜血从眼耳鼻溢出,本来娇俏可人的面孔,因痛苦而狰狞可怖,双手紧紧握拳,犹在抗争。
翡翠的情况还要更糟,她浑身血肉蠕动,身躯已经开始木质化,木化的手脚发出细碎之音,生出无数裂缝,正在崩解。
……你们,我……我去你的,睡草尼玛!
白夜飞又惊又痛,猛地咬牙,想要清醒过来,想要做点什么,脑中的意识由淡然转趋急切、狂暴。
……我要留在这里!我要把你们……都救出去!
瞬息之间,白夜飞醒悟自己最该做的事,就是不惜代价将两女救出,而非不负责任地闭眼,期盼新生,刹时,耳边又响起那个熟悉的迷之声。
“……已经断掉的缘分线,想要强行接续,收获到的往往只有痛苦……这样你还是愿意?”
……愿……愿意!
强烈的意念涌出,白夜飞在心中回答。
……只要她们能得救,有什么我不愿意的?男人本来就是要苦一点!
倦意怒涛般袭来,白夜飞意识消散,彻底昏了过去。
◇ ◇ ◇
大剧院上空,破裂的空间裂痕,不断延伸扩张,伸出来的巨大触手,由数道,迅速扩增为十数道,每一道都粗如象腿,长度从十几米到百余米不等,具体形貌又有差别,仿佛象征着不同的邪秽之源。
触手在空中狂乱挥舞,无尽的邪力冲击着空间,每一下都将裂缝撕开得更大,半空中的裂缝如蛛网般密布,轰然破碎。
苍穹之上,血云环绕的核心,陡然多了一个直径百米的空洞,空间裂缝扩张为缺口,显露出连接另一边的真容。
无垠的黑暗凝聚,显化为一尊巨大的魔神,身形之巨,超越百米,祂上半身好似一只直立的黑山羊,顶着一对畸长锋锐的利角,通体血色;下半身不见双蹄,却是不知其数的巨大触手,或虚或实,各有邪诡,少部分伸入这边世界,剩下那些,似乎也正探入其他世界。
膻根邪神面目模糊,好像由无数狰狞的面孔层叠而成,不断在蠕动变幻,唯有那一双大若屋舍的血眼鲜红,正凝视郢都,透着贪婪,又蕴含毁灭。
一只只触手透过缺口,探入人间,不少挨着空洞的边缘弯折,就好像抓住什么一样缓缓发力,邪神巨大的身躯开始动作,预备要开始穿越空间,降临人世。
“呸!”
北山焦土之上,黄三右掌轻抛,手中凝聚的微光不住起伏,眼神冷漠,正要发劲,忽然目光一凝,盯住空间裂缝另一边,查觉到新的变化。
血色遮蔽苍穹,不见明月,却忽有一点星光穿过血云,从天上飘落,速度之快,好似流星划过,又如紫电贯空,落在空间缺口之前,迅速凝成人形。
来人身形如剑,穿着一件黑色斗篷,在腥风之中翻飞,一头漆黑的长发飘扬,半张脸上覆满花朵刺青,却不掩真容,只凭侧脸,就能认出是白夜飞。
立于虚空,白夜飞挡在缺口正前,无论是汹涌而出的邪秽气息,还是凝如实质的恐怖威压,对他都没有分毫影响,他双手微负,一派从容,隔着虚空,与对面的膻根邪神遥遥相看。
膻根邪神的血眼,映出这道微不足道的人影,模糊的面上,亿万张面孔同显一色,俱是鄙夷,触手开始挥动,要排除掉这只不起眼的小虫子。
白夜飞神色不变,开口出声,吐出一连串奇怪的音节,这不属于任何语系,却像是一切语言的源头,能够通用于诸天万界,能让任何生灵听到之后,完全理解意思。
“……旧日?”
听见这个词句,伸来的触手半空停住,山羊头邪神眼中血光流转,却静静沉默,没有回答。
白夜飞嘴角扬起,笑了起来,又道:“……域外天魔?”
膻根邪神依旧沉默,眼中的血光更盛,动作却开始有少许僵硬。
连续两个问题,两群赫赫有名的凶邪存在,祂都没法也不愿勾挂上边,而沉默……同样也是一种回答。
无言中,膻根邪神忽然觉得,对面好像……一下子嚣张起来。
白夜飞嘴角弯弯挂起,笑意犹如满月,再次开口,吐出的不再是源语,却是字正腔圆的恶魔语,还带着深渊第三层的口音。
“嘿,朋友,别人家的场子,你踩过界都不拜码头的吗?”
问话带着深深的讥嘲,让膻根邪神生出一股忿怒,停下的触手再次扫出。
这回不是随意抹除碍事的蝼蚁,震怒之下,祂认真出手,要一举扫除障碍,但这挟万钧之力的雷霆一击,甫才启动,就骤然停止。
白夜飞双眼迅速染上一层墨色,眼中一片漆黑,蕴含惊天魔意,只这一眼,就让膻根邪神深深忌惮,转趋谨慎。
“我是深渊二层痛苦森林的话事人,应我门徒的祭祀,要进入此间,建立我们的乐土。”
千万面孔一起发声,声音汇在一处,宛如层层叠叠的呓语与嘶吼,常人听到,就会痛苦到疯狂,瞬间精神分裂,血肉暴动,但落在白夜飞耳中,却相当受用,未能引起任何不适。
白夜飞摇了摇手指,漆黑的双眼自带威势,“我刚成为这里的坐馆,下边成条街都是我的档口,你利用小弟出蛊惑,要踩我地盘,上面阿叔点过头未?”
双方地痞味极重的话语,若是让膻根道宗的信众听见,肯定个个都嘴角抽搐,但这完全是对恶魔学理解偏差的结果,如果有幸下到深渊,这就是深渊强者们的日常画风,没有任何问题。
邪神动作一顿,面目之上张开一个巨大的黑洞,首次用自己的巨口发声,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雷鸣,轰隆作响,震动一方。
“我不知这里已经有话事人了,都是小弟不好!但我山长水远来一趟,如果两手空空就转头,岂不是超没面子?”
“哈哈哈哈!”白夜飞仰头大笑,:“你条卤味,样丑过粉肠,黑口又黑头,说什么面子?尼哥仔,想发恶,等执龙头棍再来过啦。”
笑声刺耳,膻根邪神目放红光,头上千万面目齐现怒容,却陡然感到对面有一股非常危险的气息,如果不尽快切断联系,很可能要被某种极其麻烦的东西糊个一脸,即使是自己,也可能弄个灰头土脸。
身下千百触手狂舞,上身猛地一挥天柱般的羊蹄,膻根邪神血口大张,与头上千万面目一起开口,宏声如雷,“今天我不是给你面子,是给阿叔面子,大家以和为贵,我会记住你个样,大家山水有相逢!”
声音在天边回荡,所有伸出的触手,闪电般倒抽而回,天上巨大的空洞陡然收缩,转瞬之间,空间裂口弥合,笼罩天空的血色也迅速褪去。
“很好,我怕你不记呢……”白夜飞低笑一声,转身看向城北荒山,落在焦土上的人影,以手扶额,凌空朝观众行了一礼。
第一七一章 人为鱼肉度天灾
身为最佳视角的观众,黄三目睹了白夜飞说退邪神入侵的完整过程,待得看见白夜飞向自己行礼,他冷笑出声,右掌五指微微一握。
悬浮在手心的一点微光陡然膨胀,先是化作一团光球,接着拉伸变形,一切只是瞬息之间,一柄长约两米的光之长矛具现而出。
五指握住光矛,黄三轻轻一掷,一道流光横贯长空。飞射飙出。
白夜飞恰好礼毕起身,看着射来的光矛,原地转圈,身形消失不见,只留下一片空荡荡。
光之长矛划过白夜飞之前的位置,陡然消散,化作千百流光,划过曲线,落往郢都各处。
流光过处,残余的红黑瘴气消散,驱净了空中残余的邪恶气息,挽救了郢都往后几十年的命运。
若没有这一击,邪恶气息侵染之下,这里往后的岁月,畸形儿将诞生不绝,各种魔怪也会层出不穷,郢都再无宁日。
“我也记住你了,靓仔。”黄三看着天空,酒葫芦凑到嘴边,喝了一口,喃喃道:“装神弄鬼,什么玩意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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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唔,啊……呃……”
昏迷的白夜飞,发出连串声响,渐渐清醒过来。
转醒之初,感觉就像喝到断片,与昏迷前的记忆有些对接不上,白夜飞觉得身边一片清净,没有邪恶的呓语,没有痛呼的呼喊,睁眼看去,先是刺眼的日光,稍微适应之后,便发现自己已不在大剧院,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。
一身血污的陆云樵,正坐在旁边,自己给自己绑绷带,往身上擦药,听见动静,看了过来,正要开口。
白夜飞惊坐而起,急声问道:“洁芝和翡翠呢?她们没事吧?”
陆云樵笑道:“都没事,大家都已经平安回来了。”想了想又敛起笑容,用沉重之中带着庆幸的语气道:“昨晚大变,团里死了几个乐师,但大体上……没什么损伤。”
“什么?”白夜飞惊愕极了,“不是魔神都降世了?那些高手没一个能阻挡的,怎么会没事?”
陆云樵耸肩道:“没人知道怎么回事,所有人当时都昏过去了。醒来之后就雨过天晴,屁事都没有。死的都是更早时候……”
“有没有搞错?”白夜飞难以置信,连连摇头,“我看着召唤出魔神来的啊?魔神降临,不是应该天崩地裂,世界末日吗?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?难道堂堂魔神,只是来这里一日游,考察当地房价,觉得不值就回去了?”
陆云樵别了别嘴,“这的确很难以置信,但就真的啥事都没发生。”
白夜飞皱眉道:“那个魔神难道是脑残吗?我看过一大堆恶魔降临的故事,从没有看到过哪一部是这么演的啊!祂这么温恭良简,不伤一毫,就别让祂的信徒玩血祭啊,跳跳舞不行吗?这完全不合理!”
“就算是大家运气好吧,这次也是有点运道,虽然魔神降临之后没怎么样,但是大剧院里可是死了很多人。”
陆云樵苦笑道:“我们这边伤亡不重,但那些在台下观礼的郢都权贵,可就不是这样了。现在城中稍微有头有脸的,基本家家户户都有死人,都在到处买棺材,这才半天而已,棺材铺的存货都空了。每个地方都在枪棺木,团长想给团里的乐师买几具都费了好大功夫呢。”
首次体会到昨晚浩劫的残酷,白夜飞喃喃道:“居然这么恐怖?”
“恐怖?你好像对神魔有什么误解……”
陆云樵摇头道:“涉及天元,这已经非常走运了。要是按照正常情况,恐怕我们都在等着人埋了,连棺材都不会有。”
“天元?”白夜飞记得自己昨天好像听过,却一时没想起来。
陆云樵解释道:“由地登天,从此非人,或为仙或为神,是为天元。神灵的威能,非人所能臆度,所有和天元相关的事,动辄死亡都是成千上万,我们这回真的很走运了。”
“成千上万?这么夸张?”白夜飞更惊。
陆云樵点头道:“当然,过往爆发的每次天元之战,对天洲都是一场浩劫,山崩地裂,生灵涂炭非是虚词,是实打实的的描述。更曾有过传说,古老的文明因为神战而彻底毁灭,那就是天元乱战了。”
白夜飞喃喃道:“简直就是核武器了……这个世界简直太危险了,天元什么的,随便动一动,就死成千上万人。”
“核武器又是啥?算了……”陆云樵似懂非懂,也懒得多问,笑道:“天元虽然危险,但其实也没那么恐怖,同样的事,不用天元也能作到,那些手握大权的人物,随便搞个什么运动,弄个变法,随便一指,结果不也成千上万人头落地?”
白夜飞一怔,随即意识到这里是专制体制,帝王在上,昏君一言所杀的人,未必就比天元少了。
陆云樵道:“这次死伤虽多,但劫后余生,大家都很庆幸,如果真让魔神成功降临,不但郢都一应生灵都要死光,这里也将成为一片灾难废土。”
“为啥?天元都自带污染?”白夜飞感到疑惑。
“那倒不是,若是人族天元,也就是毁城而已。”陆云樵解释道:“但魔神的存在形式就与生灵迥异,往往掌握着邪秽、诡异权柄,光是魔气污染,就会让降临之处,百年之内不得安宁,化作灾难之地。各种魔怪邪鬼,层出不穷,就算有新生灵诞生,也全都是异变的畸形儿。”
“听起来还真像核辐射……”见陆云樵说得一脸惊惧,白夜飞深深后怕,却猛然有所领悟,问道:“这玩意过去有过前例?”
“嗯。”陆云樵点点头道:“北方曾有过这样的神降之事,说是神,其实就是魔神,传说也是通过血祭降临的,都已经是近千年之前的事情了,那里迄今还是灾难之地。”
……这世界还真是危险啊……
白夜飞听得直摇头,心道这次真是好命,但念头一转,回过神,却发现别人或许好命,当下都没事了,可自己还有口锅啊!
连忙起身,白夜飞满脸紧张,“不行,得走了,再不走就走不了了。”
看白夜飞直直往门口走去,陆云樵吓了一跳,伸手去拉,“干什么?你要去哪里?有什么事,你说出来让大家帮啊。”
“这忙谁也帮不上。”白夜飞摇头,“搭档你别管,你留下来帮我照顾翡翠和洁芝吧。我等风头过去,再回来找你们。”
交代一句,白夜飞就要离开,门先一步被人推开,他心头一惊,本能往后退,却见是翡翠进来,这才稍微定心,紧张问道:“你一个人来的?外头有没有官差?”
“啊?”翡翠一脸莫名,好奇问道:“为什么会有官差?”
白夜飞小心翼翼打量四周,检查窗户外有没有人影,低声答道:“当然是来抓我的啊!”
“抓你?”
陆云樵奇怪问道:“为什么要抓你?你这次表演,获得超乎想像的大成功,如果不是碰上魔神降临之事,现在都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了,有什么好跑的?”
“别提什么音乐和发财了。”白夜飞连连摆手,“皇帝都死了,就在我面前,再不跑路,我就真成替罪羊了!这种事情我可熟了,先走了,有官差来你们就说没看见我,不知我什么时候跑了……我会在暗中看顾你们的。”
白夜飞要走,陆云樵一把将人拉住,面色古怪,看了看白夜飞,又与翡翠对视一会,两个人都是差不多的奇怪表情,最后一起大笑出声。
“你俩搞什么?我是说认真的啊!”白夜飞莫名其妙,“你们当时是没看见,我……”
没让白夜飞再说下去,翡翠笑着摇手,“陛下没有驾崩,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白夜飞一头雾水,“他明明在我面前炸开,粉身碎骨了,还有个小白脸跳出来认账呢,我亲眼所见,怎么可能会……”
陆云樵直接了当道:“那是替身。”
“替、替身?”白夜飞一下愣住,呆立当场。
陆云樵笑道:“大人物经常面对刺杀,都有各种防备手段的。特别是一国之君,身份何等尊贵,自然不会亲身涉险。出宫已经够不安全了,颁奖之类的场合更是危险,直接让替身上场,这是常用的安全措施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白夜飞恍然大悟,顿时明白自己犯了大傻,尴尬笑着。
陆云樵与翡翠也不说话,只是微笑看来,白夜飞想了想,拍了自己一下头,笑着缓解尴尬,“怪不得,那个皇帝看起来不怎么样呢。我还以为自己这次牛逼了,皇帝亲自来颁奖给我,原来是个假货。”
“无论是不是替身,皇帝给你赏赐总是真的,阿白你这次表演确实风光。”
翡翠笑了笑,又道:“北静王稍早已经宣布,陛下仍然安好,圣天子百灵庇佑,死的那个不过是替身,眼下天子正在行宫之中,接受左右各方官员的谒见,安抚人心,所以郢都当前哀而不乱,一切都在有序恢复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白夜飞松了口气,连连点头,“这样我就不用跑路了……呃,那说好要让我选的奖赏,还算不算?”
(第九集完)
